嬌軟笨蛋美人和她的霸道父親 (4-6)作者: 沒有腦的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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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沒有腦的水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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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book18.org

  楚漠寒下樓的時候,楚嬌姝正坐在梳妝檯前。book18.org

  她很少自己梳頭。平時都是他起的比她早,在她還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時候,就用那雙握過刀槍、沾過鮮血的手,極輕極柔地為她梳理那一頭蓬鬆的黑色卷髮。他的動作比任何一個專業造型師都要熟練,從髮根到發梢,一縷一縷地梳開,從不打結,從不扯痛她。梳完之後他會問她今天想戴哪個髮夾,她通常會用手指隨便點一個,他就會將那個髮夾別在她耳側,然後低下頭,在那個髮夾旁邊落下一吻。book18.org

  但今天他下樓去煮麵了,她難得有一小段時間獨處。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淺粉色的蕾絲睡裙,坐在梳妝檯前,小手笨拙地拿著梳子,試圖把自己的頭髮梳整齊。但她的卷髮太蓬太密了,她又沒有耐心,梳了兩下梳不動,就嘟著嘴把梳子放下了。book18.org

  不梳了。book18.org

  反正爸爸等一下會幫她梳。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七彩的瞳孔在鏡中流轉著變幻莫測的光澤,像兩顆活著的寶石。她的皮膚在晨光中幾乎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底下緩緩流動的七彩毒液,從脖頸蔓延到鎖骨,從鎖骨蔓延到肩膀,像是一幅用液體寶石繪製的抽象畫。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覺得自己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book18.org

  哪裡不一樣呢?book18.org

  她歪著頭想了想,沒想出來。book18.org

  不想了。book18.org

  她從梳妝檯上拿起一個奶黃色的蝴蝶結髮夾,別在自己的頭髮上,左邊別一個,右邊別一個,然後對著鏡子笑了。鏡子裡的人美得像一場夢,黑色的卷髮散落在肩上,奶黃色的蝴蝶結在發間若隱若現,淺粉色的睡裙襯著她幾乎透明的皮膚,七彩的瞳孔里滿是天真和滿足。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的美貌有多驚人。book18.org

  她從來不知道。book18.org

  因為他從來不讓她照鏡子太久。book18.org

  不是因為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美,而是因為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美——包括她自己。他曾經在她十五歲那年,因為她在鏡子前多看了自己兩眼,而將那面鏡子換成了特殊材質的——從鏡子裡看,她的容貌會比真實的自己模糊三成。book18.org

  聽起來很病態。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他知道。book18.org

  他不在乎。book18.org

  此刻那面「模糊三成」的鏡子正忠實地映照著她的臉,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容貌比鏡中還要美上許多。她只覺得自己「還行吧」,然後就開開心心地從椅子上跳下來,赤著腳踩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小跑著到窗邊去看花園裡的蘭花。book18.org

  她的腳很小,尺寸是二十二碼,白皙透明,腳趾圓潤得像一顆顆小珍珠。腳背上能看到細細的青色血管和七彩的毒液紋理,踩在奶油色的羊絨地毯上,像兩片落在雪地里的花瓣。book18.org

  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花園裡的白蝴蝶在蘭花叢中飛來飛去,看得入迷。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玻璃上畫著圈,呼出的氣息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霧氣。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這棟莊園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他的監控之下。book18.org

  不是攝像頭那種低端的監控。book18.org

  是龍族的能力。book18.org

  他是龍族之皇,血統純度百分之百的阿卡納。他的感知範圍覆蓋整顆星球,方圓數萬公里內的一切都在他的意識之中。她能聽到她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她赤腳踩在地毯上的輕微震動,甚至能「看到」她在窗邊畫圈的手指。book18.org

  當她在莊園裡的任何地方,他都知道。book18.org

  當她的心率發生任何變化,他都知道。book18.org

  當她的呼吸頻率出現任何異常,他都知道。book18.org

  當她——book18.org

  她的心率突然加速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因為開心或興奮而產生的加速,而是那種因為驚嚇而產生的、驟然的、劇烈的加速。伴隨著心率加速的,是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是她身體猛地一僵的本能反應,是她——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短促的、尖銳的驚叫從樓下傳來。book18.org

  然後是哭聲。book18.org

  不是那種輕輕的、撒嬌式的哭泣,而是真的被嚇到了之後的那種、帶著巨大驚恐的、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book18.org

  不是「爸爸」兩個字,而是帶著哭腔的、拉長的、撕心裂肺的一聲呼喚,像是溺水的人拚命伸出的手,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book18.org

  楚漠寒在零點三秒內就到了她身邊。book18.org

  不是跑過來的——他的速度再快,從廚房到她的房間也需要時間。他是用能力直接過來的,龍族之皇的「浮空」不僅僅是無視重力漂浮,在某種意義上,它可以被理解為一種空間的摺疊。從廚房到她的房間,直線距離大約一百二十米,他在零點三秒內跨越了這一百二十米,快到空氣都來不及在他身後形成氣流。book18.org

  他出現在她房間門口的時候,手裡還拿著那雙他平時在廚房用的隔熱手套。book18.org

  金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間,從冰冷的平靜變成了熾烈的焦灼。book18.org

  她站在窗邊,身體緊緊貼著玻璃,整個人縮成一團。她的臉上有淚水,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嘴唇在發抖。她的雙手攥著睡裙的裙擺,指節泛白,關節咯咯作響。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一片被狂風吹打的樹葉。book18.org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房間門口的方向——不,不是房間門口,是走廊的方向。book18.org

  她看到了什麼。book18.org

  或者說,她看到了誰。book18.org

  楚漠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金色的豎瞳在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般的大小。book18.org

  走廊的盡頭,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老管家。book18.org

  六十七歲,跟隨楚家四十五年,從楚漠寒的父親那一代就開始服務楚家了。他是這座莊園裡除了楚漠寒和楚嬌姝之外唯一有資格自由出入所有區域的人。他穿著筆挺的黑色燕尾服,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永遠帶著恭敬而溫和的表情。book18.org

  此刻他那張溫和的臉上滿是驚恐和不知所措。book18.org

  他只是在巡視莊園。book18.org

  這是他的日常工作,每天早中晚各一次,檢查莊園的各個區域是否正常運轉。今天早上的巡視路線和往常一模一樣,從主建築一層開始,經過大廳、廚房、會客室、書房,然後上二樓,經過畫廊、音樂室、客房,最後——book18.org

  最後他應該在經過她的房間時放輕腳步,快速通過,絕不停留,絕不張望。book18.org

  這是九爺給他定下的規矩,他執行了十八年,從未出過差錯。book18.org

  但今天,他在經過她房間的時候,她的房門沒有關緊。book18.org

  留了一道縫。book18.org

  他只是在走過的時候,那道縫在他的視野邊緣閃了一下,他的視線本能地往那個方向偏移了零點幾秒——然後他就看到了她。book18.org

  她站在窗邊,赤著腳,穿著淺粉色的睡裙,頭髮上別著兩個奶黃色的蝴蝶結,正轉頭看向門口。book18.org

  她的眼睛對上了他的眼睛。book18.org

  零點幾秒。book18.org

  然後她就發出了那聲尖叫。book18.org

  老管家今年六十七歲,見過大風大浪,跟著楚家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危機,他的手從來不會抖,他的心跳從來不會亂。但此刻,他的心跳亂了。不是因為害怕九爺的懲罰——雖然那確實很可怕——而是因為他看到那個被九爺捧在手心裡養了十八年的小姑娘,被他嚇哭了。book18.org

  哭得那麼大聲,那麼委屈,那麼可憐。book18.org

  他的眼眶甚至都有點紅了。book18.org

  「夫、夫人——」book18.org

  他張嘴想說什麼,想道歉,想解釋,想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門沒關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看您的——book18.org

  但他來不及說出任何一個完整的字。book18.org

  因為楚漠寒已經站在了他面前。book18.org

  老管家甚至沒有看到他移動的過程。前一秒他還在大步走向夫人的房間,後一秒他就已經站在了自己面前,近到老管家能清晰地看到他金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個滿臉驚恐的白髮老人。book18.org

  楚漠寒比老管家高將近三十公分。他微微低頭,金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跟隨了楚家四十五年的老人,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殺意,不是威脅,而是——book18.org

  虛無。book18.org

  一種絕對的、徹底的、沒有任何溫度的虛無。book18.org

  就像他看著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塊擋路的石頭,一片落在地上的樹葉,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存在。book18.org

  這種虛無比任何憤怒都要恐怖一千倍。book18.org

  因為憤怒意味著對方還在你的情緒範圍內,你還會因為他而產生波動。但虛無意味著他已經不在你的考慮範圍內了,他已經不存在了,他已經是一個「被處理掉」的東西了。book18.org

  老管家的膝蓋軟了。book18.org

  他沒有跪下去——不是因為他不想跪,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在九爺的龍威之下已經僵硬到無法做出任何動作。他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站在原地,渾身顫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book18.org

  「九、九爺——」book18.org

  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像是一台生鏽的機器在勉強運轉。book18.org

  「老奴——不是——不是故意的——門——門沒關——」book18.org

  楚漠寒沒有聽他說話。book18.org

  準確地說,楚漠寒在確認了「讓嬌嬌受到驚嚇的源頭是管家」這一事實之後,就沒有再「聽」他說話了。他的耳朵依然能接收到聲波,他的大腦依然能處理這些聲波並理解其中的語言信息,但那些信息在他的意識中被標記為「無關緊要」,直接被丟進了背景噪音的範疇。book18.org

  因為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book18.org

  她在哭。book18.org

  「爸爸……爸爸……嗚……爸爸……」book18.org

  一聲一聲的,帶著哭腔,帶著鼻音,帶著顫抖,每一個「爸爸」都像是從她心臟最深處擠出來的。她的聲音很小,因為她被嚇得幾乎發不出聲音了,但每一個音節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book18.org

  他轉身。book18.org

  沒有給管家任何指示,沒有任何交代,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book18.org

  他轉身走回她的房間,步伐從容而穩定,和來時的瞬間移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因為他不想讓她看到他「突然出現」,那可能會讓她更害怕。他要讓她看到他是從門口走進來的,一步一步,正常地,平穩地,像往常一樣。book18.org

  「嬌嬌。」book18.org

  他的聲音從冰冷切換成溫柔的速度,快到像是根本不存在那個冰冷的模式。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像是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覆在顫抖的心臟上。book18.org

  「爸爸在這裡。」book18.org

  他走到她面前,彎腰,將她從窗邊撈起來,抱進懷裡。book18.org

  她的身體冰涼。book18.org

  赤腳踩在地毯上那麼久,她的體溫又下降了。她的腳冰得像兩塊玉,小腿也是涼的,手臂也是涼的,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像一片被秋風吹落的葉子,在他懷裡瑟瑟發抖。book18.org

  他的大手握住她冰涼的小腳,將她的腳貼在自己的腹部。他的體溫比正常人高很多——龍族之皇的身體機能極強,新陳代謝速度驚人,產生的熱量也遠超常人。他的體溫恆定在三十九度左右,像一個會移動的暖爐。她的腳貼上去的時候,冰涼的腳底板感受到那熾熱的溫度,本能地往他身上貼得更緊,像一隻找到了熱源的小貓。book18.org

  「有人……有人……爸爸……有人……」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水從她的眼眶裡湧出來,順著他的脖子流進他的襯衫領口,溫熱的,帶著她的蘭花香。book18.org

  「有人……在家裡……嗚……爸爸……有人……」book18.org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侵犯了安全領域的巨大恐慌。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這座莊園。她的安全感建立在「莊園裡只有爸爸和她,以及那些永遠不會出現在她視線範圍內的侍從」這一基礎之上。現在這個基礎被動搖了——她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她視線範圍內的人,一個她不認識的、花白頭髮的、穿著黑色燕尾服的陌生老人。book18.org

  她的世界出現了裂痕。book18.org

  「不是陌生人。」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沉而緩慢,一字一句地說給她聽。book18.org

  「那是管家。」book18.org

  「管家的意思是,他幫爸爸管理這座房子。」book18.org

  「他已經在這裡很多年了,只是嬌嬌從來沒有見過他。」book18.org

  「他是好人,不會傷害嬌嬌。」book18.org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規矩,今天只是個意外。」book18.org

  「門沒有關好,他走過去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嬌嬌。」book18.org

  「不是他的錯。」book18.org

  「也不是嬌嬌的錯。」book18.org

  「只是一個意外。」book18.org

  他一遍一遍地重複著,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從頸椎一路撫到腰際,節奏穩定而緩慢。他的聲音像是一首古老的搖籃曲,每一個字都帶著檀木的香氣和溫暖的體溫,一點一點地滲進她被恐懼占據的心臟。book18.org

  她的哭聲漸漸小了。book18.org

  從嚎啕大哭變成了抽抽搭搭,從抽抽搭搭變成了偶爾的抽噎,從偶爾的抽噎變成了細小的、幾乎聽不到的嗚咽。book18.org

  但她還在發抖。book18.org

  她怕。book18.org

  她還是怕。book18.org

  不是怕那個具體的人——她甚至已經記不清那個人長什麼樣子了。她怕的是「有人出現在了她的家裡」這件事本身。她的家,她的安全區,她的整個世界,出現了入侵者。book18.org

  哪怕那個入侵者只是無意間走過她的門口。book18.org

  哪怕那個入侵者已經在這裡住了幾十年。book18.org

  在她的認知里,她的家裡只有爸爸和她。其他人都是「外面的」,不應該出現在「裡面的」。現在「裡面的」出現了「外面的」東西,她的整個世界觀都受到了衝擊。book18.org

  他理解她的恐懼。book18.org

  所以他沒有說「別怕了」,沒有說「已經沒事了」,沒有說「你不用怕」。因為他知道,她的恐懼不是理性的,不是可以用邏輯和道理來安撫的。她的恐懼是本能的,是根植於她脆弱的身體和敏感的神經系統之中的,是他用十八年的時間將她保護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中所產生的必然結果。book18.org

  她不怕,才不正常。book18.org

  她怕,才是他的嬌嬌。book18.org

  「爸爸把門關上了。」book18.org

  他說著,一隻手仍然抱著她,另一隻手隔空一揮。房間門無聲無息地關上了,鎖扣咔噠一聲咬合。book18.org

  「現在沒有人能看到嬌嬌了。」book18.org

  「只有爸爸能看到。」book18.org

  「外面的人也看不到,聽不到,不知道嬌嬌在這裡。」book18.org

  「嬌嬌很安全。」book18.org

  他抱著她走到床邊,坐下來,將她側放在自己腿上,讓她的上半身靠在他胸口。他用被子將她裹起來,只露出一張小臉。她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嘟著,委屈得不行。book18.org

  她的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住他的襯衫領口。book18.org

  「爸爸……不要走……」book18.org

  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哭泣後的沙啞和鼻音,軟得像要化掉了。book18.org

  「不走。」book18.org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book18.org

  「爸爸哪裡都不去。」book18.org

  「爸爸就在這裡陪嬌嬌。」book18.org

  她的手指慢慢放鬆了一點,但還是沒有鬆開。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七彩的瞳孔里還殘留著淚水,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是一場雨後的彩虹。book18.org

  「那個人……」book18.org

  她小聲地說,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他……還在嗎?」book18.org

  「不在了。」book18.org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book18.org

  事實上管家還在走廊上站著,渾身僵硬,動都不敢動。但楚漠寒說「不在了」,在楚嬌姝的世界裡,那個人就是不在了。因為她不需要知道真相,她只需要感到安全。book18.org

  「他……是好人嗎?」book18.org

  她問。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說。book18.org

  「他是好人。」book18.org

  「他幫爸爸管這座房子,讓嬌嬌有乾淨的衣服穿,有好吃的水果吃,有溫暖的房間住。」book18.org

  「他很辛苦。」book18.org

  「但他以後不會再出現在嬌嬌面前了。」book18.org

  他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輕很淡,但那是對管家命運的宣判。不是懲罰——管家沒有做錯任何事,門沒關好不是他的錯,他只是在執行日常巡視,甚至連看都只是本能地掃了一眼。但楚漠寒不會讓任何可能嚇到她的人或事物有第二次機會。book18.org

  管家不會被開除,不會被處罰,不會受到任何形式的懲罰。book18.org

  但他以後的巡視路線會改變。book18.org

  他將永遠不會再靠近二樓的這片區域。book18.org

  他將永遠不會再出現在夫人的視線範圍內。book18.org

  這不是懲罰。book18.org

  這只是一個必然的結果。book18.org

  因為在楚漠寒的世界裡,所有的規則都只有一個核心:她。book18.org

  她哭了,所以規則要改變。她害怕了,所以原因要消除。她不安了,所以環境要調整。book18.org

  沒有對錯。book18.org

  只有她。book18.org

  她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抽噎的頻率越來越低,呼吸也慢慢平穩了下來。她的小手不再攥著他的領口了,改為玩他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撥過去,深紫色的珠子在她白皙的手指間轉動,發出細微的、清脆的碰撞聲。book18.org

  那是她最喜歡的聲音之一。book18.org

  佛珠碰撞的聲音,檀木的香氣,他的體溫,他的心跳。book18.org

  這些東西組成了她整個世界裡最安全的那個角落。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她突然叫他。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是不是很沒用……」book18.org

  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自責和沮喪。book18.org

  「看到一個人就嚇哭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停住了。book18.org

  不是佛珠——佛珠還在轉,是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他將她從懷裡稍微推開一點,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金色的豎瞳對上七彩的琉璃瞳,兩種不屬於人類的眼睛在這一片溫暖的晨光中對視。book18.org

  「嬌嬌。」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book18.org

  「你不是沒用。」book18.org

  「你是爸爸最珍貴的人。」book18.org

  「珍貴的東西都是脆弱的。」book18.org

  「一朵蘭花經不起風吹雨打,但它比任何能經受風吹雨打的野草都要珍貴。」book18.org

  「嬌嬌就是那朵蘭花。」book18.org

  「爸爸會保護嬌嬌。」book18.org

  「這是爸爸的責任,也是爸爸的快樂。」book18.org

  「所以嬌嬌不需要變堅強。」book18.org

  「嬌嬌只需要繼續做嬌嬌。」book18.org

  「害怕就哭,不舒服就說,想吃什麼就告訴爸爸,不喜歡什麼也告訴爸爸。」book18.org

  「其他的,交給爸爸。」book18.org

  她看著他,七彩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臉。她的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感動。或者說,是一種她自己也分不清的、混雜著依賴、愛意和安全感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她的聲音軟得像要化掉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應了一聲,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book18.org

  這一次的吻比之前都要溫柔。不是索取,不是占有,而是給予。他把所有的愛、所有的保護、所有的承諾,都放進了這個吻里。他的嘴唇輕輕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溫柔地描摹她的唇形,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深入。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小手鬆開了佛珠,改為環住他的脖子。book18.org

  她回應著他的吻,笨拙而生澀,像一隻初學飛翔的小鳥,跌跌撞撞地撲進風裡。book18.org

  他吻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久到她的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久到她的身體在他懷裡軟成了一攤水。book18.org

  他才放開她。book18.org

  她的嘴唇紅紅的,腫腫的,泛著水光。她的眼睛半閉著,七彩的瞳孔迷濛得像蒙了一層霧。她的頭髮因為剛才的動作變得有些凌亂,奶黃色的蝴蝶結歪了,快要從頭髮上掉下來。book18.org

  他伸手將那個蝴蝶結扶正,然後在她耳邊輕聲說:book18.org

  「嬌嬌的蝴蝶結歪了。」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頭髮上的蝴蝶結,確定它被扶正了之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book18.org

  一個小小的、滿足的笑容。book18.org

  像是剛才的恐懼和眼淚都不曾存在過一樣。book18.org

  他看著她笑,金色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她。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走廊上傳來極輕極輕的腳步聲——管家終於鼓起勇氣,用他這輩子最輕的腳步,慢慢地、無聲地退出了二樓走廊。book18.org

  楚漠寒沒有回頭。book18.org

  因為他的眼裡只有她。book18.org

  永遠只有她。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嗯?」book18.org

  「面……是不是涼了……」book18.org

  她突然想起來他剛才下樓是去給她煮麵的。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那個笑容很淺,但金色的眼睛裡全是光。book18.org

  「涼了爸爸再煮一碗。」book18.org

  「可是……會浪費……」book18.org

  「不浪費。」book18.org

  「嬌嬌吃進肚子裡的每一口,都不是浪費。」book18.org

  他抱著她站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臀部,一隻手扶著她的背。她的雙腿自然而然地環住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一隻考拉抱著它的尤加利樹。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爸爸帶嬌嬌去吃面。」book18.org

  「這一次,爸爸把廚房門關起來。」book18.org

  「誰都不會進來。」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然後她又抬起頭,在他脖子上輕輕親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吻很輕很輕,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幾乎感覺不到。book18.org

  但他感覺到了。book18.org

  他的腳步頓了一頓。book18.org

  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book18.org

  「嬌嬌。」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隱忍的、壓抑的沙啞。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歪著頭看他,七彩的瞳孔里滿是天真。book18.org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的、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將喉嚨里那股翻湧的慾望壓了下去。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柔。book18.org

  「去吃面。」book18.org

  他抱著她走下樓梯,穿過走廊,走進廚房。book18.org

  廚房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book18.org

  門鎖咔噠一聲咬合。book18.org

  走廊上,空無一人。book18.org

  整座莊園安靜得像一幅畫。book18.org

  只有廚房的窗戶里,透出溫暖的燈光,和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book18.org

  第五章book18.org

  書房的門是虛掩著的。book18.org

  楚漠寒處理工作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但也不喜歡把門關死。因為她隨時可能會來——雖然她很少來書房,這裡對他來說是工作場所,對她來說是一個「爸爸經常待著但很無聊的地方」,但她偶爾心血來潮的時候會跑來找他。book18.org

  門虛掩著,她推門的時候不會被擋住,也不會被門把手磕到。book18.org

  他坐在書桌後面,黑色的書桌巨大而厚重,桌面是一整塊星際黑檀木,紋理深邃得像宇宙深處的暗物質。桌面上整齊地排列著三塊全息投影螢幕,藍色的光線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將那張俊美到不像人類的臉切割成明暗兩半。book18.org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薄而貼身,將他上半身的肌肉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寬闊的肩膀、飽滿的胸肌、結實的腹肌、窄而有力的腰,在柔軟的毛衣面料下一覽無遺。毛衣的領口剛好包住他的脖子,襯得他的下頷線條更加鋒利乾淨。外罩一件黑色的羊絨西裝外套,剪裁極度合身,肩線筆挺,腰線收得恰到好處。他的褲子是深黑色的西裝褲,褲線筆直,延伸到腳踝,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室內皮拖鞋,柔軟的皮質貼合著他腳背的弧度。book18.org

  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間捻著那串深紫色的佛珠,一顆一顆地轉動。右手懸在半空中,手指在全息螢幕上輕輕滑動,翻閱著一份長達數百頁的星際軍火合約。book18.org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直的瞳孔在全息螢幕的藍光中顯得格外詭異而美麗。他看合約的速度極快,每一頁停留不到零點五秒,但他的大腦能在那一瞬間將頁面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完整地攝入、分析、判斷。book18.org

  過目不忘只是他最基礎的能力。book18.org

  他能在零點一秒內從一份上百頁的合約中找到任何一個不合邏輯的地方,任何一個可能隱藏陷阱的條款,任何一個數字的錯誤。他的大腦像一台運轉到極致的量子計算機,沒有任何遺漏,沒有任何錯誤。book18.org

  這就是為什麼整個星際沒有人敢在他的合約上動手腳。book18.org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九爺不會錯過任何東西。book18.org

  而他一旦發現了什麼——book18.org

  那些人失去的不會只是手指和肋骨。book18.org

  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急促的腳步聲。book18.org

  不是正常的走路聲,而是小跑的聲音。腳步很輕,但很急,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噠噠,像一隻慌慌張張的小動物在奔跑。book18.org

  然後是門被推開的聲音。book18.org

  她沒有敲門。book18.org

  她從來不敲門。book18.org

  因為他跟她說過,她不需要敲門,她隨時都可以進來,任何時間,任何情況,不管他在做什麼,不管房間裡有誰。book18.org

  門被推開的時候,楚漠寒的手已經從全息螢幕上移開了。book18.org

  他的身體在聽到她的腳步聲的那一刻就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右手從螢幕移到桌面,關閉了所有的工作介面;左手從扶手上抬起來,佛珠在手腕上繞了兩圈固定住;身體微微前傾,雙腳踩實地面,雙臂張開,形成一個迎接的姿勢。book18.org

  這一切發生在零點五秒內。book18.org

  然後她進來了。book18.org

  楚嬌姝穿著一條淺紫色的連衣裙,裙擺及膝,上面綴滿了細小的蕾絲花朵,領口和袖口是白色的荷葉邊,腰間繫著一個大大的蝴蝶結。她的頭髮是披散下來的,黑色的卷髮蓬鬆柔軟,像一朵烏雲籠罩在她纖細的肩膀上。頭上別著一個淺紫色的蝴蝶結髮夾,和她裙子的顏色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的臉上全是淚水。book18.org

  不是那種一滴一滴往下掉的哭法,而是那種大顆大顆的、連綿不絕的、整張臉都被淚水浸濕了的哭法。她的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臉頰紅紅的,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濕的蘭花,可憐極了,美極了,讓人心疼極了。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沙啞而顫抖,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book18.org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他。book18.org

  她的腳步不穩,因為她在哭,眼淚模糊了視線,看不清楚路。她的腳上穿著一雙淺紫色的平底芭蕾舞鞋,鞋底很薄,跑在大理石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她跑過書房門口到書桌之間的距離——大約七八米——中間差點被地毯的邊緣絆倒,身體往前一傾,踉蹌了一下,但她穩住了,繼續跑。book18.org

  他從書桌後面站起來。book18.org

  椅子被他向後推開,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繞過書桌,大步走向她,在她跑到他面前的時候彎下腰,雙臂一撈,將她整個人從地面上撈起來,抱進懷裡。book18.org

  她的身體撞進他的胸口,像一顆小小的炮彈,帶著奔跑的慣性和哭泣的顫抖。他的胸口結實得像一面牆,她撞上去的時候,他的身體紋絲不動,而她被反作用力震得往後仰了一下,他的大手立刻托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按回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爸爸在。」book18.org

  他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下來,低沉而穩定,像一座亘古不變的山脈。book18.org

  「爸爸接住嬌嬌了。」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因為她說不出話來。她哭得太厲害了,整個人都在發抖,呼吸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明顯的嗚咽聲,像是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在哀鳴。她的手緊緊攥著他毛衣的胸口,手指陷進柔軟的羊毛面料里,將那塊區域攥得皺巴巴的。book18.org

  他的大手開始拍她的背。book18.org

  一下,一下,一下。book18.org

  從頸椎到腰際,緩慢而有力,像是在為一顆受驚的心臟打著穩定的節拍。book18.org

  「深呼吸。」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頭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跟爸爸一起。」book18.org

  「吸——」book18.org

  他做了一個緩慢的吸氣,胸腔微微鼓起,將她的身體也帶動著微微往上抬。book18.org

  「呼——」book18.org

  他做了一個更緩慢的呼氣,胸腔緩緩平復,將她的身體也帶動著微微往下落。book18.org

  「再來。」book18.org

  「吸——」book18.org

  「呼——」book18.org

  他帶著她做了五個深呼吸。book18.org

  到第三個的時候,她的哭聲開始變小;到第四個的時候,她的呼吸開始跟上他的節奏;到第五個的時候,她的身體不再劇烈地顫抖了。book18.org

  但她還是在哭。book18.org

  眼淚沒有停。book18.org

  只是從嚎啕大哭變成了無聲的流淚。淚水從她的眼眶裡無聲地湧出來,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毛衣上。深灰色的羊毛面料吸收了淚水,留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濕痕。book18.org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額頭。book18.org

  「嬌嬌告訴爸爸,怎麼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沒有一絲不耐煩,沒有一絲催促,像是在問一朵花為什麼低下了頭。book18.org

  她吸了吸鼻子,從他胸口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淚水漣漣的小臉。她的睫毛濕透了,黏在一起,像兩把被雨水打濕的小扇子。她的七彩瞳孔被淚水洗過之後更加清澈明亮,像兩顆被雨水沖刷過的寶石,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她的聲音啞啞的,軟軟的,帶著哭腔和鼻音。book18.org

  「她們……她們說……」book18.org

  她說了一半又哭了,因為那些話太傷人了,她光是回想起來就覺得胸口疼。她的嘴唇顫抖著,眼淚又涌了出來,順著她透明的臉頰滾落。book18.org

  他沒有催她。book18.org

  他的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大手捧著她的小臉,拇指從眼角擦到臉頰,從臉頰擦到下巴,一遍一遍,耐心到了極點。book18.org

  她的臉太小了,他的兩隻手張開就能將她的整張臉完全捧住。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擦過她細嫩透明的皮膚時,她能感覺到那種粗糙的觸感,但那種觸感讓她安心,因為那是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book18.org

  「慢慢說。」book18.org

  他低聲說,金色的眼睛注視著她,專注得仿佛整個宇宙只剩下她一個人。book18.org

  「不著急。」book18.org

  「爸爸在聽。」book18.org

  她又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她的手指不再攥他的毛衣了,而是改為抓住他的大拇指——他的手太大了,大拇指像一根小小的胡蘿蔔,她的手只能勉強握住它的前半截。她握著他的大拇指,像是握著一個錨,讓自己不要被情緒的風暴吹走。book18.org

  「我今天……去了商場……」book18.org

  她小聲地說,聲音還帶著哽咽。book18.org

  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去商場了?book18.org

  她幾乎不出門。他當然不會限制她的自由——她想去哪裡就可以去哪裡,整顆星球都是她的,整個星際都是她的,只要她想去,他就會陪她去。但問題是她不想出門。她怕生,怕人多,怕陌生的環境,怕一切不確定的因素。她寧願待在家裡,待在他的懷裡,待在這個她熟悉的、安全的、溫暖的世界裡。book18.org

  今天她居然自己去了商場?book18.org

  而且沒有告訴他?book18.org

  他的眉頭動了那一下之後就恢復了平靜,沒有追問,沒有打斷。他的表情依然溫柔而專注,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但他的手——那隻被她握著大拇指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將她的整隻小手包裹進了自己的掌心裡。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他的聲音依然很輕很柔。book18.org

  她咬著下唇,眼眶又紅了。book18.org

  「然後……我遇到了……一些女生……」book18.org

  「她們……她們說……」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一隻被嚇到的小貓,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book18.org

  「她們說……我……我沒有資格……待在爸爸身邊……」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眼淚又涌了出來。book18.org

  「她們說……爸爸那麼厲害……我……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連門都不怎麼出……是一個……是一個……」book18.org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那些話太痛了。book18.org

  她不是一個堅強的人。她從來不是。她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連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明白。她的整個世界就是這座莊園、這個男人、這些蘭花、這些裙子和蝴蝶結。她不會賺錢,不會工作,不會社交,不會處理任何複雜的事情。她只會待在他懷裡,哭,撒嬌,叫他爸爸,然後等他哄她。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裡可能是一個笑話。book18.org

  一個被養在深閨里的、什麼都不會的、只會依附男人的廢物。book18.org

  但當那些話真的被人當面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好痛。book18.org

  心好痛。book18.org

  像是有一隻手伸進她的胸腔里,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用力地捏,用力地擰,痛到她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蜷縮在洞穴最深處,試圖用最小的體積來承受最大的痛苦。book18.org

  楚漠寒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book18.org

  他的眼睛依然是溫柔的,他的嘴唇依然是微微上揚的,他的大手依然在輕輕拍著她的背。book18.org

  但如果此時有任何人——任何一個人——站在這間書房裡,他們會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倒性的、令人窒息的恐怖。book18.org

  那種恐怖不是來自於他的表情,不是來自於他的動作,不是來自於他的語言。book18.org

  而是來自於他的氣場。book18.org

  來自於他體內那股正在翻湧的、被壓抑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殺意。book18.org

  他的金色眼睛裡,溫柔的表面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色的、沸騰的怒意。book18.org

  不是憤怒。book18.org

  憤怒是熱的,是暴烈的,是會讓人失去理智的。book18.org

  他的情緒比憤怒更深、更冷、更致命。book18.org

  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精確到毫釐的、帶著絕對意志的殺意。book18.org

  有人讓他的嬌嬌哭了。book18.org

  有人當面羞辱了他的嬌嬌。book18.org

  有人告訴他的嬌嬌,她沒有資格待在他身邊。book18.org

  他的嬌嬌。book18.org

  他的。book18.org

  資格?book18.org

  資格這個詞,在他的字典里從來不存在。book18.org

  他不需要任何人擁有任何資格。他只需要她自己願意。她願意待在他身邊,她就待在他身邊。她不願意,他也不會強迫——不,他會強迫,他會用盡一切手段將她留在身邊,因為他不可能放她走,他寧願毀掉整個宇宙也不願意失去她。book18.org

  但那些不相干的人,那些連他的名字都不敢大聲說出口的人,有什麼資格對他的嬌嬌說「資格」這兩個字?book18.org

  她們連站在她面前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她們連呼吸和她同一片空氣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她們連看她一眼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而她們不僅看了她,還對她說了話,還讓她哭了。book18.org

  還讓她哭成這樣。book18.org

  他低下頭,將嘴唇貼上她的發頂。book18.org

  他的嘴唇很燙,因為他體內的焚龍火在翻湧。那種火焰不會燒傷她——他對她的溫度控制是絕對精準的,他的體溫可以高到融化鋼鐵,也可以低到冰點以下,但對她,他的體溫永遠保持在讓她最舒適的三十九度。book18.org

  「嬌嬌。」book18.org

  他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下來,依然是溫柔的,依然是輕柔的,但其中多了一種東西。book18.org

  一種讓人從骨子裡感到恐懼的東西。book18.org

  但她感覺不到。book18.org

  因為那種東西不是對著她的。book18.org

  「她們還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問。book18.org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平靜得像火山爆發前的寂靜。book18.org

  她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book18.org

  「她們說……爸爸身邊……有很多……很多比我好的女生……她們說……她們比我漂亮……比我有能力……比我更適合站在爸爸身邊……」book18.org

  「她們說……我……我只是運氣好……被爸爸撿到了……不然……不然我什麼都不是……」book18.org

  「她們說……爸爸遲早會……會不要我的……」book18.org

  最後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哭聲突然變大了。book18.org

  因為那是她最深的恐懼。book18.org

  不是那些羞辱的話,不是那些貶低的話,不是那些嘲笑的話。book18.org

  而是那句「爸爸遲早會不要我的」。book18.org

  那是她整個世界裡最黑暗的、最不敢觸碰的、最讓她絕望的可能性。book18.org

  她不知道沒有他她該怎麼活。book18.org

  她不知道沒有他的懷抱她要去哪裡取暖。book18.org

  她不知道沒有他的聲音她要怎麼入睡。book18.org

  她不知道沒有他的吻她要怎麼呼吸。book18.org

  他是她的整個世界。book18.org

  如果這個世界不要她了——book18.org

  她不敢想。book18.org

  她每次想到這裡就會強迫自己停下來,因為再想下去她會崩潰。book18.org

  但今天,那些女生把這個她最害怕的可能性說了出來,用一種輕蔑的、嘲笑的、漫不經心的語氣,好像那是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好像她只是一個暫時的、可有可無的、隨時可以被取代的玩具。book18.org

  她的心被撕開了一個口子。book18.org

  那個口子裡湧出來的不僅僅是悲傷,不僅僅是委屈,不僅僅是憤怒。book18.org

  是恐懼。book18.org

  是那種最原始的、最深層的、幾乎要將她整個吞沒的恐懼。book18.org

  「爸爸……你不會不要我的對不對……?」book18.org

  她仰起臉看著他,七彩的瞳孔里全是淚水和恐懼,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身體在發抖,她的靈魂都在發抖。book18.org

  「對不對……爸爸……?」book18.org

  他低下頭,金色的眼睛對上她的七彩瞳孔。book18.org

  他的眼睛裡,溫柔的表面上,有什麼東西碎裂了。book18.org

  不是溫柔碎裂了。book18.org

  是他的克制碎裂了。book18.org

  他本來打算用溫柔的方式安撫她,用輕柔的話語告訴她那些人不值得在意,用擁抱和親吻讓她忘記那些不愉快。book18.org

  但當她說出「爸爸你不會不要我的對不對」的時候,他的克制碎了。book18.org

  因為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book18.org

  她怎麼會覺得他可能不要她?book18.org

  她怎麼會覺得這世界上有任何東西、任何人、任何力量能讓他離開她?book18.org

  他已經愛了她十八年。book18.org

  從她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愛她。book18.org

  那時候她還是一個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像一隻小老鼠一樣的早產兒,躺在保溫箱裡,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他隔著玻璃看著她,那個小小的、脆弱的、隨時可能熄滅的生命,他的心臟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擊中了。book18.org

  不是父愛。book18.org

  不是憐憫。book18.org

  不是責任。book18.org

  是愛。book18.org

  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將他的心臟整個填滿的、讓他的靈魂都在顫抖的愛。book18.org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這輩子,他逃不掉了。book18.org

  不,不是這輩子。book18.org

  是生生世世。book18.org

  他永生不死,他也會讓她永生不死。他們會在時間的盡頭依然在一起,他的手臂依然環著她的腰,她的臉依然埋在他的頸窩,她的蘭花香依然縈繞在他的鼻尖。book18.org

  永遠。book18.org

  永遠永遠。book18.org

  永遠永遠永遠。book18.org

  她怎麼會覺得他可能不要她?book18.org

  他將她從懷裡稍微推開一點,雙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他的動作很輕很柔,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是熾烈的、是滾燙的、是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的。book18.org

  「嬌嬌,看著爸爸。」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的靈魂深處挖出來的。book18.org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七彩的瞳孔里倒映著他金色的眼睛。book18.org

  「爸爸不會不要嬌嬌。」book18.org

  「永遠不會。」book18.org

  「不是因為嬌嬌乖,不是因為嬌嬌聽話,不是因為嬌嬌漂亮。」book18.org

  「是因為嬌嬌是嬌嬌。」book18.org

  「是爸爸從你出生那一刻就愛上的人。」book18.org

  「是爸爸用十八年的時間一手養大的人。」book18.org

  「是爸爸願意用整個宇宙去交換的人。」book18.org

  「就算有一天整個星際都毀滅了,就算有一天連時間都走到了盡頭,爸爸依然會抱著嬌嬌,親吻嬌嬌,愛嬌嬌。」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他的拇指輕輕按住她的嘴唇,阻止了她想要說的話。book18.org

  「不要再問爸爸會不會不要你。」book18.org

  「這個問題不存在。」book18.org

  「它從來不曾存在過。」book18.org

  「它也永遠不會存在。」book18.org

  「明白了嗎?」book18.org

  他的語氣溫柔到極致,但同時強勢到極致。不是商量,不是安撫,而是宣告。一個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沒有任何討論空間的宣告。book18.org

  她看著他,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但她的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book18.org

  那種恐懼,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心的、溫暖的、像是被陽光照耀過的光芒。book18.org

  「明白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帶著鼻音和哽咽,但不再是那種絕望的、崩潰的哭泣了。book18.org

  「乖。」book18.org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鼻尖。book18.org

  然後是她的左眼,吻掉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book18.org

  然後是她的右眼,吻掉另一滴。book18.org

  然後是她的嘴唇,輕輕的,淺淺的,像一片花瓣落在她的唇上。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吻。book18.org

  他的嘴唇很燙,帶著檀木的香氣,帶著他獨有的、讓她安心的、讓她迷戀的氣息。book18.org

  這個吻沒有持續太久。book18.org

  因為她需要說話。book18.org

  她還有話要說。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book18.org

  「她們說……很多女生……都想嫁給爸爸……」book18.org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委屈,一絲試探,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醋意。book18.org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book18.org

  「哦?」book18.org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愉悅的光芒。book18.org

  「嬌嬌聽誰說的?」book18.org

  「商場裡的人……都在說……」book18.org

  她嘟著嘴,語氣越來越委屈。book18.org

  「她們說爸爸年年都是最想嫁男子第一名……說爸爸是整個星際最有價值的單身漢……說……說如果能夠嫁給爸爸……做妾都願意……」book18.org

  她說到「做妾」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酸得能擰出醋來。book18.org

  他看著她嘟起的嘴和皺起的小鼻子,金色的眼睛裡的笑意越來越濃。book18.org

  他的嬌嬌在吃醋。book18.org

  他的嬌嬌因為有人想嫁給他而在吃醋。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種巨大的、近乎病態的滿足感。book18.org

  因為這意味著她在乎。book18.org

  這意味著她不想失去他。book18.org

  這意味著——她愛他。book18.org

  不是女兒對父親的愛,不是被照顧者對照顧者的依賴,而是女人對男人的愛,帶著占有欲、帶著醋意、帶著「你是我的」的宣示。book18.org

  「那嬌嬌覺得呢?」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book18.org

  「嬌嬌覺得爸爸應該娶那些女生嗎?」book18.org

  她猛地搖頭,搖頭的幅度大到她頭髮上的蝴蝶結都歪了。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她的聲音難得地大了一些,帶著一種氣鼓鼓的情緒。book18.org

  「爸爸是我的!」book18.org

  「不可以娶別人!」book18.org

  「誰都不可以!」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先愣住了。book18.org

  因為她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她從來沒有這樣宣示過對他的「所有權」。她從來沒有這樣明確地、大膽地、不顧一切地說出「爸爸是我的」這句話。book18.org

  她的臉瞬間紅了。book18.org

  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蝦,害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我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是說……」book18.org

  她「我是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book18.org

  因為她就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爸爸是她的。book18.org

  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book18.org

  她不要他娶別人。book18.org

  她要他永遠只看著她,只抱著她,只吻她,只愛她。book18.org

  她知道這很自私。book18.org

  她知道這很貪心。book18.org

  但她就是這樣想的。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耳朵。book18.org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溫熱的,帶著檀木的香氣。book18.org

  「嬌嬌說得對。」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帶著一種深沉的、滿足的、愉悅的笑意。book18.org

  「爸爸是嬌嬌的。」book18.org

  「只是嬌嬌的。」book18.org

  「永遠只是嬌嬌的。」book18.org

  「不會有別人。」book18.org

  「從來沒有。」book18.org

  「也永遠不會有。」book18.org

  她的耳朵紅了。book18.org

  整隻耳朵都紅了,從耳垂到耳尖,紅得像要滴出血來。book18.org

  她在他懷裡縮了縮,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小貓,整個人都軟了下來。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她的聲音軟得像要化掉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我還是好難過……」book18.org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難過,而是一種悶悶的、沉沉的、像有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一樣的難過。book18.org

  那些話還是傷到她了。book18.org

  即使他知道他不會不要她,即使她知道他愛她,那些話還是像釘子一樣釘在了她的心上。拔出來會痛,不拔出來也會痛。book18.org

  他的眼神暗了暗。book18.org

  「嬌嬌還記得那些女生長什麼樣子嗎?」book18.org

  他問。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book18.org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記得了……我當時好害怕……一直在哭……沒有仔細看……」book18.org

  「但她們有說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有一個說她姓沈……是沈家的……還有一個說她姓林……是林家的……」book18.org

  「還有一個……姓什麼我忘了……」book18.org

  她努力回想,但當時她太害怕了,眼淚模糊了視線,恐懼占據了大腦,她能記住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book18.org

  沈家。林家。book18.org

  他記住了。book18.org

  不是記住了這兩個姓氏——這兩個姓氏在他眼裡連螞蟻都不如。他記住的是「有人讓嬌嬌哭了」這件事,以及「嬌嬌說出了兩個姓氏」這個線索。book18.org

  以他的情報網絡,從「沈家」和「林家」這兩個線索找到具體的人,只需要不到一個小時。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book18.org

  「爸爸會處理的。」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book18.org

  她不知道「處理」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以為「處理」的意思是「爸爸會去跟她們講道理,讓她們不要欺負我」。book18.org

  她不知道「處理」在楚漠寒的詞典里,從來就不是「講道理」的意思。book18.org

  「嬌嬌不要想那些人了。」book18.org

  他將她抱起來,讓她坐在書桌上。黑色的星際黑檀木桌面映著她淺紫色的裙擺和白色的蕾絲花邊,畫面美得像一幅油畫。book18.org

  他站在她面前,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微微彎腰,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book18.org

  「嬌嬌只要想爸爸就好。」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沉而磁性,金色的眼睛注視著她,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book18.org

  她看著他的眼睛,七彩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臉。book18.org

  那張臉太近了。book18.org

  近到她能看清他金色瞳孔里細密的紋理,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密度,能看清他皮膚上幾乎不存在的毛孔。book18.org

  他的臉完美到不像真實的。book18.org

  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唇形的比例,下頷的角度,每一個細節都精確得像用最精密的儀器計算過的,但組合在一起又帶著一種天然的、不羈的、野性的美。book18.org

  他是俊美的。book18.org

  不是那種溫柔的、無害的、讓人想靠近的俊美。book18.org

  而是那種鋒利的、危險的、讓人既想仰望又想逃離的俊美。book18.org

  像一把出鞘的刀。book18.org

  像一團燃燒的火。book18.org

  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book18.org

  她看著他,心跳越來越快。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顫抖。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應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嘴唇離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三公分的距離。book18.org

  「我……我心跳好快……」book18.org

  她誠實地說。book18.org

  他的唇角上揚。book18.org

  「爸爸知道。」book18.org

  他的大手從桌面上抬起來,覆上她的左胸,掌心貼著她的心臟。book18.org

  她的心臟在他的掌心裡跳動著,急促而有力,像是有一隻小鹿在她的胸腔里橫衝直撞。book18.org

  「嬌嬌的心跳,是為了爸爸跳的。」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得像一聲呢喃,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紅透了的臉。book18.org

  「就像爸爸的心跳,是為了嬌嬌跳的一樣。」book18.org

  他的大手從她胸口移開,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book18.org

  隔著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她感覺到了他的心臟。book18.org

  沉穩的,有力的,節奏分明的。book18.org

  咚、咚、咚、咚。book18.org

  一下一下,像是遠古戰場上的戰鼓,像是深海底部的暗流,像是宇宙誕生時的那一次心跳。book18.org

  比她的心跳慢得多。book18.org

  但比她見過的任何心跳都要有力。book18.org

  「爸爸的心跳……」book18.org

  她喃喃地說,手指不自覺地在他的胸口輕輕按了按,感受著那強勁的跳動從他的胸腔傳到她的指尖。book18.org

  「比我的慢好多。」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應了一聲,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將她的手更緊地貼在自己的心臟上。book18.org

  「因為爸爸比嬌嬌大二十歲。」book18.org

  「爸爸的心臟,比嬌嬌的心臟多跳了二十年。」book18.org

  「但爸爸的心臟,是為了嬌嬌才繼續跳的。」book18.org

  「如果沒有嬌嬌——」book18.org

  他沒有說下去。book18.org

  但他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緒。book18.org

  那種情緒太深沉了,太複雜了,太黑暗了,不是她單純的世界能夠理解的。book18.org

  她不需要理解。book18.org

  她只需要知道,她是他的心臟繼續跳動的原因。book18.org

  這就夠了。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餓了。」book18.org

  他笑了。book18.org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種淺淺的、淡淡的、帶著克制的笑,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金色的眼睛裡全是光的、連嘴角的弧度都帶著溫度的笑。book18.org

  因為她說「我餓了」。book18.org

  在她哭了一場之後,在她被羞辱了一場之後,在她經歷了一場情緒風暴之後,她說「我餓了」。book18.org

  這意味著她的情緒已經過去了。book18.org

  這意味著她的身體開始恢復了。book18.org

  這意味著她又變回了那個會在他懷裡撒嬌的、會跟他要吃的的、會因為一條新裙子而開心的嬌嬌。book18.org

  「嬌嬌想吃什麼?」book18.org

  他問,語氣帶著一種輕快的、愉悅的溫柔。book18.org

  她歪著頭想了想,七彩的瞳孔轉了轉,最後鎖定在他的臉上。book18.org

  「想吃爸爸做的桂花糕。」book18.org

  「上次做的那種。」book18.org

  「甜甜的,軟軟的,上面有桂花的。」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爸爸給嬌嬌做桂花糕。」book18.org

  他將她從書桌上抱起來,她自然地摟住他的脖子,雙腿環住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book18.org

  她的臉頰上還有淚痕,眼眶還微微泛紅,鼻尖還帶著淡淡的粉色,但她的嘴角已經翹起來了。book18.org

  一個小小的、滿足的笑容。book18.org

  像是暴風雨過後的第一縷陽光。book18.org

  他抱著她走出書房。book18.org

  走過走廊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管家爺爺……他還好吧?」book18.org

  「我剛才……是不是嚇到他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愧疚。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柔和的光。book18.org

  「他沒事。」book18.org

  「他說對不起,嚇到嬌嬌了。」book18.org

  她抿了抿嘴唇,小聲說:「不是他的錯……是我太膽小了……」book18.org

  他沒有反駁。book18.org

  因為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book18.org

  他不想讓她繼續想那件事,不想讓她繼續自責,不想讓她繼續消耗情緒。book18.org

  他只想讓她吃桂花糕,喝熱牛奶,然後在他的懷裡安安靜靜地睡一覺。book18.org

  至於其他的事情——book18.org

  他會處理。book18.org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book18.org

  「嬌嬌不需要膽大。」book18.org

  「嬌嬌只需要有爸爸。」book18.org

  她聽著這句話,心裡暖暖的,像有一杯熱牛奶從心臟流過,將那些被羞辱留下的傷口一點一點地燙平。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聞著他身上檀木的香氣,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小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但他聽見了。book18.org

  他的腳步頓了一頓。book18.org

  然後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上她的耳朵,聲音低得像一聲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回應。book18.org

  「爸爸也愛嬌嬌。」book18.org

  「比嬌嬌想像的,要多得多得多。」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將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一個巨大而強壯。book18.org

  一個嬌小而纖細。book18.org

  兩個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棵千年古樹和一朵攀附在它身上的蘭花。book18.org

  根纏著根。book18.org

  枝繞著枝。book18.org

  永不分離。book18.org

  第六章book18.org

  楚漠寒的私人星球,名字叫「眠」。book18.org

  不是他取的——這顆星球被發現的時候,探測數據顯示它的自轉軸傾角和大氣成分與星際標準值高度吻合,晝夜溫差極小,氣候溫和得像永遠沉睡在春天裡,所以第一批探險者給它取名為「眠」。他後來買下這顆星球,順手繼承了這個名字,沒有改。因為他覺得這個字很適合她——他的嬌嬌總是睡在他懷裡,像一朵在溫室中安眠的蘭花。book18.org

  眠星很大,直徑是標準行星的一點七倍,陸地只占表面積的百分之十二,其餘都是海洋。那百分之十二的陸地中,有百分之九十是未開發的原始森林和山脈,剩下百分之十被人為開發成了幾個功能分明的區域。book18.org

  北半球只有一座建築——他的莊園。book18.org

  整座莊園占地兩千公頃,周圍方圓三百公里內沒有任何其他人類建築。那片區域被劃為「禁區」,大氣層外有二十四顆防禦衛星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掃描,地面上有隱形的能量屏障,任何未經授權的生命體試圖進入都會在零點三秒內被識別並鎖定。曾經有一艘誤入禁區的商船,在距離莊園兩百公里的空中被防禦系統擊落,殘骸散落在方圓五十公里的山脈中,整整燒了三天。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任何「誤入」的事件發生過。book18.org

  南半球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book18.org

  南半球是眠星的經濟中心,也是整個星際最重要的軍火貿易樞紐之一。這裡有全星際最大的軍火交易市場,有最先進的武器研發中心,有最頂級的軍事科技展覽館,有每年舉辦一次的星際軍火博覽會。來自全星際的軍火商、軍閥、星際帝國的高級將領、甚至其他星系的秘密代表,都會雲集於此,進行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book18.org

  但住在南半球的人很少。book18.org

  非常少。book18.org

  整個南半球的常住人口不超過五千人,其中大部分是軍火市場的工作人員、技術研發人員和安保人員。與同等規模的貿易中心相比,這個人口密度低得離譜。因為楚漠寒不希望有那麼多人在他的星球上。他買下這顆星球的時候,第一道命令就是限制移民。只有獲得他親自簽發許可證的人才能在這顆星球上長期居留,而許可證的發放標準苛刻到了極致——每年不超過五十張。book18.org

  所以眠星是一個很矛盾的地方。book18.org

  它是星際最重要的軍火貿易中心之一,每年有數以萬計的商人和軍人從全星際飛來參加博覽會,但它同時又是一顆極度冷清的星球。博覽會期間南半球人聲鼎沸,博覽會結束後人潮散去,整座城市就像一座被遺忘的鬼城,只有五千個居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生活。book18.org

  楚漠寒對這種狀態很滿意。book18.org

  因為他需要南半球存在——軍火貿易是他勢力版圖中最重要的一塊拼圖,壟斷星際軍火市場意味著他掌握了整個星際的命脈。沒有他的軍火,星際帝國的那幾百個星域連海盜都打不過。所以他需要這個貿易中心,需要這些交易,需要這些錢。book18.org

  但他不需要這些人留在他的星球上。book18.org

  博覽會結束,就滾。book18.org

  他的星球上,只需要有他和嬌嬌就夠了。book18.org

  南半球的軍火貿易中心有一個名字,叫「克羅諾斯」,是古神話中時間之神的名字。不知道是誰取的,也許是第一批來這裡做生意的軍火商,也許是某個附庸風雅的技術總監。楚漠寒不在乎。他從來不去克羅諾斯——至少,不在公開場合出現。他的事務所有需要他親自處理的部分,都由下面的人送到莊園來,或者在他偶爾離開眠星的時候在首都星處理。book18.org

  他不需要出現在克羅諾斯。book18.org

  他的名字出現在那裡就夠了。book18.org

  「九爺」兩個字,就是克羅諾斯最大的招牌,也是最強的威懾。所有人來克羅諾斯做生意,都是衝著這兩個字來的——因為他們知道,在九爺的地盤上,沒有人敢耍花招,沒有人敢黑吃黑,沒有人敢破壞規則。規則很簡單:交易自由,價格自定,但必須誠信。誰要是敢在克羅諾斯賣假貨、吞貨款、撕毀合約,那個人和他的家族、他的勢力、他背後的所有關係網,都會在三天之內從星際中消失。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那些人是怎麼消失的。book18.org

  沒有人想知道。book18.org

  這就是九爺的規則。book18.org

  而南半球的克羅諾斯之所以存在,之所以繁榮,之所以讓整個星際都趨之若鶩,除了軍火貿易本身帶來的巨額利潤之外,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book18.org

  物資。book18.org

  眠星的物資太好了。book18.org

  這顆星球的大氣成分、土壤酸鹼度、水文條件,幾乎是為「生長」而量身定做的。同樣的種子在別的星球發芽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在眠星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七。同樣的牲畜在別的星球養殖周期需要十個月,在眠星只需要六個月,而且肉質更好、脂肪比例更均勻。甚至連礦產資源都比其他星球豐富得多——眠星的地殼運動在數億年前就停止了,礦脈沒有被地質活動破壞,純度極高,開採難度極低。book18.org

  很多東西都在這裡流通。book18.org

  不僅僅是軍火。book18.org

  農產品、畜牧產品、礦產、藥材、甚至奢侈品——克羅諾斯的交易市場裡什麼都有。因為眠星的物資太好,好到連種出來的蘭花都比其他星球的大上一圈,花瓣厚實,香氣濃郁,花期長三倍。好到這裡出產的藥材藥效是普通藥材的五到十倍,在星際市場上一公斤的價格能抵得上一艘小型星艦。book18.org

  所以克羅諾斯不僅僅是軍火商的聚集地,也是商人的聚集地。各行各業的商人都想來這裡分一杯羹,都想拿到眠星物資的獨家代理權,都想擠進這個利潤率高得嚇人的市場。book18.org

  但楚漠寒不在乎那些物資能賣多少錢。book18.org

  他不在乎錢。book18.org

  他允許克羅諾斯存在,允許那麼多人在他的星球上做生意,允許那些物資流通到全星際,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book18.org

  嬌嬌有時候需要一點社交。book18.org

  這個原因聽起來荒謬至極。book18.org

  整個星際最重要的軍火貿易中心,每年數十萬億星際幣的交易額,數以萬計的商人和軍人,背後錯綜複雜的政治經濟博弈——這一切的核心原因,居然是「他的小姑娘需要社交」。book18.org

  但這就是事實。book18.org

  楚漠寒比任何人都清楚,嬌嬌不能永遠只待在他身邊。她需要和外界接觸,需要和同齡人交流,需要看到「除了爸爸以外的世界」。不是因為他不想把她藏起來——他太想把她藏起來了,他想把她鎖在莊園裡,鎖在他的懷抱里,讓她的整個世界就只有他一個人。這種慾望強烈到近乎病態,強烈到他每天都要刻意壓制自己才能不把她的房間窗戶也封起來。book18.org

  但他不能。book18.org

  因為那樣對她不好。book18.org

  她的身體已經夠脆弱了,他不能在精神上再把她囚禁起來。她需要陽光,需要新鮮空氣,需要偶爾看到不一樣的臉孔,需要體驗「正常」的生活——雖然她的「正常」和普通人的「正常」之間還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book18.org

  所以他給了她一點點自由。book18.org

  非常非常小的一點點。book18.org

  南半球的克羅諾斯有一座大型商業中心,叫做「眠星廣場」。那是整顆星球上除了莊園之外唯一有「逛街」功能的地方。眠星廣場裡有服裝店、珠寶店、甜品店、書店、花店、甚至還有一家小型電影院。所有店鋪都是楚漠寒名下的,所有店員都是經過他親自篩選的——女性,四十歲以上,長相普通,身上不許有香味,不許化妝,不許直視顧客超過三秒鐘,不許主動與顧客交談,除非顧客先開口。book18.org

  嬌嬌可以去眠星廣場逛街。book18.org

  每個月最多兩次。book18.org

  每次不超過兩個小時。book18.org

  必須有保鏢暗中跟隨——不是明面上的,是隱身的,她看不到的那種。六名頂級隱匿能力的保鏢,分散在她周圍方圓一百米內,任何試圖接近她到五米範圍內的人都會被無聲無息地攔截。book18.org

  她不知道這些。book18.org

  她以為她是一個人在逛街。book18.org

  她以為她和其他來眠星廣場的女孩子一樣,自由地挑選衣服,自由地試穿,自由地付錢——雖然她付的錢其實都是從他的卡上自動扣除的,但她不知道,她以為自己刷的是自己的卡,那張卡是他給她辦的,上面印著她的名字,淺紫色的,有蝴蝶結圖案。book18.org

  她很喜歡那張卡。book18.org

  因為上面有蝴蝶結。book18.org

  他每次看到她開開心心地拿著那張有蝴蝶結的卡去刷的時候,心裡都會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一方面是滿足——她開心他就滿足。另一方面是壓抑——他不想讓她去逛街,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他不想讓她離開他的視線哪怕一秒鐘。book18.org

  但他每次都同意了。book18.org

  因為她每次從眠星廣場回來,眼睛都會亮亮的,會興奮地跟他說今天看到了什麼漂亮裙子、哪個顏色的蝴蝶結最好看、甜品店新出的蛋糕上面有一朵用奶油做的小花。她說話的時候會手舞足蹈,七彩的瞳孔里全是光,嘴角翹得高高的,整個人像一朵盛開的蘭花。book18.org

  他愛看她那個樣子。book18.org

  所以他願意忍受那兩個小時的煎熬。book18.org

  每次她出門逛街的那兩個小時,是他整個月最難熬的時間。他會坐在書房裡,面前的全息螢幕上同時顯示著六個角度的即時畫面——六名隱身保鏢的隨身攝像頭。他會看著她走進眠星廣場,看著她在服裝店裡拿起一條裙子對著鏡子比劃,看著她在甜品店裡猶豫要選草莓味還是藍莓味,看著她在花店裡彎腰聞一朵白色蘭花的香氣。book18.org

  他看著她笑,他會微微勾起唇角。book18.org

  他看著她猶豫,他會在心裡默默告訴她選草莓味——因為她上次說藍莓味太酸了,但她總是忘記,每次都要重新猶豫。book18.org

  他看著有人靠近她到五米範圍內,他的手指會不自覺地收緊,佛珠在指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book18.org

  他看著她安全地走進眠星廣場、安全地逛完每一家店、安全地走出廣場、安全地被保鏢護送回家,他的身體才會從那種緊繃的狀態中放鬆下來。book18.org

  然後她會撲進他懷裡,興奮地跟他說今天的一切。book18.org

  他會抱著她,聽她說,吻她的額頭,然後在心裡默默想——下次不讓她去了。book18.org

  然後下次她說「爸爸我想去逛街」的時候,他又會說「好」。book18.org

  他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病態的、愛她愛到骨子裡的男人。book18.org

  今天的事情,發生在眠星廣場。book18.org

  他是在她撲進他懷裡哭的時候才知道的。book18.org

  他當時沒有追問細節,因為她的情緒太崩潰了,他需要先安撫她,先讓她平靜下來,先讓她吃東西、喝水、休息。但在他抱著她去廚房的路上,在他給她做桂花糕的間隙,在他看著她小口小口吃桂花糕的時候,他的大腦已經在以驚人的速度處理這件事。book18.org

  南半球。克羅諾斯。眠星廣場。沈家。林家。book18.org

  他不需要調取監控錄像——雖然眠星廣場裡到處都是隱藏式攝像頭,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調出今天下午的所有畫面。他甚至不需要回憶嬌嬌說過的話——她說「有一個說她姓沈,是沈家的,還有一個說她姓林,是林家的」,這兩個線索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book18.org

  沈家。林家。book18.org

  在整個星際,姓沈的和姓林的家族有多少?幾百萬個。但能出現在眠星廣場、能進入克羅諾斯、能讓自己的女兒在南半球自由活動的沈家和林家,不會太多。book18.org

  眠星廣場雖然是對外開放的,但進入眠星需要身份驗證。所有從其他星球飛來眠星的飛船都必須在入境時提交全體乘客的身份信息,這些信息會即時傳送到莊園的主控系統。他只需要讓技術部門調出今天所有入境人員的名單,篩選出姓氏為沈和林、年齡在十八到二十五歲之間、女性——不,不需要篩選。他只需要調出今天在眠星廣場附近區域的所有人員信息,然後讓技術部門比對監控錄像,找到那些和嬌嬌有過接觸的人。book18.org

  全星際最高級別的情報網絡,用來做這件事,就像用核彈頭去打一隻蒼蠅。book18.org

  但他不在乎。book18.org

  他只在乎一件事——誰讓他的嬌嬌哭了。book18.org

  他坐在廚房的高腳凳上,嬌嬌坐在他腿上,正在小口小口地吃他做的桂花糕。她的眼淚已經止住了,但眼眶還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一隻小兔子。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可愛,小口小口地咬,咀嚼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在囤糧食的倉鼠。book18.org

  他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時不時送到她嘴邊讓她喝一口。她的腰在他手掌中細得不像話,隔著淺紫色的裙子和裡面一層薄薄的襯裙,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纖細到不可思議的曲線。他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她腰側畫著圈,那是一個安撫的動作——既是安撫她,也是安撫自己。book18.org

  她吃完了第二塊桂花糕,舔了舔手指上的糖粉,仰起臉看他。book18.org

  「爸爸,你不吃嗎?」book18.org

  她問。她的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顫抖了。book18.org

  「爸爸不餓。」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金色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她。book18.org

  「嬌嬌吃飽了嗎?」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book18.org

  「吃飽了……但是還想吃……」book18.org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因為她平時胃口很小,能吃兩塊桂花糕已經很難得了,今天居然還想吃第三塊。book18.org

  他唇角微揚。book18.org

  「那就再吃一塊。」book18.org

  他從盤子裡拿起第三塊桂花糕,送到她嘴邊。她張開小嘴咬了一口,桂花糕的碎屑沾在她的嘴角,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book18.org

  她嚼著桂花糕,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突然說:「爸爸,你是不是生氣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問?」book18.org

  「因為……」book18.org

  她歪著頭想了想,七彩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困惑。book18.org

  「因為爸爸的眼睛顏色變深了。」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秒。book18.org

  她的觀察力比他預想的要敏銳得多。他的眼睛確實變深了——從原本明亮的金色變成了更深、更濃、近乎琥珀色的金。這是他情緒波動時的本能反應,通常發生在他壓抑殺意的時候。book18.org

  他以為她不會注意到。book18.org

  她總是比他以為的更了解他。book18.org

  「爸爸沒有生氣。」book18.org

  他說。這不是謊話——他沒有生氣。生氣是針對具體事件的具體情緒反應,他現在的情緒比生氣更深、更廣、更絕對。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湧出來的、冰冷的、精確的、帶著絕對意志的——book18.org

  「爸爸只是心疼嬌嬌。」book18.org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book18.org

  「心疼嬌嬌被欺負了。」book18.org

  「心疼嬌嬌哭了那麼久。」book18.org

  「心疼嬌嬌難過了。」book18.org

  「嬌嬌難過,爸爸就心疼。」book18.org

  「所以爸爸不是生氣。」book18.org

  「爸爸是心疼。」book18.org

  她聽著他的話,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感動。或者說,是一種她自己也分不清的、混雜著被愛、被珍惜、被放在心尖上呵護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爸爸不要心疼……我不難過了……真的……」book18.org

  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金色的眼睛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向遠方。book18.org

  窗外是北半球的午後陽光,蘭花在花園裡靜靜盛開,噴泉的水聲隱隱約約傳來。再遠一些,是連綿的丘陵和森林,再遠一些,是墨藍色的海洋,再遠一些——是南半球。book18.org

  是克羅諾斯。book18.org

  是眠星廣場。book18.org

  是那些讓他嬌嬌哭的人。book18.org

  「嬌嬌。」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以後還想去逛街嗎?」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感覺到她在猶豫。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那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book18.org

  「想……」book18.org

  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不確定。book18.org

  「但是……我怕……」book18.org

  「怕又遇到那些人?」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book18.org

  「怕……怕她們說的話……」book18.org

  「不是怕她們……是她們說的話……會讓我難過……」book18.org

  他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嬌嬌不是怕那些人。他的嬌嬌是怕那些話——那些「你不配」、「你什麼都不是」、「爸爸遲早會不要你」的話。那些話像種子一樣種在了她的心裡,即使他今天用最溫柔的話語和最堅定的承諾把它們拔了出來,但土壤里還留著根。book18.org

  那些根不會輕易死去。book18.org

  他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擁抱,更多的親吻,更多的「爸爸愛你」,才能讓那些根徹底枯萎。book18.org

  「那爸爸陪嬌嬌去。」book18.org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低的。book18.org

  「下次嬌嬌想去逛街,爸爸陪嬌嬌一起去。」book18.org

  她猛地從他胸口抬起頭,七彩的瞳孔睜得大大的,滿臉都是不敢置信。book18.org

  「真的嗎?!」book18.org

  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驚喜。book18.org

  「爸爸真的會陪我一起去逛街嗎?!」book18.org

  「爸爸不是……不是很不喜歡出門嗎……」book18.org

  她說到後面聲音又小了下去,因為她知道他不喜歡出門。他幾乎不出門,除非必要的工作。他喜歡待在家裡,待在她身邊。出門意味著要面對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那些他看都懶得看一眼的螻蟻。book18.org

  但他願意為她出門。book18.org

  願意陪她去逛街。book18.org

  願意站在她身邊,讓所有人看到——她是他的,他不會不要她,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對她說「你不配」。book18.org

  「爸爸陪嬌嬌去。」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book18.org

  「嬌嬌想逛多久就逛多久。」book18.org

  「嬌嬌想看什麼就看什麼。」book18.org

  「嬌嬌想吃什麼就吃什麼。」book18.org

  「爸爸陪著嬌嬌。」book18.org

  她看著他,七彩的瞳孔里慢慢蓄滿了淚水。book18.org

  但這一次不是傷心的淚水,不是委屈的淚水,不是恐懼的淚水。book18.org

  而是感動的淚水。book18.org

  是幸福的淚水。book18.org

  是「被一個人這樣深深地、毫無保留地愛著」的淚水。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她的聲音軟得像要化掉了,淚水從眼眶裡滾落,但她的嘴角是上揚的。book18.org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book18.org

  他看著她哭著笑的樣子,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又重新凝固。book18.org

  「因為你是嬌嬌。」book18.org

  他說,聲音低得像一聲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嘆息。book18.org

  「因為你是爸爸的嬌嬌。」book18.org

  他低下頭,吻掉她臉上的淚水。book18.org

  左眼,右眼,鼻尖,嘴唇。book18.org

  一個吻,一個吻,一個吻,一個吻。book18.org

  四個吻,四個承諾。book18.org

  「爸爸愛嬌嬌。」book18.org

  「比嬌嬌想像的,要多得多得多。」book18.org

  「比整個宇宙加起來,還要多。」book18.org

  「比永遠,還要多一秒。」book18.org

  她哭得更厲害了,但同時也笑得更燦爛了。淚水和笑容同時出現在她臉上,那畫面美得不像真的,美得讓他心臟發痛,美得讓他恨不得把整個宇宙都捧到她面前,只為了換她這樣一個表情。book18.org

  「爸爸……你把我弄哭了……」她抽噎著說,語氣帶著撒嬌的埋怨。book18.org

  「對不起。」他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爸爸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你就是故意的……」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蹭了蹭,把眼淚和鼻涕都蹭在他深灰色的高領毛衣上。book18.org

  他不介意。book18.org

  他甚至很喜歡。book18.org

  因為這是她的痕跡。book18.org

  「嬌嬌。」book18.org

  「嗯……」book18.org

  「把蜂蜜水喝完。」book18.org

  「哦……」book18.org

  她乖乖地從他胸口抬起頭,接過他手裡的杯子,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book18.org

  他看著她喝水的樣子,金色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她。book18.org

  他的手機——準確地說,是他的全息通訊終端——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很輕微的震動,她感覺不到,但他感覺到了。book18.org

  他沒有拿出來看。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那是什麼。book18.org

  一個小時前,他在她吃桂花糕的時候,用左手的無名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串代碼。那串代碼通過他手腕上佛珠里的微型晶片發送到了莊園的主控系統,再由主控系統轉發到技術部門。book18.org

  代碼的內容很簡單:book18.org

  「調取今日克羅諾斯眠星廣場全部監控錄像。識別所有與夫人有過接觸的人員。提取身份信息。一個小時內。」book18.org

  現在一個小時過去了。book18.org

  技術部門完成了任務。book18.org

  他的通訊終端里,是一份完整的報告。包括那些人的姓名、年齡、家族背景、社會關係、財務狀況、以及她們今天在眠星廣場的全部行動軌跡。book18.org

  他會在今天晚上,等她睡著之後,打開那份報告。book18.org

  然後他會做出決定。book18.org

  不是現在。book18.org

  現在他的時間是她的。每一秒都是她的。他不會讓那些垃圾占用他和她在一起的時間。book18.org

  她喝完了蜂蜜水,把空杯子遞給他,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book18.org

  他笑了。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晚上……會陪我睡覺嗎?」book18.org

  「會。」book18.org

  「那你可以……一直抱著我嗎?」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那你可以……不工作嗎?就……一直抱著我?」book18.org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七彩瞳孔,唇角上揚的弧度又大了一些。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今天不工作了。」book18.org

  「爸爸今天晚上只抱著嬌嬌。」book18.org

  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翹得高高的,整個人從他懷裡彈起來,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一下。book18.org

  「最喜歡爸爸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軟軟的,甜甜的,帶著蜂蜜水和桂花糕的味道。book18.org

  他的手臂收緊了。book18.org

  將她整個人牢牢地鎖在懷裡。book18.org

  「爸爸也最喜歡嬌嬌。」book18.org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蘭花香。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著她脖子上幾乎透明的皮膚,能感覺到底下七彩毒液的緩緩流動,能感覺到她頸動脈的微微搏動,能感覺到她因為他的呼吸而產生的細微顫抖。book18.org

  他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一抹深沉的、近乎瘋狂的、被壓抑著的暗光。book18.org

  沈家。林家。book18.org

  他記住了。book18.org

  他會處理的。book18.org

  但不是現在。book18.org

  現在,他只需要抱著她。book18.org

  聞著她的蘭花香。book18.org

  聽著她的呼吸聲。book18.org

  感受著她纖細的身體在他懷裡一點一點放鬆,一點一點柔軟,一點一點沉入睡眠。book18.org

  她睡著了。book18.org

  在他懷裡,在他胸口,在他的檀木香氣和她的蘭花香交織在一起的空氣中,安安靜靜地睡著了。book18.org

  她的睫毛不再顫動,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很美的夢。book18.org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book18.org

  很輕,很輕。book18.org

  輕得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book18.org

  「晚安,嬌嬌。」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爸爸愛你。」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成了金黃色,夕陽將整座莊園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橘色光芒中。花園裡的蘭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噴泉的水聲隱隱約約,遠處的海洋波光粼粼。book18.org

  他抱著她,坐在廚房的高腳凳上。book18.org

  周圍是靜止的、溫暖的、充滿了桂花和蜂蜜香氣的空氣。book18.org

  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她的臉貼著他的心口。book18.org

  他的手,無意識地繞著她的頭髮,一圈,一圈,一圈。book18.org

  他的眼睛,透過窗戶,看向南半球的方向。book18.org

  金色的豎瞳在夕陽中閃爍著冰冷的光。book18.org

  那個方向,有讓他的嬌嬌哭的人。book18.org

  那個方向,有他即將處理的事情。book18.org

  但不是現在。book18.org

  現在,他的懷裡有他的全世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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