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以身飼魔book18.org
那道聲音在龍嘯腦海中響起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靈台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冰冷、粘膩，如同從萬丈深淵中滲出的寒氣。book18.org
「為什麼要幫你？」book18.org
齏煬仿佛在龍嘯腦海中睜開了一雙幽暗的眼睛，冷漠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隻即將溺死的螻蟻。book18.org
「想讓我幫忙？」它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本座巴不得你死。憑什麼幫你？這次，又不是仙族。」book18.org
龍嘯咬緊牙關，壓住心頭那股翻湧的怒火與焦灼。他能感覺到，遠處那道青白色的光罩正在劇烈顫抖，四色的光芒從裂紋中噴涌而出，林陽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book18.org
沒有時間了。book18.org
「我死了，獄龍斬會失去主人。」龍嘯在腦海中一字一句道，聲音冷硬如鐵，「假以時日，你是能衝破封印出去。」book18.org
他頓了頓，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靈台深處那團幽暗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陰影。book18.org
「但是你也說過，你現在就是殘渣！實力不及以前萬分之一！你出去又能怎樣？那些正派歸一境大修，會放任你在人間作亂？」book18.org
齏煬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那股壓迫在龍嘯靈台上的冰冷觸感，微微鬆動了一分。但它的聲音依舊冷漠，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獵物般的興致：book18.org
「繼續說。」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將心頭那股焦灼強行壓下。他知道，自己正在與遠古大魔做交易。每一句話都必須精準，每一個條件都必須足夠誘人，否則這條盤踞在獄龍斬中不知多少年的上古魔物，隨時可以收回那絲微薄的「善意」。book18.org
「但若你幫我。」他一字一句道，目光如刀，「救下在場所有人。我讓你吸收那些魔氣——萬征體內正在逸散的、歸一境的魔氣。你能恢復不少。」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book18.org
「等我死了，等你衝破獄龍斬的封印，他的殘渣魔氣早就消散了。你什麼都撈不到。」book18.org
「並且——」book18.org
龍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知道，接下來這個條件，才是真正的籌碼。book18.org
「我可以再答應你一個條件。」book18.org
齏煬的沉默，比方才更長了。book18.org
那股壓迫在龍嘯靈台上的冰冷觸感，如同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緩緩遊走，審視著他的每一寸靈台、每一縷思緒。那種被窺探的感覺讓龍嘯渾身發寒，但他沒有退，只是死死盯著那團幽暗的陰影，等著它的回答。book18.org
良久，那道聲音終於再次響起。book18.org
這一次，它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嘲諷，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深沉的、帶著幾分認真的、甚至有一絲……意外的意味。book18.org
「你能答應本座什麼？」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以後我只封印，不再鎮壓你。」他一字一句道，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你可以……在獄龍斬內自由活動。」book18.org
話音落下，靈台深處那片幽暗的陰影，驟然波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波動極輕，極淡，卻讓龍嘯的靈台猛地一顫——他感覺到了，是這條盤踞在獄龍斬中不知多少年的上古魔物，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正的、不加掩飾的情緒。book18.org
「小子。」book18.org
齏煬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意味。book18.org
「你倒是……讓本座有些意外了。」book18.org
它頓了頓，那團幽暗的陰影在龍嘯靈台中緩緩旋轉，如同一條盤踞的蛇在審視獵物。book18.org
「你的條件挺誘人。但是——」book18.org
它的聲音驟然一冷。book18.org
「本座答應不了你。因為有一件事，你弄錯了……」book18.org
龍嘯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我錯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迫，「我哪裡錯了？」book18.org
齏煬沒有立刻回答。它的沉默讓龍嘯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能感覺到，遠處那道青白色的光罩正在崩潰的邊緣，那團四色能量球正在瘋狂膨脹，林陽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book18.org
然後，齏煬開口了。book18.org
它的聲音很輕，很緩，一字一句，如同鈍刀刮骨。book18.org
「就算本座幫你，你通玄境的修為，去扛歸一境的自爆——」book18.org
它頓了頓，那雙幽暗的眼睛仿佛在龍嘯靈台深處睜開，冷冷地望著他。book18.org
「你，活不下來。」book18.org
龍嘯的身形，猛地一僵。book18.org
靈台深處，那片幽暗的陰影緩緩旋轉，冰冷的觸感如毒蛇般纏繞上來。龍嘯只覺得喉嚨發緊，腦海中一片混亂。book18.org
「等等。」他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困惑與不甘，「不是你去吸收那些魔氣麼？為什麼……死的人會是我？」book18.org
齏煬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那團幽暗的陰影微微波動，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然後，那道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句，如同從萬年冰層下滲出的寒氣：book18.org
「你忘了？磐天那隻小蟲，把獄龍斬傳承給你的時候，說了什麼？」book18.org
龍嘯的腦海中，那段塵封已久的記憶猛然翻湧上來——磐天真人將獄龍斬交到他手中時，那雙疲憊而深邃的眼睛，那句沉甸甸的囑託：book18.org
「獄龍斬為新獄核，而你以身為憑，接下鎮魔之責。」book18.org
他當時以為，那只是要他肩負起鎮壓齏煬的使命。可此刻，齏煬的聲音如同一柄鈍刀，一刀一刀剜開他自以為是的理解。book18.org
「以身為憑。」齏煬重複著那四個字，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你以為是隨便說說的？本座想要外化魔力，必須經過你，所以仙界那一次，我必須附身於你，才能幫你；反之，亦是如此，本座吸收的所有魔氣，都要經過你的身體——你的經脈、你的丹田、你的血肉，就是魔氣通過的祭壇。」book18.org
它頓了頓，那雙幽暗的眼睛仿佛在龍嘯靈台深處睜開，冷冷地望著他。book18.org
「所以，不是本座要你死。是你自己，從一開始，就註定活不下來。」book18.org
「所以。」齏煬的聲音繼續道，不急不緩，如同宣判，「本座幫不幫你，你都沒有以後了。」book18.org
那團幽暗的陰影在龍嘯靈台中緩緩旋轉，散發著冰冷、粘膩、令人作嘔的氣息。book18.org
「現在你的選擇只有——」book18.org
它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如同從九幽之下滲出的寒氣。book18.org
「把身體給我，讓我吸收那些魔氣，救下其他人。然後你的身體死去，你的魂魄……也許能入輪迴，也許不能，看你的造化。」book18.org
「要麼——」book18.org
它頓了頓，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威脅。book18.org
「你們都死。我吸收不了魔氣，但是——」book18.org
「我能衝破獄龍斬，重獲自由。」book18.org
話音落下，靈台深處一片死寂。book18.org
龍嘯跪在碎石中，望著遠處那道還在苦苦支撐的青白色光罩，望著林陽嘴角溢出的鮮血，望著鐵自如按在林陽背上的手正在無力地滑落，望著玄何大師那道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的佛光，望著瓊梧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映出的那團四色光芒。book18.org
他閉上了眼。book18.org
大師兄的仇報了。胡無方死了。可萬征這最後一爆，卻要將所有人一起拖入地獄。book18.org
他想起了很多事。book18.org
想起了鋒芒山下的止劍村，那些和父親、大哥、三弟在一起無憂無慮的時間。book18.org
他想起了初入驚雷崖時，師父羅有成的認真教導，陸璃師娘的無邊溫柔，自己的掙扎和沉淪。book18.org
他想起羅若可愛活潑的身影，那閃爍著藍光的玄冰耳墜。book18.org
想起了十年前，青蘆山上，甄筱喬接受他求婚時，那雙溫柔的天藍色眼眸。book18.org
他想起凌逸喝醉時，眼底的冰湖一點點碎裂的模樣。book18.org
想起了西北十年，無數個深夜，他獨自站在戍仙堡的城牆上，望著北方天際那遙遠的天空。book18.org
想起瞭望滄城那夜，大師兄丹田最後化作的光點，在夜風中消散的模樣。book18.org
想起了狐小欺在月光下對他笑，說「傻大個，你把我也娶了吧」時，那雙猩紅眼眸中的認真。book18.org
他不想死。book18.org
他還沒有和甄筱喬還有羅若成婚。他還沒有找到父親龍首，他還沒有解開身世的秘密。book18.org
可他更不想讓這些人一起死。book18.org
龍嘯睜開眼。book18.org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廢墟，越過那道還在苦苦支撐的青白色光罩，越過那團還在瘋狂膨脹的四色能量球，落在瓊梧身上。book18.org
她就在自己身邊，天藍色的長髮在狂風中飛揚，那雙清澈的眼眸正望著他，眼中滿是擔憂。她不知道他在與齏煬對話，不知道他正在做什麼決定，她只是站在那裡，等著他。book18.org
龍嘯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輕，很淡，在滿是血污的臉上格外蒼白，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的、近乎釋然的平靜。book18.org
他在腦海中，緩緩開口。book18.org
「我要救他們。」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book18.org
「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筱喬、和在場的所有人死去。」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從瓊梧身上移開，掃過那些正在拚命後撤的破軍門弟子，掃過龍吟那張蒼白的臉，掃過狐小欺那雙猩紅眼眸中的恐懼，掃過玄何大師搖搖欲墜的身影，掃過鐵自如那隻還在滴血的左臂。book18.org
「所有人。」book18.org
齏煬沉默著，沒有接話。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腦海中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但我有條件。」book18.org
「我死之後，你千年之內，不得作亂人間。」book18.org
他的聲音冷硬如鐵，不容置疑。book18.org
「你答應我，我將身體讓給你，吸收魔氣。」book18.org
靈台深處，那片幽暗的陰影，緩緩旋轉著。book18.org
齏煬的沉默，持續了一瞬間，但仿佛又是很久。book18.org
這一瞬間久到龍嘯以為它已經拒絕，久到遠處那道青白色的光罩又裂開了一道縫隙，久到林陽的身形又晃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那道聲音終於響起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一個字，重若千鈞。book18.org
「本座幫你。」book18.org
「一言為定。」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那口氣里有釋然，有不舍，也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遺憾。book18.org
他睜開眼。book18.org
遠處，那道青白色的光罩已經搖搖欲墜，四色的光芒從無數道裂紋中噴涌而出，照亮了整座褐山谷。book18.org
沒有時間了。book18.org
龍嘯緩緩站起身。book18.org
他的雙腿還在顫抖，經脈中傳來的劇痛讓他額角冷汗直冒，但他站得很直，很穩。book18.org
瓊梧察覺到他的異樣，天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動，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他。book18.org
「龍嘯？」book18.org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不安。book18.org
龍嘯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只是轉過頭，看著她。book18.org
看著她那雙天藍色的眼眸，看著她那張清冷的臉，看著她那頭在狂風中飛揚的天藍色長髮，看著她身上那件沾滿血跡的素白中裙。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黑岩堡中，第一次見到她的模樣。book18.org
那時她也是這樣的眼眸，也是這樣看著他，只是那時她的眼中有第一次見到修道之人的那絲困惑，只同樣嫻靜知禮大方。book18.org
他忽然又想起青玉殿中，她對他說「我們成婚」時的模樣。book18.org
那時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他們竟然已經有兩次婚約了。book18.org
龍嘯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book18.org
那雙手纖細、柔軟，在他掌心微微顫抖。他能感覺到，她正在害怕——不是害怕萬征的自爆，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他此刻的異樣。book18.org
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在晨光下格外溫暖，帶著釋然，帶著溫柔，也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深深的遺憾。book18.org
「筱喬。」book18.org
他輕聲喚道，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book18.org
「不管你從今以後，是我的筱喬，還是瓊梧。」book18.org
他頓了頓，握緊她的手。book18.org
「答應我，好好活著，好麼。」book18.org
瓊梧的瞳孔微微收縮。book18.org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血紅的、卻異常平靜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抹溫柔的笑，看著他握著自己手的那隻正在微微顫抖的手。book18.org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她只是下意識地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很緊。book18.org
龍嘯沒有等她回答。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手，轉向狐小欺。book18.org
狐小欺站在瓊梧身側，那雙猩紅的眼眸瞪得溜圓，那對毛茸茸的白色狐耳緊緊貼在頭上，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她看著龍嘯，看著他鬆開瓊梧的手，看著他轉向自己，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book18.org
「傻……傻大個？」book18.org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顫抖。book18.org
「你……你要做什麼？」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看著那雙猩紅眼眸中那小心翼翼的恐懼，心頭微微一酸。book18.org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book18.org
那觸感柔軟溫熱，帶著她特有的溫度。book18.org
「小欺。」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如同在哄一個孩子。book18.org
「你喜歡甄姐姐，對麼。」book18.org
狐小欺的狐耳猛地一顫，她的臉騰地紅了，嘴唇翕動，想要辯解，卻被龍嘯抬手制止。book18.org
「以後，你要遵守約定，一直陪著她。」book18.org
他一字一句道，目光認真而溫柔。book18.org
「好麼？」book18.org
狐小欺怔住了。book18.org
她就那樣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抹溫柔的笑，看著他那張蒼白的、滿是血污的臉。book18.org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book18.org
「傻大個……」book18.org
她的聲音有些發哽，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book18.org
「你……你要去哪？」book18.org
龍嘯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向龍吟。book18.org
龍吟站在不遠處，「嵐渡」扇握在手中，扇面上的水墨畫已經恢復了原本的墨色。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那雙與龍嘯有幾分相似的眼眸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恐懼。book18.org
「二哥……」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發顫。book18.org
龍嘯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小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的小不點，看著這個如今已經長成風流倜儻的青年的弟弟。book18.org
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在晨光下格外溫暖，帶著兄長特有的、慈愛的溫柔。book18.org
「三弟。」book18.org
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卻清晰。book18.org
「好好修煉啊。」book18.org
龍吟的眼淚，奪眶而出。book18.org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只是拚命地搖頭，拚命地搖頭，仿佛這樣就能阻止即將發生的一切。book18.org
龍嘯沒有再看他。book18.org
他轉過身，面對那道青白色的、正在崩潰的光罩，面對那團正在瘋狂膨脹的四色能量球，面對林陽那雙疲憊的、卻依舊銳利的眼眸。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緩緩開口。book18.org
「來吧。」book18.org
靈台深處，那片幽暗的陰影，緩緩旋轉著。book18.org
齏煬的聲音，終於響起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下一刻，龍嘯閉上了眼。book18.org
他鬆開了緊握的拳頭。book18.org
他將身體，借給了齏煬。第三百九十六章 筱喬終歸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的瞬間，世界在他感知中褪去了顏色。book18.org
不是黑暗，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本質的虛無。風聲、碎石滾落聲、遠處破軍門弟子的驚呼聲、那團四色能量球在光罩中炸裂的轟鳴——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而模糊，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book18.org
然後，他感覺到了。book18.org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靈台深處湧出。book18.org
那東西冰冷、粘膩、沉重，如同從萬丈深淵中滲出的岩漿，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仿佛能腐蝕靈魂的惡臭。它沿著他的靈台向下蔓延，侵入他的經脈、肌肉、骨骼，一寸一寸，將他的身體據為己有。book18.org
齏煬。book18.org
這條盤踞在獄龍斬中不知多少年的上古魔物，終於在他主動放開防備的這一刻，湧入了他的身體。book18.org
龍嘯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雙手十指不受控制地張開，又猛地握緊，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他的背脊弓起，又猛然挺直，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他的頭向後仰去，喉結滾動，發出一聲含混的、壓抑的悶哼——那聲音里有痛苦，有掙扎，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發自本能的抗拒。book18.org
那股冰冷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靈台深處傾瀉而出，沿著龍嘯的經脈向四肢百骸奔涌。所過之處，經脈被撐得幾乎要撕裂，肌肉被凍結得失去知覺，骨骼上傳來細微的、如同被無數根針同時刺穿的刺痛。book18.org
他那原本渾厚的、帶著雷霆氣息的蒼衍真氣，此刻正在被那股幽暗的力量吞噬、同化、取代。紫金色的雷光從他周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漆黑如墨的、散發著不祥幽光的魔氣。那魔氣從他體內湧出，絲絲縷縷，如同無數條黑色的觸手，在他身周緩緩擺動。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在碎石中，渾身浴血，周身魔氣繚繞，整個人如同一尊從地獄深處爬出的魔像。book18.org
「龍嘯？！」book18.org
瓊梧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疑。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肩膀——book18.org
「別碰他。」book18.org
狐小欺的聲音又軟又糯，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的恐懼。她一把抓住瓊梧的手，將她向後拉了一步。那雙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龍嘯的背影，盯著那些從他體內湧出的、漆黑的、令人作嘔的魔氣，整個人都在發抖。book18.org
「他……他身上有魔氣……好濃的魔氣……」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發顫。book18.org
她是合歡宗弟子，從小修習媚術，對修士的氣息極其敏感。她能感覺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雖然還是龍嘯的身體，雖然還是龍嘯的臉，但他周身那股氣息，已經不是龍嘯了。book18.org
那是一種冰冷的、非人的、仿佛來自遠古的、令人本能恐懼的氣息。book18.org
「甄姐姐，後退。」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他不是傻大個。」book18.org
瓊梧看著她，又看向龍嘯的背影，天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她只是站在那裡，沒有後退。book18.org
龍吟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book18.org
他看著龍嘯的背影，看著那些從他體內湧出的漆黑魔氣，看著他那張被黑色血管爬滿的、扭曲的臉，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僵在原地。book18.org
「二……二哥……？」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發顫，沙啞得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他想衝上去，想拉住龍嘯的手，想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可他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正從龍嘯體內湧出，將他死死壓在原地。book18.org
那是魔氣的威壓。book18.org
不是萬征那種正在入魔的、半人半魔的、混雜著妖氣與真氣的混亂氣息。而是一種純粹的、古老的、仿佛從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令人本能臣服的魔之氣息。book18.org
而此刻，龍嘯——不，是齏煬——動了。book18.org
它緩緩抬起頭，那張被黑色血管爬滿的臉上，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不是龍嘯的溫柔，不是龍嘯的釋然，而是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如同審視螻蟻般的笑。book18.org
它看向那道青白色的、正在崩潰的光罩，看向那團還在瘋狂膨脹的四色能量球，看向林陽那雙疲憊的、卻依舊銳利的眼眸。book18.org
然後，它開口了。book18.org
「呵。」book18.org
一聲輕笑，沙啞、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嘲諷。book18.org
那聲音不是龍嘯的聲音——雖然用的是同一副嗓子，雖然發出的還是那個音色，但語氣、腔調、節奏，完全不同。那是一種冰冷的、古老的、仿佛從萬年冰層下滲出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寒意。book18.org
然後，他——一步踏出。book18.org
那一步落下的瞬間，他腳下的碎石轟然炸開，漆黑的魔氣如同噴泉般從地面湧出，托著它的身形，向那道青白色的光罩疾掠而去。book18.org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林陽只覺眼前一花，那道渾身浴血、周身魔氣繚繞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真空風域」的光罩前。book18.org
獄龍斬在它手中高高舉起。book18.org
那柄陪伴龍嘯多年的巨刀，此刻刀身上的紫金色雷光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漆黑的、幽暗的、與它周身魔氣同源的魔光。刀身上的暗金色火線依舊在流轉，但與那漆黑的魔光交織在一起，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book18.org
它單手握刀，刀尖直指光罩內那團還在瘋狂膨脹的四色能量球。book18.org
「龍嘯！你做什麼？！退下！」book18.org
林陽的厲喝聲炸開。他左手劍指猛然前指，想要催動「真空風域」將龍嘯彈開，卻發現自己的真氣已經所剩無幾。那層青白色的光罩在龍嘯的刀尖下，竟如同紙糊般被刺穿。book18.org
龍嘯——不，那東西——不是要破開「真空風域」。book18.org
它是借「真空風域」作為通道，直取那團四色能量球。book18.org
獄龍斬的刀尖，刺入了那團狂暴的、正在瘋狂膨脹的能量球。book18.org
鐵自如也看見了。book18.org
他半跪在廢墟中，仰頭望著那道被魔氣繚繞的身影，望著那柄刺入能量球的巨刀，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恐懼，又從恐懼轉為絕望。book18.org
「你瘋了！」他嘶聲吼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回來！那是歸一境的自爆！你進去就是送死！」book18.org
龍嘯沒有回頭。book18.org
它甚至沒有看鐵自如一眼。book18.org
它只是單手握刀，刀尖深深刺入那團四色能量球，然後——book18.org
「吞。」book18.org
它吐出一個字。book18.org
那聲音很輕，很緩，卻如同從九幽之下傳來的敕令，讓在場所有人的靈台都為之一顫。book18.org
下一刻，齏煬的力量從獄龍斬中湧出。book18.org
不是龍嘯的真氣，不是雷霆，不是火焰，而是純粹的、古老的、仿佛來自天地初開時的魔氣。book18.org
那力量漆黑如墨，幽暗如淵，從刀尖處瘋狂湧出，如同一張無形的巨口，開始吞噬那團四色能量球。book18.org
能量球中那些狂暴的、正在瘋狂撕咬的力量——仙族本源、大妖妖力、修士真氣、人族血氣——在這股吞噬之力面前，竟如同被巨鯨吸入的海水，毫無反抗之力。book18.org
它們被那股力量包裹、壓縮、同化，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魔氣，順著獄龍斬的刀身，向龍嘯體內涌去。book18.org
龍嘯的身體劇烈顫抖。book18.org
那些魔氣湧入他體內的瞬間，他的經脈如同被滾燙的鐵水灌入，撕裂般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同時湧向靈台。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痙攣。book18.org
接著那些魔氣順著他的經脈湧入丹田，湧入靈台，湧入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它們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撕裂著他的經脈，腐蝕著他的肌肉，吞噬著他的真氣。book18.org
他的皮膚開始龜裂。book18.org
不是被刀劍劃開的傷口，而是從體內向外崩裂。那些裂紋從他手背開始，沿著手臂向上蔓延，爬過肩膀、胸口、脖頸、臉頰，遍布他的全身。book18.org
裂紋中，沒有鮮血流出。book18.org
或者說，流出的不是鮮血。book18.org
那是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混合著已經乾涸的血跡，從裂紋中緩緩滲出，順著他的身體滴落，在碎石上洇開一片片觸目驚心的暗色。book18.org
他的衣服被那些液體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布滿裂紋的身體輪廓。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在虛空中，渾身浴血，周身魔氣繚繞，皮膚龜裂如乾涸的河床，整個人如同一尊即將碎裂的雕塑。book18.org
但他還在吸收。book18.org
那些從能量球中湧出的魔氣，越來越快，越來越多。它們不再是絲絲縷縷，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色能量球中傾瀉而出，湧入獄龍斬，湧入龍嘯體內。book18.org
自爆能量球的光芒，終於開始黯淡。book18.org
不是減弱，而是——被吞噬。book18.org
那團曾經瘋狂膨脹、幾乎要撐破「真空風域」的四色能量球，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從直徑十丈縮小到八丈，從八丈縮小到五丈，從五丈縮小到三丈。book18.org
而那團能量球中蘊含的、足以蕩平整座褐山谷的毀滅之力，正在被齏煬一口一口吞入腹中，化為己有。book18.org
林陽的臉色，終於變了。book18.org
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明了。book18.org
他看清了。book18.org
龍嘯不是在送死，他是在——以自身為容器，吸收魔氣。book18.org
他在用那東西的力量，吞噬萬征自爆的能量。book18.org
也在用那東西的身體，承受那股力量的代價。book18.org
「龍嘯師侄！」林陽嘶聲吼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急迫，「你會死！停下來！」book18.org
龍嘯沒有回頭。book18.org
它甚至沒有聽見林陽的聲音。book18.org
或者說，它聽見了，但它不在乎。book18.org
因為它不是龍嘯。book18.org
它是齏煬。book18.org
那些魔氣還在湧入。book18.org
能量球還在縮小。book18.org
而龍嘯的身體，正在崩潰。book18.org
他臉上那些黑色的血管，此刻已經變成了深深的裂紋，如同乾涸的河床，遍布他的整張臉。那些裂紋中，黑色的液體不斷滲出，混著血絲，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那件被血浸透的月白勁裝上。book18.org
他的眼睛還在睜著。book18.org
那雙幽紫色的、散發著詭異光芒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那團還在縮小的能量球，盯著那些從能量球中湧出的、被他一口一口吞入腹中的魔氣。book18.org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book18.org
那不是一個笑。book18.org
那是一種饜足的、貪婪的、如同飽餐後的野獸般的神情。book18.org
它在享受。book18.org
享受那些魔氣湧入體內的感覺，享受那股力量被它吞噬、同化、化為己有的快感。它被困在獄龍斬中不知多少年，虛弱得只剩殘渣，此刻終於有機會恢復力量，它怎麼可能停下？book18.org
鐵自如掙扎著站起身。book18.org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右臂也在劇烈顫抖，虎口的血還在往外滲。但他死死握著「無荒」，咬緊牙關，向龍嘯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他要阻止他。book18.org
不管龍嘯身上發生了什麼，不管那東西是什麼，他不能看著一個年輕人為了救他們，把自己活活煉成容器。book18.org
可他剛走出兩步，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了回來。book18.org
那是「真空風域」的餘波，是那團能量球周圍狂暴的魔氣亂流，是龍嘯——不，是齏煬——周身那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威壓。book18.org
鐵自如踉蹌後退數步，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重重砸在碎石中。book18.org
「不要過去！」玄何大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疲憊卻堅定，「那是魔族的氣息。」book18.org
鐵自如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嘴角的血跡混著沙礫，黏在臉上。book18.org
玄何大師站在他身側，灰色僧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雙手合十，低聲誦經，金色的佛光在他掌心緩緩流轉。book18.org
那佛光很微弱，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它依舊亮著，固執地、倔強地亮著，如同暴風雨中的最後一盞燈。book18.org
他在為龍嘯超度。book18.org
因為他覺得——那個年輕人的魂魄，正在被魔氣吞噬。book18.org
那道佛光，是他唯一能做的。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兩道身影，同時沖了出去。book18.org
瓊梧和狐小欺。book18.org
她們不顧一切地撲向那道渾身浴血的、正在虛空中瘋狂吞噬魔氣的身影。一個青金色的仙力在掌心瘋狂流轉，仙鎧仙履已然重新上身；一個粉紅色的媚光在周身拚命涌動——她們要把他拉回來，不管他變成了什麼，不管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她們要把他拉回來。book18.org
「龍嘯！」瓊梧的聲音依舊平直，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撕心裂肺的顫抖，「停下來！」book18.org
「傻大個！」狐小欺的聲音又脆又急，帶著哭腔，「你瘋了嗎！快回來！」book18.org
她們拼盡全力，衝到了龍嘯身前。然後——book18.org
「滾。」book18.org
一個字，從龍嘯——不，從齏煬——口中吐出。book18.org
那聲音冰冷、沙啞、不帶任何感情，如同從九幽之下傳來的敕令。book18.org
龍嘯的左手猛地一揮。book18.org
一道漆黑的魔氣從他掌心轟然炸開，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衝擊波，狠狠撞在瓊梧和狐小欺的身上。那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兩人根本來不及反應。book18.org
「啊——！」book18.org
狐小欺的驚呼聲在半空中炸開。她和瓊梧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如同一隻被巨錘砸中的蝴蝶。瓊梧的「情愫」劍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翻轉著，折射出一道黯淡的光；狐小欺的「銀骨」雙爪在魔氣的衝擊下光芒暗淡，粉紅色的媚光瞬間消散。book18.org
兩人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廢墟上，碎石飛濺，煙塵瀰漫。book18.org
瓊梧掙扎著撐起身體，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天藍色的眼眸卻死死盯著那道懸在虛空中的、渾身浴血的身影，眼中的光芒從未如此熾烈。book18.org
狐小欺趴在她身側，同樣大口喘息。她的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那對毛茸茸的白色狐耳緊緊貼在頭上，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但她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眸同樣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眶泛紅。book18.org
「甄姐姐……」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那不是傻大個……那已經不是傻大個了……」book18.org
遠處，龍吟被風脈師兄弟死死拉住。book18.org
他的臉上滿是淚痕，嘴唇在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盯著那張布滿裂紋的、扭曲的臉，盯著那雙幽紫色的、不再屬於二哥的眼睛。book18.org
「二哥……」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二哥……你回來……」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他。book18.org
瓊梧看著龍嘯，看著那張布滿裂紋的、扭曲的臉，看著那雙幽紫色的、不再溫柔的眼睛，看著那些從他體內湧出的、漆黑的、令人作嘔的魔氣。book18.org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在仙界獨自守了九年，守著瓊梧聖樹，後來這個男人告訴她，自己失去了所有記憶，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蒼衍派，不記得他。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只是一棵樹的化身，以為自己沒有情感，以為那些偶爾湧上心頭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只是身體殘留的本能。book18.org
可此刻，看著他在魔氣中掙扎，看著他的皮膚一寸寸龜裂，看著他的身體正在被那股力量撕裂、吞噬、毀滅——book18.org
她忽然感覺到了。book18.org
不是仙族對凡人的憐憫，不是樹木對風雨的感知，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本質的、仿佛刻在靈魂深處的疼痛。book18.org
那疼痛從心口炸開，向四肢百骸蔓延，如同有人用一柄鈍刀，一刀一刀，剜著她的心。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book18.org
她只是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看著。book18.org
她身旁的狐小欺跪在碎石中，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從猩紅的眼眸中滑落。book18.org
她看著龍嘯，看著那張布滿裂紋的臉，看著他嘴角那抹饜足的、卻不再屬於他的笑，整個人都在發抖。book18.org
她想起了很多事。book18.org
想起在萬花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那張嚴肅的、不苟言笑的臉。book18.org
想起那夜在青玉殿中，她鼓起勇氣說「你把我也娶了吧」時，他那張漲紅的臉。book18.org
想起方才，他揉著她的頭，說「以後，你要遵守約定，一直陪著她」時，那雙溫柔的、卻帶著深深遺憾的眼睛。book18.org
她不明白。book18.org
她只是想要和甄姐姐在一起，給這個傻大個當妾，只是想用身體補償他。她不喜歡他，她喜歡的是甄姐姐，但現在——book18.org
她忽然不知道了。book18.org
不知道自己對龍嘯，到底是什麼感情。book18.org
她只知道，她不想讓他死。book18.org
而在瓊梧的腦海中，畫面如潮水般湧來。book18.org
不是一張一張，而是一齊湧來，如同決堤的洪水，將她的意識淹沒。book18.org
她看見了李家坳——那個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邪派手中的夜晚。她縮在牆角，然後，門被一腳踹開，一道身影沖了進來，手中握著那柄後來她才知道叫「獄龍斬」的巨刀。book18.org
他一刀斬邪，將赤裸的她抱起。book18.org
她看見了蒼衍派翠竹苑。那些年，他總來送花。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只是路邊采的幾朵不知名的小花，用草莖紮成一束，笨拙地遞給她，說「師兄對師妹的敬愛」，耳朵卻紅得像煮熟的蝦。book18.org
她看見北境天山，那個危急的夜晚。他們被困在雪窟中，他抱著她，用真氣為她取暖。她質問他，想要讓他死心。但是，他強硬的吻了她，他們第一次發生了關係。book18.org
她的腦海中閃過那些畫面——月光下，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吻她，那溫熱的唇貼在她唇上，微微發顫。他的手在她的玄蛛絲襪上遊走，笨拙卻溫柔，每一次觸碰都帶著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book18.org
她記得那種感覺。book18.org
被填滿的、充實的、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的感覺。book18.org
她記得他在她耳邊低語，說「我會保護你一輩子」，聲音低沉沙啞，卻異常堅定。book18.org
她看見青蘆山。book18.org
那是大仇得報的地方。血仇得報後，歸山路上，春暖花開，滿山青翠，他單膝跪在她面前，眼中滿是真誠與期待。book18.org
他說：「筱喬，嫁給我吧。」book18.org
她記得自己當時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她伸出手，說「好」。book18.org
一個字，重若千鈞。book18.org
她看見無數個夜晚，他在她懷中，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說「我愛你」。每一次說，耳朵都會紅。每一次說，眼睛都會亮得像星辰。book18.org
她看見他在仙界與赦妄激戰時，他嘶聲喊著她的名字，那雙眼睛裡，滿是絕望與不甘。book18.org
淚水從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湧出。book18.org
那些被封印的記憶，那些被仙族抹去的過往，那些她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想起的瞬間——此刻，全部涌了回來。book18.org
它們是滾燙的，是人間的，是屬於她的。book18.org
她是瓊梧聖樹的化身。但她也是甄筱喬。book18.org
是蒼衍派翠竹苑木脈嫡傳弟子。book18.org
是龍嘯的未婚妻。book18.org
是一個有血有肉、會哭會笑、會愛會痛的人。book18.org
「嘯哥哥——！！！」book18.org
那一聲呼喚，撕心裂肺，從她喉嚨深處迸發而出，帶著十年分離的思念，帶著生死離別的絕望，帶著一個女子對一個男子最深沉、最熾烈的愛。book18.org
那聲音穿透了戰場上空狂暴的魔氣亂流，穿透了「真空風域」殘餘的光罩，穿透了那團正在縮小的四色能量球，直直傳入龍嘯耳中。book18.org
龍嘯的身體，猛地一顫。book18.org
那雙幽紫色的、散發著詭異光芒的眼睛，那被黑色裂紋爬滿的、扭曲的臉，那嘴角饜足的、貪婪的笑——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他聽見了。book18.org
不是齏煬，book18.org
是他。book18.org
是龍嘯。book18.org
那聲呼喚，穿透了齏煬的意識，穿透了魔氣的侵蝕，穿透了身體的崩潰，直直刺入他靈台最深處那一點尚未被吞噬的、屬於「龍嘯」的光芒。book18.org
他回來了。book18.org
雖然只是片刻。book18.org
雖然只是最後一口氣。book18.org
雖然他的身體還在被齏煬占據，他的靈台還在被魔氣侵蝕，他的經脈已經斷裂大半，他的丹田已經千瘡百孔。book18.org
但他回來了。book18.org
他緩緩轉過頭。book18.org
那動作很慢，很緩，牽動著身上那些龜裂的傷口，那些黑色的液體又從裂紋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他的脖子發出咔咔的脆響，仿佛隨時會斷掉。book18.org
但他還是轉過頭，看向了那道站在廢墟中的、天藍色長髮在狂風中飛揚的身影。book18.org
那雙幽紫色的眼眸中，黑色的魔氣正在緩緩褪去。book18.org
不是消散，而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逼退。book18.org
那是他最後的意志，是他對這個世間最後的眷戀，是他對那個他愛了半生、尋了十年、剛剛才想起他的女子最後的回應。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在滿是裂紋的、扭曲的臉上，格外蒼白，格外虛弱，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的、近乎釋然的平靜。book18.org
「筱喬……」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最後一絲氣息。book18.org
「你終於……回來了……」book18.org
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眼淚奪眶而出。book18.org
瓊梧——不，甄筱喬，她拚命地跑，向那道渾身浴血的、正在從半空中墜落的身影跑去。碎石硌著她的腳，狂風撕扯著她的衣袍，魔氣亂流在她身周炸開一道道漆黑的裂隙。book18.org
她不管。book18.org
她只是跑，拚命地跑，向她的嘯哥哥跑去。book18.org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能感覺到，他還在看她，那雙眼睛還在看她，嘴角那抹笑還在。book18.org
「嘯哥哥——！」book18.org
她嘶聲喊道，聲音里滿是絕望與不甘。book18.org
「你答應過我！要娶我的！你不能死！你不許死！」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看著那張淚流滿面的臉，看著那雙終於想起他的天藍色眼眸，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又酸又暖的感覺。book18.org
他想告訴她，他也很想娶她。book18.org
他想告訴她，他等了十年，從來沒有後悔過。book18.org
他想告訴她，他很高興，她終於想起來了。book18.org
可他什麼都沒有說出來。book18.org
四色能量球的最後一絲光芒，終於被獄龍斬刀尖的漆黑吞噬殆盡。book18.org
那團曾經瘋狂膨脹、幾乎要毀滅整座褐山谷的毀滅之力，此刻已蕩然無存。齏煬收回了吞噬的力量，獄龍斬刀身上的漆黑魔光緩緩黯淡，那些從能量球中湧出的魔氣，已經一絲不剩地注入了龍嘯體內。book18.org
但它沒有繼續。book18.org
它感覺到了那聲呼喚——那聲穿透魔氣亂流、穿透意識壁壘、直直刺入靈台最深處的「嘯哥哥」。book18.org
那聲音里有一個女子十年的思念，有一個未婚妻撕心裂肺的絕望，也有一縷它無法吞噬、無法壓制的、屬於「人」的光芒。book18.org
齏煬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它退去了。book18.org
不是心甘情願，而是它知道，這具身體的極限已經到了。那些被它吞噬的魔氣還來不及煉化，正如同滾燙的鐵水在龍嘯的經脈中橫衝直撞。若它繼續占據，這具身體會在三息之內徹底崩潰，連同它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些力量一起化為虛無。book18.org
他才不要在這具身體里和龍嘯一起去死。book18.org
於是齏煬鬆開了手。book18.org
那些漆黑的魔氣從龍嘯的靈台深處退潮般消散，蜷縮回獄龍斬中那道封印里，如同一頭饜足的野獸，蜷縮回自己的巢穴，等待著龍嘯死亡，留下力氣衝破獄龍斬。book18.org
龍嘯的意識，重新占據了身體。book18.org
代價是——他感覺到了所有。book18.org
他的皮膚在龜裂，他的骨骼在碎裂，他的血液在倒流。book18.org
他在墜落。book18.org
從空中，直直墜落。book18.org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那道拚命向自己跑來的天藍色身影，看著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看著她那雙終於想起自己的眼眸。book18.org
他想告訴她——他聽到了。book18.org
他聽到了她喊他「嘯哥哥」。book18.org
他等了十年，終於又聽到了。book18.org
他張開嘴，想說「筱喬，別哭」。book18.org
可他連最後一絲力氣，也沒有了。book18.org
他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book18.org
那雙幽紫色的眼眸，緩緩閉上。book18.org
嘴角那抹笑，還掛在臉上。book18.org
獄龍斬從他手中滑落，在半空中翻轉著，折射出一道黯淡的光，直直墜落。book18.org
「不——！」book18.org
甄筱喬的嘶喊聲，在褐山谷中迴蕩。book18.org
她拚命地跑，向那道墜落的身影跑去，向她的嘯哥哥跑去。book18.org
可她的速度太慢了。book18.org
太慢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