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的榮耀】（56.26-56.31）book18.org
作者：棺材裡的笑聲book18.org
字數：11701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book18.org
「好吃。」book18.org
許斌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book18.org
這和外邊買到的包裝貨不一樣，味道層次更加的鮮明，明顯比自家社區樓下的東北燒烤家的香多了。book18.org
千草熏夾了塊蘿蔔，嘎嘣一口，咬得滿口響。book18.org
蘿蔔塊外軟內脆，表面是軟的，裡面還是脆的，咬下去的時候能聽見那聲脆響。book18.org
汁水在嘴裡炸開，酸酸辣辣的，帶著蘿蔔特有的清甜。 「嗯嗯，這個也好吃，脆！」book18.org
她一邊嚼一邊說，嘴角還沾著點辣椒醬。book18.org
陳穎夾了根桔梗，慢慢嚼著，眯著眼睛，一副享受的樣子。book18.org
三個人就這麼吃了幾口泡菜，口腔里全是那股酸辣的味道，胃也被徹底喚醒了。book18.org
陳穎舉起杯：「來來來，先干一個。墊吧墊吧，肉馬上就來了。」book18.org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許斌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路涼到胃裡。book18.org
那股涼勁兒上來，整個人都精神了，連昨晚沒睡夠的倦意都被沖淡了幾分。book18.org
剛放下杯子，第一盤肉就上了桌，雪花牛肉。book18.org
滿滿一大盤，肉片切得厚厚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肥瘦相間，白色的脂肪像雪花一樣嵌在紅色的肉里。book18.org
擺得整整齊齊，一片壓著一片，在盤子裡碼成一座小山。 和南方那種連鎖店，擺盤精緻結果沒幾片肉完全不是一個品種。book18.org
難怪三人那麼餓還只要了四份，這他娘的要都是這種小山一樣堆著，那甚至還有點擔心會吃不完。book18.org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口水，是真餓了。book18.org
從昨晚到現在，就酒喝了不少，沒正兒八經吃東西管飽的東西和主食。book18.org
昨晚那些下酒菜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這會兒聞著滿屋的肉香，看著這盤鮮紅的牛肉，肚子咕咕叫得更歡了。book18.org
服務員大媽把肉往桌上一放，順手拿起夾子，把整盤肉直接扒拉到烤盤上。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肉片接觸到滾燙的烤盤，立刻發出誘人的聲響。 白煙騰起來，帶著油脂的香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那股香味太濃了，濃得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恨不得把所有的香氣都吸進肺里。book18.org
許斌愣了愣。book18.org
整盤？全倒？book18.org
以前吃烤肉，都是一片一片慢慢烤，講究個火候，講究個精緻，還得時不時翻面、剪開，生怕烤糊了。book18.org
這東北的吃法，也太豪邁了吧？book18.org
陳穎看見這城巴佬的驚訝表情，笑著說：「咋的，沒見過這麼吃的？」book18.org
許斌老實點頭：「沒見過。我們那邊都是一片一片烤，烤好了夾出來，再烤下一片。」book18.org
關鍵……這一整盤肉，在那些連鎖烤肉店裡，分開裝的話起碼是四五盤的量。book18.org
直接一起下了鍋……這畫面也太震撼了，簡直是土匪吃法。book18.org
陳穎拿起夾子，一邊翻著肉一邊說：「正經的東北烤肉，沒幾個夾菜葉子吃的。」book18.org
「那都是後來時興起來的，什麼生菜包肉、紫蘇葉包肉，整得挺精緻，其實都是學韓國的。」book18.org
翻了翻肉，肉片已經在烤盤上變了顏色，邊緣開始捲起來，滋滋冒著油。book18.org
油脂滴到炭上，騰起一股股白煙，香味一陣一陣地往上涌。book18.org
「老東北人最討厭那一套。」book18.org
陳穎繼續說，語氣裡帶著點不屑：「吃烤肉就吃烤肉，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幹啥？」book18.org
「夾片菜葉子，包起來，肉都吃不出多少味兒了。哪有這麼直接吃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才叫過癮。」book18.org
陳穎說著，手裡的夾子不停，把肉片翻了個面。 肉片背面已經烤得金黃，邊緣有點焦，看著就誘人。 許斌聽得直點頭，順手也拿起夾子幫著翻。book18.org
肉片在烤盤上歡快地響著，滋滋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有的地方開始冒泡，那是油脂在沸騰。book18.org
香味越來越濃，三個人圍著烤盤，眼睛都盯著那些漸漸變色的肉，誰都不捨得移開目光。book18.org
「就跟以前帝都人吃羊肉火鍋似的。」book18.org
許斌笑著說。book18.org
陳穎抬眼看他：「咋說？」book18.org
許斌一邊翻肉一邊說：「我聽老人說的，以前那裡吃涮羊肉，非得吃大蒜。說什麼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book18.org
陳穎點頭：「這話沒錯啊，大蒜解膩。」book18.org
「解個屁的膩。」book18.org
許斌樂了：「您想啊，以前那是什麼年代？物資匱乏，一年到頭就過年能吃上幾頓肉。」book18.org
「平時肚子裡半點油水沒有，肚子裡空得能跑馬，好不容易吃頓好的，用得著解膩？」book18.org
「恨不得越膩越好，恨不得那肉片厚得能當鞋墊！」 陳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book18.org
「對對對！就是這麼回事兒！」book18.org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眼角的魚尾紋擠成一團：「以前人肚子裡沒油水，吃肉就是解饞，誰還解膩啊？解完了不又沒了？」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book18.org
千草熏在旁邊也笑，笑得直拍桌子，肩膀一聳一聳的。 「後來日子好過了。」book18.org
許斌繼續說，手裡的夾子也不停：「肚子裡油水多了，天天能吃上肉了，才開始講究解膩。」book18.org
「所以那些老講究，什麼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其實都是後來編的。」book18.org
「以前的人哪管這個，有肉吃就不錯了，能吃飽就謝天謝地了，還挑三揀四的？」book18.org
陳穎笑得前仰後合，一邊笑一邊指著烤盤：「肉熟了肉熟了，快吃快吃！」book18.org
千草熏的筷子最快，一下子伸到烤盤上，夾起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雪花牛肉。book18.org
肉片還在滋滋冒著油，邊緣微微捲起，帶著誘人的焦褐色，散發著讓人肚子咕咕做響的香味。book18.org
但她沒往自己嘴裡送，筷子一轉，那片肉穩穩噹噹地落進了陳穎的碗里。book18.org
「媽，你先吃。」book18.org
陳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角那幾條魚尾紋都擠到了一塊兒。book18.org
臉上帶著曖昧的氣息，故意用古怪的語氣調侃道：「哎呦，現在才知道補救啊？」book18.org
「媽……」book18.org
千草熏拉長了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是不是不懟人就不舒服啊？」book18.org
陳穎笑得更歡了，夾起碗里的肉，在蘸碟里滾了一圈，送進嘴裡。book18.org
千草熏瞪了媽媽一眼，但嘴角也是翹著的。book18.org
她又夾起一片肉，這回是給許斌的，直接放進他碗里。 「吃你的。」book18.org
許斌樂呵呵地接過，也不客氣，蘸了料就往嘴裡塞。 三個人就這麼吃上了，第一口肉進嘴的瞬間，許斌的眼睛就亮了。book18.org
燙……是真的燙。book18.org
剛從烤盤上夾下來的肉，表面還帶著炭火的溫度，一進嘴裡，那股滾燙的熱氣就先沖了上來。book18.org
但他顧不上等，因為那股香味實在太濃了，濃得讓人一秒都不願意等。book18.org
尤其是在肚子特別餓的情況下，這種脂肪散發的香味就完全不是正常人類可以抵擋的誘惑。book18.org
舌尖最先觸到的是那層焦香的外表，瞬間就讓你明白了什麼叫美拉德反應。book18.org
許斌腦子裡閃過這個詞，不懂什麼化學原理，但他知道，那種烤肉表面微微焦黃、帶著一點酥脆的口感，就是烤肉最迷人的地方。book18.org
那是蛋白質和糖在高溫下發生的奇妙變化，是炭火賦予肉類的獨特魅力。book18.org
牙齒切入肉片的時候，那種感覺更明顯了。book18.org
外層是微微焦脆的，帶著一點咬勁，輕輕一用力，就破開了。book18.org
然后里面是柔嫩的，嫩得幾乎不用嚼，在嘴裡輕輕一抿就化開了。book18.org
那種嫩不是燉出來的軟爛，而是有彈性的嫩，是那種輕輕一咬就能感覺到肉纖維在齒間斷裂的嫩。book18.org
油脂的香味就在這時徹底爆發了，這是雪花牛肉最極品的部位，肉里嵌著細細密密的脂肪，像雪花一樣均勻地分布著。book18.org
烤的時候，那些脂肪受熱融化，一部分滴到炭上，騰起一陣陣白煙，另一部分留在肉里，把整片肉浸潤得油潤潤的。book18.org
一口咬下去，那些融化的脂肪就在嘴裡炸開。book18.org
不是油膩，純粹無比的肉香，是那種讓人忍不住閉上眼睛細細品味的香。book18.org
那種香味太濃了，濃得仿佛能從口腔一直衝到天靈蓋。 它帶著奶香，帶著焦香，帶著炭火特有的煙燻味，混在一起，在嘴裡形成一種複雜又和諧的滋味。book18.org
許斌嚼著嚼著，忍不住嗯了一聲。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陳穎看了過來，眼神里略有期待。book18.org
「太好吃了。」book18.org
許斌老老實實地說，嘴裡還含著肉：「真的，太好吃了。」book18.org
千草熏在旁邊也是同樣的表情，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存糧的倉鼠，一邊嚼一邊點頭，眼睛亮得能發光。book18.org
「唔唔唔……」book18.org
她想說什麼，但嘴裡全是肉，說不清楚，只好用手比劃，不過最後也比畫不明白。book18.org
陳穎看著這兩人的吃相，笑得不行：「慢點慢點，沒人跟你們搶。」book18.org
她自己又夾了一片，蘸了料，送進嘴裡。book18.org
嗯，確實好吃。book18.org
陳穎在日本生活過，對牛肉這東西，是有發言權的。 那會兒在日本，和牛確實是個好東西。book18.org
什麼松阪牛、神戶牛、近江牛，都是有名有姓的，價格貴得嚇人。book18.org
她偶爾也吃，但吃的不多，畢竟那玩意兒貴，而且說實話……也就那樣。book18.org
「以前和牛是不錯。」book18.org
陳穎一邊嚼一邊說：「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許斌抬起頭，下意識的看著她。book18.org
專心的做一個傾聽者，是許斌泡妞無往不利的手段。 女人這個生物幾乎不分性格和年齡，有人傾聽對她們來說幾乎是比命都重要的事，甚至不管她們說的是什麼，抱怨的是什麼。book18.org
重要的是有人聽，許斌作為一個成熟的淫魔，早就具備了這樣的下意識反應。book18.org
陳穎咽下嘴裡的肉，用筷子點了點烤盤上的牛肉。 「日本那邊，品種多少年沒改進了？還是那幾樣，還是那幾種牛，就連養殖方式都沒變化。」book18.org
「和牛確實好，但再好，吃了這麼多年，也該膩了。」 「說難聽點以前剛去的時候，沒見過世面，肚子裡沒油水第一口肯定驚艷。」book18.org
「但到了現在的話，和牛也沒他們吹的那麼神了，畢竟我在咱們這邊吃的嘴都挑了。」book18.org
她夾起一片剛烤好的肉，在蘸碟里滾了滾，展示給許斌看。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book18.org
「你看咱們這邊。不同的牛種一直在研究，一直在改良，競爭之大恐怖到你無法想像。」book18.org
「有適合烤的，有適合燉的，有適合涮的。每一種牛，都有它最適合的吃法。」book18.org
陳穎把肉送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book18.org
「這種就是專門養來烤的，雪花均勻，油脂豐富，一烤就香。」book18.org
「你讓它燉湯，那不行，燉出來全是油。但烤著吃，那就是絕配。」book18.org
「西北那邊的牛，和咱們東北的又不一樣。」book18.org
「就咱們這邊的天氣，培育出來的品種雪花覆蓋的更多，還多了那麼些脂肪烤起來賊香。」book18.org
許斌聽得直點頭，手裡的筷子也不停，又夾了一片。 這次特意多蘸了點乾料，讓那層紅彤彤的辣椒麵、孜然粉、芝麻碎均勻地裹在肉片上。book18.org
乾料的香辣先衝上來，刺激著舌尖，讓人精神一振。 然後是肉本身的香味，那股濃郁的、帶著奶香的油脂香，在辣味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突出。book18.org
最後是芝麻和花生的香味，在咀嚼的過程中慢慢釋放出來，給整個味道加上一層堅果的香氣。book18.org
層次分明，又完美融合，看似很粗糙隨意實際上簡直是天衣無縫。book18.org
「這個蘸料也好。」book18.org
許斌心想的是，就這味道估計蘸什麼都好吃。book18.org
重口味一點可以試一下蘸醬菜，不過就怕太過邪門了被這些東北老鄉打死。book18.org
這個胡來的程度，不亞於義大利面配XO醬，甜味眷村牛肉麵，或是蚝仔烙配番茄醬。book18.org
陳穎笑了：「那可不，老金家的蘸料，孜然是自己炒的，芝麻也是現磨的。別家想學都學不來。」book18.org
千草熏終於把嘴裡的肉咽下去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媽，這肉真的絕了。我在日本那麼多年，吃過不少和牛，但這麼香的，真沒吃過幾回。」book18.org
陳穎得意地揚了揚眉毛：「那當然，日本那邊，現在是名氣大，價錢貴，但真正好吃的，不一定比咱們強。」book18.org
「你看這肉，這油脂的分布，這烤出來的香味，和牛能比嗎？」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咱們這兒吃烤肉，圖的就是個痛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book18.org
「肉好，火旺，料足，這就夠了。什麼儀式感，什麼精緻擺盤，那都是糊弄人的。」book18.org
許斌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想起以前在南方吃的那些日式烤肉，一片肉講究烤幾秒，蘸什麼醬，配什麼菜，擺什麼盤，規矩一大堆。book18.org
吃完一頓飯，累得夠嗆。book18.org
結果呢，肚子還餓的不行。book18.org
哪像現在這樣？肉往烤盤上一倒，翻一翻，熟了，夾起來，蘸料，吃。book18.org
簡單粗暴，但就是過癮，就是爽。book18.org
許斌又夾了一片肉，這次是帶著點肥邊的。book18.org
那片肥肉在烤盤上烤得微微焦黃，邊角有點脆，中間還是軟的。book18.org
一口咬下去，那股肥膩的香味先衝出來，然後在嘴裡化開，變成一種濃郁的、醇厚的滋味。book18.org
瘦的部分柔嫩多汁，肥的部分香濃油潤，兩種口感在嘴裡交替，讓人根本停不下來。book18.org
千草熏在旁邊也是同樣的狀態，腮幫子一直鼓著，筷子一直動著，嘴一直嚼著。book18.org
她偶爾抬起頭，看看許斌，看看媽媽，然後繼續埋頭苦吃。book18.org
陳穎看著這兩個人，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在喂兩隻小動物，兩隻餓壞了的小動物。book18.org
第一盤雪花牛肉見了底，烤盤上只剩下幾片潤鍋的邊角料，還有一灘滋滋作響的油。book18.org
許斌用夾子把那幾片也翻了個個兒，夾起來，分了。 三個人蘸了料，吃乾淨，然後端起酒杯。book18.org
「來，再干一個。」book18.org
陳穎舉杯，明顯興致一下恢復過來了。book18.org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一聲響。book18.org
許斌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那股涼勁兒沖淡了嘴裡的油膩，整個人都清爽了幾分。book18.org
放下杯子，發現陳穎正盯著空空的烤盤發獃，眼神有點飄，嘴角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笑意。book18.org
「怎麼了阿姨？」book18.org
許斌下意識的問著，主要沒見過陳穎這恍惚的模樣。 陳穎回過神，笑了笑，搖搖頭戲謔的笑道：「沒啥，就是突然想起來在日本那會兒的事了。」book18.org
千草熏放下筷子，歪著頭看她媽：「啥事？說來聽聽。」 陳穎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酒杯，眼神越過窗外的街道，像是穿過時光看到了很多年前。book18.org
「我剛去日本留學那會兒，窮啊，就在外面打工。」 陳穎開口，語氣裡帶著回憶特有的那種飄忽，「有一家燒鳥店，我乾了小半年。」book18.org
「說白了其實不就是烤串店。」book18.org
陳穎笑呵呵的說：「雞肉串、雞心、雞肝、雞皮那些，一串一串的，用炭火烤。」book18.org
「日本人管雞肉叫『鳥肉』，所以燒鳥就是烤雞串。」 千草熏點點頭：「有的店確實不錯，現在依舊很多留學生在居酒屋打工。」book18.org
「我幹活的那家店不大，就七八張桌子，但生意挺好的。」book18.org
陳穎繼續說：「都是些上班族，下班了過來喝兩杯，坐一坐，聊聊天。西裝革履的，領帶松著，一臉疲憊。」book18.org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現在一回想啊，那個店，讓我大開眼界。」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book18.org
許斌和千草熏都看著她，等她往下說，畢竟陳穎難得回味以前的青蔥歲月。book18.org
「擺盤。」book18.org
陳穎一邊比畫著一邊說：「那擺盤，精緻是真精緻。」 「一個小碟子，巴掌那麼大。碟子邊上放兩片葉子，可能是紫蘇，可能是楓葉，反正是那種能吃的裝飾。」book18.org
「葉子上面擺兩串燒鳥，串兒小小的，肉也小小的，擺得整整齊齊。端上來，看著跟藝術品似的。」book18.org
千草熏笑了：「日本就這樣，什麼都講究個『見た目』，就是看著好看。」book18.org
「好看是好看。」book18.org
陳穎點點頭，「但份量呢？」book18.org
陳穎伸出兩根手指，帶著鄙夷的說：「兩串。真的就是兩串。」book18.org
「再加一小碟座位小菜，可能是幾片蘿蔔，或者一點毛豆，或者一小塊豆腐。就這點東西，沒了。」book18.org
許斌愣了愣：兩串燒鳥，一碟小菜，就沒了？那能吃飽嗎？？book18.org
「然後就喝酒。」book18.org
陳穎有點調侃的說道：「一杯酒，能抿半小時。兩串燒鳥，能嗦一個小時。」book18.org
「一根雞皮，咬一小口，嚼半天，再喝一口酒，再跟旁邊的人聊兩句，再咬一小口。」book18.org
她學著那個樣子，慢條斯理地比划著，把許斌逗笑了。 「日本人就這么喝的。」book18.org
陳穎放下手，帶著鄙夷意味的說：「他們喝酒是真喝酒，吃菜是次要的。」book18.org
「不是為了吃飽，就是為了有個東西下酒。你讓他大口吃肉？不行，那是野蠻人。你讓他狼吞虎咽？不行，那是沒教養。」book18.org
陳穎搖搖頭，語氣裡帶著點感慨。book18.org
「我當時就納悶，這能飽嗎？後來發現，人家根本不求飽。人家就是下班了過來坐坐，喝兩杯，聊聊天，解解乏。」book18.org
「飽不飽的，回家再說。回家可能也就吃碗泡麵，或者便利店買個飯糰。」book18.org
「有的還喜歡去便利店，自己買一瓶酒，再去熟悉的拉麵攤再吃一頓。」book18.org
千草熏在旁邊接話了：「媽你說的這個，我太有同感了。」book18.org
千草熏拿起一片泡菜，嚼了嚼，咽下去，才開口。 「我在日本這些年，吃的方面真的是……太慘了。」 許斌忍不住笑了：「有那麼誇張嗎？」book18.org
「誇張？」book18.org
千草熏眼睛瞪大了一點，筷子指著空盤子，「我跟你說，就那個和牛，那麼大名氣，那麼貴，全世界都知道，日本和牛，高級貨。結果呢？」book18.org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盤子的大小，又比劃了一個小小的圈。 「五盤肉，加起來，還沒這店裡一盤多。」book18.org
許斌看看那個已經空了的盤子，想想剛才那滿滿一盤的分量，再想想在日本吃時的情況。book18.org
確實，差太多了，口味的方面先不提，就這份量簡直是天差地別。book18.org
「你知道那邊的和牛怎麼吃嗎？」book18.org
千草熏繼續說：「一人一個小烤爐，給你端上來幾片肉，薄薄的，透光的，鋪在盤子裡，看著挺多，其實就那麼幾片。」book18.org
「一片一片烤，一片一片吃，吃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烤老了，糟蹋了那幾片肉。」book18.org
千草熏學著那個樣子，用筷子輕輕夾起一片想像中的肉，放在想像中的烤爐上，翻面，再翻面，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細細地嚼，慢慢地下咽。book18.org
「就這樣，一頓飯下來，肉沒吃幾片，時間倒花了不少，錢包也癟了。」book18.org
許斌被她的表演逗笑了，不過想起日本游的情況，還真就是這麼回事。book18.org
千草熏放下筷子，表情變得有點複雜。book18.org
「而且那價格，嘖嘖。你想吃頓好的，得下多大決心？工資一發，先算計這個月能出去吃幾頓。」book18.org
「平時就算了，便利店便當，或者自己做飯，隨便吃點對付對付得了。」book18.org
千草熏忍不住調侃說：「很多人說日本人長壽，還不胖，多健康啊。我聽著就想笑。」book18.org
陳穎笑了，她知道女兒要說什麼，這生活她可比女兒還有發言權，畢竟她去日本的時間更早。book18.org
千草熏一拍桌子：「餓的唄！他娘純粹是餓出來的！」 許斌正在喝酒，聽到這話，差點一口噴出來。book18.org
他拚命忍住，結果嗆著了，咳得滿臉通紅。book18.org
千草熏一臉認真地看著他，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真的！你想想，就那麼點東西，能胖嗎？能不瘦嗎？想胖都胖不起來！」book18.org
「還健康呢，那是沒辦法，吃不起那麼多！你要是天天讓他們像咱們這麼吃，你看他們胖不胖，你看他們長不長壽！」book18.org
陳穎笑得前仰後合，一邊笑一邊指著女兒：「你這張嘴啊，真是……什麼話都敢說。」book18.org
「我說的是實話。」book18.org
千草熏理直氣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以前那些日本同事，中午吃個便當，就那一點點，還吃得可慢了。」book18.org
「一粒米一粒米數著吃，一口菜嚼半天。我看著都替他們著急。」book18.org
千草熏放下酒杯，掰著手指頭數。book18.org
「便當里有什麼？一小格米飯，可能就一兩口的分量。」 「一小格菜，可能是幾塊炸雞或者一條小魚。還有一小格鹹菜，幾片腌蘿蔔。就這些。沒了。」book18.org
她學著同事的樣子，慢慢地夾起一粒米，慢慢地送進嘴裡，慢慢地嚼，慢慢地咽，然後滿足地嘆一口氣。book18.org
「我看著就想說：大哥，你至於嗎？一口吃了不行嗎？吃完不夠再買一個不行嗎？」book18.org
第三十章book18.org
許斌笑得肩膀直抖，看千草熏透完了那麼活潑那麼多話，自然是一個好的開始。book18.org
「但他們不。」book18.org
千草熏恢復正常的樣子：「他們就覺得這樣是對的，是好的，是有教養的。你讓他大口吃，他還不習慣呢，覺得你粗魯。」book18.org
陳穎在旁邊點頭：「對對對，就是這樣。日本人那個飲食習慣，真的是……怎麼說呢。」book18.org
「精緻是精緻，但總覺得少了點煙火氣。」book18.org
「煙火氣？」book18.org
千草熏笑了：「媽你太客氣了，直接說就是餓出來。」 談笑風生間，第一盤肉見了底，大口吃肉的感覺可太過癮了。book18.org
陳穎把旁邊置物架上的內舌拿了過來滿滿一盤，切得薄薄的，每一片都透著光。book18.org
牛舌的顏色比牛肉深一些，邊緣帶著點淡粉色，中間是那種暗紅色，看著就有嚼頭。book18.org
一盤少說也有二十來片，整整齊齊碼著，像一朵盛開的肉花。book18.org
「來來來，上硬菜了。」book18.org
陳穎把盤子往桌上一放。book18.org
相對於牛肉來說，牛舌的分量稍微少一點，盤肯定沒剛才那盤雪花牛肉多。book18.org
但和許斌以前吃過的地方一比，這分量依舊震撼。 想起南方那些日式烤肉店，牛舌是按片賣的。book18.org
三片，五片，最多八片，擺在一個精緻的盤子裡，底下鋪著冰，上面撒著蔥花，看著挺多，其實就那麼幾片。book18.org
價錢還不便宜。book18.org
這一盤？二十多片，頂那邊三四盤，許斌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book18.org
千草熏一看是眼前一亮，不禁吐槽道：「還是回來吃的比較實在。」book18.org
「你是不知道咱們縣裡，那什麼烤肉仙人的店，這些都是按片賣的而且死貴死貴的。」book18.org
「那一片，差不多頂這一盤的價格，吃的心裡都在流血。」book18.org
千草熏已經開始動手了。book18.org
她用夾子夾起一片牛舌，在手裡端詳了一下，然後轉頭對陳穎說：「媽，牛舌不能烤太老吧？」book18.org
「對。」book18.org
陳穎點頭：「牛舌這東西，吃的就是個嫩。烤太粗糙就影響口感了，得掌握好火候。」book18.org
千草熏負責翻肉，她拿著夾子，專注地盯著烤盤上的牛舌，一片一片地翻，確保每一片都受熱均勻。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把薄薄的牛舌弄破了。book18.org
陳穎負責把控火候。book18.org
她時不時用公筷按一按肉片，看看彈性，判斷熟了沒有。 「這片好了，夾走。」book18.org
「這片還得再等一會兒，別急。」book18.org
「那邊那片有點老了，趕緊夾起來。」book18.org
許斌負責什麼？什麼都不負責。book18.org
坐在這兒，跟個大爺似的，等著被投喂。book18.org
千草熏的溫順就不用說了，按理說作為東北虎的存在，陳穎就算在日本呆過也不可能和女兒一樣。book18.org
尤其她還回來了那麼多，事實上許斌觀察得出，她略微有向女兒靠近的感覺。book18.org
所以老實的坐著等吃，都趕得上是一次服從性測試了，就想看看陳穎被自己操過一次以後心態上的轉變到了什麼程度。book18.org
千草熏夾起一片烤得剛剛好的牛舌，在許斌面前的蘸碟里滾了一圈，然後直接遞到許斌嘴邊：「張嘴。」book18.org
許斌張嘴，接住。book18.org
牛舌一入口，感覺就不一樣。book18.org
牛肉是那種柔嫩多汁的口感，牛舌則更緊實，更有嚼勁。 表面微微有點焦，帶著美拉德反應特有的香氣，裡面還是嫩的，咬下去能感覺到那種彈牙的韌勁兒。book18.org
沒有牛肉那麼膩，少了脂肪烤後美拉德反應的爆炸感，但香味一點不差。book18.org
那種香味很特別，是牛舌特有的，帶著一點野性，一點粗獷，但又因為烤得恰到好處而顯得格外精緻。book18.org
蘸料的味道滲進肉里，辣椒的香、孜然的濃、芝麻的脆，混在一起，在嘴裡慢慢散開。book18.org
許斌嚼著嚼著，忍不住眯起眼睛：「好吃。」book18.org
千草熏幸福的笑了，又夾起一片，這次是給陳穎的。 陳穎也不客氣，張嘴吃了，一邊嚼一邊點頭：「嗯，老金家的牛舌確實好，新鮮，切得也薄。」book18.org
一邊吃還一邊曖昧的笑道：「不容易啊，總算喚醒了閨女為數不多的孝心了，雖然還是第二片。」book18.org
千草熏白了一眼懶得理她了，陳穎則是吃的很開心。 說完自己又夾了一片牛板筋，放在烤盤上。book18.org
牛板筋是白色的，切成長條狀，看著就韌。book18.org
這東西比牛舌更需要火候，得烤透了才好吃，不然咬不動。book18.org
陳穎把牛板筋在烤盤上攤開，讓它慢慢受熱。book18.org
白色的表面漸漸變成淡黃色，邊緣開始微微捲起，滋滋冒著油泡。book18.org
牛心管也上了烤盤，牛心管切得細細的，一圈一圈的，像彈簧似的。book18.org
這東西熟得快，稍微烤一下就脆了。book18.org
第三十一章book18.org
三個人圍著烤盤，一邊翻一邊吃，一邊吃一邊喝。 牛板筋烤好了，陳穎夾起一塊，在自己的蘸碟里滾了滾。 「小斌，你試一下阿姨烤的手藝！！」book18.org
說著她自然而然的夾給了許斌，但沒好意思和女兒一樣直接喂到嘴裡，而是放在了碗里。book18.org
「一看就知道好吃！」book18.org
許斌給了她一個輕俏的眼神，隨即美美的吃了起來。 一口咬下去，聲音清脆得很，像咬碎了一塊薄冰。 牛板筋外面烤得微微發脆，裡面還是軟的，那種軟不是爛，是帶著韌性的軟，咬下去能感覺到它在齒間慢慢斷開。book18.org
這東西比牛舌更有嚼頭，更費牙。book18.org
但就是這種費牙的感覺，讓人越嚼越上癮。book18.org
每嚼一下，那股香味就多釋放一分，從最初的乾料香，到後來的肉香，再到最後那種獨特的、屬於板筋的香味，一層一層地展開。book18.org
看著男人吃的津津有味，陳穎心裡湧起一陣她自己意想不到的甜蜜。book18.org
自己也吃了一口，但在咀嚼的時候忍不住偷偷的看著女兒，那模樣似乎是有點心虛。book18.org
許斌對於她這反應是特別的滿意，雖然只是一個很微不足道的舉動，但也證明了陳穎的心思在潛移默化的開始轉變。book18.org
尤其是現在心虛的模樣，不用說她現在心裡肯定很緊張。 按理說以她平日裡大大咧咧的表現，主動夾個肉而已，正常人的眼裡不過是長輩的熱情。book18.org
她專門在自己的料碟里蘸了一下，這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沒人會往什麼間接接吻這一類的事上想。book18.org
可她擺明了就是做賊心虛啊，畢竟被這便宜女婿操得高潮迭起過，還已經產生了依戀的心理。book18.org
所以她腦子會想的比較多，想來除了心裡緊張以外，還會有一種在女兒眼皮底下偷情的邪惡刺激快感。book18.org
「是好吃，這心管好了吧。」book18.org
許斌一直觀察著她，掌握著她微妙的心理變化。 只能說人不要臉果然是無敵的，便宜岳母這個美熟婦慾望被自己開發出來以後，心理上也開始墮落，開始享受這種不倫的刺激了。book18.org
「心管熟透了……」book18.org
陳穎低下頭扒拉了幾下，提示了一聲。book18.org
牛心管也好了，千草熏夾了一筷子，直接塞進許斌的嘴裡。book18.org
口感很脆，脆得過分。book18.org
那種脆不是板筋那種帶韌性的脆，而是真正的脆，像吃薯片，像吃脆骨，一口下去，嘎嘣一聲，斷得乾脆利落。book18.org
心管本身沒什麼味道，但正因為沒什麼味道，反而更能襯托蘸料的香。book18.org
紅彤彤的乾料裹在脆脆的心管上，一咬，辣椒的香味先衝出來，然後才是心管本身的清甜。book18.org
「這個也好吃。」book18.org
千草熏自己也夾了一塊，吃的那叫一個美味。book18.org
許斌點頭，又夾了一筷子，確實是好吃。book18.org
牛舌吃了一片又一片，牛板筋吃了一塊又一塊，牛心管吃了一筷子又一筷子。book18.org
泡菜拼盤也在慢慢見底，辣白菜少了，蘿蔔塊少了，桔梗絲也少了。book18.org
不知不覺，第一瓶啤酒見了底，千草熏又去冰櫃拿了三瓶，一人一瓶，打開，倒上。book18.org
第二瓶開始了，陳穎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拿起一片泡菜嚼了嚼，突然想起什麼。book18.org
「對了，一會兒回家收拾收拾，帶身換洗的衣服。」 千草熏看著她，一臉無辜的呆萌：「幹啥去？」 陳穎笑了：「帶你倆領略一下東北的洗浴文化。」 陳穎點頭，「下午沒事，正好去澡堂子泡一泡，搓一搓，蒸一蒸，舒服舒服。」book18.org
千草熏眼睛亮了：「好啊好啊，我也想去了。在家洗澡太不方便了，衛生間那麼小，水還不熱。」book18.org
陳穎笑了：「那是。在家洗，哪有澡堂子舒服？大池子一泡，熱乎乎的，渾身舒坦。」book18.org
「再找個搓澡的師傅，給你從頭到腳搓一遍，那叫一個乾淨。」book18.org
「熏熏以前回來的時候還小，這裡也落後都是小澡堂子。」book18.org
「現在嘛，可都是那種大的洗浴中心了，價格還特別的實惠，很多小澡堂子壓根就開不下去。」book18.org
「正好這次回來，就好好的享受一下，放鬆一下，洗完還可以按摩。」book18.org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在家洗澡，收拾起來也費勁。水濺得到處都是，洗完還得擦半天。澡堂子多省事，洗完就走，啥也不用管。」book18.org
許斌聽得入神，來之前早對東北的洗浴文化早有耳聞。 什麼洗澡能洗一天，什麼泡完搓，搓完蒸，蒸完再泡，什麼澡堂子裡能吃飯能睡覺能按摩。book18.org
「跟日本的溫泉不一樣吧？」book18.org
許斌下意識的問。book18.org
陳穎搖頭：「完全兩碼事。」book18.org
她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book18.org
「日本的溫泉，講究的是個靜。泡在池子裡，看著山，看著水，看著雪，安安靜靜的，修身養性。東北的澡堂子，講究的是個鬧。」book18.org
「大傢伙兒一塊泡，一塊聊，一塊搓，熱熱鬧鬧的，放鬆。」book18.org
她喝了口酒，繼續說：「日本的溫泉，規矩多。」 「得先洗乾淨才能下池子，不能帶毛巾下水，不能大聲說話。」book18.org
「東北的澡堂子，沒那麼多規矩。泡就泡，聊就聊，怎麼舒服怎麼來。」book18.org
許斌點點頭，大概明白了。book18.org
一個是精緻的、安靜的、儀式感強的。book18.org
一個是粗獷的、熱鬧的、煙火氣濃的。book18.org
就像剛才聊的日本料理和東北烤肉的區別，當然最主要是沒什麼男女混浴一類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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