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的榮耀】（57.6-57.11）book18.org
作者：棺材裡的笑聲book18.org
字數：13421book18.org
第六章book18.org
千草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又指向另一張圖片：「那這個扒牛肉條呢？扒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陳穎接過話頭：「扒是一種做法，先把牛肉燉得爛爛的，然後切片，再回鍋勾芡收汁。這道菜講究的是牛肉要軟爛到筷子一夾就開，但肉片還不能散，保持完整。」book18.org
「芡汁要掛在肉上，亮晶晶的，吃到嘴裡醬香味濃。」book18.org
許斌在旁邊聽著，心想這哪是點菜，這分明是上一堂東北菜教學課。book18.org
那邊幾個女眷的討論還在繼續。book18.org
「你看這個麻醬牛肚，圖片拍得真好。」book18.org
「麻醬牛肚有啥稀奇的，不就是毛肚焯熟了拌芝麻醬嗎？我家樓下晚市有的是賣的……」book18.org
「那不一樣，芝麻醬得澥開，澥的時候用香油還是用水，比例多少，出來的味道差老遠了。澥得好，醬汁裹在牛肚上又香又滑，澥不好，不是太稠就是太稀。」book18.org
「你這麼懂你咋不當廚師去呢？」book18.org
「我吃得多還不行啊？」book18.org
許斌差點笑出聲，這群東北大姐拌起嘴來跟說相聲似的，陳穎甚至都沒參加的機會。book18.org
千草熏又拉了拉陳穎的袖子：「媽，這個黃芥末是什麼？跟日本吃生魚片的芥末一樣嗎？」book18.org
「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陳穎搖頭：「日本的芥末是山葵磨的，綠色，沖鼻子，一沾就上頭。」book18.org
「東北這個黃芥末是芥菜籽磨的，黃色的，味道也沖，但是沖法不一樣。」book18.org
「黃芥末的沖是香沖，拌上羊肚絲，那股子衝勁剛好把羊肉的膻味給蓋住了，但又留住了羊肚的脆爽。」book18.org
「嚴格來說，這不算是東北菜，是滿族的涼菜，但這玩意確實可以！」book18.org
千草熏聽得一愣一愣的：「媽你怎麼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陳穎一挺胸：「你媽我活了四十多年，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book18.org
「那是因為你口重。」book18.org
「嘿你這孩子——」book18.org
陳洋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行了姨，以後你的胸不見得比小熏大，在這挺什麼胸。」book18.org
許斌一聽，頓時露出了色笑，確實現在陳穎的大了一點，不過未來的話不確定，除非千草熏能再次發育。book18.org
陳穎也意識到了男人猥瑣的眼光，臉一紅雙腿間微微的發濕，但這一切不可能在表面上表露出來。book18.org
她瞥向了陳洋，冷笑說：「操，老娘是給你好臉色了，今兒塞臉倒是滿有活力的。」book18.org
「晚上你和老娘睡，就你那對肥渣，老娘好好給你捏爆了。」book18.org
這一說，陳洋不好意思的吐著時候，委屈的說：「姑姑，我錯了％……」book18.org
東北母老虎，真要脾氣上來的話，什麼女人味你自己上地府去借吧。book18.org
「酸菜血腸！」book18.org
一個女眷指著螢幕叫起來：「這個必須點，來東北不吃酸菜血腸等於白來。」book18.org
她們大概說了一下，殺豬菜和普通的酸菜血腸還是有區別的，至於這區別外地人能不能吃出來就不知道了。book18.org
陳福正好走過來，接話道：「血腸要原味的還是五香的？」book18.org
「當然是原味的。」book18.org
陳穎毫不猶豫，「五香的那是後來改良的，原味血腸才能吃出血本身的鮮味。而且酸菜得是正經東北酸菜，大白菜腌的，脆生生的，燉出來的湯酸溜溜的，喝一口開胃，喝兩口上癮。」book18.org
「酸菜血腸里的血腸是豬血灌的。」book18.org
陳洋在旁邊給千草熏科普：「把新鮮豬血調好味灌進腸衣里，煮熟了切片。」book18.org
「好的血腸切開之後切面是光滑的，帶著小氣孔，煮在酸菜湯里不會散。」book18.org
千草熏的表情已經從茫然變成了崇拜：「姐你怎麼也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因為我是個合格的東北吃貨。」book18.org
胖胖的陳洋哈哈一笑，自嘲說：「我給自己砍下來一半，差不多就和你一樣重了。」book18.org
「小雞燉蘑菇，來一個不？」book18.org
「來一個，但要小份的。」book18.org
陳穎說：「今天菜多，大份吃不完。」book18.org
「小雞燉蘑菇裡頭的蘑菇必須是榛蘑。」book18.org
一個女眷強調：「別的蘑菇燉不出那個味。」book18.org
「榛蘑是東北山上野生的，曬乾了之後香味濃縮了，跟雞肉一起燉，那個鮮味能飄滿整個屋子。」book18.org
「雞肉得用土雞，笨雞，不能用肉雞。」book18.org
另一個補充：「肉雞燉一會兒就爛了，沒嚼頭。笨雞燉久了肉質緊實，越嚼越香。」book18.org
她們唧唧喳喳的討論著，老實說許斌也不會參與，主要菜太多了看著有點頭暈。book18.org
「老虎菜！」book18.org
千草熏一聽這個名字就來了精神：「這個我知道！媽剛才說了，辣得跟老虎咬似的！」book18.org
「對。」book18.org
陳洋笑著說，「老虎菜主要就是香菜、青椒、大蔥，三樣切絲，用鹽、醋、醬油一拌。」book18.org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但是下酒絕了。尤其是吃油膩了之後來一口老虎菜，嘴裡立馬清爽。」book18.org
「還有熏醬拼盤。」book18.org
陳穎指著螢幕上的圖片：「你看這個，裡頭有熏豬蹄、醬雞爪、熏肘子、醬口條，每樣切一點拼一盤。」book18.org
「東北人喝酒，桌上沒有熏醬拼盤那就不叫喝酒。」book18.org
「熏和醬是兩種做法。」book18.org
陳福終於逮著機會插嘴了：「熏是用糖和茶葉熏出來的，帶著一股煙燻的香味。」book18.org
「醬是用醬油和各種香料鹵出來的，咸香入味。好的熏醬師傅，光那一鍋老鹵就傳了好幾代人。」book18.org
第七章book18.org
許斌聽到這，忍不住問了一句：「這熏醬拼盤裡都有啥？」book18.org
「啥都有！」book18.org
陳福掰著手指頭數：「熏豬蹄，熏雞，熏兔，醬牛肉，醬口條，醬豬心，醬雞爪，熏干豆腐卷……」book18.org
「看你想要啥，可以自己組合。今天咱人多，讓看著給拼一個大的就行。」book18.org
「這在飯店沒得所，自己上菜市場或是小館子裡，吃啥那都是自己選的。」book18.org
千草熏指著一個紅色的圖片：「這個紅腸也是熏的嗎？」book18.org
「紅腸是哈市的特產。」book18.org
陳穎的語氣裡帶著點驕傲：「正經的哈市紅腸，是用果木熏的，外皮是棗紅色，咬開之后里頭是粉紅色的肉餡，帶著蒜香和煙燻味。可以直接切片涼吃，也可以炒菜用。」book18.org
「哈市紅腸跟別的紅腸不一樣。」book18.org
陳洋補充：「別的地方紅腸是蒸熟的，哈市紅腸是熏熟的，味道差好幾個檔次。而且一定要買秋林的或者肉聯的，別的牌子不行。」book18.org
「這個必須點！」book18.org
看到了蘸醬菜，幾個女眷異口同聲。book18.org
陳穎笑著跟許斌解釋：「蘸醬菜是東北最簡單也最過癮的菜。干豆腐、大蔥、黃瓜條、蘿蔔條、生菜、香菜，洗乾淨了往桌上一擺，配上一碗東北大醬。」book18.org
「拿干豆腐卷上蔥和菜，蘸一口醬，咔嚓一口……」book18.org
前兩天許斌吃過了，覺得是特別的滿意，特別的合胃口。book18.org
不過家裡做的，比起飯店來說種類也沒那麼齊全，陳穎這一說有點畫蛇添足，但真的就讓人特別的有興趣。book18.org
「說著我都饞了。」book18.org
陳福在旁邊咽口水。book18.org
「蘸醬菜的大醬有講究。」book18.org
陳洋又說上了：「得是東北的黃豆醬，曬出來的，咸鮮帶著一點甜。」book18.org
「不能用甜麵醬，也不能用豆瓣醬，就這個黃豆醬，跟干豆腐大蔥是絕配。」book18.org
千草熏看著圖片上那一大盤生菜，有點猶豫：「生的就這麼吃？」book18.org
主要和前兩天的不一樣，這還有生菜，皇帝菜，茼蒿，還有苦鞫一類的，品種實在太多了。book18.org
「就生的吃！」book18.org
陳穎笑了：「東北人吃菜，能生吃的絕不煮。」book18.org
「黃瓜蘿蔔大蔥白菜，地里拔出來洗洗就上桌。你試試就知道了，那種脆生勁兒，炒熟了反而沒了。」book18.org
許斌看著滿螢幕的菜，每一樣都有來歷，每一樣都有講究。book18.org
本來以為點菜就是報個菜名的事，沒想到東北人民把點菜變成了一場美食研討會。book18.org
女眷們還在繼續：「來個拌三絲吧，清爽。」book18.org
「拌三絲是粉絲、豆皮絲、海帶絲，三樣焯熟了過涼水，用蒜泥醋汁一拌，酸辣開胃。」book18.org
陳穎轉頭跟千草熏解釋。book18.org
「這道菜看著不起眼，但是考驗刀工。三樣絲要切得粗細均勻，拌出來的口感才一致。」book18.org
陳洋是一旁說道：「就是，他媽刀工都沒有開什麼飯館。」book18.org
另一個女眷也罵道：「就是，我家樓下那拉麵館，操他媽的拉出來的東西比屎都不均勻。」book18.org
「一會大一會小的，也就現在法制社會，要過去的話不算找事，掀了桌子那都是合理的。」book18.org
「蔥爆羊肉！」book18.org
「蔥爆羊肉得用羊裡脊，切薄片，大火快炒，羊肉變色就出鍋，不能老。大蔥得用山東大蔥，蔥白長，炒出來甜絲絲的。」book18.org
「黃芥末拌羊肚絲！黃芥末的沖和羊肚的脆，絕配。」book18.org
陳穎一口氣確認了十幾道菜，然後轉頭問許斌：「小斌啊，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忌口的？」book18.org
許斌趕緊搖頭：「沒有沒有，穎姐，我什麼都吃，不挑。」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陳穎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又問，「那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我看這上面菜多著呢。」book18.org
許斌看了一眼滿螢幕的菜，老老實實說：「阿姨，客隨主便，你們知道什麼好吃，你們點就行。我跟著吃。」book18.org
陳穎笑了：「行，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氣了。」book18.org
許斌一直叫她姐，她非得自詡長輩叫阿姨，這裡邊多了那麼一點曖昧又邪惡的味道。book18.org
陳穎是比較單純，只是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任何的尷尬之處。book18.org
許斌想的就多了，叫她姐的話，等她們母女同夫的時候，千草熏一邊被自己操一邊叫爸爸那是怎麼想怎麼爽。book18.org
陳穎紅著臉大概想到了，所以一直在抗拒這個……book18.org
陳穎搖了搖頭不做多想，抬手招呼服務員：「經理！」book18.org
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點菜器，臉上帶著職業的笑容：「姐，幾位？有忌口嗎？」book18.org
「九個人，沒啥忌口的。」book18.org
陳穎指了指大螢幕，「今天都是自家人，那些海鮮大菜咱就不點了，整點地道的。」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經理那也是一口東北話。book18.org
陳穎開始報菜名，語速飛快。book18.org
「地三鮮。」book18.org
「蘸醬菜。」book18.org
「拌三絲。」book18.org
「蔥爆羊肉。」book18.org
「扒牛肉條。」book18.org
「麻醬牛肚。」book18.org
「黃芥末拌羊肚絲。」book18.org
經理的手指在點菜器上飛快按動，完全不覺得這速度快。book18.org
「酸菜血腸。」book18.org
「血腸要原味的還是五香的？」book18.org
「原味的，吃就吃原味。」book18.org
「小雞燉蘑菇，來小份的就行。」book18.org
「老虎菜。」book18.org
「熏醬拼盤，給拼個大的。」book18.org
「紅腸。」book18.org
「醬牛肉。」book18.org
「醬牛肉要腱子還是普通？」book18.org
經理這才問了一句。book18.org
「腱子，有筋的好吃。」book18.org
陳穎早就心裡有數，回答的是輕車熟路。book18.org
眼見女眷們還盯著螢幕討論，似乎還有繼續點下去的架勢。book18.org
「我看這個雪衣豆沙也不錯……」book18.org
「那個鍋包肉是不是也該來一個……」book18.org
許斌趕緊出聲：「穎姐，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這些夠吃了，不夠咱再加。」book18.org
第八章book18.org
陳穎看了看已經點了一長串的菜單，又看了看許斌，笑了。book18.org
「行，聽小斌的。那就這些，不夠再說。」book18.org
經理把菜單確認了一遍，笑著問：「酒水呢？」book18.org
陳福搶答：「白的來瓶本地的玉泉老窖，啤的來一箱哈啤，再來兩瓶果汁。」book18.org
「好嘞，幾位先稍等，我這就讓後廚安排。」book18.org
經理轉身走了，陳穎回過頭來，笑著跟許斌說：「今天點的都是東北最家常的菜，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但是越家常的菜越見功夫，等會兒你嘗嘗就知道了。」book18.org
許斌點點頭，心裡已經開始期待了。book18.org
點完菜，服務員領著眾人往包房走。book18.org
走廊挺長，燈光暖黃，牆上掛著一些東北老照片，什麼雪鄉、林海、蒸汽火車頭之類的。book18.org
許斌一邊走一邊看，覺得這地方裝修還挺有格調，就這裝修感覺還是特別有意思。book18.org
服務員停在一個包房門口，推開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幾位裡面請。」book18.org
「我——」那個操字在喉嚨里轉了一圈，硬生生被許斌咽回去了。book18.org
畢竟長輩在場，第一次來人家地盤，不能太放飛自我。book18.org
但他媽內心的震驚程度，翻譯成文字的話，大概是一百多個我操排著隊往外蹦。book18.org
這他媽是包房？book18.org
這確定不是什麼KTV的豪華大包間？book18.org
還是夜總會的什麼總統包房一類的。book18.org
房間比他想像的至少大了三倍。book18.org
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圓桌，實木桌面轉盤，十把軟包椅子圍成一圈，桌面上餐具已經擺好了。book18.org
白瓷盤、玻璃杯、筷子架，規規整整。book18.org
燈光打在桌面上，瓷盤反著溫潤的光，但這隻占了房間的一半。book18.org
許斌的目光移過去，感覺自己腦子可能真的不夠用了。book18.org
一個空闊的區域，大概有五十多平米，鋪著深色的地毯。book18.org
正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台電視，那尺寸怎麼說呢，許斌覺得把自家客廳那台搬過來，大概只能當個畫中畫。book18.org
電視旁邊是兩隻落地音箱，半人高，黑色網面，一看就不是擺設。book18.org
電視下方是一個點歌台，帶觸摸屏的那種，螢幕正亮著，顯示著點歌系統的首頁介面，各種歌單分類清清楚楚。book18.org
點歌台旁邊還立著兩個無線麥克風，話筒上套著一次性的海綿套。book18.org
許斌掃了一眼音箱上的品牌標誌……是一個他認識的professional音響牌子。book18.org
這整套系統，比他以前去過的任何一家正經KTV都要高級。book18.org
不是洗浴中心附帶KTV那種敷衍的配置，是正兒八經花了錢搞的專業設備。book18.org
「這……」book18.org
許斌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暫時宕機了。book18.org
陳穎看見他的表情，笑出了聲：「小斌，愣啥呢？進來坐啊。」book18.org
許斌回過神來，走進包房，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四處打量。book18.org
圓桌、點歌系統、音箱、電視、麥克風、地毯……這幾個元素組合在一起，對他這個南方人來說，衝擊力不亞於第一次看見洗浴中心占地百畝。book18.org
許斌忍不住問：「穎姐……這地方到底是吃飯的還是唱歌的？」book18.org
「都是啊。」book18.org
陳穎理所當然地說，一邊拉開椅子坐下：「吃飯唱歌一起的，這不很正常嗎？」book18.org
「正常？」book18.org
許斌的聲音都變調了：「在我們那邊，吃飯是吃飯的地方，唱歌是唱歌的地方。吃完飯要去唱歌，那叫轉場，得打車換地方的。」book18.org
陳福坐下來，嘿嘿的笑道：「斌子啊，這就是你不懂了吧。」book18.org
「你們南方那種，吃完了飯，一幫人站在飯店門口商量『接下來去哪』，然後掏出手機打車，呼啦啦跑到另一個地方去唱歌，這叫啥？」book18.org
「叫……正常流程？」book18.org
「叫折騰！」book18.org
陳福一拍大腿：「你想想，大冬天的，東北零下二三十度，你吃完飯從飯店出來，站在路邊等車，那小北風一吹，剛喝下去的酒全凍成冰坨子了。」book18.org
「好不容易打到車了，到了KTV又得重新點酒點果盤，又是一筆錢。何必呢？」book18.org
許斌想了想那個畫面，覺得確實挺折騰的。book18.org
「所以東北這邊，稍微上點檔次的飯店，包房都是這麼設計的。」book18.org
陳穎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本地人的淡定。book18.org
「大圓桌吃飯，旁邊就是點歌機。菜上來了就吃，想唱歌了拿起話筒就唱，唱累了坐下來接著喝。一條龍，不用挪地方。」book18.org
「而且我跟你說……」book18.org
陳福豎起一根手指，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這種地方和那種地方，是完全兩個概念。」book18.org
「哪種地方？」book18.org
許斌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陳福臉上的嚴肅維持了不到兩秒就崩了，換上了標誌性的猥瑣笑容：book18.org
「就是……要是衝著找小姑娘去的，那去的是商務KTV，那地方吃飯是噱頭，喝酒才是正事。」book18.org
「但是這種，正經飯店的唱歌包房，那是真為了吃飯唱歌兩不耽誤。」book18.org
「咱們今天是家庭局，有長輩有妹妹的，哥帶你體驗的是正經的東北飯局文化。」book18.org
陳洋在旁邊白了他一眼：「哥你能別什麼都往那方面扯嗎？」book18.org
「我說的是實話啊！」book18.org
陳福理直氣壯：「正經和不正經的區別，我得給斌子講清楚嘛，免得人家誤會。」book18.org
「要便宜，火車站旁地下室，那就是便宜的要死。」book18.org
「不過咱這就沒明碼標價這一說，陪酒就是陪酒有時候還喝不過那些小姑娘。」book18.org
「你忽悠得了的話，帶出去過夜一分錢不用掏，搞不定的話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book18.org
「有錢分文不賣，無錢緣分可得，哈哈……那邊就是純玩弄，那就是看臉的地方。」book18.org
「是便宜，但也鬧心，人家小姑娘不會為了那點錢，伺候老頭子。」book18.org
陳福正說著，陳穎抿了一下大麥茶，冷聲說：「你個完蛋東西倒是很熟，那一會你帶許斌過去。」book18.org
第九章book18.org
陳福一聽滿面冷汗，趕緊陪著笑說：「我就是胡說，斌子多正經的人，哪能去那些埋態地方。」book18.org
許斌在千草熏旁邊坐下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點歌系統那邊飄。book18.org
那個觸摸屏的介面他看得清清楚楚——熱門歌曲、經典老歌、網路紅歌、粵語金曲，分類齊全得離譜。book18.org
「這歌庫全嗎？」book18.org
許斌忍不住問。book18.org
「基本上想得到的都有。」book18.org
陳洋說：「而且定期更新，上個月我來的時候連最新那幾個選秀節目的歌都有了。」book18.org
許斌服了，徹底服了，現在覺得，自己之前對東北的所有認知，都是冰山一角。book18.org
不對，連一角都算不上，頂多是冰山上掉下來的一粒冰碴子。book18.org
陳穎笑著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行了行了，先坐下，等會兒菜上來了咱們邊吃邊聊。」book18.org
眾人紛紛落座。book18.org
許斌被安排在陳穎和千草熏中間，陳福坐在對面，已經開始研究桌上的餐具了。book18.org
這時候陳穎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浴衣口袋裡掏出幾個手牌晃了晃：「對了，房間我都開好了。」book18.org
「不是有免費的過夜區嗎？」book18.org
千草熏問。book18.org
「免費過夜區是好，但是人太多，呼嚕聲能把房頂掀了。」book18.org
陳穎有點扭捏的說道：「你們想想，一個大休息廳，幾十號人躺在一起，打呼嚕的、磨牙的、說夢話的、放屁的那動靜，你們受得了？」book18.org
千草熏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立刻搖頭。book18.org
「所以嘛，我直接開了幾個客房。」book18.org
陳穎把手牌往桌上一放，語氣豪邁：「今晚咱們就在這裡喝到位了，喝舒服了，然後回房間一躺，踏踏實實睡到天亮。」book18.org
「不用跟別人擠，也不用聽呼嚕聲。」book18.org
陳福立刻豎起大拇指：「姑，講究。」book18.org
「那必須的。」book18.org
陳穎一揚下巴：「你們來一趟不容易，能讓你們受委屈嗎？」book18.org
今晚這個局，可能比許斌想像的要漫長得多。book18.org
吃飯，喝酒，唱歌，聊天……所有事情都在同一個房間裡完成。book18.org
不用轉場，不用吹冷風，不用在深夜的街頭等計程車。book18.org
想吃了動筷子，想唱了拿話筒，想喝了舉杯子。book18.org
這種模式，在二十多年的南方人生里，從未體驗過。book18.org
涼菜已經擺了大半桌，拌三絲、麻醬牛肚、黃芥末拌羊肚絲、熏醬拼盤、紅腸、醬牛肉、蘸醬菜、老虎菜。book18.org
盤子一個接一個往上端，桌面很快就被占滿了。book18.org
顏色也好看，紅的紅、綠的綠、白的白，擺在一起跟調色盤似的。book18.org
許斌剛舉起杯子跟陳福碰了一個，包房門開了，熱菜開始上了。book18.org
地三鮮端上來的時候，許斌第一反應是——這盤子真大。book18.org
不是那種精緻餐廳里的小擺盤，而是一個實打實的大瓷盤，茄子土豆青椒堆得冒尖，油亮亮的，熱氣騰騰。book18.org
茄子切的是滾刀塊，炸過之後外皮微微焦黃，裹著一層薄薄的醬汁。book18.org
土豆也是炸過的，邊緣焦脆，裡頭軟糯。book18.org
青椒是最後下鍋的，還保持著鮮亮的綠色和脆生的口感。book18.org
「來來來，斌子，這個得趁熱吃。」book18.org
陳福拿起公筷，不由分說給許斌夾了一大塊茄子。book18.org
「地三鮮這道菜，出了鍋就得吃，涼了之後茄子就軟塌了，土豆也不脆了，那味道直接掉三個檔次。」book18.org
許斌咬了一口茄子，外皮微微焦脆，咬開之后里頭的茄子肉軟嫩得幾乎要化開，咸鮮的醬汁混著茄子本身的甜味，一起在嘴裡炸開。book18.org
「好吃！」book18.org
許斌含糊不清地說了兩個字，又去夾土豆。book18.org
陳洋在旁邊笑了：「小斌你慢點，後面還有的是菜呢。」book18.org
「讓他吃讓他吃。」book18.org
陳福大手一揮：「南方來的朋友第一次吃地三鮮都是這個反應，我見多了。」book18.org
許斌順手給旁邊的千草熏夾了一塊，千草熏呼呼的吹著氣也吃了起來。book18.org
話音剛落，蔥爆羊肉上來了。book18.org
羊肉切的是薄片，大火快炒出來的，肉片邊緣微微捲起，帶著焦香的鍋氣。book18.org
大蔥切的是斜刀段，炒得半透明，甜絲絲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book18.org
陳福又給許斌夾了一筷子：「嘗嘗這個，蔥爆羊肉講究的是火候。」book18.org
「羊肉下鍋十幾秒就得翻，變色就得出鍋，多一秒都老。你看這個羊肉……」book18.org
許斌夾起來看了看，羊肉片薄得透光，但一點都沒碎。book18.org
「嫩吧？」book18.org
許斌塞進嘴裡，咀嚼了兩下，眼睛亮了。book18.org
羊肉嫩得幾乎不用怎麼嚼，大蔥的甜味和羊肉的鮮味完美融合在一起，鹹淡剛剛好，沒有一絲膻味。book18.org
「這羊肉怎麼一點膻味都沒有？」book18.org
「蔥爆羊肉用羊裡脊，那個部位本來就膻味輕。再加上大蔥爆炒，蔥的香味把膻味全壓住了。」book18.org
陳洋解釋道，然後又補了一句：「不過說實話，真正好的羊肉，是應該帶一點膻味的。一點膻味沒有，那還叫羊肉嗎？」book18.org
「那叫飼料羊。」book18.org
陳福接話：「正經草原上放養的羊，肉裡帶著一股草香味，膻味是鮮的，不是腥的。」book18.org
「不過現在城裡很難吃到那種了，這個也算不錯了。」book18.org
扒牛肉條是第三個上來的，這道菜的賣相和前面兩道完全不同。book18.org
牛肉切成整齊的長條片，碼在盤子裡，上面澆著亮晶晶的芡汁，顏色是深琥珀色的，燈光一照反著光。book18.org
牛肉片的邊緣微微翹起，露出裡面粉紅色的肉質紋理。book18.org
許斌用筷子夾起一片，牛肉片在筷子中間顫巍巍的，軟得像是隨時會斷掉，但又偏偏不斷。book18.org
「這個刀工厲害啊。」book18.org
許斌由衷地說。book18.org
放進嘴裡，牛肉幾乎是入口即化。book18.org
不是誇張，是真的化了。book18.org
燉得極爛的牛肉在舌尖上散開，醬汁的咸香、牛肉的鮮香、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料味，一層一層地鋪開來。book18.org
第十章book18.org
「這道菜費工夫。」book18.org
陳穎終於開口了，一邊給千草熏夾了一片牛肉，一邊說：「牛肉得先燉，火候不夠咬不動，火候過了就散了。」book18.org
「燉好了還得晾涼切片，再回鍋扒汁。一道菜沒有兩三個小時下不來。」book18.org
千草熏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好吃！」book18.org
「好吃就多吃點。」book18.org
陳穎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蘸醬菜的干豆腐卷：「嘗嘗這個，解膩的。」book18.org
千草熏接過來咬了一口，咔嚓一聲，干豆腐的韌勁和大蔥的脆爽混在一起，蘸著黃豆醬的咸鮮味，確實解膩。book18.org
這時候酸菜血腸上來了；book18.org
是一個小砂鍋端上來的，鍋蓋一掀，酸菜的酸香味混著血腸的鮮味直衝上來。book18.org
湯是奶白色的，上面飄著幾片蔥花。book18.org
許斌主動舀了一勺湯，吹了吹，喝了一口。book18.org
酸，鮮，燙……三種感覺同時炸開，酸菜那股子發酵的酸味一下子把味蕾全啟動了，然後是豬骨熬的湯底的鮮味，最後是熱度帶來的舒服感。book18.org
「這個好喝！」book18.org
許斌又喝了一口，然後夾了一片血腸。book18.org
血腸切的是厚片，截面光滑細膩，帶著細密的小氣孔。book18.org
咬下去的口感很奇妙，外皮是腸衣的脆彈，裡面是血豆腐的綿軟，帶著豬肉和蒜的香味。book18.org
但許斌嚼了幾下之後，表情微微變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很明顯，但被陳福捕捉到了。book18.org
「咋了斌子？不合口味？」book18.org
「沒有沒有，很好吃。」book18.org
許斌趕緊擺手：「就是……」book18.org
「就是啥？你說，都是自家人。」book18.org
許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就是感覺沒有那天在你們家自己弄的好吃。」book18.org
陳福一聽這話，臉上立刻露出了得意：「那可不！」book18.org
他放下筷子，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得意的說道：「斌子，你這嘴是真刁，但你說對了。」book18.org
「這外面的酸菜血腸，跟我家自己殺豬做的，那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東西。」book18.org
「為啥？」book18.org
千草熏好奇地問。book18.org
在日本的時候感覺她中文特別的笨拙，一回到東北直接就是血脈覺醒。book18.org
這才幾天呢中文就特別的流利，一口東北話那是說來就來，特神奇。book18.org
「因為豬不一樣啊。」book18.org
陳福掰著手指頭數：「我找的那頭豬，是正經農村收來的笨豬，純糧食喂的，養了整整一年。」book18.org
「玉米、豆餅、菜葉子，一點飼料沒吃過，還吃著好幾家的剩飯，那是絕對的營養均衡。」book18.org
「那豬血是什麼成色？接出來的時候暗紅暗紅的，濃得跟漿糊似的，聞著就有一股甜腥味。」book18.org
他又指了指砂鍋里的血腸：「你看這個，顏色發粉，切面太光滑了。」book18.org
「這是飼料豬的血，豬長得快，三四個月就出欄了，血都淡。」book18.org
「灌出來的血腸，口感是嫩的，但香味差了好幾個檔次。」book18.org
許斌恍然大悟：「難怪，我說怎麼感覺味道不太一樣。」book18.org
「還有酸菜。」book18.org
陳洋也加入進來：「我家那酸菜是我媽自己腌的，大白菜一顆一顆碼缸里，撒一層鹽碼一層菜，壓上石頭，腌了快兩個月。」book18.org
「外面飯店的酸菜都是批量腌的，時間不夠，酸味是有了，但那股子脆生的口感和回甘的鮮味出不來。」book18.org
陳福越說越來勁：「而且殺豬菜那個氛圍就不一樣。大鍋一架，底下柴火燒著，剛殺的豬血還冒著熱氣呢就灌腸，灌完了直接下鍋。那個新鮮勁兒，城裡什麼飯店都比不了。你吃的那一口，從豬被宰到進你嘴裡，不超過三個小時。」book18.org
許斌聽得肅然起敬，他娘的誰說東北菜粗糙，這是粗中有細啊。book18.org
也就現在動物保護法生效了，換以前的話八大菜系之首就是東北菜，畢竟人家醫療可是料理什麼熊掌，駝峰什麼的。book18.org
「所以斌子你剛才那句話，是對我家最高的評價。」book18.org
陳福舉起酒杯：「來，走一個。」book18.org
兩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book18.org
這時候小雞燉蘑菇上來了，也是小份的裝在鐵鍋里，雞肉和榛蘑燉得湯汁濃稠，顏色是深褐色的，榛蘑的傘蓋吸飽了湯汁，一個個圓滾滾的。book18.org
鍋底下點著酒精塊，讓這道菜的滋味飄散出來。book18.org
陳穎給許斌盛了一碗：「嘗嘗榛蘑，這個才是主角。」book18.org
許斌夾了一個榛蘑放進嘴裡，咬下去的瞬間，蘑菇里吸的湯汁在嘴裡爆開，鮮得他頭皮發麻。book18.org
有點類似於閩南的紅菇，但感覺香味更加的濃烈。book18.org
「這個蘑菇好鮮！」book18.org
「榛蘑嘛，東北山上的野生貨，曬乾了之後鮮味濃縮了，燉湯是一絕。」book18.org
陳穎又給千草熏盛了一碗，「多吃點，這個對皮膚好。」book18.org
千草熏乖巧地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湯，臉上全是滿足。book18.org
熱菜還在陸陸續續地上……麻醬牛肚的醬汁濃稠掛得住，牛肚脆彈有嚼勁。book18.org
黃芥末拌羊肚絲的衝勁剛剛好，不嗆鼻子但提神醒腦，這可比在社區的東北燒烤吃的正宗多了。book18.org
醬牛肉切得薄薄的，筋肉分明，蘸著蒜泥醬油吃，越嚼越香。book18.org
許斌和陳福又碰了好幾杯，啤酒已經喝了三瓶。book18.org
陳穎也不攔著，反而時不時舉杯跟許斌碰一下，喝的是白的，小口小口地抿，臉上帶著微紅。book18.org
陳洋她們則是開了紅酒，千草熏表示不喜歡，她是一杯啤一杯白直接混著喝。book18.org
千草熏埋頭吃菜，偶爾抬頭看看許斌和陳福鬥嘴，眼睛裡全是笑意。book18.org
她已經從地三鮮吃到了扒牛肉條，又從扒牛肉條吃到了小雞燉蘑菇，每一道菜都吃得特別開心，筷子就沒停過。book18.org
「老公，你嘗嘗這個。」book18.org
千草熏夾了一塊鍋包肉放到許斌碗里。book18.org
許斌咬了一口，酸甜口的，外殼酥脆，裡頭的裡脊肉嫩得彈牙：「好吃！」book18.org
「我選的。」book18.org
千草熏有點小得意。book18.org
陳福在旁邊起鬨：「喲喲喲，這就開始夾菜了？要親熱不得回炕上啊，在這克制一點。」book18.org
陳穎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吃你的飯，話那麼多。」book18.org
陳福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姑你手勁真大」，然後老老實實低頭扒飯。book18.org
陳洋笑得前仰後合：包房裡熱氣騰騰，菜香酒香混在一起。book18.org
點歌系統的螢幕還在靜靜閃爍，但暫時沒人去動它……因為桌上的菜實在太好吃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吃上。book18.org
第十一章book18.org
許斌看著這一桌子的菜，看著周圍這些熱情到有點過分的人，又看了看旁邊吃得兩頰鼓鼓的千草熏；book18.org
舉起杯子。book18.org
「穎姐，福哥，洋姐，還有各位朋友，我敬你們一杯。」book18.org
所有人都舉起了杯子。book18.org
白的，啤的，果汁，紅酒，碰在一起。book18.org
「東北歡迎你！」book18.org
陳福大喊了一聲，所有人都笑了，又一起乾了百億毫4。book18.org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已經見了底，但氣氛反而越來越熱了。book18.org
許斌和陳福又乾了一杯，啤酒的泡沫順著杯壁往下淌，book18.org
兩個人誰也不服誰，仰頭就往嘴裡灌。book18.org
陳洋在旁邊拍桌子叫好，千草熏捂嘴偷笑，陳穎則是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酒意的紅潤，笑眯眯地看著這幫小輩鬧騰。book18.org
「我跟你說斌子，今天這頓飯不算完，等會兒還有下半場！」book18.org
陳福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book18.org
「哥，這屋裡就有下半場。」book18.org
許斌指了指旁邊的點歌系統，有了這玩意還去個屁的KTV。book18.org
不得不說東北洗浴和飯店都牛逼，就多了這麼一個東西，那得多賣出去多少酒啊，別的不說KTV或是夜總會的下酒菜能有這多？？book18.org
陳福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對！差點把正事忘了！」book18.org
「媽的，我一東北歌神怎麼能閒住，哈哈，挺久沒好好的唱歌了。」book18.org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點歌台前面，手指在觸摸屏上劃拉了幾下，動作熟練得很，顯然不是第一次干這事了。book18.org
螢幕上閃過一頁又一頁的歌單，陳福的表情專注得像是在處理什麼國家大事。book18.org
許斌以為他會點個什麼東北風格的歌……比如《我的好兄弟》之類的，畢竟這類歌在酒局上屬於標配，誰都能吼兩嗓子。book18.org
尤其中年男人，就喜歡這一類的，或是什麼水手之類的經典。book18.org
喝酒的時候，唱歌喊一喊其實特別能醒酒，有時候感覺整個人都會特別的放鬆。book18.org
然後前奏響了，電吉他的聲音從兩隻大音箱裡炸出來，整個包房都被震了一下。book18.org
許斌筷子停在半空中，這個前奏他太熟了。book18.org
Beyond，《海闊天空》。book18.org
「臥槽？」book18.org
許斌沒忍住，這次真說出來了，怎麼都想不到陳福會點這個。book18.org
陳福轉過身來，手裡已經攥著一個話筒，臉上帶著沒想到吧的得意表情，似乎很滿意許斌驚訝的樣子。book18.org
「怎麼樣斌子，哥的品味還行不？」book18.org
許斌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book18.org
一個東北大漢，在洗浴中心的包房裡，點了一首粵語版的《海闊天空》……這個畫面的魔幻程度，大概相當於他在廣東的茶樓里看見有人扭秧歌。book18.org
關鍵大家還穿著洗浴文化特色的浴衣，就這形象唱KTV本身就很玄幻。book18.org
陳穎端著酒杯，看見許斌的表情，笑著說：「小斌，驚訝吧？」book18.org
「穎姐，這個確實……有點意外。」book18.org
許斌面露疑惑之色，實在想不通東北人為什麼會喜歡這些。book18.org
陳穎晃了晃杯子裡的白酒，臉上帶著微醺的紅，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book18.org
「我們這代人啊，年輕的時候正好趕上港流。什麼Beyond、四大天王、張國榮、梅艷芳，那都是從廣東那邊傳過來的，一路往北，到了東北照樣火得一塌糊塗。」book18.org
「那時候誰要是能唱幾句粵語歌，那都覺得自己特別有范兒。」book18.org
「說難聽點，那時候的港片，唱片，那就是絕對的主流……」book18.org
許斌點了點頭，這個他倒是知道。book18.org
九十年代香港流行文化對整個內地的影響是全覆蓋式的，從南到北，從城市到農村，誰也躲不過。book18.org
也不只是大陸，應該說影響的是整個亞洲才對。book18.org
至於香港音樂的話，除了個別原創以外，還是要感謝日本如中島美雪一類的才女。book18.org
「但是東北人唱粵語歌……」book18.org
許斌還是覺得有點魔幻。book18.org
陳穎又笑了，笑完之後認真地說：「小斌，你想想，粵語對我們來說，是一種完全聽不懂的語言。」book18.org
「但是旋律是一樣的，情感是一樣的。就是因為聽不懂，反而會更專注地去感受歌里的東西。」book18.org
「再加上那個年代，香港電影、電視劇、音樂，帶來的是一種完全新鮮的文化衝擊。這種喜歡，是刻在骨子裡的。」book18.org
許斌沉默了兩秒，然後舉起酒杯。book18.org
「穎姐，我懂了。別樣的語言，同樣的文化衝擊。聽不懂詞，但聽得懂情緒，再一看文字的話就完全可以共情。」book18.org
陳洋在旁邊聽到這句話，眼前明顯亮了一下。book18.org
她大大咧咧地抓起自己的杯子，伸過來和許斌重重碰了一下，啤酒濺出來幾滴落在桌上。book18.org
「斌哥，你這個理解我還真挺認同的。來，乾了！」book18.org
兩人一飲而盡，這時候前奏已經快結束了，陳福拿著話筒走到了包房中間的空闊區域，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巨星的架勢。book18.org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浴衣被他穿出了一種演唱會戰袍的感覺，別的不說這造型是真的騷。book18.org
陳穎往椅背上一靠，臉上浮現出一種過來人的從容和嫌棄。book18.org
「這臭小子，每次都說『獻醜了』，但他說的獻醜可不是客氣話。」book18.org
許斌還沒反應過來這話什麼意思。book18.org
陳福開口了……book18.org
第一句歌詞從音箱裡炸出來的瞬間，許斌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瞬間知道了什麼叫天罰。book18.org
「鋼鐵鍋，含眼淚喊修瓢鍋……」book18.org
包房裡安靜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千草熏嘴裡的飲料差點噴出來。book18.org
她雖然住日本，不過一半是中國血脈，日本和韓國是受香港文化衝擊最大的地方。book18.org
對於這麼經典的歌，千草熏是知道的，雖然算不上喜歡但起碼聽得耳熟能詳……book18.org
許斌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懷疑人生。book18.org
轉頭看了看螢幕上的歌詞……「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book18.org
再聽聽陳福唱的。book18.org
鋼鐵鍋，含眼淚，喊修瓢鍋。book18.org
七個字，沒有一個字跟原詞對上的。book18.org
而且陳福的粵語發音……如果那也能叫粵語的話—……大概是東北話和普通話和某種外星語言的混合物。book18.org
聲調全是亂的，入聲字全被念成了兒化音，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大碴子味。book18.org
但最恐怖的不是發音，是音準。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