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憑相面家貧妻寒book18.org
詩曰:book18.org
新紅染袖啼痕溜,憶昔年時奉箕帚。book18.org
茹茶衣垢同苦辛,富貴貧窮期白首。book18.org
朱顏只為窮愁枯,破憂作笑為君娛。book18.org
無端忽作附炎想,棄我翻然地上蕪。book18.org
散同覆水那足道,有眉翠結那可掃。book18.org
自悔當年嫁薄情,今日翻成不自保。book18.org
水流花落兩紛紛,不敢怨君還祝君。book18.org
未來光景竟何在,空教離合如浮雲。book18.org
眉公云:「福厚者必忠厚,忠厚而福益厚;薄福者必輕薄,輕薄而福益薄。真是薄倖空名,營求何在?」book18.org
笑是吾人妄作思想,天又巧行窺伺,徒與人作個話柄而已。「富易交,貴易妻。」,這兩名不知甚麼人說過的,如今人作為口實。但是富時交之人,便是不可與友的人,我先當絕他在臭味未投之先也,不令他絕我在驕據之日。book18.org
只是一妻,他苦樂依人,窮愁相守;他甘心為我同淡泊,可愛;就是他勉強與我共貧窮,可憐。怎一朝發跡,竟不惜千金買妾,妄生愛憎?是我處繁華,他仍落莫,倒不如貧賤時相親相愛。此書且把一個妄意未來之錢,竟去久婚之配,終至錢物不得,客死路傍的試說一說。book18.org
話說直隸江陰縣有一個相士胡莊,他也是個聰明伶俐人兒,少年師一個袁景莊先生學相,學了八分藝,倒也能說會道,一日也能掙得些許銀子。book18.org
這一年,胡莊娶一個妻叫馬氏,生相銼小,面色紫膛,有幾點麻。喜得小家出身,且定勤儉得緊,自早至晚,巴家做活,再不肯躲一毫懶。這胡莊先生在人叢中擺張軸兒,去說天話勾人,一日去騙得幾個鄉里人,分得兩三張紙,也不過賺得二三分銅錢銀子。還有扯不人來時,只是他在外邊行術,畢竟也要披件袍兒動人,這件海青是穿的。book18.org
且說逢年時不濟,胡莊的生意日漸冷淡。馬氏在家有裙沒褲,一件衫兒七衫八湊,一條腳帶七接八接,有一頓沒一頓,在家苦涯。喜是甘淡薄性兒,再沒個怨丈夫的。book18.org
像這類婦人,本是難覓得的。然胡莊弄到一個沒主意,反回家來做賊膽大,嘆氣連聲道:「只為你的相貧寒,連我也不得發達。」馬氏再也不應他,真不難握。慈般過活,自然十分艱辛。虧得一個房主楊寡婦,無子,止得一女,尚未許人,見馬氏勤苦,不來討他房錢,還又時常周濟。book18.org
一日,楊寡婦偶然到他家中,急得馬氏茶也拿不出一鍾吃,卻是胡莊回來,母子去了。胡莊問道:「方才那女子那家?」道是房主人家。胡莊道:「也似一個夫人,待我尋個貴人與他,報他的恩!」不題。book18.org
且說胡莊行術半年,說些眼前氣色,一般也吃闖著幾個,生意略興。他道:「我們方術人,要鋪排大,方動得人。」積攢得一百七八十塊銀子,走到銀店裡一銷,銷得有五錢多,買了三匹稀藍布,幾枝粗竹竿,兩條繩,就在現前稱了。且憑著那一張爛嘴,一雙滴溜溜的眼珠子,看見衣服齊整的拱上一篇,衣衫藍褸的將上幾句,一兩句三杯上馬來,只得葫蘆提收拾。虧他嘴活,倒也不曾吃大沒意思。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面有十重鐵甲,口藏三寸銅鉤。book18.org
慣釣來人口氣,亂許將相公侯。book18.org
一日立在縣前,只見縣裡邊走出幾個外郎來。內中一人道:「我們來試他一試。」齊環往了這帳兒下,一個個涯將近來。book18.org
胡莊個個拱上幾句,道一定三尹,一定二尹,可發萬金,可發千金。將次相完,有這等一個外郎,年紀二旬模樣,也過來一相。欲知胡莊如何相他,且看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二回 歹相莊擇掇成媒book18.org
詩曰:book18.org
懶把名呆掇綠雲,淚痕染遍石榴裙。book18.org
東風不能愁人意,強拾新詩贈與君。book18.org
且說胡莊正在縣前與幾人行術,一人拱上幾句,不想又來一外郎,胡莊仰首一瞧,暗暗稱奇,道:「此位卻不是吏道中人。他兩顴帶殺,必總兵權;骨格清奇,必登八寶;虎頭燕領,班超同流;鶴步熊腰,蕭何一輩。依在下相,一妻到老,二子送終,壽至八旬,官為二品。止上該見喜,應生一個令郎。」那個外郎道:「小兒尚未娶妻。」胡莊道:「小子並無妄言,老兄請自重。」這人笑道:「我如今已在吏途中混了,有甚大望。」胡莊道:「請問高姓大名?後日顯達,小生要打抽豐。」這外郎正欲答話,卻有一個同伴要扯他走路。胡莊歪纏不放,那同伴怒道:「這廝歪纏個甚?我家主人乃是兵部徐老官之子徐觀徐公子,說畢揚長而去。」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風塵混跡誰能鑒,長使英雄嘆暗投。book18.org
喜是品題逢識者,小窗噓氣欲沖牛。book18.org
本日虧這一起人來,胡莊也賺了些錢,回到家中道:「我今日撞得位貴人,日後要在人身上討個富貴。」正說間,只見一個丫環拿了些鹽菜走來,道:「親娘見你夫妻二人日日淡吃,叫我拿這些菜來。」恰是楊家丫頭。胡莊道:「多謝奶奶親娘,承你們看顧,不知你家小主人曾有親事麼?我倒有一頭絕好親事,還不曉要甚人家。」丫頭道:「不過是個當得人家,只是家裡要人贅。」胡莊道:「我明日問了來說。」丫頭去了。book18.org
胡莊連聲道:「妙!妙!後面抽豐且慢,先趁一宗媒錢。」馬氏道:「媒不是好做的。如今楊奶奶且是好待,不要因說媒討打吃。」言畢吃吃而笑。胡莊笑道:「不妨。」book18.org
次日拿了一個錢買了一張帖兒,來拜徐家官人。恰值徐老官不在,惟徐觀相待。二人坐定,用過一口茶,徐觀道:「昨承先生過獎。」book18.org
胡莊道:「學生這張嘴再不肯奉承,再不差。公子還該讀書才是啊。」徐觀道:「這不能了。」book18.org
正說話間,堂上發梆,徐觀欲起身,胡莊一把扯住道:「還有請教。昨聞先生未娶,不知要娶何等人家?」徐觀道:「學生素無攀高之心,家事稍可存活,只要人是舊家,女人齊整罷了。」book18.org
胡莊趕緊道:「有一寡居之女,乃尊二尹,歿了,家事極富,人又標緻,財禮斷是不計的。今若入贅,意似跌人蜜缸里了。」book18.org
徐觀道:「學生意在得人,不在得財。」胡莊道:「徐先生,如今說人有陪嫁,瞎女兒也嫁出去了。只是這女兒,在下見來,極端莊豐艷,做人又溫厚。」 徐觀欲上堂,胡莊嘮叨個沒完。徐觀無奈,扔下幾兩銀子,道:「改日再敘罷。」當即作別。book18.org
胡莊心頭高興,料想這樁美事己成了八分,出手便騙了幾分銀子,收拾了走到楊家。楊家一小廝道:「胡先生來還房錢麼?」book18.org
胡莊道:「有話要見奶奶。快去通報。」其時楊寡婦已聽丫環說了,便請進相見。胡莊先作七八個揖,謝平日看取,就道:「昨日對阿姐說,有一個本縣公子,叫徐觀,年紀不上二十歲,才貌雙全,本縣大爺極喜他,家事極好,我前日相他,是大貴之人,恰與令愛相對。學生待要作伐,若奶奶肯見允,擇日他來拜學生,可以相得。這人溫柔,極聽在下說,可以成得,特來請教。」book18.org
楊寡婦道:「老身沒個親眷,沒處打聽。先生,他根腳也清,家事果好?」胡莊道:「學生不打聽得明白,怎敢胡說?」book18.org
寡婦道:「不是過疑。只這些走街媒婆只顧親事成,便人家貧男,還道是舊族人家;一文錢拿不出,還道是財主,四五十歲,還道是二十來歲;後生有疾,還道齊整。更有許一百財禮,行聘時,只得五六十兩哄人。事到其間,不得不成了,就是難為了媒人,女兒已失所了。故此要慎重。」欲知胡莊作何回答?且看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三回 徐公子寡門討親book18.org
詩曰:book18.org
必來天道有何私?堪笑倪郎心太痴。book18.org
何似存些公道好,不生爭竟不光詞。book18.org
且說胡莊往楊寡婦家說親,有意把寡婦之女楊枝兒許於徐家公子,然寡婦見多識廣,卻不肯輕信胡莊所言。book18.org
胡莊急煞,道:「奶奶,需知學生是學做媒的,那裡有半點好狡?這徐老官是出得起錢的,日日有鈔括。若說人品年紀,明日便見。」吃了杯茶出了門。 且說楊寡婦極有心計,待了兩三日,便使小廝去縣裡暗暗察訪。可那小廝明里與主人辦事,暗地卻又去勾結了胡莊,只圖能與他二兩碎銀子。book18.org
胡莊明理,當即將小廝在家中留守一日,好酒好菜相待。及至天黑,才與他二兩銀子,如此那般叮囑幾番,打發他去了。book18.org
楊寡婦得了回話,方才放下心來。便將胡莊請過,道:「你可著那公子來與我相見。」胡莊道:「好說,好說。明日徐觀正要來此處造訪,便來把丈母娘順便一見。」book18.org
且說胡莊一心想將親事說成,索性將手頭的活丟了開去,再不去與人相面。當日,他又去徐官人家,又逢徐老官不在,徐公子與他讓了座,道:「還是為著那親事而來麼?」book18.org
胡莊道:「正是。今日我與楊寡婦說個明白,他約明日與公子見面。我卻又見了那女兒一面,真箇水嫩嫩的十分可愛,倘徐公子錯過了這段姻緣,許是極不該的。」book18.org
徐觀似曾所動,沉吟半晌方道:「既您般,且待我與老爹商量,晚些時候與你傳過話來。」胡莊應了聲中,退出徐家。book18.org
且說徐觀見胡莊一而再,再而三與他作這段媒,便想道:「果真有那般動人的女子,還愁嫁不出麼?卻還再三相邀,定是個一般見的;況且寡婦家的閨女,怎見得有幾分見識,幾分人樣?」book18.org
徐觀轉念又想道:「我已年近二十,家父一心要我謀官取位,且不曾親近美色,今日既有一個妙人兒相送,何不一親芳澤!也算不曾枉費幾年的青春。」 止這般想,徐觀便動了春情。不及天黑,便著下人李央去問胡莊遞了話兒,就言明日往那女兒家去。book18.org
次日,徐觀打扮得齊齊整整,先至胡莊家中。胡莊早已恭候,把徐觀視若上賓,馬氏立時奉過茶來。book18.org
二人飲過,又說些閒話,無非是胡莊要徐公子日後多多照應,倘親事成了,也算是一大家事,便與他些本錢,開間鋪子亦或不可。徐觀既屬意那女兒,自然咯聲連連。book18.org
午時,二人用過膳,胡莊便將徐觀帶往上房。楊寡婦見過徐觀,果是一表人材,有詞兒為證,身軀襲娜,態度垮婷。鼻倚瓊瑤,眸含秋水。眉不描而自綠,唇不抹而凝朱。生成秀髮盡堪盤,雲髻一窩天與。嬌姿最可愛,桃花兩頰,假使試舞袖子,吳窩也應傾國。柳或曳長據子,漢殿定室專房。紅錦當中亦有風流戲窟,白絞襪底何須隨步金蓮。正所謂楊柳春柔縈別緒,芙蓉秋艷妒嬌娃。又道,漫夸洛水中賓夢,直抵巫山一段雲。book18.org
楊寡婦旋即道:「不知徐公子今日到來,貧婦有失遠迎,多有得罪。」徐觀忙還禮道:「大娘休出此言。我且為聘你家女兒來的,如何便客氣了?」 胡莊忙將一紅綢線包雙手呈與楊寡婦,後道:「這是徐公子的聘禮,還望收下。」楊寡婦雙手接了,但覺沉重,心頭高興,滿面堆笑,道:「徐公子能不畏貧賤下人,親臨寒舍,已屬情意深厚;卻還納此重禮,叫我心中不忍。」 三人說說笑笑。少時,杯中茶涼,楊寡婦便喚女兒添茶。楊枝兒早倚門縫把徐觀飽看一回,卻也忘了羞恥,不待壺中水兒燒開,便提將出來。book18.org
徐公子抬首一覷,心頭一驚!看這女子果生得十分顏色。但見,眉舒柳葉,眼湛秋波,身穿著淡淡青衫,宛似嫦娥明月下。裙拖著輕輕環佩,猶如仙子洛種行。遠望時,已消宋玉之魂,近觀來,應解相如之渴。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四回 借酒醉議迎娶日book18.org
詩曰:book18.org
遠去雷轟薦福碑,時來風送滕王閣。book18.org
今朝婚定兩稱心,不似從前情緒惡。book18.org
且說胡莊攜徐觀拜見寡婦,行過聘禮,寡發便將女兒喚出,徐觀看過枝兒容貌,果是天姿絕色,暗嘆不虛此行矣。book18.org
三人談笑風生,十分相投。寡婦又吩咐女兒取過陳年老酒,三人一頭閒談,一頭飲酒。book18.org
三杯酒下肚,楊寡婦問道:「富貴從來有命,徐公子可圖功名?」徐觀道:「不圖功名利祿豈不枉活一世麼?功名自易,他日雲程,自在玉堂金馬之內。壕州奪錦,雁塔題名,應有日也。只本人賦性愚魯,意不在書,志欲玩樂,當效班孟堅投笠,覓個封候萬里,方遂生平,尚未知遇合何如?」book18.org
胡莊連聲稱是。徐觀有意露些才華,又道:「只是日後功成名就,君臣朋友間,若不要一個絕色佳人為婦,則我亦是空為人一場,枉讀了許多詩書,便死也不甘心。只是美玉藏輝,明珠含媚,天下雖有絕色佳人,那能一時便遇?」 胡莊知他話中有話,接口道:「如公子所言,怕沒了佳偶相諧麼?適才這個女兒,論容貌,百里挑一;論禮儀,其舉手投足,一言一語,公子不曾見過麼?卻有何想法,不妨傾腸倒肚,一應表出,何必柳藏?」book18.org
徐公子道:「我既今日與枝兒下聘,卻亦是打聽過一二,如今見了,果然名不覷傳!只盼大娘若無別的意思,早將女兒許配與我,以遂心愿。」book18.org
看官,你道那個求親的女婿,卻似徐觀懲般無理?竟敢當那岳母的面兒,把他女兒強求,似待不得那被窩中的雲雨事兒。book18.org
然徐觀本無意娶枝兒為妻,只圖與他弄個快活,又見枝兒容貌非凡,自然忍禁不住,卻巴不得即日成婚。當下,胡莊亦附和道:「既女兒他娘應允,便作數了。看你二人又都年歲不小,不若擇日就近將婚姻大事一應辦妥,卻是如何?」 楊寡婦聞聽,半晌不語。胡莊看出就理,忙道:「莫非依親娘的意思,卻是欲為女兒入贅麼?」book18.org
楊寡婦道:「非也。女兒既有好人家可許,當娘的又何必強留於這貧寒之家啊?」book18.org
胡莊看寡婦目包視他,忽憶起他先時所言,便恍然大悟,急問徐觀道:「你道憊般神速聘人家女兒,可出得起大禮麼?」book18.org
徐觀道:「懲般好的內人,便是出二百兩銀子,亦不足惜。」原來徐家官大財多,公子又被老爺嬌寵慣了,拿二百兩銀買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何足疼惜? 胡莊當即道:「這般道來,已是大禮哩。親娘可有別樣話要說麼?」楊寡婦道:「老身無別樣話說,只是惟一個獨生女兒,今日許了出去,還望時常回來相望。」book18.org
徐觀應聲:「這個自然。」胡莊又道:「我早己替二位新人看過命相,不出本月,二人便有良辰吉期,屆時方可把枝兒過門。」book18.org
寡婦點頭應允。三人皆大歡喜,又飲過數盅,看看天色已晚了,徐觀便欲離去。寡婦起身相送,當下又把迎娶之日定了下來,就在五月三十那日,時下已是四月廿,掰指一數,剛足十天矣。徐觀出來欲回府,胡莊又遂至家中用茶。馬氏見親事已成了七八分,亦替丈夫高興。當下把好酒好菜相待。book18.org
徐觀本已有了三分醉意,如今又喝了幾杯,酩配大醉。及至一更,他便趁著酒興,喊嚷欲與枝兒行那雲雨之事。胡莊恐上屋楊寡婦聽見,面上不好看,便將徐觀移至內屋,任他胡鬧。book18.org
四月天氣尚寒,胡莊又在內屋燒起一盆炭火,徐觀經此一冷一熱,竟作起嘔來。將日間所進飯食,並那幾壺熱酒,傾倒無餘。不及胡莊相喚,馬氏立時過來收拾於凈。book18.org
兩夫妻正忙成一團,忽聞門首一嬌音道:「徐哥哥且在此麼?小姐命我送來薄湯一碗與他醒醒酒兒。」book18.org
胡莊將門兒打開,卻是那枝兒的貼身丫頭春雲,手中捧著一碗熱湯。馬氏接過,與徐觀飲了。徐觀先時已識得這丫頭,當即道:「妹妹,且近前來,哥哥有話說哩。」欲知徐觀說甚?且看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五回 盼暮色暗施雲雨book18.org
詩曰:book18.org
聲飛霄漢雲皆駐,響入深泉魚出遊。book18.org
雪滿山中高士臥,月明林下美人來。book18.org
且說徐觀酒醉,又逢那熱氣一蒸,肺腑震盪,嘔吐起來。胡莊與馬氏連忙替他收拾,那上房的春雲卻又端過醒酒湯來,徐觀一飲而盡,又把那春雲喚過來,道:「好個標緻的人兒,你,莫不是枝兒的貼身春雲?」那女子低首道:「小女子正是!」book18.org
徐觀探手欲把春雲拉扯,那女子立時閃了開去,又低聲叫道:「公子莫要歪纏。」徐觀看他白面維紅,唇鮮齒白,心頭喜極,道:「想你不,諳世事,定不知床上風情,快去把你家小姐喚來。」book18.org
春雲道:「你倆今日剛下了聘書,訂了婚期,公子又何必懲般心急?」徐觀道:「妹妹莫與我鬥嘴,我既真心對你家小姐,一個有情,一個有意,你又作何計較?」book18.org
春雲道:「非奴奴計較,只是我家小姐早已歇下了,如何得把你服侍?」徐觀道:「既是懲般,我且還去上屋與他一會。」book18.org
春雲又道:「公子不可,我家親娘還不曾睡下哩!」徐觀酒醉得目眩神搖,如何分得話兒的輕重?當下又道:「這個正好,便把那寡婦一同扯過,本公子與他母女連床大會!豈不妙麼?」book18.org
一旁胡莊見公子撒野,當即道:「公子莫急,待我與你想個策兒,把你的火兒殺了。」不待公子回話,又把春雲喚出門外,道:「你家親娘何時安歇?」 春雲道:「主母晚來最愛做些針線,常常半夜才歇。」胡莊又低聲與她道:「且去與你家小姐悄聲說過,夜裡切莫把門兒門上,公子有意與他歡會。」 春雲急道:「使不得的。閨門淑女怎能與男子苟合?」胡莊逼道:「你何不知他二人眉來眼去?你且道來,適才這碗醒酒湯可是你家小姐令你遞來的麼?」 春雲道:「正是遵小姐之命。」胡莊道:「這就是了,只是女孩兒家的思春話兒,如何與你好講得?便是要你討個話兒回去,看公子究竟有心無心!」 春雲似信非信。胡莊又道:「倘你與他玉成了今晚這件快活事體,日後他定與你些好處,便作主把你許個上好的人家,說不準還做得了正夫人,那出頭的日子便到了。」book18.org
春雲聽得心動,當即應允道:「我且與你試一試。倘小姐不允,反問起過錯來,我便把你這胡歪頭道出,小姐與你有好看的。」book18.org
胡莊道:「料不得出事,你且去罷。」當下作別。胡莊抹身回屋,又把馬氏喚至下處臥房,道:「你且安息,我須得將公子服侍。」馬氏依言睡下不題。 看官,你道這胡莊果真有意成全徐觀的好事麼?卻不然。他本意把楊枝兒許個貴人,以便長久住在楊寡發家,一分房租錢不交,卻又得些別樣好處。那枝兒本又是個絕色的女子,嫁了官宦人家,那官人憑些權勢,與他一份差使,還不易麼?這般一來,再不用去那街頭相命,卻也名利雙收矣。book18.org
但凡平常人,總是得隴望蜀者居多,似胡莊這般的混家,更是如此。就道晚間這事兒,他欲使枝兒把公子相候,實是欲自家冒名赴約,把個好端端的黃花女子身兒占了!book18.org
有道是:book18.org
前邊說,人前人話真情義。book18.org
後邊道,背後鬼話謳貞女。book18.org
閒話休表,且說胡莊將一應瑣事安排停當,便與徐公子作陪,只巴不得公子早早睡去,又盼不得夜闌人靜,好去把佳人處興雲布雨。book18.org
且說徐觀雖酒醉得深,卻因飲過一碗醒酒湯,登時把酒解了,想起白日裡所見枝兒的花容月貌,便覺周身燥熱難當,恨不得去上屋把枝兒摟過親熱一回。 胡莊知其心思,慰他道:「公子莫急,待那寡婦安歇,我便去設法把枝兒謳來,與你受用。」徐觀道:「真箇麼?」胡莊道:「你我情同手足,卻還騙你不成麼?」徐觀大喜,隨手將銀子摸出二兩,遞與胡莊,道:「小小心意,笑納則個。」book18.org
胡莊接過銀子,道:「你且靜候一二個時辰,我便著那妙人兒前來與公子歡會!」徐觀道:「快快則個!」二人作別。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