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 章玉佩 book18.org
一眼掃過去,確實都是些再尋常不過的行李。 book18.org
除了衣物外便是用來果腹的食物,還有一些安胎的藥物、幾張數額不小的銀票。 book18.org
女子手指撥了撥,最後目光落在了一個做工精細的荷包上。 book18.org
繡線上的圖案紋樣有些許模糊,上頭的穗子也有些泛舊,一看就知道是時常拿出來把玩觀摩的。 book18.org
拆開封口,裡頭放著的竟然是一枚玉佩。 book18.org
玉佩通體白色,握在手裡觸感溫潤,沒有一絲雜質,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這是極好的水頭。 book18.org
玉佩的背面描繪著一朵栩栩如生的睡蓮,正面則是雕刻著一個小小的「宛」字。 book18.org
女子面色霎時間變得慘白一片,手指顫抖,眼神遊離,「啪」地一聲玉佩就滾落到了桌面上。 book18.org
她喘了幾口氣,腦中混沌一片,多年前的記憶如紛飛的柳絮一般,湧進了她的腦海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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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雨夜。 book18.org
屋外大雨傾盆,屋內燭火幽微。連日的東躲西藏早就將人的神經壓迫繃緊。 book18.org
她不知道前路如何,但身為蕭家的女兒,身上卻有推脫不掉的責任。 book18.org
即便是捨去自己的這條命,她也要前往西南邊境,她要親眼去看看父兄喪身的沙場,她要去謀求一個真相,給蕭家換一個磊落。 book18.org
但是,她卻舍不下自己才出生沒多久的女兒。 book18.org
稚子何辜! book18.org
蕭芙想了許久,終於在那個雨夜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book18.org
她將孩子交給了一位馮姓貨郎,並將信物一同放在了稚子身上。 book18.org
說她無恥也好、自私也罷,她的的確確是利用了貨郎對她的感情。 book18.org
蕭家嫡長女在未嫁進皇家之前,就是京都有名的美人,說親者踏破了蕭家的門檻、擲千金為博她一笑者無數。 book18.org
她本就是長於京都富貴地的一朵牡丹,見多了男人,對男人的愛慕一眼便能望透。 book18.org
她只不過是施捨了馮貨郎些許溫柔,向他展示高門貴女的風姿,便讓馮貨郎對她傾心不已。 book18.org
將孩子託付給他之後,蕭芙就走上了前往西南邊境的路。 book18.org
若她能夠活著回來,她一定會去找馮貨郎,將自己的孩子要回來。 book18.org
可等她來到馮貨郎曾經告訴她的城鎮,將整個城池翻遍了天都沒能找到馮貨郎及她女兒的身影。 book18.org
畢竟十八九年過去了,時過境遷,馮貨郎早就搬了家也說不準。 book18.org
可沒想到、沒想到在今日竟然還能讓她瞧見這枚玉佩…… book18.org
是這幾個人不小心撿到的,還是…… book18.org
蕭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桌上的玉佩重新撿了起來,緊緊地握在了手心裡。 book18.org
無論如何,至少對於她來說算是個了不得的線索。 book18.org
「少將軍,您這是要去哪兒?」 book18.org
帳外的小兵有些訝異地看了眼她微紅的眼眶,心中納罕極了: book18.org
誰有那麼大的本事,竟然招惹了少將軍不快?要知道,他們少將軍可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將!就算挨了重傷也沒喊過疼掉過淚! book18.org
「今日帶回來的那個孕婦在哪個營帳?」 book18.org
第212 章林家來的少爺 book18.org
蕭芙站在帳外,聽著裡頭傳來的一聲聲痛苦叫喊,只覺得整顆心像是被人丟進了鹽巴里,揉了又揉,乾澀發疼得厲害。 book18.org
她的那雙腳也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半天都沒有往前邁出一步。 book18.org
所謂近鄉情怯,大概就是這麼個心情。 book18.org
她一方面想要進去看一看,想要一個結果;另一方面又害怕到頭來只不過是空想一場,鏡花水月一場空。 book18.org
產婆們神色匆忙,握在銅盆邊緣的手上全都是血,蕭芙眼皮子一跳,問道:「裡頭怎麼樣了?」 book18.org
產婆連忙答道:「那名小娘子受了驚,又遠沒到降生的月份,情況不容樂觀,只怕是……」 book18.org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見到身穿銀甲的少將軍頭也不回地撩開營帳走了進去。 book18.org
「誒,少將軍!使不得!裡頭污穢,別衝撞了您!」 book18.org
而蕭芙,在看到榻上女子面龐的時候,腦海中便似有一道驚雷劈過。 book18.org
眼淚也不由自主地湧出了眶。 book18.org
她走至面色慘白、額頭全是汗的宛娘身邊,牢牢握住了她的手掌。 book18.org
宛娘眼睫都被汗水打濕,嘴唇乾得厲害,只感覺到一道銀色的身影在自己身旁坐了下來,緊接著一片含片塞到了她嘴裡。 book18.org
清清涼涼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瞬間讓她的意識都清醒了許多。 book18.org
「別放棄,」她的聲音柔和,卻莫名地讓人心安,「馬上就出來了,別卸力。」 book18.org
對,孩子,孩子還在肚子裡頭。 book18.org
宛娘緊緊回握住她的手,像是能從她這裡得到某種支撐一般,鼓足了勁兒往外使。 book18.org
「能看見頭了,小娘子再使把勁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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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駿也沒閒著,被少將軍一通懟、灰溜溜地出了營帳之後,命人提了王大娘叄人來審問。 book18.org
那兩名漢子是見過了大風大浪的人,又對林家十足的忠心,不管怎樣逼問,都沒有泄露半個不該說的字,但王大娘就不一樣了。 book18.org
她就是一個鄉野的婦道人家,對軍爺天生就有畏懼之心,再隨便一嚇唬,便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 book18.org
周駿眯了眯眼睛,問道:「你口中的那位貴少爺,是個什麼來歷?」 book18.org
王大娘:「軍爺,這我哪能知道,我只不過是拿人錢替人辦事而已。那貴少爺和夫人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絕不會是軍爺您口中所說的細作。」 book18.org
周駿不滿道:「倘若沒有問題,為何要捏造一個身份出來?為何鬼鬼祟祟,不將人迎回去?」 book18.org
王大娘瞥了他一眼,瞧著軍爺看著面嫩,估摸年紀小,還未娶妻,不知道裡頭的門道:「那自然是家中有母老虎,夫人性子溫柔孱弱,不是主母的對手,便養在了外頭。」 book18.org
周駿一聽,眼睛都瞪大了。 book18.org
他想,這可真是荒唐極了,分明是這貴少爺貪心,家中有妻子,還要在外頭風流快活,怎生能將原因歸結到主母兇惡頭上去? book18.org
真是好處全讓他一人占了,壞處又全推給了別人。 book18.org
他還想再問,就聽到有士兵進來通報:「周副將,營帳外有人求見。」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是林家來的少爺。」 book18.org
第213 章生了 book18.org
林家? book18.org
物資他們不是才送來沒多久嗎?這時候又過來做什麼? book18.org
不過到底是合作的夥伴,周駿也不好將人晾在外頭,當即就與前來通報的士兵一起走了出去,絲毫沒有注意到兩名護送漢子霎時間大變的臉色。 book18.org
在營帳外頭的不是別人,正是林家大少爺——林羲。 book18.org
能那麼快找到這裡,全靠他囑咐兩名屬下在馬車上灑下的追蹤藥粉。 book18.org
他到底是放心不下宛娘的,若非一時之間真的脫不開身,又迫於海城傳來的封城消息,絕不會將此事托於他人手上。 book18.org
周駿自然是認得林家大少爺這張臉的:「不知林家大少爺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book18.org
「林某此行是為了尋人,不知周副將可曾見過一名懷有身孕的女子?」 book18.org
周駿眼神閃爍,心道,難不成這林少爺就是那負心風流之人? book18.org
那他這不是抓到細作,是撞破林家風流軼事了啊! book18.org
沒看出來啊,這林家大少爺一副君子模樣,做出來的事情卻有辱斯文。 book18.org
周駿的職位不是能主事的,他一面領著林羲往議事軍帳中走,一面讓下屬去尋蕭芙,將事情悉數告知。 book18.org
蕭芙來得很快,她人未進聲先至:「林少爺前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倒讓我等怠慢了。」 book18.org
她嘴上說著客氣的話,眼底卻半分笑意也沒有。 book18.org
林羲還是第一次與蕭芙碰面,見到主將是名女子,不免有些愣神,回過神時卻又覺得眼前人頗有些面熟。 book18.org
他抱拳行禮:「少將軍客氣了,林某此番前來乃是為了找人,還望少將軍行個方便。」 book18.org
「哦?」蕭芙抬了下眼皮,「不知道林少爺尋的人,與林少爺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還能是什麼關係,」周駿嘴快,「自然是林少爺的女人。」 book18.org
蕭芙笑了一下,聲音微冷:「可是我聽說,林少爺並未娶妻。」 book18.org
「那便是妾室嘛。」周駿往嘴裡丟了個乾果,冷不丁地卻收到了來自於蕭芙的眼刀。 book18.org
周駿:「?」 book18.org
少將軍你瞪我做什麼,難不成我說錯了? book18.org
他乾巴巴地咽了咽喉嚨:「說錯了說錯了,應該是外室。」 book18.org
蕭芙收回落在周駿身上的目光,周身氣場卻愈發冷了。 book18.org
周駿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 book18.org
林羲:「那女子的確是我的人,若少將軍知道她的下落,還請……」 book18.org
「如今這年頭,兵荒馬亂,林大少爺卻讓自己的妻妾挺著大肚子在外頭閒逛,倒真是好大的心,半點不怕妻妾出了差錯。倘若今日她遇上的不是蕭家軍,林大少爺又當如何?」 book18.org
林羲抿了抿唇,臉色不大好看。 book18.org
就連周駿都品出不對勁兒來了,他們少將軍今天的火氣好像格外的重啊。 book18.org
再怎麼著也是林家少爺與自己妻妾的家事,他們外人也不方便管這般多。 book18.org
周駿正準備打打圓場,就聽到產婆在外頭匆匆喊了句:「生了!」 book18.org
林羲自然不知道宛娘提前發動的事情,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少將軍卻已經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book18.org
周駿不免咋舌,覺得那孕婦好生可憐:「林少爺,你的妻妾為你生了孩子,好歹過去看一眼。」 book18.org
林羲:「……什麼?」 book18.org
第214 章我是她的夫君 book18.org
周駿眼神古怪,嘆息著搖了搖頭,跟著出了營帳。 book18.org
林羲總算是反應過來了,腳步虛浮,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book18.org
周駿是外男,自然不方便待在裡頭,可當林羲想要進去探望宛娘的時候,卻照樣被攔了下來。 book18.org
產婆一板一眼:「少將軍說了,誰都不能進去。」 book18.org
林羲:「我是她夫君。」 book18.org
產婆面無表情地重複:「少將軍說了,誰都不能進去,還請公子不要為難我們。」 book18.org
林羲:「……」 book18.org
他心裡頭像是窩了一把火,氣也無處可撒,只能硬生生憋著,腮幫子都咬出了血。 book18.org
那位少將軍,分明是在針對自己。 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 book18.org
林羲稍微冷靜了下來,腦中回想著方才與她相處時的場景。 book18.org
她從第一句話開始就抱有敵意,態度陡然變冷是在周駿點出他與宛娘的關係之後。 book18.org
林羲屏氣凝神又梳理了一遍,得出一個結論:這位少將軍好像是在替宛娘鳴不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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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芙抱著娃娃左看右瞧,這孩子又瘦又小,哭聲也比尋常新生兒小上許多,一張臉皺巴巴的,只能瞧出眉骨長得像宛兒,嘴巴長得像外頭那個不上道的爹。 book18.org
醫女解釋道:「這孩子是早產兒,身子比旁人的弱一些,好在娘胎里沒帶出什麼病來,悉心養著,等月頭上來了便也就無礙了。」 book18.org
蕭芙點了點頭,將這女娃娃放到了宛娘邊上,猝不及防地和宛娘的目光對上了。 book18.org
蕭芙的身形有些僵硬,臉上的表情也有些無措。 book18.org
宛娘虛弱地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兒才將人影看清,聲音細弱:「您是……」 book18.org
這剛生產的女子最忌諱大悲大喜,即便蕭芙心中已然對宛娘的身份有了定論,也不敢此時去同她講,便只說了句:「途中撞見,隨手相救,好好休養,一切無礙。」 book18.org
宛娘朝她露出一個蒼白的笑:「謝謝。」 book18.org
蕭芙出了門,與林羲對視了一眼,淡淡道:「有勞林少爺探望完後來議事軍帳一趟。」 book18.org
她還有許多話要問。 book18.org
縱然林羲心中不虞,但作為林家的下任家主,他的禮儀還是周到得讓人挑不出錯處來。 book18.org
「宛宛!」 book18.org
他叄步做兩步地湊到床榻邊上,握住了她的手掌,低聲道歉:「是我的錯,沒有保護好你。」 book18.org
宛娘偏過頭來,抬起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少爺已經為我考慮得很周到,事發突然,又怎麼能怪得上少爺。只是……」 book18.org
她看向身邊的孩子,眼底有了淚意:「只是讓孩子受苦了。」 book18.org
宛娘猶記得生小寶的情形,小寶比這孩子要大得多,剛生下來就精神鬧騰得很,女兒如今卻沒精打采,怎能讓她不痛心。 book18.org
大少爺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了過來,望著稚嫩的臉蛋,心中奇異地升騰起了一股滿足感,溫柔道:「你莫要擔憂,我定會照料好她,以林家的實力,養好一個孩子不是難事。」 book18.org
「謝大少爺。」 book18.org
「何必與我這般客氣,說好了讓我做這孩子乾爹的。」他晃了晃手臂,問道,「名字可取了?」 book18.org
「尚未,」宛娘頓了頓,「我未曾讀過什麼書,見識也少,取名這件事還想拜託大少爺替我參謀一二。」 book18.org
「大名倒不用這般著急,等你休息好了,先想個乳名出來便是。」 book18.org
第215 章姓蕭名宛 book18.org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宛娘實在是累極了,沒多久便迷糊糊入了夢鄉。 book18.org
林羲替她掖好了被角,尋了本兵書坐在一旁閒伴。 book18.org
營帳外傳來了士兵的聲音。 book18.org
「林少爺,少將軍請您過去一敘。」 book18.org
方才少將軍對自己的異樣態度又一次浮現在了林羲的腦海里。 book18.org
他眉頭一挑,隨著士兵去見了少將軍。 book18.org
「不知將軍尋林某來所為何事?」 book18.org
蕭芙沒說話,小啜了一口茶水,鳳眸微眯,在他周身慢悠悠打量了一圈。 book18.org
皮囊確實長得不錯,只是為人處世太欠妥當。 book18.org
光是讓宛兒沒名沒分地跟著他,如此亂世里竟丟下她一人在外,就足以證明此人沒多大擔當。 book18.org
總之,蕭芙對林羲很不滿意。 book18.org
也絕不願意宛兒再跟著他受委屈。 book18.org
蕭家護得住她周全,有沒有林羲這個「夫君」倒沒什麼所謂。 book18.org
既然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再開口時,蕭芙的語調便顯得冷淡生硬了許多,她直言自己的目的,全然無視林羲難看的臉色,下了定論: book18.org
「軍營中事務繁多,林少爺還請自便,至於宛兒,留在營帳中便是,我自會照顧好她。」 book18.org
林羲:「宛宛身處危險,幸得將軍相救,林某很是感激,但宛宛是我的人,接下來的一應事情我自會解決,不勞將軍掛心。」 book18.org
「你的人?」蕭芙嗤笑了一聲,「你的什麼人?林大少爺,我可沒聽說你娶了妻。」 book18.org
林羲臉色一白:「我與宛宛如何乃是家事……」 book18.org
「這就巧了,對我來說也是家事。」 book18.org
林羲一愣:「蕭少將軍此言何意?」 book18.org
蕭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神情未改,周身的氣場卻已大變,展露出久居沙場者的威壓來。 book18.org
「她是我的女兒,姓蕭,名宛。」 book18.org
「蕭氏女從不為妾。」 book18.org
「沒有八抬大轎,沒有十里紅妝,你們的關係便做不得數,蕭家不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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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羲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蕭家軍營里出來的,他坐在馬上,腦子裡來回晃蕩著方才蕭芙說的那幾句話,嘴唇血色盡失。 book18.org
王大娘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納罕地問道:「少夫人人呢?怎麼不跟著我們一起出來?」 book18.org
林羲深深地往軍營的方向看了一眼,勒住韁繩,調轉馬頭:「走罷。」 book18.org
他本想著徐徐圖之,可現在所有事情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打亂了套,逼迫他不得不改變主意。 book18.org
若是蕭家人真的找上門來,事情盡數敗露,真要送聘禮也輪不到他林羲。 book18.org
送走林大少爺後,蕭芙親自去端了滋補的湯藥給宛娘送了過去。 book18.org
蕭芙自己也是當過娘親的人,自然知道女人的月子有多重要,一個不慎就會落下病根兒。 book18.org
她當初就因為月子沒坐好,到如今時不時就會犯頭疼。 book18.org
「起來,把藥喝了。」 book18.org
宛娘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客氣地朝蕭芙道了謝,眼神在四周看了看,輕聲問:「請問,林……我的夫君去哪兒了?」 book18.org
少將軍面色一冷。 book18.org
第216 章相認 book18.org
宛娘也不是不諳世事的無知孩童,之前聽王大娘在旁邊絮絮叨叨了十多天起義軍的事情,又瞥見蕭芙這一身裝扮,自然猜出了她的身份。 book18.org
宛娘心想,傳言果然是不可盡聽盡信的。 book18.org
都說起義軍兇悍,可她瞧著,起義軍還會路見不平伸出援手,可見並沒有那麼壞。 book18.org
面前的這位將軍竟然是個女子,當真是颯爽不凡。 book18.org
她心裡頭對蕭芙存著敬佩畏懼,見她面色陡然冷淡下來,心中便不由自主打起了突,言語之間陪著小心:「將軍,可是我說錯什麼話了?」 book18.org
蕭芙將藥碗放置一邊,抿了抿唇:「往後你便不要再提起你那夫君。」 book18.org
宛娘錯愕地睜大了眼。 book18.org
蕭芙心中苦笑,十幾年前她也是個柔軟的姑娘,不知人心險惡,對誰都笑臉盈盈。可是十幾年的風霜雪雨過去,她所有的軟骨早就被磨平了。 book18.org
軍營里都是漢子,從來都是論拳頭、論實力,與他們相處慣了,言行便顯得生硬起來。 book18.org
她心裡頭渴望和宛兒親近,怕嚇著了她,便將幾句話在唇齒間揉了又揉,緩和著語氣說道:「如此亂世,他將你丟棄在外,可見不是個良人,你與他趁早斷掉干係才是最要緊的。」 book18.org
大少爺怎麼會不是良人呢?他在宛娘心裡分明是天底下最和善的好人! book18.org
宛娘不想讓旁人誤解了大少爺,有心為他辯解幾句,卻見蕭芙從懷裡頭拿出了一枚玉佩。 book18.org
「這枚玉佩……可是你的?」 book18.org
宛娘下意識將玉佩奪了回來,牢牢攥進了手心裡頭。 book18.org
她察覺到自己方才動作失禮,便低著頭道歉:「抱歉,我……」 book18.org
「沒事,」蕭芙眼眶微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撫在了她柔軟的髮絲上。 book18.org
宛娘抬眼看她。 book18.org
像,實在是太像了。 book18.org
就是因為這張臉,即便不去細查,蕭芙都能篤定,她是自己的孩子,錯不了。 book18.org
「你長得真像你外祖母。」 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上天也在指責她沒有盡到為人母的責任,才讓宛兒與外祖母隔代傳。 book18.org
宛娘整個人都怔在了那兒。 book18.org
她嘴唇翕動:「您、您說什麼?外祖母……您認識我外祖母?」 book18.org
蕭芙從懷裡又拿出一枚玉佩,玉佩的質地和正面的紋路與宛娘手裡那個像了個十成十,不同的是這枚玉佩背後刻著的是一個小小的「芙」字。 book18.org
她問:「收養你的那家人是不是姓馮?」 book18.org
宛娘霎時間明白了什麼,眼眶通紅,眼淚一下子就滾了出來。 book18.org
她定定地望著蕭芙,眼神執著,像是在尋求某個答案:「所以,你是……」 book18.org
「我是你娘,宛兒。」 book18.org
塵埃落定。 book18.org
宛娘閉了閉眼睛,淚珠不住地滑落,在那一瞬間,她心中燃起的不是久別重逢後的欣喜,反倒是怨。 book18.org
怨她當初一走了之,怨她將自己拋棄,怨她這麼多年沒有來找過自己。 book18.org
她在高氏的冷眼惡語中長大,自幼就嘗盡了苦楚,後來更是因為幾十兩銀子,被攛掇著嫁給了一個短命的瘸子。 book18.org
這些本來都可以不發生的,只要當初她不丟下她。 book18.org
第217 章舊事揭開 book18.org
她想要一個緣由,可一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嗓子干啞得厲害,淚水撲簌簌墜落,將衣領口徹底打濕。 book18.org
蕭芙攬住她,不住地輕撫著她的脊背,感受著懷中人哭聲越來越大,那聲聲的嗚咽落在蕭芙心間,讓她也頗不好受,跟著掉了淚。 book18.org
「是娘對不住你,你要怨、要恨,我都無怨尤。」 book18.org
宛娘抽噎著將心中的疑惑問出,蕭芙給了她答案,那些藏了近二十年的往事再一次被完整揭開。 book18.org
世家大族養出來的女兒,多少都有些傲骨,通敵叛國這樣一頂帽子扣下來,蕭芙自然是不認的。 book18.org
那時她已然被打入冷宮,好在根植多年,仍有願幫扶她的勢力。她借著育子,玩了出假死的戲碼,逃出了皇宮。 book18.org
逃亡前往西南邊境的苦楚之多自然不必言說,若不是憑藉著一股信念,就憑這副本該在月子中的身體,只怕她早就將命交待在了途中。 book18.org
將宛娘託付給馮貨郎後蕭芙輾轉數月,終於抵達了西南邊境,也從幾個面熟的老將嘴裡得知了真相與大哥的下落。 book18.org
父親身中埋伏身亡,哥哥萬險才撿回一條命、卻要自此變成不能露面的亡命之徒,曾經的蕭家龍騎軍被肢解碎裂…… book18.org
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源於聖上的那顆猜忌之心。 book18.org
蕭芙雖嫁了帝皇,但對自己丈夫的德行卻再了解不過——庸碌無為,醉心享樂,蕭家侍奉他,不過是本著「忠君愛國」四個字。 book18.org
既然他不稀罕,既然「通敵叛國」罪名已經戴上了,那不真鬧點事情出來還真是對不起皇帝的這番苦心謀劃。 book18.org
於是蕭家兄妹倆反了。 book18.org
蟄伏多年,一朝捲土重來便鬧得轟轟烈烈,勢要整個大余跟著動盪。 book18.org
沉冤昭雪算得了什麼,她要讓大余改姓! book18.org
這天下,他楊家那等庸夫都做得了皇帝,沒道理他蕭家做不得。 book18.org
擁兵買馬、操練將士,從占一村、到占一鎮、再到占一城、占數城…… book18.org
新的蕭家軍逐漸長成了龐然大物,有了讓旁人聞風喪膽、棄城潰逃的能力。 book18.org
起義軍的名頭越來越響,而她那懦弱的丈夫,只敢龜縮在京都之內,只怕之後還要帶著那群臣子北逃遷都。 book18.org
宛娘聽了蕭芙一腔話,整個人如同入定了一般愣在了那兒。 book18.org
「可是,那是娘的夫君……」 book18.org
「那又如何?」蕭芙撫著她的頭髮,口吻並沒有詰問的意味,緩緩向宛娘傳達自己的思想,「我首先是我自己,隨後是蕭家女,最後才是楊家婦。一紙婚約罷了,他既不義我便休,萬沒有委屈了自己的道理。」 book18.org
「宛兒也是一樣。」 book18.org
宛娘呆了呆:「我?」 book18.org
「林家郎不是個好歸宿,即便是離了他,以蕭家的實力,養你和孩子錦衣玉食一輩子也不是什麼難事;若是你日後還想婚嫁,娘自會將未婚娶的好兒郎名冊送至你手上,任你好好選一選。」 book18.org
「當然,如果你實在離不得那林家郎,娘也會親自出面,替你要來正妻的位份。」 book18.org
宛娘心中一動。 book18.org
第218 章有勞五少爺 book18.org
正妻的位份她並不在意,她一開始想要的,也是徹底和林家斷掉關係,搭上大少爺也是為了更好地隱匿行蹤。 book18.org
曾經因為她與林家實力相差懸殊的關係,不得不小心謹慎,生怕露了馬腳,如今她倒有了更方便的一層身份。 book18.org
既然是母女,那彼此之間便不會有太多的秘密,宛娘將自己這些年的經歷盡數與娘親說了,又把自己和幾個少爺間的糾葛挑揀著講了一些。 book18.org
她看得出來娘親是個相當護短的性子,便特意隱去了二少爺曾經想致自己於死地這一樁事。 book18.org
「你想好了?」蕭芙問。 book18.org
宛娘點了點頭,神情篤定。 book18.org
蕭芙心中也是頗為感慨,沒想到她身上竟然遭遇了這般多的事情,林家那幾個小輩行事張揚、無所顧忌,宛兒一介弱質女流,不知吃了多少苦頭,咽了多少苦水。 book18.org
只不過一來往事不可追,二來宛兒只怕心中還裝著那幾個人,言語之間多有維護,蕭芙不願與她因為外男的緣故發生衝突,便將不滿都咽回了肚子裡。 book18.org
心中卻愈發堅定要對宛兒好,以彌補她受到的傷害。 book18.org
等過了幾日,宛娘身體好轉了許多,她便在娘親的幫襯下,磕磕絆絆地寫完了一封信,交予手底下的士兵送到了林府。 book18.org
按照原本蕭家軍的計劃,此時早就該攻進淮城了,只是因為宛娘還在調養身體的緣故,才暫緩了作戰計劃。 book18.org
這位送信的士兵正是趙民。 book18.org
近一個月以來,他來往林府的次數頗多,不只是林羲,林家其他幾位少爺也對他頗為面熟。 book18.org
趙民剛走進林府,就瞧見一位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公子站在槐樹底下,手中還輕輕晃蕩著幼童玩的撥浪鼓,逗弄著面前的稚子。 book18.org
「趙大哥。」 book18.org
趙民應了聲,詢問道:「大公子可在?」 book18.org
「大哥早上才出門了一趟,只怕要傍晚才歸。」 book18.org
傍晚?他可等不了那麼久!軍營中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做呢! book18.org
只不過這封信是小主子親自交待下來的,說是要送到林大少爺手上,少將軍近來對小主子重視有加、疼得跟心尖兒肉似的,趙民也不敢敷衍糊弄了事。 book18.org
趙民還在糾結該如何處置手裡這封信,就聽到稚子軟乎乎叫了聲:「爹爹,抱!」 book18.org
月白長衫的少年人臉上露出一個柔軟的笑,將小胖墩兒摟進了懷裡。 book18.org
看得趙民心突突直跳。 book18.org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這位五少爺實在太瘦了。 book18.org
長衫掛在他身上,寬大得不成樣子,仿佛裡頭只裝了一副乾巴巴的骨頭,那稚子卻生得相當圓滾,一張白臉蛋肉乎乎的,活像是年畫兒裡頭的童子。 book18.org
趙民都怕這胖娃將五少爺壓了個倒仰。 book18.org
「趙大哥是來送信的?」林亦之瞧著瘦,身上卻很有力氣,胖娃兒在他的手臂上坐得穩噹噹,睜著一雙葡萄似的眼到處看。 book18.org
「對。」 book18.org
「我替趙大哥轉交吧。」 book18.org
趙民仔細一想,這大戶人家的少爺都是有涵養的人,應該也干不出偷看信的事情來,更何況長兄如父,對待兄長更是會多幾分敬畏,當下就放了心,將信遞了出去。 book18.org
「那就有勞五少爺了。」 book18.org
第219 章信件 book18.org
「爹爹,餓。」小娃娃奶聲奶氣地喊了聲。 book18.org
林亦之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子,抱著他往屋子裡走。 book18.org
小寶是個貪嘴的,學會的第一句話是喊爹,第二句話就是要吃的。 book18.org
雖然林府上下都知道小寶不是五少爺的骨血,可這樣一個玉雪可愛的胖娃娃,任誰見了都會心生喜歡。 book18.org
小寶手裡捏著糖糕,吃得嘴邊上全是糖渣,五少爺拿著帕子替他擦乾淨,無奈地笑:「慢一些,爹爹又不會跟你搶。」 book18.org
小寶將胖腿兒一伸,仰著圓臉,熟練地下命令:「渴。」 book18.org
林亦之拿來了茶杯,小寶卻扁了扁嘴:「喝甜水。」 book18.org
「又是吃糖糕又是要喝甜水,你再這麼吃下去,就要胖得爹爹都抱不動了。」 book18.org
小寶鼓了下嘴,肉乎乎的身子往床榻上一躺,就開始蹬腿鬧脾氣,嘴裡嗚呀個不停。 book18.org
一邊喊還一邊用眼神偷偷瞥爹爹的臉色。 book18.org
他的這些小動作自然逃不過林亦之的法眼,只不過即便是知道小寶是裝的,五少爺也仍舊怕小寶喊傷了嗓子。 book18.org
都說慈母嚴父,宛娘是不是慈母不知道,五少爺卻實打實的是個慈父,對小寶早就到了溺愛的地步。 book18.org
林亦之嘆了口氣,輕輕擰了小寶臉蛋一下,佯裝出一副兇狠的樣子:「爹去給你拿,只准喝一小碗,不許再鬧了。」 book18.org
小寶這才喜笑顏開。 book18.org
小寶將手裡的糖糕吃完了,嘴巴渴得不行,想要喝糖水爹爹又沒回來,只能委屈將就地將目光放在桌面的茶杯上。 book18.org
他爬下了床,扶住桌子邊,踮著腳伸手去夠茶杯。 book18.org
奈何手臂實在是太短了些,不管怎麼努力都碰不到。 book18.org
小寶臉都憋紅了,撐著桌子往上跳了一下,手指堪堪碰到茶杯邊緣,還沒來得及高興,一個不慎,整個茶杯直接歪斜骨碌碌地倒了。 book18.org
裡頭的水也盡數潑了下來,將擱置在一旁的信件打濕。 book18.org
小寶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 book18.org
他現今一歲半了,因為早慧,比同齡孩子要機敏得多,當即就知道自己犯下了錯事,忙扯了信件,用手臂去擦上頭的水。 book18.org
黑色的筆跡透過信封印了出來。 book18.org
五少爺推開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小寶一副做錯了事,低頭不敢看他的模樣。 book18.org
「怎麼了這是?」 book18.org
林亦之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藏在身後的那封信,將它取了過來,眉頭微皺,訓斥道:「一會兒不看著你又鬧出了禍端來。」 book18.org
小寶小嘴一扁,眼圈兒都紅了。 book18.org
林亦之嘆了口氣,將糖水塞到小寶手裡頭,拿著信件看了一會兒,便決定將它拆封。 book18.org
能讓趙大哥親自過來送信,裡頭必然寫的是重要的事情。 book18.org
擅自拆信是不對,可若是任由它不管,水只會將整封信都浸透,到時便難以分辨出信上的具體內容了。 book18.org
再者,起義軍與林家這段時間聯繫緊密、所圖為何,五少爺也是清楚的,他是林家人,即便是軍機要事,他也不會泄密。 book18.org
心中打定主意,林亦之便小心地將封口解開,把裡頭的幾張信紙攤平,放在靠窗的桌子上晾曬。 book18.org
最後一張信紙一展開,一個名字便映入了他的視線。 book18.org
「宛娘。」 book18.org
五少爺心神俱震,手指一松,信紙便滑落到了地上。 book18.org
第220 章潛入營帳 book18.org
宛娘,宛娘。 book18.org
林亦之呼吸急促了起來,整張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他深吸了幾口氣,腦中雜亂一片,穩了好一會兒的心神才平靜下來,顫著手將地上的信紙重新撿了起來。 book18.org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下去。 book18.org
看到最後已然是眼眶通紅,呼吸紊亂。 book18.org
他緊緊閉上了眼,淚水滑落衣襟。 book18.org
她沒死,她還活著。 book18.org
欣喜就像是一波波撲騰而來的巨浪,將他的一顆心拍打得七零八落,整個人如同在夢境中一般,有了不真切感。 book18.org
四個月了。 book18.org
她失蹤的這四個月以來,自己的每一天都過得如同一具行屍走肉,如果不是因為心裡頭的那點執念支撐著,他只怕早就倒下了。 book18.org
曾經許下的承諾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中迴蕩。 book18.org
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book18.org
上天終究還是憐惜他的。 book18.org
小寶還是頭一次見爹爹哭,一下子就慌了神,糖水也喝不下去了,邁著小步子湊到他身邊,用手去拉五少爺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道歉:「爹爹,莫哭,我錯了。」 book18.org
林亦之蹲下了身子,看著小寶的臉,忽得露出一個笑,眼眸卻浸潤著深意:「不,你沒錯。」 book18.org
若不是有這一出,他那好大哥還不知要瞞他多久。 book18.org
林羲。 book18.org
他這是第二次與自己搶了。 book18.org
五少爺回憶起這段時間以來,大哥的幾次探望,突然心裡一陣犯惡。 book18.org
大哥看到自己痛苦的時候,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呢? book18.org
是在得意嗎?得意他像個傻子一樣落魄難堪,被他的手段蒙在鼓裡? book18.org
大哥分明沒有將自己當做兄弟。 book18.org
若他當真顧念著兄弟之情,又怎會做出這等占據弟媳的荒唐之舉! book18.org
林亦之胸口起伏不定,得知宛娘下落的欣喜與對大哥的怨恨之情攪合在了一起,讓他的整個心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好在還沒有讓他得手。 book18.org
既然大哥做出了這種事情,他也就沒有必要再顧及他的面子。 book18.org
宛娘是他林亦之的,她只會是自己一個人的妻子,誰都別想從他這裡搶走宛娘。 book18.org
「小寶。」 book18.org
胖娃娃懵懂地看著他。 book18.org
林亦之笑了下:「小寶馬上就能見到娘親了,高不高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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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接過宛娘手上的帕子,行了個禮,端著銅盆離開了營帳。 book18.org
坐月子可以說是女子最狼狽、最邋遢的一段時日,整天要在床榻上坐著,也洗不了頭澡,只能用帕子擦拭身體。 book18.org
宛娘換了身乾淨的裡衣,剛將被褥往身上拉了拉,營帳的帘子又被人撩開了。 book18.org
宛娘有些納罕,隔著屏風問:「可是還有什麼事?」 book18.org
那婆子也沒回答她,直接繞過屏風,端著銅盆朝她靠近。 book18.org
婆子低著頭,一時難以讓人辯清面目,宛娘卻一下子就察覺到了婆子過高的身形,心中頓時戒備了起來。 book18.org
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手指探入枕下,握住了少將軍專門送給她的防身匕首,正準備大聲呼救,卻被婆子先一步看破意圖,幾個跨步飛速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宛娘瞪大了眼。 book18.org
第221 章還請五少爺避一避 book18.org
燭火搖晃,暖黃色的光暈落在床榻上,在來人的身形邊緣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光暈。 book18.org
即便來人背著光,宛娘仍舊看清了來人的面容,掙扎的動作也小了許多。 book18.org
五少爺。 book18.org
怎會是他? book18.org
五少爺近乎貪婪地看著面前的人,目光從她的額頭移到眉眼,再到花瓣似的唇,整個人都克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book18.org
那雙曾經清澈無比的眸子早就失去了星光,眼眶猩紅一片,他聲線輕顫,聲音壓得很低:「別喊,好不好?」 book18.org
宛娘怔愣,半晌才點了點頭。 book18.org
他身上穿著婆子的衣物,頭上不倫不類地包著布巾,臉頰瘦得顴骨凸出,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更是瘦得只剩皮包骨。 book18.org
明明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五少爺,此刻卻陌生得讓宛娘不敢認。 book18.org
他怎會瘦了這般多。 book18.org
林府的丫鬟僕人是怎麼照顧少爺的,怎麼能任他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book18.org
宛娘難以抑制地心疼了起來。 book18.org
「五……」 book18.org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book18.org
他嗓音低啞,緊緊地將她摟抱進了懷裡,頭埋在她的頸子上,如同一隻受傷的小獸。 book18.org
宛娘臉上涌過掙扎,手臂動了動:「少爺。」 book18.org
她明明已經做好了決定,要徹底斬斷與林家的這段過往的。 book18.org
「別拒絕我,讓我抱一會兒。」 book18.org
宛娘頓了頓,緊接著就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脖頸處的熱燙淚水。 book18.org
他在哭。 book18.org
那一滴滴淚水像是直接透過皮膚紋理,烙到了她的心尖上。 book18.org
宛娘的心一下子就軟了,那些冷硬的拒絕話語也堵在了喉間,手掌改了方向,輕輕地拍著他的脊背。 book18.org
算了,他只不過是個比自己還要小四歲的少年郎。 book18.org
於私而言,也是她更對不起他。 book18.org
只不過,宛娘還是頭一次知道五少爺能流那麼多的淚。 book18.org
將她肩膀上的衣料全都打濕了。 book18.org
即便是船上火海逃生醒來那次,他受了那麼重的傷,也沒掉什麼眼淚。 book18.org
「嗚啊——」 book18.org
五少爺有滿肚子的話想要同她講,有滿腔的情要同她訴,對她的想念與喜歡早就將他整顆心都撐滿,快要溢出來了。 book18.org
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便被一道稚嫩的聲音打斷了。 book18.org
五少爺背脊微僵,宛娘忙推開他,急著要去抱搖籃里的孩子。 book18.org
是了,她肚腹已經平坦下來了,孩子已經出生了。 book18.org
孩子,屬於他和宛娘兩個人的孩子。 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五少爺腦子都麻了一瞬:「……我、我來。」 book18.org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傾下身子,將搖籃中的小娃娃抱了起來。 book18.org
小娃娃睜著雙水潤的眼,個頭小小的,張著嘴嗚哇哭叫,見是個不認識的人抱她,哭叫聲更大了一些。 book18.org
「想來是餓了,少爺,將孩子給我吧。」 book18.org
「哦、好。」 book18.org
明明帶小寶那麼久了,抱著這個小娃娃的時候,林亦之手心卻控制不住地出了層汗。 book18.org
一聞到奶香味兒,小娃娃便本能地拱了上去,嘴巴含住奶頭,賣力地吸吮了起來。 book18.org
一時之間營帳內只聽得到孩童嘖嘖吮奶的聲音。 book18.org
即便與五少爺什麼事情都做過了,宛娘此刻卻仍舊有些不好意思,略微側了側身子,耳廓緋紅:「還請五少爺避一避。」 book18.org
第222 章坦白 book18.org
聲音嬌軟,容顏姝艷,露出來的肌膚白得像是上好的奶脂,泛著瑩潤惑人的光澤。 book18.org
如此香艷的場景,卻沒能讓五少爺的心產生半點火熱。 book18.org
反倒被自腳底升起的涼意包裹。 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沒動,望著宛娘的側臉,腦中躍然而出的卻全都是方才相處的細節—— book18.org
見到自己的時候,她只有驚訝,沒有高興。 book18.org
擁抱她的時候,她始終沒有給予回應。 book18.org
對自己的態度也生疏客套了許多,甚至有避嫌的意味。 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 book18.org
明明曾經,自己喚她娘子的時候,她那樣嬌羞喜悅;明明她主動給出了歲歲年年、永不分離的承諾;明明她已經答應了成婚,答應了和他執手一生。 book18.org
只不過四個來月而已,竟讓她有了這樣翻天覆地的改變。 book18.org
林亦之指甲深陷入掌心,心臟也跟著抽疼了一下。 book18.org
他忍不住去想,這四個月對她而言是什麼呢? book18.org
在他飽經相思之苦、日復一日挂念焦心她的安危、瘋了一般找她下落的時候,她在做什麼、又在想什麼? book18.org
五少爺眼底閃過一抹痛色。 book18.org
不足月的嬰兒都沒多少精力,喝飽奶水之後小娃娃便睏了,五少爺再一次從她手裡接過孩子,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搖籃里。 book18.org
「少爺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宛娘問。 book18.org
林亦之身形一頓,眉眼低垂,睫毛顫了幾下,低聲問:「比起我,姐姐更願意信賴大哥,是嗎?」 book18.org
宛娘放在被褥上的手漸漸收緊,她看著五少爺臉上顯然易見的脆弱,呼吸都跟著輕了起來:「……沒有。」 book18.org
她說得沒有底氣,一聽就知道是編出來的哄騙之語,宛娘尷尬地抿了抿嘴,正想找補,卻聽到少年人歡快地應了聲。 book18.org
他瘦削的面龐上浮出笑意,神色也顯得真誠:「我就知道,在姐姐心裡頭,我還是最要緊的。」 book18.org
宛娘手指鬆了松,跟著點了一下頭。 book18.org
她終究是不忍傷害他的。 book18.org
「你生產的時候,我沒能陪在你身邊,讓你受了這般多的苦,這是我的不對,往後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五少爺連珠炮似地說了一長通話,又道,「對了,小寶如今已經會叫娘親了。」 book18.org
宛娘眼睛一亮:「真的?」 book18.org
「自然是真的,」他動作輕柔地將她鬢邊碎發捋到耳後,「不僅會叫娘親了,也能自己走路了,還貪嘴得很,生得健康白胖,若是你相見他的話,明日我便將小寶帶過來,如何?」 book18.org
宛娘沉默了一會兒,終究是沒抵擋得住思子之情,點了點頭。 book18.org
「這裡守備森嚴,你若是要來,只怕有諸多不方便之處……」 book18.org
「姐姐放心,我自有我的法子,再說了,」他頓了頓,口吻輕快,「我是你名義上的夫君,夫君見自己的娘子,合情合理,想來他們也不會攔我。」 book18.org
宛娘臉色一僵,沒說話。 book18.org
五少爺只覺得一顆心瞬間沉了下來,落進了深不見底的海里,被冰水凍得發麻。 book18.org
他扯了扯自己的嘴角:「今晚是我冒失了,明日一定會親自向岳母賠罪……」 book18.org
「少爺!」宛娘急喊出聲。 book18.org
林亦之定定地看著她,聲音很輕:「那句話,你是一定要說嗎?」 book18.org
第223 章你是不是變心了? book18.org
宛娘侷促地偏開了臉。 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book18.org
是了,林家幾位少爺哪有蠢笨的?一個個都生了顆玲瓏剔透的心肝,自己在他們面前就仿若一張潔白的紙,所思所想都清晰可見。 book18.org
瞞是絕對不可能瞞得過的。 book18.org
「少爺既然知道,便不該……」 book18.org
「我知道又如何?」五少爺打斷她,再抬頭時眼裡已經有了淚意,他說,「馮宛,你這樣對我公平嗎?」 book18.org
馮宛,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可見是真的傷到了深處。 book18.org
林亦之將眼淚忍了回去,好讓自己顯得沒有那麼狼狽,眼眶猩紅:「那一次的意外的確是我的過失,我沒有照看好你、保護好你,讓你在外顛沛流離,可姐姐,你不能因為那一次就全盤否定了我們的曾經。」 book18.org
「況且,我實在是不明白,當你無事之後,求助的人為什麼不是我,而是大哥。」 book18.org
「明明我在那麼多地方都張貼了告示和你的畫像,明明只要你一伸出手,我就可以找到你,你卻選擇了和大哥一起躲起來。」 book18.org
他伸手握住宛娘的肩膀,直視著她的臉:「你告訴我,你這樣做是為什麼?難道、難道你的一顆心真的可以同時裝下兩個人?」 book18.org
他的眼是紅的,脖子也是紅的,手掌上更是脹開青筋,力道大得宛娘肩膀處生疼。 book18.org
她卻沒有叫出聲,生生忍了下來。 book18.org
「五少爺,你就當、就當那件事沒有發生過。」 book18.org
這一下,林亦之的心是徹底碎了。 book18.org
鄭重其事許下的諾言,籌辦的婚事,如今要讓他將其當做一場夢,這對於他來說何其殘忍! book18.org
若是她心中真的有他,又怎麼會這般讓他傷心。 book18.org
除了她變心了,五少爺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來解釋她如今的所作所為。 book18.org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不願意就此放手。 book18.org
五少爺站起身來,神色在燭火的掩映下讓人瞧不分明:「明日我會帶小寶來找你。」 book18.org
言罷他便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銅盆,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book18.org
宛娘怔愣地看著帳門,半晌回不過神來。 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怎麼樣去和他解釋。 book18.org
難道要讓她告訴五少爺,因為二少爺曾經對她下了死手、動了殺念,讓她險些命喪黃泉,所以她過不去這道坎,沒辦法說服自己重新嫁進林家? book18.org
難道要讓她告訴五少爺,墜崖後她失憶了,錯將四少爺當成夫君,與他同床共枕、做了交頸鴛鴦,如今心中有愧,無顏再做他的妻子? book18.org
這些話說出來豈不是對他的傷害? book18.org
二少爺也好、四少爺也罷,都是他的至親之人啊!他怎麼承受得住? book18.org
幾相權衡之下,倒不如將錯就錯,讓這場荒唐徹底了結。 book18.org
即便此刻五少爺會痛,那也短痛好過長痛,就算要恨她,她也無怨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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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之回到林府後沒有去自己的院子,反倒是去了爹爹的住處。 book18.org
林家主還沒睡,院子裡亮著燈火。 book18.org
奴僕進去通報了聲,林家主訝異地揚了揚眉:「亦之?讓他進來。」 book18.org
第224 章見面 book18.org
「這麼晚了還不睡,前來所為何事?」 book18.org
五少爺跪在地上,行了個禮:「爹爹,孩兒找到了我那夫人的下落。」 book18.org
「哦?」林家主這回更驚訝了。 book18.org
倒不是因為尋到了宛娘的行蹤,而是因為亦之的表情。 book18.org
他這個兒子也算是個痴情種,對那婢女的上心程度全府皆知,人丟了之後他就大病了一場,之後便日漸憔悴消瘦了下去。 book18.org
林家主作為一個父親,自然是心疼兒子的,也在意那名奴婢肚中的孩子。 book18.org
可勸也勸過了,亦之卻依舊一副要死要活、油鹽不進的模樣,林家主在心疼的同時,不免對林亦之產生了些不滿。 book18.org
大丈夫立於世,當以事業為重,情愛只不過是調劑,若將情愛當做人生的全部,那這一輩子的作為也就看到頭了。 book18.org
按照他兒子對那女人的重視程度來看,要是有了下落,應該欣喜若狂才對,怎麼會苦著一張臉? book18.org
難不成是出了什麼意外? book18.org
「亦之,你先起來說。」 book18.org
五少爺仍舊跪在原地,又行了一個叩頭禮,沉聲說道:「還請父親成全孩兒,讓孩兒以正妻之禮迎娶宛娘入門。」 book18.org
林家主面目一凜:「亦之,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那女人能入林家的門已然是我法外開恩,你莫要再不知好歹……」 book18.org
「父親,」五少爺抬頭,「你可知她的身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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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露出魚肚白的時候,五少爺才出了房門。 book18.org
他神色顯得有些憔悴,一雙眼卻明亮得驚人。 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五少爺懷裡抱著小寶,與林家主一道上了馬車。 book18.org
馬車前去的方向,自然是城外的蕭軍營地。 book18.org
而營地這頭,蕭芙正在訊問婆子。 book18.org
她對宛娘這個久別重逢的女兒用了十二分的心思,每日軍務再忙也要探望個四五回,今早去的時候,一下子就發現了她狀態的不對勁。 book18.org
問她她卻搪塞不說,只道是夜裡孩子吵鬧,沒休息好。 book18.org
蕭芙自然是不信的。 book18.org
後來又有婆子惶惶然地找過來,說自己昨天晚上被不知名的人給打暈了。 book18.org
蕭芙便自然而然將這兩件事給聯繫了起來。 book18.org
「你可看清了那人相貌?」 book18.org
「沒有,」婆子說,「他是躲在我身後將我打暈的,奴並沒有瞧見他的長相,但迷糊間依稀能感覺出來是個男人……」 book18.org
「少將軍,林家主求見。」 book18.org
蕭芙若有所悟,笑了下:「這可真是巧了,林大少爺離開沒幾日,林家主又親自上了門。到底是貴客,請進來罷!」 book18.org
兩方客套完畢,林家主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book18.org
「我此次前來,是為了就犬子與貴府千金的婚事已定下的親事進行詳談商議。」 book18.org
蕭芙眼神在林亦之的身上打量了一圈,不僅暗道:這瞧著也太小了一些。 book18.org
不過能潛進營帳,說明他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book18.org
懷中抱著的應該就是宛兒的那個孩子,生得白雪可愛,與他也親近得很。孩子心思最是單純,從來都是誰對他好,他便喜歡誰。 book18.org
蕭芙聽宛兒說過她與林家幾位少爺的糾纏,幾廂對比之下,對林亦之的印象倒是要比林羲好上許多。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