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十里】(4) book18.org
作者：石辰2021年8月9日首發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四章 陳碧雪·人生如若初見 book18.org
人生悲歡一夢，如何得作雙成。 book18.org
陳碧雪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與眾不同，不管是她的家庭，還是她的童年。 book18.org
爸爸是一個大商人，整天需要在外奔波。媽媽在鬧市裡住不慣，就說要帶女兒一起回老家靜養。 book18.org
於是爸爸便在池塘邊修建了一座小洋樓，一座漂亮的小洋樓。爸爸卻不常回來住在房子裡，他總是很忙。媽媽也一直躺在床上，張媽說是媽媽很累，需要多休息，爸爸也這麼說。陳碧雪只能一個人在房間裡看書，看書可以讓媽媽高興，也能讓爸爸高興。 book18.org
爸爸總是很久才會回來一趟，有時是幾天，有時又是幾周，甚至有時幾個月都沒有回來，只是會有冷冰冰的幾個電話打過來，然後她總得親切地問:「爸爸，你又去哪啦，媽媽一直咳嗽，咳了很久。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跟媽媽都想你了。」 book18.org
然後就是「雪兒你要乖乖的，爸爸在外面賺錢呢，爸爸也想你們」「媽媽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不是什麼大事」「張媽有沒有好好照顧你們啊？爸爸很快就會回來的，乖雪兒要聽媽媽的話」這些對話，這些千篇一律的對話。 book18.org
陳碧雪從小就很乖，她知道媽媽的身體不好，她需要多陪陪媽媽。她不喜歡出去玩，媽媽給她買了許多書，她可以待在房間裡讀書，或者在媽媽旁邊讀書給媽媽聽。 book18.org
陳碧雪的房間在二樓靠北側，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有一汪清池，池水清澈見底。時不時可以看到三五隻鴨子在池中戲水，近處一塊大石頭上，會有一兩隻烏龜爬到上面，沐浴著暖日。 book18.org
她是喜歡這樣的景象的，不用出門，只是靜靜地坐在桌子邊上看書，再偶爾轉頭看幾眼波光粼粼的水面，心情也跟著平穩了起來。 book18.org
慢慢地，她投往窗外的目光越來越多，她的內心也出現了波瀾。 book18.org
那裡有一個男孩在池塘邊玩耍，他還去追趕可愛的鴨子，他還會脫了衣服一頭扎進水中，把池水攪得一團糟，弄得整個池塘都亂了套。 book18.org
他像是騰蛟入海，卻總是驚走魚兒，最終也只能捉住那隻慢吞吞的還在曬太陽的烏龜。可從他臉上的表情，和那不時傳出的驚嘆，似乎捉住烏龜讓他有著莫大的自豪，莫大的欣喜。 book18.org
在每個午後，總能看到他出現在池邊戲水。一會兒是用小石頭打著水漂，一會兒又是一張小網捕著蝌蚪，很少見他捉魚，每每有大魚或者是小魚入網，他都是把玩一番便又放入水中，烏龜們也是如此，似乎都習慣了他的騷擾。 book18.org
碧雪會跑到媽媽的房間，跟媽媽說那個小男孩，說他今天又乾了什麼，今天捉了幾隻魚，摸了幾隻龜，也許還會有丟了幾個石子，最遠打了幾個水漂。 book18.org
媽媽總是會慈愛地摸著她的小腦袋，聽著女兒的心事，分享著女兒的快樂。 book18.org
媽媽會時不時地用促狹的語氣對女兒說:「雪兒咳咳……是不是想咳......交朋友了，要不讓張媽把他咳......咳......請到家裡來玩玩？」 book18.org
在陳碧雪的印象里，她的媽媽總是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卻又帶著寵溺的微笑看著她，看著她的快樂，看著她的煩惱，聽著她的疑惑，聽著她的情愫。 book18.org
媽媽總會用極近溫柔又伴隨著輕咳的聲音說到:「我的雪兒啊，咳......咳......你一定要好好的咳......」 book18.org
是啊她總是想著自己的女兒好好的，可碧雪也想著她能好好的，想著她能看到碧雪長大，看到碧雪出嫁，看到碧雪...... book18.org
陳碧雪透過窗戶，靜靜地看著那反射著明月的池塘，一切是那麼的熟悉，又是那麼的陌生。 book18.org
有一天天色驟變，上一秒還烈日當空，下一秒卻下起了暴雨。男孩正在池邊石頭上走著，似乎是被暴雨嚇到了，有點著急，一不小心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裡。 book18.org
而以往精湛的水性也因為驚嚇一時半會沒能發揮出來，在水上不斷撲閃著的雙手，好像溺水了一般。碧雪也揪緊了心，她跟著男孩亂擺的雙手握緊了雙手，好在沒一會男孩就反應過來爬上了石頭，她才止住了呼救的慾望。 book18.org
雨也在這時越來越大了，天空似乎在怒吼著，傾盆大雨導致整個天地都瀰漫著水汽，漸漸的看不到男孩的身影了。 book18.org
往後幾天都是大雨，小池塘的水滿滿的溢了出來，而那個小男孩也因此沒有出現。天晴後那個小男孩也沒有出現。池水慢慢退去，男孩依舊沒有出現。碧雪心中的思念在慢慢地泛濫，逐漸爬滿全身。 book18.org
陳碧雪決定聽媽媽的話，她要去見他，她想邀請他來家裡玩，她想他們可以成為好朋友。 book18.org
她讓張媽給她編了許多小辮子，別上了粉紅色的髮夾，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衫和一條白色的百褶裙，踩著透明涼鞋挎著傘，就出門了。 book18.org
她沿著池塘在石頭邊上走著，回憶著小男孩的動作，一圈，兩圈。她停了下來，撿起幾顆石子向遠處丟去，水面泛起漣漪，一圈，兩圈。不久，整個水面又恢復了平靜。 book18.org
帶著快樂和遺憾，她回家了，她跑到媽媽身邊，跟媽媽說著少女的快樂，說著少女的煩惱。 book18.org
後來小男孩終於又回來了，只是後面還跟著兩個小女孩。碧雪又回到了窗邊，看著他們快樂地一起玩耍，快樂地追趕著鴨子，快樂地撥弄著烏龜。是啊，快樂屬於他們。 book18.org
碧雪不再跟媽媽談起小男孩，也不再想著要出去玩，她又變得靜靜地坐在桌子前看書，只是窗外有幾個玩耍的小孩，有幾隻戲水的鴨子，有幾隻懶惰的烏龜罷了，只是這樣罷了。 book18.org
媽媽似乎感覺到了女兒的心思，她用語言開導著她，她用擁抱安撫著她，她鼓勵著她一起去，加入他們的遊戲，她希望她快樂，這畢竟是她最戀戀不捨的女兒。 book18.org
終於有一天女兒說她想去上學，她想去學校看看，她想出去走走。 book18.org
早早讀書的女兒卻因為跟自己回到老家，而不想去學校，現在突然又想去學校了，媽媽很開心地答應了女兒的請求，知道是那個男孩改變了她。 book18.org
碧雪又開始跟媽媽說起了小男孩的故事，小男孩成為了她的同桌，小男孩在學校里是那麼的調皮，小男孩又是那麼的可愛。 book18.org
小男孩再到池塘邊玩的時候，只要那兩個小女孩不在，總會有一個一襲白衣的小女孩撐著一把小雨傘在後面靜靜地注視著他，分享著他的喜悅，他的戰果。 book18.org
他會時不時地從小小的蘆葦地裡面拿出幾個鴨蛋，或者是鳥蛋，獻寶一樣送給她。她也不會拒絕，都歡喜地一一拿了回去，她還會給媽媽看她收到的禮物，跟媽媽分享她的心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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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邀請男孩去家裡玩，那天家裡的所有人都很開心。連媽媽都坐了起來，一手抓著男孩的手，一手抓著女孩的手，放到了一起，高興地說:「小辰啊，作為小男子漢，你要好好咳......咳......好好地照顧雪兒，你要對她好，你要保護好她咳......咳......」 book18.org
往後的日子裡是女孩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她已經不在意爸爸什麼時候會回來了，她也不在意那兩個小女孩了，因為他總是第一時間把目光投向她，答應她的所有要求。 book18.org
她也跟那兩個女孩成為了朋友，她會送她們很多東西，吃的，穿的。但要求只有一個，就是在池塘邊玩的時候，讓她跟男孩兩個人玩，不要來打擾他們。 book18.org
她會趁著這個機會對著男孩說:「石頭哥，長大以後我就嫁給你好不好？」 book18.org
「石頭哥，你會一直跟我在一起的吧？」 book18.org
「石頭哥，你會一直陪著我和媽媽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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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突然有一天男孩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在池塘邊了，她非常焦急地去找，去兩個女孩家，去他家，才從他親戚那裡知道他不在村裡讀書了，他被他爸爸接去築基了，他要去築基讀書了。 book18.org
他就這樣走了，沒有留下書信，也沒有一點點音訊。 book18.org
後來媽媽也走了，靜悄悄的，沒有打擾任何人。 book18.org
她們兩個人，就這樣都走了。 book18.org
碧雪的內心也隨著童年一起封存了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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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book18.org
小女孩慢慢地成為了周圍人的焦點，或者說自她開始上學的那一天起，她就是整個學校的焦點。 book18.org
小學時她是城堡里的公主，初中時她是清潭中的芙蓉，高中時她是九天上的仙女。 book18.org
她那宛如謫仙般的容貌，她那清冷高貴的氣質，都無不讓周圍的男生趨之若鶩。 book18.org
她總是會淡漠的拒絕著圍在她周圍的狂蜂浪蝶，她也總與女生格格不入，她是那麼的獨特。 book18.org
她會跟所有人淡淡地說:「不。」然後轉身就走。 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她的世界早已被人占滿，而那個人的消失，就跟雨後的彩虹一樣，絢麗多彩的存在過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book18.org
在她最孤獨的時候，那個人也不在，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他不在，最想他的時候，他也沒出現。 book18.org
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有任何消息，似乎他並沒有把她放在心上，似乎她在他心裡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book18.org
她早就知道了他已經有了女朋友，那是在她初三的時候。她本來還想著，自己也許可以也去築基讀書，自己應該去找他，不是麼？可他怎麼能，怎麼可以就那樣找了女朋友......她哭了，她在媽媽去世時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哭，可是她還是哭了。 book18.org
原來只是她一個人想見他罷了，他卻早把她忘了。 book18.org
她早就知道了他今天回來，可她並不願意像她們兩個人一樣與他見面，甚至還是她安排的這種見面，因為這種見面毫無意義，也許見了面之後就只是說一些「你還好嗎」「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卻一點消息都沒有」這樣的沒有意義的話，這種見面不是她想要的。 book18.org
可她想要什麼......她也不是很清楚，她看著牆上掛著的，那曾經她歡歡喜喜地穿上準備去見他的短衫，還有百褶裙。 book18.org
她覺得也許她應該好好想想她要的是什麼，她跟黃映紅成為朋友，幫她找工作，安排她倆今天能見到他，這麼做的她到底該得到什麼。 book18.org
坐在窗邊的桌子前，她好像又回到了當初，當初媽媽還在，而她在窗邊看著他在池塘里玩耍的日子。 book18.org
恍惚間，陳碧雪看到了自己穿著婚紗，在媽媽的祝福中嫁給了石辰，媽媽的臉上布滿了笑容。 book18.org
碧雪想，也許自己可以不在意他現在的女朋友，也可以不在意黃映紅，甚至是黃映倩，她都可以不在意。只要石辰還屬於她，哪怕只有一部分是屬於她一個人獨有的。 book18.org
看著小池塘，陳碧雪輕輕地站了起來，她知道，夜深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