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淚山河】(1-2) book18.org
作者:謝衣2021/12/4發表於:首發第一會所 book18.org
前言:前段時間偶然看到一本殘卷小說《山河破碎》,一來遺憾小說沒有寫完,二來感覺書中情節有不少邏輯不通順的地方。一時興起決定改寫補完這本小說。真正動筆才發現寫作起來比我想像的要困難許多,為了讓故事儘可能符合真實歷史,寫作期間查了不少歷史資料。而怎麼想辦法把筆下人物的故事融入歷史背景也費了不少心思。純興趣寫作,不定期更新。 book18.org
第一章 book18.org
公元九百六十年,宋高祖趙匡胤黃袍加身,終結了中原的動盪稱帝,以建隆為本朝的第一個年號,是為大宋建隆元年。隨著大宋平定南漢、後蜀、江南,大宋的百姓安心的歡慶,他們相信中原結束了百年的亂世,又開始了一個興盛的輪迴。然而沒有人注意到,萬里之遙的荒寒遠僻的白山黑水間,肅慎人的後裔正在悄悄的磨礪自己的爪牙。 book18.org
五十五年後,金收國元年,金室的太祖皇帝完顏阿骨打登基,而這位女真族歷史上最偉大的君主,時年四十七歲的完顏阿骨打統一了所有的女真部落。接著僅以萬人擊破四十萬之眾的契丹鐵騎,隨後金軍在戰場不斷取勝,奠基百年之久的世敵大遼國從此灰飛煙滅。在獻俘儀式上,金太宗完顏吳乞買看到遼國后妃錦繡繁華的服飾,憤怒的下令把她們身上的衣服全部撕去,讓她們赤身裸體獻俘於金國的宗廟。這些女子的悲慘遭遇成為日後一場更大悲劇的預演。 book18.org
金滅遼後,即將進攻矛頭指向中原,宋金戰爭遂起。金在與宋聯合滅遼過程中,洞知宋朝政腐敗,軍隊戰鬥力低下,遂於天會三年十月,發兵十餘萬,分兩路南下攻宋。西路由左副元帥完顏粘罕率領,自西京攻太原。東路由南京路都統完顏斡離不率領,自南京攻燕山府,採取分進合擊的戰法,進攻東京汴梁。 book18.org
四十四歲的宋徽宗匆忙退位南逃,二十六歲的長子趙桓在十二月十三日繼位,後廟號欽宗。靖康元年正月,東路金軍很快兵臨國都開封城下。宋欽宗即位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步迷信道教的父親、教主道君太上皇帝的後塵,車駕南逃,卻被尚書右丞李綱勸阻。李綱在危難時刻主持開封防禦,幾次打退攻城的金軍。陝西的老將种師道率軍入援。宋欽宗又希圖發兵夜劫敵營,僥倖取勝。宋將姚平仲劫營失敗後,宋欽宗慌忙與金人訂立城下之盟,同意割讓太原、中山與河間三鎮。東路金軍退走後,宋欽宗又反悔割地。宋徽宗回到開封。 book18.org
翌年八月,金廷以宋不履行割讓三鎮和約為藉口,再次分兩路攻宋。完顏粘罕率西路軍出西京南攻太原。九月間,西路金軍完顏粘罕攻破了死守二百五十多天的太原城,守將王稟壯烈殉難,而宋朝的陝西精兵卻在救援戰中損耗殆盡,軍事形勢便急轉直下。攻陷太原後,轉兵東向,攻東京。金東路軍在完顏斡離不率領下,自保州出師,在井陘擊敗种師道軍抵抗後,攻克重鎮真定府等地。數倍於金軍的宋朝的步卒和戰車在來去如風的蠻族鐵騎前如肥豬般任人宰割。十一月,金東西兩路軍進至東京城下,對東京形成合圍之勢。 book18.org
靖康元年閏十一月十七日傍晚,欽宗皇帝趙桓又一次來到城牆上視察守城將士。冬日的天空早早的暗了下來,望向遠處,天色已從深藍轉為純黑,天際一點點慘澹的白色正漸漸逝去。城下是漫山遍野的女真大營,他們圍住汴梁城已經月余了,這時金營中的火光燃起,渾厚粗野的號角聲中,圍城的整個營地騷動起來,金國的士兵們開始例列出營,他們是最擅長夜晚作戰的。 book18.org
血腥的一夜又要開始了了。雖然皇帝親臨前線視察,但環顧左右,城上將士眼中卻沒有興奮,以三萬兵馬守住金兵的東西兩路十萬鐵騎半月,他們都疲憊的只剩下一點習慣了的麻木。 book18.org
今天晚上會如何,新的一日又如何,不過是與昨日一般,機械的拉弓,揮刀,發炮,打著一場無望取勝的守城之戰而已。 book18.org
當皇帝來到朝陽門,恰好碰到一隊金軍在攻城。城上的三百多守軍要求下城與金軍交戰。他們下城後,有兩個持盾的人特別勇敢,兩人殺了五六十個敵人,但其餘的兵士畏懼不前。皇帝喊人前去援助,卻沒有人敢於應戰,只能眼睜睜瞅著兩人被金軍殺死。 book18.org
之後的幾日,金軍的進攻愈發激烈,守城的將士們也沒有太大的漏洞,但依然在金兵猛烈進攻下傷亡慘重。一股不安的情緒在蔓延,人們發現金國和北宋的使節來回穿梭於營地與城市之間,他們來去顯得很神秘,於是,關於和談的風聲又出現了。人們回想起上一次和談之後對於首都的搜刮,再次擔心起來。人們不知道皇帝會不會再次將他們出賣,他們的抵抗到最後會不會歸零,變得毫無意義。所有人都開始懷疑汴京城還能守多久。 book18.org
靖康元年閏十一月二十四日,接連三天大雪之後,完顏粘罕的情緒格外振奮。這又是一個十分昏暗的清晨,在明亮的火把與燈光中,完顏粘罕召見了完顏婁室和完顏銀術可,說:「雪勢如此,猶如添二十萬生兵,今日定須破城!」 book18.org
連續三天的猛攻,金軍的傷亡不小,完顏婁室和完顏銀術可都面有難色。完顏穀神從旁鼓勵說:「破得汴京,記你們頭功。擄得趙皇妃嬪,由你們首選四人,收得趙皇寶器,由你們首選四件。」完顏婁室和完顏銀術可當即用響亮的聲調,秉命而行。 book18.org
第二天,天色仍舊昏暗,天氣生冷,浸入骨髓里。城中諸多商鋪,大多已閉了門,人們聚在自己的家中,等著時間無情地流過去,期盼著女真人的退兵、勤王大軍的到來,但事實上,勤王大軍已然到過了,如今城北平原往黃河一線。都滿是軍隊潰散的痕跡與被屠殺的屍體。 book18.org
如今的汴梁,已經是大廈將傾。在這絕望之時,人們開始祈求鬼神的力量。 book18.org
清晨時分,寂靜的街道突然開始喧囂,有一支隊伍正穿過汴梁城的街道,朝城樓方向過去這正是郭京統領的神兵。神兵從正將到軍士,都是清一色步兵,沒有一人騎馬,騎馬者唯有郭京和楊再興等六兄弟。每將各有一面四方旗幟為先導,甲子旗紅色,上繡「青公元德真君」六字,甲戌旗綠色,上繡「林齊虛逸真君」六字,甲申旗白色,上繡「權衡節略真君」六字,甲午旗紫色,上繡「子卿潺仁真君」六字,甲辰旗黑色,上繡「袞昌通元真君」六字,甲寅旗黃色,上繡「子靡化石真君」六字。 book18.org
郭京頭戴芙蓉冠,身披天地雲雷、九宮八卦的綿鶴氅,騎一匹白馬,在部伍之前緩行。開封市民都把他當作救苦救難的下凡天神,大家冒著大雪,夾道歡呼,有的甚至還焚香跪拜。 book18.org
「汴梁有救了……」 book18.org
人群熙熙攘攘的跟隨。有人走出來,跪拜在路邊,也有人哭喊:「郭天師,救萬民啊……」 book18.org
皇宮,欽宗皇帝在房內來回踱步,突然心有所思,就吩咐從吏取過筆墨,在一紙精美的蜀箋上寫下了兩句詩:「神兵六甲挽天弓,城下狼煙一掃空。」 book18.org
一首歡喜口號的七絕,而後兩句卻一時寫不出來。欽宗皇帝想了一會兒,心有所悟,就自言自語說:「且待神兵以數十檻車,押金虜國相、二太子前來,御街上萬民歡呼之時,再行續寫。」 book18.org
宋軍按部署,城頭的每個女牆後,都站立著軍士,戒備森嚴。 book18.org
郭京見到這種情景,首先搖搖頭,說:「啟稟兩位樞相、姚都統,城上人多口雜,便行不得神法。須請樞相、都統與眾軍兵下城,宣化門城樓左右三百步內,不得有閒雜人等。下城軍兵也須靜坐,不得交頭接耳,不得探頭張望城外。」 book18.org
姚友仲面有難色,他說:「城上無人守備,若虜人乘機登城,如之奈何?」 book18.org
郭京笑著說:「姚都統但請寬心,只要郭京在城頭,便決無疏失!」 book18.org
張叔夜說:「便是官兵下城,我與孫樞相、姚都統也須在城頭,觀統制破敵。」 book18.org
郭京說:「我作法破得虜人,再請樞相與都統登城。」 book18.org
孫傅對張叔夜和姚友仲說:「事已至此,不容功虧一簣,自家們且下城去!」 book18.org
於是,偌大一座城樓,左右共三百步內,只留下郭京和二十名神兵。 book18.org
城門洞開,吊橋放下,城樓內打掃乾淨,郭京指揮神兵在地上鋪竹簟二十領,其上又安放新席二十領,向南並排放條桌四張,桌上共有柏木牌位二十三個,其上用硃砂分別寫了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六甲貴神等名字,排列鮮果五十小碟,細茶和棗湯各十五盞,素食二十五份,點上蠟燭十枝,另有六甲神木印六枚。最後,郭京又親自在中間兩張桌子的接合部位,鋪上鴉青紙一張,上有硃筆寫就的一份道家青詞。 book18.org
十八名神兵下城,郭京只留兩名神兵在身邊,開始作法念咒,焚燒符籙,然後親自念青詞說:「維大宋靖康元年閏十一月二十五日,武略大夫、兗州刺史、統制六甲神兵臣郭京誠惶誠恐,頓首頓首,再拜上言高上玉清神霄九陽總真自然金闕下。日者金狄犯闕,宗廟阽危,萬民苦兵戈之災,天子有宵旰之憂。臣謹因神霄值日功曹,齎臣表一通,上神宵玉府玉清,別進仙曹,伏須告報。祈請六甲天神,總率天兵,掃滅狂寇,肅清京闕,俾社稷保無疆之休,中外復昇平之樂。」 book18.org
郭京念完青詞,獨自走出城樓,站立城頭。兩名神兵下城傳令後,六甲神兵出城。 book18.org
自圍城以來,完顏婁室和完顏銀術可還未見到如此眾多的宋軍出戰,宣化門外,正在叫陣的女真將領被嚇了一跳,一支女真騎兵隊伍正在外面的陣地上列隊,這時候也嚇住了。女真軍營當中,完顏斡離不、完顏粘罕等人急匆匆地跑出來,北風捲動他們身上的大髦,待他們登上高處看到城門的一幕,也非常困惑。 book18.org
「這些南人在搞什麼鬼?」 book18.org
「有詐?」 book18.org
縱橫天下,見慣了軍陣,粘罕、斡離不等人也沒有遇上過眼前的這一幕。 book18.org
「那就……讓前面打打看吧。」 book18.org
完顏婁室在前沿迎戰。他親自率兩猛安騎兵誘敵,女真精騎馳至甲子將方隊前放箭,立時有十多名神兵倒地。然而女真兵卻撥回馬頭,向南退去。於是,甲子將神兵就亂鬨哄地追奔,其餘五將也跟著亂鬨哄地尾追。突然,完顏銀術可和完顏活女各率九猛安騎兵,分左右翼向神兵夾擊,完顏婁室也回兵反攻。以左右翼騎兵側擊敵人。 book18.org
片刻,女真騎兵朝著六甲神兵的隊列沖了過去,雙方的距離迅速拉近!最前排的女真騎士歇斯底里的大喊,衝撞的鋒線轉瞬即至,他吶喊著,朝前方一臉無畏的士兵斬出了長刀…… book18.org
戰鬥一瞬間就結束了,金軍的鐵騎一下子將奇兵衝散。由於吊橋上壓了太多的屍體,留在瓮城上的士兵拽不起吊橋,只好在慌亂中將城門關閉。金軍此時才反應過來,但城門已經關閉,金軍並沒能順著城門進來。但隨後,他們開始利用雲梯爬城。 book18.org
由於事出倉促,金軍的準備也並不充分,他們只有一架雲梯,可供五十人同時上城。可實際上,只有十幾個人登上了城牆。如果按照平常的守衛標準,這十幾個人很快就會被守軍殺死。但不巧的是,守軍大部分都已經被郭京趕下了城。到這時,守軍們還沒來得及重新回到城牆上,少數城牆上的人見敵人來了,不是作戰,而是轉身逃跑下城。 book18.org
十幾名金軍首先將城牆上的樓櫓點燃,引起了更大的混亂。這時,更多的金軍也上了城,將他們的黑旗插得到處都是。 book18.org
城內的百姓一看見黑旗和大火,都大聲喊:「金兵已經上城了。」 book18.org
當大約三百金軍上城後,他們分成東西兩隊沿城牆向兩邊攻擊,將城牆上的守軍清除,並利用箭弩壓制對手。大量的宋軍被壓制在城牆下,無法收復城牆的控制權,他們將武器拋棄,四散於城中,成了潰軍。 book18.org
與此同時,金軍在城外的鐵鷂子騎兵已經待命完畢,等到城門大開,就迅速向城內殺來,到這時,宋軍已經不可能再奪回外城的控制權了。 book18.org
宋史卷二三欽宗紀:清康元年閏十一月「乙卯,金人復使劉晏來,趣親王、宰相出盟。丙辰,妖人郭京用六甲法,盡令守御人下城,大啟宣化門出攻金人,兵大敗。京託言下城作法,引余兵遁去。金兵登城,眾皆披靡。金人焚南熏諸門。姚仲友死於亂兵,宦者黃經國赴火死,統制官何慶言、陳克禮、中書舍人高振力戰,與其家人皆被害。秦元領保甲斬關遁,京城陷。衛士入都亭驛,執劉晏殺之。」按是月壬辰朔,乙卯為二十四日,丙辰為二十五日。 book18.org
第二章 book18.org
聽到城破的消息,王楚急忙返回家中。一回到家,妻子哭著撲到他懷裡。妻子蘇芸是汴京城富商蘇成的小女兒,待字閨中時便是芳名遠播的美人,嫁給王楚才一年,兩人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哪裡想的到有一天會遇到如此禍事。 book18.org
王楚官任禮部主客司員外郎,在勛貴遍地的汴梁城裡只能算個小官,為官不久又是京官也沒什麼積蓄,幸好有個有錢的岳父結婚時送了個西城富人區的宅院。王家院子後廳正對著城牆,王楚從窗隙中向外窺視,見城上金兵由南向西行進,步伐嚴整,即使冒著風雪也絲毫不亂。王楚心想,這應該是軍紀嚴明有節制的軍隊,不會對百姓如何,心裡稍微安定。 book18.org
突然聽到叩門聲急,原來是鄰人相約一起設案焚香迎接金軍到來,以示臣服和不敢抗拒,大廈已傾,百姓為求自保也無可厚非。王楚雖然知道這樣做不會有什麼作用,但此形勢下也無法立即改變眾人的決議,姑且唯唯相應。於是眾人換衣服,排好隊列站立,等待滿軍到來。但等待良久也未見金軍。 book18.org
回到家後,王楚在窗戶縫隙觀察金兵,突然看見金軍士兵中間有人摟抱著婦女,看其她們衣服的款式,都是汴梁本地女子,王楚想到什麼,隨即驚恐無名,心裡立刻知金兵絕不會是良善之輩。 book18.org
正在此時,有人進來大聲喊叫:來了!來了!王楚忙跑出。遠遠的望見從北來了數騎,都緊拉馬韁緩緩前行,遇到了迎接的隊列,俯首對下邊等待的人好像在說什麼。這時候,汴梁全城人人人自危,各自為守,所以雖然相隔不遠但往來消息不通。 book18.org
人們焦急地等待他們靠近,才知道他們正在逐戶要錢。然而也並不十分苛求,稍有所得,就不再多問,即使有不服從的,雖操刀相向恐嚇,尚未傷人。到後來才知道有人捐金萬兩相獻,而頃刻之間遭到殺戮,是因為有當地人做女真人的臥底。金兵逐次地到了王楚前,一騎馬金兵獨指著王楚說:「給我找這個穿藍衣的人要錢。」後面的金兵下馬,王楚狂奔而逃飛快跑遠了。金兵也就棄他不顧上馬而去。王楚心想:「我的服飾粗鄙象個鄉下人,為什麼單單找我要錢,我逃跑為何又不來追趕?」 book18.org
回到家中王楚和妻子蘇芸商量,終於想明白了,王家的房子左右都是富商,金兵把他也當成了富賈準備勒索錢財。於是心下釋然,想來不由得苦笑,但金兵為何停下不追趕,王楚仍然百思不解。 book18.org
家裡已經不能再待了,王楚和妻子商量了一下,決定往西直門而去,出發之前王楚讓妻子蘇芸拿布束緊乳房,換上王楚的舊衣裳,臉上塗上鍋灰泥土假扮成男人。他對汴梁城內道路極熟,找到了一條僻逕冒雪領著妻子前去,不一會到了離西直門不遠的童貫府別院,忽見金兵已至,兩人躲於院後何家墳內,不敢呆在屋裡,心驚膽戰地躲在房頂上。 book18.org
此時天色漸暮,金兵殺人聲已徹府內,外面哀痛之聲撕心裂肺,懾人魂魄。直到夜深滿兵漸稀,才敢抓住房檐下來,王楚帶妻子進入院內見屍橫枕籍,院口用一百來個人頭堆成小塔,廳內臥兩女屍,膚色白晰,身材玲瓏有致,顯然為童貫別院中較為有身份的人物。兩女屍都雙腿大開,私處粘滿精液,奶子、屁股等處遍布青淤,估計為受虐致死。 book18.org
王楚和蘇芸把屋子收拾乾淨,才進屋子裡休息。敲石取火做飯。這時,城中到處起火,近的就有十餘處,遠的更是不計其數。汴梁城內火光相映如雷電照耀,辟卜聲轟耳不絕。又隱隱聽到被擊傷未死者痛苦呻吟的聲音,哀顧斷續,其慘不可形容。 book18.org
過一會飯熟了,兩人相顧驚懼竟沒人能下一筷,也沒人能出一個主意。大宋承平日久,兩人何曾見過此等慘狀。於是相對整夜不眠,直到天明。 book18.org
就在這個晚上,有很奇怪的鳥在空中發出笙簧一樣的叫聲,又象小兒在啼哭,似乎就在離人不遠的地方,王楚問妻子,蘇芸說她也聽到了。 book18.org
王楚擁著蘇芸,努力想壓抑心中的驚懼。蘇芸默默依偎在王楚懷裡,她被今日見到的一切嚇得太恐懼了,象一隻受驚的小鳥把王楚作為依靠。 book18.org
第二天,閏十一月二十六日,城內火勢減弱。天色漸明,兩人再次爬高上到屋頂躲避,發現已有十多人伏在房頂與房頂之間的天溝內躲藏。忽然,東廂有一人爬牆上房逃跑,一士兵持刀緊追,也速度如飛般地上了房,一下就看到了王楚這些人,隨即捨棄所追之人向他們而來。王楚當時嚇得惶恐失措,帶著蘇芸立即跳下房頂。可蘇芸體力單薄,根本跑不快,兩人剛過大門,迎面又來了兩個金兵,提刀威嚇,只好聽其自然。 book18.org
為首一個大鬍子金兵走過來,上下的打量王楚,他手中的刀冒著森森寒氣,王楚不敢抬頭,鼻息間只傳來金兵身上的一股惡臭。 book18.org
女真人從出生以後一生只洗兩回澡,出生洗一回,臨終洗一回,故而身有奇臭。 book18.org
突然這個金兵哈哈大笑,用生硬的漢語說:「不要怕,不要怕」,接著遞給王楚一張黃紙,他一看原來是用漢語所書的安民符節。 book18.org
「叫你的朋友們都出來領取安民符節,有這個就不會被殺」。金兵接著用漢語大聲對周圍說道。 book18.org
藏匿的難民聽到了這話都陸陸續續走了出來,不一會兒,競出來大約五六十人,婦女參半。王楚悄悄的對妻子說道:「我們兩人,如果單獨逃跑,一遇到悍卒,必然被殺;不若混在這大群民眾中或許還有機會逃出生天。」 book18.org
蘇芸自幼生長在深閨中沒什麼見識,這個時候方寸已亂,更不知何者為救生良策?雖不信金兵的安民符節,但也只有如此,就同意了丈夫的說法。 book18.org
帶領他們這一群人的共有七八個金兵,兩人沒想到的是,金兵將大家集合之後,遍索金帛,還挨個搜身。等快搜到王楚和蘇芸時,兩人心都開始懸了起來,金銀不過是外物,但是害怕扮作男人的蘇芸被金兵識破。 book18.org
領頭的那個大鬍子金兵走到兩人面前,這個大鬍子金兵名叫赤馬翰,身高一米九的他身穿著粘滿鮮血的鎧甲,站在兩人面前如同一個兇惡的妖魔。 book18.org
赤馬翰仔細瞧了瞧假扮作男人的蘇芸道:「看著細皮嫩肉的,原來是一個雌兒。」邊說邊淫笑著用手抬起蘇芸的下巴。 book18.org
就在蘇芸滿心慌亂時,後面跟著的一個金兵說:「赤馬翰,時候不早了,先回去弄點東西吃吧。」 book18.org
赤馬翰放過蘇芸,道:「好,等回去了再慢慢調教這雌兒。」 book18.org
金兵讓人群按男女分開,蘇芸在婦女中看見有人極為眼熟,仔細一看,原來是李御史的妻子虞寶卿。虞寶卿未嫁人時便是名動江南的美女。如果在太平時代,是不可多見的絕世佳人,現雖以鍋底灰塗臉,但身材的阿娜多姿,仍然流露出與眾不同。虞寶卿的長髮散亂,衣衫襤縷,上衣肩已被撕掉,露出晶瑩雪白的手臂。身後有一老婦懷抱一嬰兒,估計是李侍郎和虞寶卿之後。 book18.org
虞寶卿和蘇芸之前有過交際,似乎也認出她來,正遲疑間,先前那一名大鬍子金兵走上前去,用鞭子狠狠的抽打那位老婦,將她手中的嬰兒抓過來擲之於泥中,旋即抓住虞寶卿的長髮不停的抽耳光。不多一會,另一名金兵走過來將蘇芸和虞寶卿的頸上繫上繩套,一起拉走,可憐那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隨即被象豬羊一般驅趕的人群踩為爛泥。 book18.org
這時一名金兵走過來,命所有的男人互相將自己的雙手大指捆綁於後,然後逐一檢查,兩卒提刀為前導,兩卒橫拿長槍在後面驅趕,其他金兵居中,或左或右巡視以防逃逸。幾十個人就如同被驅的犬羊一般前行。走路稍有遲緩,即被金兵加以捶撻,或旋即殺之。 book18.org
婦女不分老少美醜,都用長索系在頸上,共有二三十人,累累如貫珠,一步一蹶,遍身泥土。 book18.org
一路上滿地皆是嬰兒,或襯馬蹄,或藉人足,肝腦塗地,泣聲盈野。每行過一溝一池,都見堆屍貯積,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竟化為五色,深塘為之填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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