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鵰邪情 (序b) 作者:溫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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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鵰邪情】(序b) book18.org

作者:溫古2022/03/02發表於:SexInSex book18.org

霍都聞言低下頭,看著已經癱軟在他懷中的小龍女,嘴角上毫不遮掩地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龍姑娘冰雪聰明,你覺得本王想要做什麼呢?」 book18.org

男人抱著女子還會做些什麼,霍都這般反問,自然是想調戲一番冰冷的美人兒。可是他有所不知,小龍女從小被師父收養,與孫婆婆兩人一起將她撫養長大,一生之中從未與異性有過隻言片語的交流。而且兩位長輩對她極是保護,不要說是男女之事,即便是「下流無恥」「淫賊妖人」這種骯髒的字眼,也從不說與她知道。 book18.org

所以面對霍都的暗示取笑,小龍女本該不知他想要做什麼。但她畢竟是個已經成年的女子,外表雖然稚嫩,但身體早已發育的十分敏感。感覺到男人的淫爪正朝著她羞於見人的部位移動,即便是懵懂無知的小龍女,也本能地察覺到了對方的意圖。她羞得滿面通紅,一句話也答不出來,只有怒視的雙眸中訴說著最後的倔強。 book18.org

潔白的面紗遮住了絕美的容顏,卻遮不住艷紅的俏臉。看著聖潔的仙子被自己逗得紅了臉,霍都的內心大為滿足。如今他大功告成,美人在懷,感覺多等一刻都是煎熬,無法抑制的得意心情令霍都仰天大笑: book18.org

「本王勝了比武,按照約定龍姑娘現在已經是我的王妃,本王自然應該盡心盡力地服侍姑娘嘍!」他說得極是大聲,急切地宣示著對小龍女的所有權。 book18.org

眾賊聽到都是一陣鬨笑,雖說之前對霍都多有疑鄙,可如今已經擒獲小龍女,眾人原本的淫性又被勾起,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識一下,他究竟會如何「服侍」這位天仙似的美人兒。 book18.org

可惜美人卻沒這個心情!小龍女失手被擒,自知在劫難逃,心中早已下定了必死的決心。但孫婆婆尚在危險之中,擰纏的麻繩被燒的面目全非,只剩下幾根細麻還在苦苦支撐著不讓利劍刺下,她只能強忍住拼得玉碎的衝動,開口討道: book18.org

「你……你既然已經贏了,那還不快放了婆婆。」 book18.org

玉人嬌滴滴的認輸,讓霍都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將其就地正法。只是他久在官場走動,甚是懂得察言觀色,小龍女這處世不深的說謊功夫在他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book18.org

只見美人說話時一雙妙目躲閃游移,暗含決絕之色,霍都便已猜出她心口不一,絕不會乖乖就範。 book18.org

「看來小龍女的脾氣與那醜婦一樣剛硬,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莫要怪本王用強了。」霍都微一轉念:「那老婦潑辣頑固,對本王記恨頗深,留之百害而無一利。不如藉此機會除之,讓這倔強的小妞兒看看本王的手段。」 book18.org

既然已經抱得美人歸,孫婆婆的性命也沒有留著的必要,霍都在心中定下毒計,臉上卻是更加堆歡: book18.org

「龍姑娘,你我已結良緣,我自然會保老人家周全,只是不知姑娘你對本王的人品相貌可還滿意?」言罷,他的手又開始不老實,在玉人腰間的軟肉上細細揉捏起來。 book18.org

男人輕佻的舉動令小龍女「呀」的一聲叫了出來,除了難以啟齒的羞赧,無法抑制的慌亂,小龍女的心底只有對這些男人深深的厭惡和痛恨。在她眼中,霍都清雅的容貌如同地獄惡鬼一般面目可憎,心機遠比蛇蠍更加歹毒,這樣的人談何人品,談何相貌。但小龍女沒有選擇的餘地,面對霍都的赫赫淫威,她做不出任何言語上的反抗,只能屈從地點頭稱是。 book18.org

「那姑娘還不快叫我一聲好官人?」霍都邪笑著又問。 book18.org

官人是女子對丈夫的親密稱呼,加上一個好字更加顯得情深意切,霍都要求小龍女這樣稱呼自己,目的就是讓她親口承認這門婚事。 book18.org

少女的表情很是不願,又是著急又是無奈,但最終還是順從地低聲答道:「好……好官……人……求你……求你快放了婆婆吧……」 book18.org

聽著少女細若蚊蠅的嬌答,霍都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酥了,他忍不住又再改變花樣,繼續出言調戲,但就是不去放人。 book18.org

懸著長劍的麻繩已經被焚得所剩無幾,小龍女原以為自己的順從可以讓對方滿意,豈料霍都不僅沒有做出行動,反而淫笑著,不斷拋出一句句無關緊要的問題,在玉體上摸索的淫手也更加的肆無忌憚。 book18.org

「是!是!快救婆婆!快救婆婆啊!」 book18.org

她已經驚慌到了極點,也不管對方問了什麼,說了什麼,全部都承認答應下來。她恨不得能夠跪下來去求霍都,只要可以饒了婆婆,做什麼她都心甘情願! book18.org

可惜一切都不可能了,就在小龍女要開口求饒的一瞬間,霍都已經伸手點穴,不但封住了她的啞穴,更阻斷了她咬舌自盡的可能。焦急的求救,屈從的求饒,悲傷的哭嚎,全部都被無情地扼殺在喉嚨中。喊不出,哭不出,只能瞪視著燒的焦黑,即將斷折的繩索,任憑心中的希望被焚燒殆盡,隨著烈烈狂風碎裂,飄散。 book18.org

霍都看著那雙水光閃爍的明眸,右手已趁機扯鬆了小龍女腰間的綢帶,左手也拂向遮住玉容的面紗。他要在玉人最痛苦的時刻,親眼看著她的容顏因悲痛而扭曲,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中,將這聖潔的仙子徹底占有。 book18.org

涉足中原後霍都未嘗一敗,卻因為一個女人接連兩次失手,若不將此仇此恨盡數償還,如何能宣洩他滿腔的怨氣。為了彰顯蒙古王子的強硬手段,霍都甚至將小龍女的上身扶起,只為了讓她可以清楚地目睹老婦死亡時的慘狀。 book18.org

小龍女的視線因為淚水而模糊著,仍不知自己將會面臨何種悲慘的命運;她的纖腰因為激動而震顫著,卻沒有發覺自己的衣衫已被人弄至鬆散凌亂;她拚命地哭喊著無聲的求饒,卻得不到敵人的一絲憐憫。 book18.org

望著如同女兒一般的小龍女掙扎哭喊,孫婆婆同樣是心若刀絞。但她仍舊強忍著心中的悲楚和眼中的熱淚,臉上現出平靜坦然的表情,仿佛是臨終的母親對孩子的安慰:「姑娘……沒事的……」 book18.org

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可憐可悲的少女終於被無情地推至了崩潰的邊緣。她在心中嘶喊著!乞求著!乞求上天的幫助,乞求誰能救救她最後的親人,但是回應她的卻是最為殘酷的現實。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一聲若有似無的輕響,那麼微弱,那麼細小,卻像是一聲驚雷在小龍女的腦中炸響。經過烈焰的長時間焚燒,本就不粗的繩索終於不堪重負地應聲而斷。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柄泛著寒光的利刃,伴隨著一陣悽厲的劍鳴,無法阻擋地刺落下去。 book18.org

一瞬間,小龍女眼前天旋地轉,奸笑的霍都,雄燃的烈火,環視的群賊,整個世界破裂成了無數碎片,散落在無盡的黑夜中。冰冷的劍光不但切斷了她最後一絲奢望,也將她瀕臨崩塌的意志一併擊潰。在她逐漸被黑暗吞噬的視線中,只剩下一柄下落的劍,一個將死之人。 book18.org

孫婆婆即將慘死的畫面,令小龍女的心防破碎,某些被她努力壓制著的痛苦記憶,化作一把千斤大錘重擊在她脆弱的身體上。撕心裂肺的痛楚襲來,小龍女終於堅持不住,口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因為激動而緊繃的腰身隨即癱軟了下去。她的眼神空洞失神,身體冰冷無力,仿佛她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肉體,墜向了足以令她悲痛欲絕的回憶深淵。 book18.org

摟抱著倔強少女失去力量的嬌軀,欣賞著冷艷俠女光彩盡失的雙眸,霍都知道大功即刻告成。今夜之事,每一步都在按他的計劃進行,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現在小龍女已是他的俎上魚肉,一想到這位超凡出塵的古墓仙子,即將被調教成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絕世淫娃,霍都心中感覺無限的滿足。他閉起雙眼,以內力屏退了場中嘈雜的聲響,專注地等待著老婦死亡時的慘叫,靜聽著劍刃貫穿人體的聲音,對他來說,那是勝利的樂章,是可以帶給他無限歡愉的美妙音符。 book18.org

然而霍都並沒有等到能令他心滿意足的結果,就在銳利的劍鋒刺中孫婆婆花白頭頂的一刻,眾人只聽得金鐵交擊之聲乍起。眾目睽睽下,劍尖匪夷所思地調轉勢頭,擦著散亂的白髮橫飛出去,「錚」的一聲刺進孫婆婆身後的樹幹里,直沒至劍柄。 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眾人目瞪口呆,他們行走江湖,千奇百怪的事見識過不少,可刺下的劍會半途拐彎卻是頭一次見。其中最心驚的人便是霍都,他自認今夜已經算無遺策,再無任何可能會打擾他奪得聖女的因素,但是看著完全插進樹幹的長劍,他的心中難以克制地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事出必有因,小龍女已經束手就縛,絕不可再節外生枝,他立刻大聲下令: book18.org

「殺了她!快!」 book18.org

那兩個看管孫婆婆的賊匪是霍都手下的精英,聽令殺人從不眨一下眼睛,此時聽到霍都命令,兩把鋼刀立時斬向身前的老婦。但一如樹中的長劍,「錚錚」鳴響間,兩人只覺一股難以抵禦力道擊在鋼刀之上。怎麼也握持不住,鋼刀瞬間脫手,雙雙釘在插著利劍的樹身上。 book18.org

這一次霍都知道大事不妙,屢次救人定是來了外援,他摟緊懷中的玉人,心中已經有了功成身退之意。可不等霍都再有什麼動作,三股強力的勁風已經攻到身前,一股攻向他正在掀起面紗的左手,一股直擊他攬在小龍女腰間的右臂,最後一股不偏不倚的朝著霍都的眉心正中殺來。 book18.org

每一股勁風都是又銳又利,猶如破風而出的鋼鏢,其迅猛之勢讓人無法抵擋,也來不及抵擋。霍都不敢猶豫,攬著小龍女嬌小又輕盈的嬌軀轉身便退,他還捨不得就此放下到手的美肉。 book18.org

可惜捨不得也要捨得,霍都剛一轉身,三股勁風也跟著凌空一轉,仿若活的一般繼續追擊他的手臂和眉心。聽那尖銳的風聲,來勢竟然比方才還要強勁。霍都心中驚如旱雷,若是繼續攜人躲避,必然被此招擊中,與美人相比,當然是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他大喝一聲,立刻拋棄了小龍女,以「疾風迅雷功」的爆發力連翻帶滾的撤退到眾賊跟前。 book18.org

失去了手臂的支撐,小龍女癱軟的身軀就像一朵脫離了枝頭的白色小花,可憐又無助地隨風凋落,下墜。然而,就在潔白的衣衫即將沾染上骯髒的污泥時,就在純凈的靈魂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之前,一股溫柔的力道已經穩穩地接住了她。 book18.org

這股力道來自一隻結實的大手,一條有力的臂膀,一擁溫暖的懷抱。它們就像寒冬中的一粒粒火星,重新點燃了她幾乎斷絕的最後奢望,也逐漸驅散了她眼中的所有黑暗。 book18.org

隨著視線漸漸明晰,一張張熟悉或是不熟悉的面孔逐個出現在小龍女的面前。刺眼的火光,騷亂的群賊,卑鄙的霍都,倖存的孫婆婆,眼前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長劍墜落之前,回到了希望仍未破滅之時。將這份希望帶回的人,此刻就站在小龍女的身側,用一條手臂溫柔的托護著少女。 book18.org

在大手觸摸之處,一股股溫如暖陽的真氣,輕柔地流入小龍女的身體,令她因劇痛至嘔血的五臟六腑瞬間變得舒服起來。溫暖的熱流不但緩解了體內的傷勢,更是順著經脈流動,奇蹟般的解開了封阻的穴道。 book18.org

身體恢復了自由,小龍女又是驚訝又是欣喜,心急地想要撐起身子。誰知才剛解開的穴道尚未完全通暢,她覺得腿腳一陣軟麻,竟難以自控地跌進了來人的懷抱中。 book18.org

由於事出突然,兩人都難以預料,結果一個著急救人,一個慌亂自救,兩具身體都不自覺地緊緊擁在了一起。來人的大手保護地摟緊了少女的腰肢,小龍女的俏臉也親密地貼伏在了對方的胸膛上,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這位仗義援手的恩人竟然是一位男子。 book18.org

這並非是小龍女第一次被男人摟抱。適才被賊人擒住時,霍都的那雙賊手毫無顧忌地四處摸索,恨不得要把她的全身摸遍,那時的感覺只有厭惡和痛恨。 book18.org

而身旁男子的擁抱不僅寬厚有力,更是溫柔有禮,即便是在她不小心的「投懷送抱」下,也從未做出過任何令她不適的僭越舉動。況且這已經不是單方面的擁抱,而是男女間最緊密的相擁,無論是心境或者親密程度上,都是霍都那種卑鄙的摟抱無法相比的。 book18.org

在兩人過於親密的接觸下,小龍女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因為緊張而緊繃起來。聽著男人不斷加速的心跳,感受著充滿溫柔護佑的緊擁,她不但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厭惡。反而因為突然間有了些許的依靠,心底的暖意升起,眼淚終於管不住地涌了出來。 book18.org

另一邊,以為避過了險景的霍都立刻起身備戰,不料眼前一黑,整張臉便被一團細密黢黑的東西給蓋住了。他心頭更加慌亂,連忙伸手去撥,這一碰才知道竟然是自己的頭髮披散了下來。 book18.org

自從來到中原,霍都便一直是以漢人的打扮示人,現在頭頂的髮髻不知何時被人打散。再看左腕,右臂的衣服都破了一個大口子,短細的髮絲落了一地。想不到他如此果斷的棄人自保,竟依舊躲不過對方的攻擊,但從沒有受傷的情況來看,對方這三招只是警告震懾之意,並非是要取他性命。 book18.org

此刻霍都披頭散髮,衣袖襤褸,沾了滿身地上的污泥,他平生之中從未有過這般狼狽模樣。可一想到自己費盡心機才俘獲的小龍女,竟被人輕而易舉地「騙」了過去,霍都頓時羞怒交加。他不管散亂的頭髮,也不理破損的衣衫,手中攥緊鐵扇,怒目而視那個讓他功虧一簣的敵手。 book18.org

只見那人的身形高大挺拔,雄健魁梧,令身旁的小龍女顯得更加嬌小柔弱。他容貌樸實平庸,身著粗布衣服,一副普通的莊稼漢子打扮,但他眉目間英氣逼人,嚴肅的神情不怒自威。 book18.org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令霍都更加怒不可遏,原來此人正是幾日前阻止他圍攻全真教的絕頂高手。正所謂冤家路窄,這個早已下山,本不應出現在此的人,半路殺出,橫刀奪愛。新仇加舊恨令霍都怒意難平,恨不得將此人碎屍萬段,他惡狠狠地說道: book18.org

「十年之期未到,閣下出手暗算,壞了本王大事,難道就不怕被江湖同道恥笑嗎!」 book18.org

原來兩人之前的一戰後,霍都忌憚對方深不可測的武功,便與其立下了十年相鬥之約。依照江湖規矩,一人若是自認栽了筋斗,並約定日子再行決鬥,那麼日子未至之時,縱是狹路相逢也不能動手。所以霍都以此作為藉口,趁機發難。 book18.org

想不到對方表情嚴峻,絲毫不為所動:「若是在下只顧守約,任你胡作非為,逞惡行兇,才真的會被江湖同道恥笑了。」他一邊回答,一邊繼續療傷。 book18.org

男人義正辭嚴的話語令小龍女倍覺安心,她放任著對方的真氣在自己身子裡肆意遊走,那種感覺既溫柔舒緩又暖意洋洋,舒服得她紅透了整張小臉,一時間也忘記了離開男人的懷抱。 book18.org

兩人雖是無意,觀者卻是有心,小龍女膩在男人懷中的臉紅模樣,在眾人眼中像極了一個滿腹委屈的小媳婦,正在向自己的丈夫撒嬌哭訴。 book18.org

「奪妻之恨」本就是每個男人無法忍受的痛處,何況是這般全不顧周圍人眼光的親親我我,作為上門求親並且比武得勝的正牌,霍都怎麼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恨意,大聲怒喝道: book18.org

「既然你執意與我作對,那就莫怪本王手下無情了!」 book18.org

霍都猝然出手,攻得卻不是來人!鋼製的摺扇從他的長袖中甩出,在他內勁兒的加持下,直擊孫婆婆的頭部。由於忌憚對方的高深武藝,他便以殺老婦為餌,想要一箭雙鵰地引小龍女上前。而他那兩名手下也心領神會,全部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一!二!三!三道寒光同時殺到,行動受制的孫婆婆已是危在旦夕。 book18.org

不出霍都所料,小龍女果然被這兇險的一幕嚇得方寸大亂,慌急地離開了男人的懷抱。她的穴道還未完全通暢,腳下踉蹌,若是就這樣衝去救人,必然會踏入敵人所設的圈套。 book18.org

「別去!」小龍女的耳畔突然響起了男子的聲音,沉穩中更帶著一種無法抗拒地威嚴。她情不自禁地全身一頓,待要再衝上去,突然感覺到一股渾厚的勁力將她團團護住,整個人不能自控地倒著飛進了墓道之中。 book18.org

與此同時,那人右手連出三掌,掌風的呼嘯聲如似龍吟,他一掌退扇,兩掌推人。那兩名手下武功低微,匕首才剛舉至頭頂就被掌風遠遠推出,而那運藏強勁內力的摺扇,也被更加強勁的掌力擊中,打著旋兒飛進了漆黑的密林深處。 book18.org

所有的攻擊宣告失手,不甘心的霍都還想繼續出手,豈料穴道受制的孫婆婆突然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匪夷所思地飛了起來。原來那人三掌擊中之後,又引著未消的殘餘掌力,將孫婆婆推著帶了回來。面對飛來的人影,他接也不接便直接將人送進墓道之中,同時掌風一掃,順手解開了老人受制的穴位。 book18.org

不知情況的小龍女還要再次出墓救人,不料一道灰白的身影也跟著飄進了墓道中,她一眼便認出來人,趕忙伸手將孫婆婆接住。死裡逃生之後,兩人心中充滿了慶幸和安心,情不自禁地相擁在了一起。 book18.org

墓外眾人親眼目睹了如此驚異的武功,一個個都被嚇得面無血色,腿肚子發軟,忍不住想要轉身便逃。就連霍都也是震驚萬分,他原以為自己的「一招之敗」,對方已經用盡了全力,想不到今日所見,對方的武功遠比上次交手更加高深莫測。單是救走老婦的這招「隔空取物」,已實非一般高手可以輕易練就,而此人所用的指功和掌功更是足可稱雄江湖的獨門絕學。 book18.org

霍都自知技不如人,今夜之事已成定局,可是屢屢敗於此人手中,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惡氣:「閣下武藝高絕,今日之事本王自認技不如人,但是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book18.org

「此言何意?」那人不明其意。 book18.org

「本王的兩次大計功敗垂成,全是拜閣下所賜!今夜我可以就此罷手,饒了這一老一小,但閣下至少要留下姓名字號,有朝一日,本王定要回報這份恩德。」 book18.org

江湖上於「恩仇」二字,看得最重,有時結下深仇,說道前來報恩,其實乃是報仇。霍都見此人一副正道做派,他便遵照中原武林的規矩,逼迫其留下自己的姓名。 book18.org

誰料對方不疾不徐地回答,竟然是一口流利的蒙古話: book18.org

「在下姓郭名靖,霍都王子若有報仇之心,大可再定時日,郭靖隨時恭候大駕!」 book18.org

郭靖!竟然是郭靖!此言一出,霍都全身如中轟雷,背後冷汗直流。這郭靖雖是漢人,卻在機緣之下被成吉思汗賜為「金刀駙馬」,為蒙古伐金立下了赫赫戰功,不僅擅長騎射,用兵如神,更是身懷高深武功,能夠以一當千,萬夫莫敵。 book18.org

霍都之所以對他如此了解,皆是因為蒙宋開戰之後,身為漢人的郭靖多次相助於宋朝軍隊,致使蒙古軍隊多年來始終無法在戰事上取得任何進展。由於他往日的功績,蒙古大汗對此人又是佩服又是痛恨,蒙古軍中更是無人不知郭靖的大名。 book18.org

只是此人近年來銷聲匿跡,已有數年未在江湖中走動,此刻竟突然現身於蒙古境內,實在是令霍都不得不驚,不得不懼。他心中退意已定,立即拱手一禮,也以蒙語交談: book18.org

「原來是金刀駙馬駕臨,請恕我有眼不識泰山,既然事已至此,小王即刻告退了。」 book18.org

郭靖同樣拱手回禮,卻是一言不發,眼中充滿責備之色。霍都自覺沒趣,便招手下令撤離。在場的賊眾均是中原人士,聽不懂蒙古人的語言,誰知兩人嘰里咕嚕說了一通之後,霍都竟會下令撤退,所以每個人都是一頭霧水。 book18.org

但是上命難違,既然頭領發話,他們自然要遵照命令行事。何況以對方的武功修為,他們人數再多,也是螳臂當車,以卵擊石,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著。 book18.org

看著群賊一個一個遠遠離去,郭靖漸漸放鬆下來,又多等了一會兒,直到看不見任何動靜他才算完全安心,略一思量便準備就此離開。正準備離開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粗硬的聲音: book18.org

「恩公留步!」 book18.org

郭靖聞聲轉身,見墓道中緩緩走出兩人,那老婦的腿腳顯然還不夠利索,被蒙著面紗的少女攙扶著一瘸一拐,正是適才被他救下的孫婆婆和小龍女。 book18.org

兩人似乎與之前有所不同,孫婆婆散亂的白髮簡單的扎著,身上的污泥也是一副清理過的樣子。小龍女被人扯散的衣裙已經重新束起,可能是受到驚嚇的關係,腰間玉帶綁的極為緊密,好似再也不願鬆開一般。 book18.org

其實險境過後,孫龍二人便想出墓向恩人道謝。只是她倆一個蓬頭垢面,一個衣衫凌亂,生怕如此形象會失了謝恩禮數的兩人,開始互相幫忙整理起對方的儀容和衣著來。誰知郭靖突然一聲不吭地就要離去,孫婆婆就帶著小龍女忙不迭地追了過來。 book18.org

見兩人靠近,郭靖立刻大步走上前去,恭敬地抱拳行禮:「老人家,你的穴道才剛剛解開,還不可以多加走動的。」 book18.org

孫婆婆哈哈一樂:「恩公放心,老婆子雖然年紀老邁,但這腿腳還算結實,不去管它自然就會好了,只是恩公為何急著要走呢?」 book18.org

「這古墓聖地本就是清凈之所,既然危局已過,此時又是深夜,在下自是不便再多做打擾了。」 book18.org

郭靖雖然武功深不可測,但他天性純和,待人接物都是禮字當先,孫婆婆不禁對他十分欣賞: book18.org

「今夜遭奸人圍攻,若不是恩公出手相救,我家姑娘必被那蒙古韃子所害,老婆子在此多謝恩公的救命之恩。」說罷她竟然跪下磕起頭來,一旁攙扶的小龍女也跟著欠身行禮。 book18.org

這一跪倒是把郭靖嚇得不輕,他一向尊長慈幼,趕忙扶起二人:「二位無需多禮,江湖中人,行俠仗義乃是本分之事,在下實是不敢貪功。」 book18.org

他又向小龍女躬身賠禮:「剛才事出緊急扶住了姑娘,若是在下有何僭越之處,還請姑娘多多贖罪。」話中之意,是為那個十分意外的擁抱而賠罪。 book18.org

宋人最重禮法倫常,正所謂男女授受不親,食不連器,坐不連席,就連吃飯落座都不可以距離過近,何況是當眾摟抱女子的身體。 book18.org

只是小龍女長居古墓,對這些凡禮俗規一無所知。她只知道這個男人不僅救了婆婆的性命,還保住了她的一身清白。回想被他緊擁入懷時那種安心又踏實的感覺,小龍女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過世的師父,不知不覺間,眼底又有些熱了起來。 book18.org

少女的傷感神色,讓郭靖立刻慌了起來,還以為是自己的無理折辱了對方。別看他老大不小,連老婆孩子都有了,可是對待女孩子依舊是榆木疙瘩一個。面對眼底含淚的少女,他心裡想要賠禮,嘴上卻是支支吾吾說不出半個字來。 book18.org

見此狀況,孫婆婆趕緊出言解圍:「敢問恩公怎會突然來到這荒山野嶺中呢?」 book18.org

倍覺尷尬的郭靖也想岔開話題,忙接口答道:「在下本是上山辦事,無意中看到了林中的有奇異的火光,我擔心是林木自燃引起的山火,才特意趕來查看。想不到竟會機緣巧合地救了二位,或許是上天恩憐,有意引在下來此相助吧。」 book18.org

「上天……恩憐……」聽了郭靖的話,小龍女忽然想起自己曾經乞求過上天,也乞求有人能來救救婆婆:「難道他真的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們的嗎?」 book18.org

懷著這份半信半疑的心情,小龍女明眸輕抬,好奇地打量起這位天降之人來。他身穿粗衣粗褲,輕裝簡服,雖然是一副平平無奇的打扮,但是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孔武有力的體格,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凜然正氣。此時他背對熊熊烈火,周身上下被熾烈的火光照耀的熠熠生輝,竟真的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威猛無匹,光彩懾人。 book18.org

正在述說來由的郭靖察覺到了少女仰望的視線,便彬彬有禮地點頭致意。其實說來也巧,他未到中年,已經與愛妻育有一個寶貝女兒,生得很是嬌俏可人,讓這對青年夫妻忍不住地喜歡疼愛。 book18.org

小龍女雖已成年,但嬌小的個頭,細弱的身段,處處透著一股娃娃氣。所以當郭靖看到她滿臉淚痕,連面紗也濕透了的委屈模樣,心中不由得思念起了遠在家中的女兒和愛妻,臉上的微笑隨之變得慈祥憐惜起來。 book18.org

被男人溫柔又慈愛的眼神望著,小龍女感覺身心都暖和了起來,但兩人如此直接地對視,又令她莫名地漫起了一絲羞澀的感覺。少女急忙垂下了頭,不敢再去偷瞧男人,仿佛只是最簡單的目光接觸,已經用光了她全部的勇氣。 book18.org

只顧攀談的孫婆婆並未察覺到少女的心思,她見對方雄眉英目,氣宇不凡,待人又是如此恭謙禮貌,心中對此人的好感倍升,忍不住想要交下這個朋友: book18.org

「老天爺的意思咱猜不透,但是恩公的大恩大德,今生今世沒齒難忘。老婆子姓孫,這是我家龍姑娘,還望得知恩公大名,來日若有機會,老婆子一定全力相助。」 book18.org

其實郭靖這次上山,只是要為故人之子拜師求藝,並不想顯露自己的身份。但是經此一事,他為逼迫霍都退縮自報了名號,再隱藏身份已經沒有了意義。而且孫婆婆熱情直爽,令郭靖也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便鄭重其事地自我介紹: book18.org

「見過孫婆婆,龍姑娘,在下名叫……」 book18.org

名字還未出口,突然一種「嘶嘶嘶」的怪響從樹林中逐漸向他們靠近過來。若是換了別人或許並不知道這是什麼動靜,但曾經作為蒙古帝國的西征將軍,郭靖立刻便認出了這種響動所代表的意義。 book18.org

那是炸藥引信被點燃的聲音! book18.org

他萬想不到霍都竟會事先埋好了火藥,敗退後就狠下毒手,但此時已無暇去想,只見郭靖雙掌一翻,低聲喝道: book18.org

「臥倒!」 book18.org

兩股雄渾的掌風立刻裹挾著尚未察覺的孫婆婆和小龍女,又急又猛地撞進了墓道的深處。就在兩人剛剛落地的一刻,突然間聲震如雷,整條墓道都在巨響中顫抖搖晃。 book18.org

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們趕忙掙扎著就要衝出去查看,誰知墓道內已經是堵滿了大火,不但看不到那漢子的身影,甚至要出去都是痴心妄想! book18.org

「婆婆!水!」 book18.org

小龍女立刻招呼著孫婆婆,兩人一起跑進墓內取水救火。由於存水處在古墓很深的地方,通道又是蜿蜒曲折,所以面對熊熊燃燒的大火,她們澆滅一簇火苗又冒出另一股,水越用越少,火卻是越來也大,反而有著向主室蔓延的趨勢。 book18.org

久居山林的兩人十分清楚,別看古墓是由巨石鑿制,不怕火燒蟲蛀,可一旦爆發了連綿的山火,這密不透風的石墓立刻會變成一座悶燒的火窯,留在其中的人即便不被大火燒死,也會被不斷積攢的高溫活活烤成乾屍。 book18.org

隨著時間的推移,墓內的溫度果然在不斷攀高,看來不只是墓道失火,墓外必定也是一片火海。眼看著情勢越來越危險,再去提水也不會有何作用,孫婆婆把桶丟在一旁,焦急地大喊: book18.org

「姑娘!救不了的,我們還是快衝出去吧!」 book18.org

「不行!」小龍女並沒有停下的意思:「師父和師祖的屍身靈位在此,我便是死也不會讓大火毀了古墓派的根本!」 book18.org

孫婆婆卻道:「姑娘現在是古墓派的掌門!姑娘才是古墓派的根本!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老婆子該怎麼向老主人交代,我們快逃吧!」孫婆婆曾是侍奉前代掌門的丫鬟,所以她口中的老主人便是指小龍女的師父。 book18.org

兩人還在爭辯,墓道外突然傳來轟轟雷響,十聲,二十聲,五十聲,一百聲,連綿不絕如同百十條天龍在長嘯,在狂吼。孫婆婆覺得情況越來越糟,只怕這座石墓隨時都會崩塌下來。她抓緊了小龍女,一刻不停地向墓外逃去。 book18.org

墓道里火勢猛烈,孫婆婆沖了幾次又被大火逼得退了回來,頭髮和衣服多處被烤焦燒黑,而且小龍女也很不配合,總是想要掙脫再去提水救火。 book18.org

兩人被高溫烤的口乾舌燥,加上體力的急劇消耗,手腳早就軟得站立不住。這一掙扎,孫婆婆和小龍女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book18.org

人的精力有限,火的增勢卻是無邊。在越來越近的連聲巨響中,火焰如同被強風推著,一竄一竄地撲向精疲力盡的二人。 book18.org

見大火已經襲至身前,孫婆婆立刻翻身壓住瘦弱的小龍女。她的身體老邁乾瘦,剛把少女的身子壓在身下,竄上的火焰便點燃了老人身上的布衣。小龍女連忙替她拍打身上的火苗,著急地哭了出來: book18.org

「婆婆你先走吧!不要再管我了!」自從靜心功夫被破,她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感情激動,根本攔不住眼中的淚水。 book18.org

孫婆婆明白對方的心意,可是事關小龍女的安危,她絕不會退讓半分,雷聲已經越來越近:「姑娘……老婆子沒……沒事的……咱們快……退……」 book18.org

一經人提醒,小龍女頓時為自己的張皇失措而羞愧,她從小修習「靜心訣」,想不到功夫一破,竟然連自保都做不到了。她馬上拖著孫婆婆向墓內爬去,只可惜為時已晚,緊追在後的火苗在空中頻頻掃向她們。 book18.org

在極度的高溫之下,衣服和頭髮都是一點就著。兩人忙於撲滅身上不斷蹦出的火苗,爬得越來越慢,轉瞬間已被接踵而至的大火趕上。 book18.org

翻滾的火焰像是一隻只飢不擇食的餓狼,你爭我奪地撲向精疲力盡的孫龍二人。他們躲不開也爬不動,自知必死無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兩人擁抱在了一起,無所畏懼地直面襲來的凶獸。 book18.org

然而火焰並沒有如她們所想的吞沒一切,在如同龍嘯的滾滾震雷中,翻卷的火舌被一股勁風擊成了無數的碎焰,又全數拍熄在石壁之上,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在將整條墓道中的火焰消滅殆盡。 book18.org

阻擋視線的火焰逐漸消逝,小龍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個高大的漢子雙臂平舉,遠遠地站在墓道口,很明顯,火焰便是被他的掌力擊碎。他的樣子充滿疲憊,看到兩人安然無恙,臉上才算露出了放心的神色,隨即整座身軀如山崩一般轟然倒地。 book18.org

不明情況的兩人趕忙連滾帶爬地出得墓來,眼前的情景卻令她們大驚失色。原本的數個篝火早已不見了蹤影,木茂草盛的地面完全焚毀,整座石墓的周圍,都被大火燒的焦黑一片,四處嘶嘶地冒著濃煙,一片山火過境的慘狀。 book18.org

如今大火已經熄滅,各處都是斷樹,碎石,數不清的坑洞布滿地面和山石,而那粗衣漢子就面朝下的倒在墓道外,衣服上還有火苗在燃燒。小龍女和孫婆婆急忙撲了上去,連連拍打熄滅余火,看著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恩公,孫婆婆又慌又急: book18.org

「姑娘!哪裡來的大火,這漢子他怎麼了?」 book18.org

「火?我……我不知道……」小龍女正忙著用小手捂熄漢子身上剩餘的火星,她已經緊張到無法同時思考兩件事情。 book18.org

「那他是怎麼了,還活著嗎?」 book18.org

聽孫婆婆問話,小龍女趕忙去探鼻息:「有……有呼吸!他還活著!」她有些激動的喊著,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book18.org

同樣心焦的孫婆婆伸手去抬郭靖,他人高馬大,昏迷後更加沉重,兩人一起用勁全力才算把人翻過身來。小龍女草草地檢查了一遍,發現他的粗衣很多處都燒焦了,有的地方已經傷及了皮肉。更糟糕的是他內息雜亂,全身發燙,顯然是受到了十分嚴重的內傷,結合周遭奇怪的情況,小龍女似乎隱隱地猜出究竟發生了何事。 book18.org

「姑娘,怎麼樣?」孫婆婆有些焦急地問。 book18.org

「此人既有外傷,又有內傷,雖然他憑著內功深厚,保住了自己的一條性命。但現下他內息已亂,若是不及時救治,極有可能會武功盡失,全身癱瘓。」 book18.org

小龍女的回答令孫婆婆很是驚異,完全無法相信這是真的:「姑娘,這怎麼可能,剛才突起大火,有些燒傷在所難免。但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突然受了如此嚴重的內傷?」 book18.org

「他……他是為了救我們才……」小龍女低下頭,像是在強忍著什麼,「……你看這場中斷折的樹木,碎裂的巨石,還有四周布滿的坑洞,都是造成他內傷的原因。」 book18.org

「但……但是,這些不是引起大火的東西造成的嗎?」 book18.org

看著滿地瘡痍,碎木斷石,孫婆婆想起那轟隆隆的雷聲,不知是何物竟有如此強大的破壞力,小龍女卻搖了搖頭: book18.org

「我不知道是什麼引起了大火,但是這些殘破的木石並非是其所為,婆婆你看那些篝火。」 book18.org

孫婆婆依言去看,原本火堆的位置已經變成了數個黑黢黢的土坑,範圍雖大,卻並不是很深。小龍女繼續解釋:「可能是那蒙古韃子事先埋下了什麼機關,將篝火內積存的火油散布遍地,這周圍又全是極為易燃的草木碎枝,所以才會在一瞬間引起了滔天的大火。」 book18.org

聽她一說,孫婆婆果然注意到了空氣中散布的油脂氣味,想起那個道貌岸然的霍都,忍不住狠狠地啐罵了一口: book18.org

「狗韃子裝作撤退,卻早已設下埋伏,真是心狠手辣!」她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姑娘,你說那群妖人會不會趁機反攻?」 book18.org

一想到敵人可能會隨時折返,孫婆婆立刻緊張起來,警覺的注視著漆黑的樹林深處。小龍女卻是一副沒有聽到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清理著郭靖傷口上的焦衣和污泥。看著布滿了水泡和死皮,被火燒得鮮血淋漓的傷口。她忍不住皺緊了秀眉,心頭一跳一跳的:「他為什麼要這樣拚命……他本可以全身而退的……」 book18.org

「姑娘,那這些樹和石頭又是怎麼回事嗎?」見小龍女一聲不吭,樹林中也沒有敵人的跡象,孫婆婆又退了回來。這句問話令少女的身子忍不住輕輕顫抖,她緊咬下唇,終於說出了適才沒有說出的話: book18.org

「斷樹是被這他的掌力拍斷的,石頭是他以隔空掌擊碎的,還有那些土坑石坑都是他為了滅火,拼盡全部內力一掌一掌轟出來的,所以他才會……」 book18.org

隨著一字一句從口中吐出,小龍女仿佛看到了被大火團團包圍的男人,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地以掌力滅火,一掌不夠便出十掌,十掌不夠就打一百掌。直到將包圍了古墓的火焰徹底熄滅,直到內力完全耗盡,直到救出了墓中的人兒,才終於放心的頹然倒下。男人昏倒前的神情又一次浮現在眼前,令少女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 book18.org

「他是為了救我們才……才會受這麼重的傷……婆婆……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book18.org

今夜小龍女哭了太多次,也痛了太多次,無法「靜心」的她拿不出任何主意。孫婆婆見她這般激動,只好出言安慰道:「姑娘不要著急,我們趕快將他送入墓內療傷,我想像他這般俠義心腸之人,一定可以逢凶化吉的,安然無恙的。」 book18.org

「但是我……」小龍女似乎還有話要說。 book18.org

見她有所猶豫,孫婆婆繼續勸說道:「姑娘,現在事關人命,此人雖是男子,但他幾次捨命相救本派,師祖和老主人是不會有所責怪的。」 book18.org

這古墓派規矩甚嚴,不但只收女徒,而且對男子極為排斥。門規之中就專門有一條是限制男子進入古墓,孫婆婆以為她是因門規為難,這才動之以情地為其開解。 book18.org

只是小龍女並非在為門規猶豫,全因對方內功深厚,她自覺能力低微,難以施救。可孫婆婆的話不止合乎情理,更是無意之中點醒了她:「門規……或許在本門禁止外傳的獨門功法中,就有可以幫助此人療傷的方法」。 book18.org

正如孫婆婆所說,門規再嚴也抵不過救命的恩情。小龍女看著遍體鱗傷的男人,救人的想法更加堅定,她點頭答應了孫婆婆的提議,兩人一起將昏迷不醒的郭靖抬進了古墓之中。 book18.org

…… book18.org

一位老婦,一名少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郭靖勉強抬進了墓室之中。孫婆婆累得脫了力,靠在牆邊大聲地喘著粗氣: book18.org

「他怎麼長這麼大的塊頭……呼……差點要了我這條老命,姑娘……你看他這麼壯實的樣子,哈……應該不會有事吧?」雖然不抱希望,她仍舊心存僥倖的問。 book18.org

坐在一旁的小龍女也是氣息未穩:「……此人的傷勢是輕在外……重在內,切不可掉以輕心……」 book18.org

孫婆婆略微有些失落地咂了咂嘴,本想再問有沒有救人的辦法,卻聽小龍女招呼道:「婆婆,幫我把他扶起來。」她應了一聲便上去幫忙。 book18.org

兩人將郭靖扶成坐姿,小龍女則盤腿坐其身後,手臂平舉,一對玉掌置於男子脊背之上,做出了一副運功療傷的姿態。隨後她氣運丹田,按著自己所學過的療傷功法,將兩股真氣從郭靖背後的穴道送了過去。 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給人運功療傷,不免會感到惴惴不安,每一個步驟都要回憶清楚,做足準備。可即便如此,當她的真氣進入對方的經脈時,還是給了她平生未曾有過的震撼。 book18.org

那種感覺就像是溪流匯入江河,草木長於山林,小龍女第一次切實地體會到了自己功力的渺小,知道了什麼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感到男子體內的真氣就像是無數條沸騰大河在交流翻滾,又向是一陣陣猛烈的颶風從四面八方襲來。 book18.org

每一條河、每一陣風都有著巨大的破壞力,卻因為失去了原有的約束和疏導,正在不斷地互相消磨,勢如水火。而那兩股小小的真氣如同是兩隻無辜的小兔子,不經意間闖入了巨獸之間瘋狂地廝殺,瞬間被男子體內亂流般的氣涌撞得支離破碎。難以把持之下,小龍女立刻撤手離掌,果決地切斷了兩人氣息的連接,但她的手臂仍是覺得又酸又痛,經脈所過之處火辣辣地疼。 book18.org

這運功療傷與比武對陣不同,兩人比武,可以用巧妙的招式取得優勢。可在療傷之時,施救者至少要擁有與被救人旗鼓相當的內功修為,否則就會出現真氣逆流,反傷了自己的情況。所以剛才若不是小龍女及時離手,恐怕此刻又要多添一位重傷之人。見她慌忙撤功,孫婆婆趕忙上前扶穩了她,擔憂地問道: book18.org

「姑娘!你沒事吧?」 book18.org

小龍女驚魂未定地搖了搖頭:「婆婆,我們……還是先替他處理燒傷吧……」 book18.org

兩人將郭靖安置在正廳的長桌上,孫婆婆提來一桶清水,小龍女則取來剪刀、傷藥、細布等物。她倆全都捲起袖子,先用剪刀將傷口處燒焦的衣衫去除,又把與皮肉粘連在一起的碎布用冷水耐心地沖洗掉,然後是冷敷,上藥,包紮。 book18.org

一通繁複地處理下來,不但孫龍二人緊張得呼呼直喘,就連昏迷不醒的郭靖也鬧得一身虛汗。小龍女用手帕細心地擦去男人臉上的汗水,看著那雙因為痛楚而皺緊了的眉,內心只感到一陣擔憂: book18.org

「受了這麼重的傷,他一定很痛,很苦吧……」 book18.org

脫口而出的問話令孫婆婆有了一絲詫異,她抬頭看向仍在細緻照料的少女。或許是因為時間的關係,小龍女的情緒較之前平靜了許多,臉上依舊是淚痕斑斑,但神態中已經看不出任何激動和傷感。 book18.org

「記得在我小的時候,也曾被火傷過,那種稍微一動就像是皮肉被撕裂開來的感覺,至今仍是記憶猶深。」 book18.org

小龍女回憶往昔的說話,語氣卻正在變得越來越平靜,孫婆婆知道那是「靜心訣」正在發揮功效,無情地封阻著少女的真情流露。 book18.org

「那時我不喜住這古墓,一到冬天又是怕冷,又是怕黑,不懂燒柴卻偏偏要去幫忙起火取暖,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說到這裡,小龍女的嘴角微微地勾起一抹微笑,但轉眼間又恢復淡然地繼續說著: book18.org

「後來我疼的大哭起來,還是師父和婆婆邊逗邊哄的給我處理傷口,那時師父就是這般為我擦汗,寸步不離地照顧我。」 book18.org

默默傾聽著小龍女訴說對故人的思念,孫婆婆也回憶起了曾經的那段回憶,她不自覺地看向少女的手臂,在那捲起的衣袖下,一雙白皙的腕子細嫩無暇。過往的傷疤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右臂上一點清麗的嫣紅。 book18.org

只聽小龍女接著說道:「若是師父仍然在世,便一定有辦法就救下這漢子,可是我……」憶起師父的恩情,想到自己的無能,一股難以言說的苦悶逐漸在胸口聚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姑娘!」察覺到不對的孫婆婆急忙扶她坐下,又接了一碗清茶遞到小龍女面前:「姑娘,你今天太累了,先歇一歇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book18.org

身心俱疲的小龍女聽話地坐在一旁休息,看著孫婆婆一會兒給男子喂水,一會兒又去清理墓中的屍體,隨著心緒逐漸放鬆下來,她也在不知不覺間昏睡了過去。 book18.org

恍惚間,小龍女聽到幾個不同的聲音在細細作響。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見到主室中恢復成了以前的樣子,乾淨整潔的好像從未有人闖入一樣,昏迷的男子被一塊薄蓋著,安靜地躺在長桌之上。 book18.org

不一會兒,孫婆婆從墓道走了進來,似乎是墓外來了什麼人的樣子,小龍女好奇地問道:「婆婆,是誰在墓外?」 book18.org

「是全真教的幾個臭道士,他們的巡夜發現這邊起了火光,便趕過來查看情況,如今正等著姑娘回信兒呢。」 book18.org

小龍女點點頭確認了情況,稍作思考後說道:「告訴他們是前些天的妖人又來作亂,既然現在大火已經撲滅,就請他們回去吧。」 book18.org

「明白了……」孫婆婆口中答應著,卻仍在墓內遲疑著沒有出外回話。小龍女看出她似乎有話要說,便問道: book18.org

「婆婆可還有別的事?」 book18.org

「姑娘,那幾個道士問我們是否需要幫助,我在想……」說著,孫婆婆的目光轉向了長桌上的郭靖,意思很明顯,既然她們無法救治此人,何不將其轉交給全真教的道士們。 book18.org

小龍女也十分的清楚,在現今的情況下,孫婆婆的想法確實是最保險的選擇。既不需要自己冒著風險為其療傷,又可以讓男人能夠得到良好的救助。全真教乃是名門大派,門下又是高手如雲,倘若有了他們的幫助,此人一定能夠化險為夷,恢復如初的。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明知這是最好的選擇,明知送走男人對大家都好,可是小龍女還是不願接受這個提議。一份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令她衝動地想要拒絕孫婆婆的提議。 book18.org

「可是他這麼……這麼虛弱,輕易搬動會害死他的……」她偏著頭,編出了一個看似可以信服的理由。 book18.org

「姑娘放心吧,道士們人數充足,不會讓他受苦的,實在不行還可以用樹枝做個架子抬他過山。」孫婆婆還以為她放不下心,便好心地安慰著。 book18.org

「可是……如果那幫妖人在半路截擊他們怎麼辦……」 book18.org

「我看這幾個道士的身手都是不錯,如果姑娘不放心,老婆子也可以隨行護送。」 book18.org

「可是……可是外面天還那麼黑,攀走山道太過危險,要不要等……等天明再走……」 book18.org

「姑娘,救人要緊,若是延誤了救治的時間,恩公有何閃失,我們豈不成了恩將仇報之人。」 book18.org

「可……可是……」 book18.org

再也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藉口,小龍女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撐起仍舊無力的身軀緩緩靠近長桌。男人的眉目越來越是清晰,那濃眉皺著,雙目緊閉著,額頭滲滿豆大的汗珠,看不出任何好轉的跡象。 book18.org

小龍女拿起手帕,浸在冷水中泡了一會,隨後拎出,擰乾,至少在分別之前,她想再為男人擦一次汗。誰知當她拿著濕帕的手觸及郭靖滿是汗水的額頭時,一股熱燙令她像是觸了電一樣的慌忙縮手。 book18.org

「他……他的頭好燙!」 book18.org

感覺到異狀的小龍女驚呼出聲,孫婆婆立刻上前檢查。果然男子的全身上下都熱的滾燙,同時口中也開始含糊地喃喃自語起來。孫婆婆又再點起半截蠟燭,只見他臉色漲的紫紅,顯然是因為受傷而引起的發燒反應,必須及早進行治療,否則傷情只會越來越重。 book18.org

「姑娘,他全身發熱!要是再繼續這樣燒下去恐怕挺不過今夜了,我們快把他送去全真教醫治吧!」老人急切地催促著。 book18.org

「不行!」小龍女卻斬釘截鐵地拒絕,「他急火攻心,來不及了,快把他扶到玉床上去!」 book18.org

「可是……」孫婆婆還想再勸,小龍女卻已然逕自去背郭靖,她人小力微,又心慌意急,結果連扶人坐起都做不到。見她如此固執,孫婆婆別無他法,立即上去幫忙,將郭靖扶進一間屋內。 book18.org

屋中空蕩蕩的,如前廳後堂一樣並沒有多餘的陳列擺設,有的只是一塊寬不足兩人的長條形青石。上面鋪了張簡單的草蓆,一幅白布當作被子,此外別無他物。 book18.org

這塊青石便是小龍女所說的玉床,又名「寒玉床」,是以極北之地數百丈堅冰下挖出的寒玉製成。睡在上面冰冷難熬,便會運起全身功力抗拒這份寒意,久而久之,即便是在睡夢中也會習慣性地練功不綴,是練武之人可遇而不可求的至寶。平日裡小龍女每晚都會睡在這寒玉床上練功,她知道玉床寒冷如冰的特性,便想藉此壓制郭靖體內不斷增溫的急火。 book18.org

「剛才明明給他治療過傷口,而且也用冷水降過體溫,怎麼會突然急火攻心的?」孫婆婆能夠感覺到郭靖的體溫正在不斷攀高,一邊把人放上玉床一邊問道。 book18.org

「剛才他內力耗損過度,真氣失控,全身經脈如被火燒,這是其一;他身受烈火灼傷,體力急劇消耗,導致體溫不斷升高,這是其二;他自身的陽氣本就過盛,久郁化火,這是其三;在這內外傷交加之下,三火齊生令他體內的火毒聚集,實與練功走火入魔無異,他現在仍然活著已經是個奇蹟了。」 book18.org

小龍女從懷中拿出一個玉瓶,給郭靖口中喂了一些,又繼續說道:「他體內的火毒正在向心脈蔓延,如今只有留在這寒玉床上才能保住性命。我先喂了一些玉蜂漿助他保氣歸元,至少要熬過今夜,等這股急火有所緩解後才能進行救治。」 book18.org

這一番解釋聽得孫婆婆稀里糊塗,她一向只負責墓內起居,對練武修行之事並不十分上心,所以小龍女說什麼,她便做什麼。既然郭靖不能離開玉床,那移交全真教之事也只好作罷,好在之前並未透漏此事半句,也就不需要向道士們多做口舌了。 book18.org

「既然如此,我這就將那幾個道士打發了去,只是這漢子的內傷……」孫婆婆依然放不下心,既然此人無法離開玉床,又有門規限制外人進墓,能力低微的她們究竟要如何搭救此人。 book18.org

只聽小龍女一聲輕嘆:「就看他有沒有造化過了今夜吧,若是有所好轉,我自有辦法救他。」 book18.org

「好的,我這就去辦。」 book18.org

得了答覆後,孫婆婆便安心地出墓去了。留在房間的小龍女雙眸似乎蒙上了一層迷霧,她又再拿起手帕,俯下身子看著男人燒得紫紅的面容,一邊擦拭一邊在心中苦笑: book18.org

「婆婆真傻,你武功這麼厲害,我能有什麼辦法救你……」 book18.org

原來小龍女適才的自信態度,只是為了安撫孫婆婆的擔憂。事實上,兩人內功的差距如同一道無法翻越的鴻溝,令她所有的救人設想全部化為泡影。小龍女深深地明白,全真教的援助是男人此刻唯一的生路,本不該進行阻攔。但是在她內心深處,有一種莫名的念頭驅使著她,一定要親手救下這個對自己有過無限恩情的男子。 book18.org

「你放心,我會找到法子,我一定能治好你!」小龍女默默地給自己打氣,卻沒有意識到她的偏執念頭正在將郭靖一步步推向死亡的深淵。 book18.org

不一會兒,打發外人的孫婆婆便回到屋中,手中捏著剛才那半根蠟燭,湊近床頭查看。男人的臉色已經由紫轉紅,滾沸的體溫也開始由升轉降,她不由得大喜過望: book18.org

「姑娘!有效果了,他的體溫開始降了!」她轉身出屋,取來一杯清水便想要給口乾舌燥的郭靖解解渴,小龍女見狀立即將她攔下: book18.org

「不可!這玉床陰寒至極,滴水成冰。若是用冷水喂他,會傷了他的五臟六腑。」 book18.org

孫婆婆忙去煮了熱水,待水溫合適才給郭靖喝下,隨後又為其更換外敷的傷藥。見到她如此無微不至的照料,小龍女觸目傷懷,不由得回想起師父臨終之時,兩人也是這般守在跟前,師父的諄諄教導仿佛猶在耳畔: book18.org

「龍兒,咱們古墓派的功夫雖然求快求奇,大大縮短了修煉所需的時日,但唯獨在內功的運用上是無法取巧的。記住!師父不在的日子裡,你一定要苦練靜心訣和玉女心經,抓緊提高自己的內功修為。若是遇到強勁的敵手,斷然不可感情用事,一味強拼。」 book18.org

囑託後過了寥寥數日,師父便撒手人寰,仙逝而去了。那時小龍女年紀尚幼,靜心法門並未根深蒂固,所以在師父故去之後,她時常忍不住思念舊人,整日以淚洗面。 book18.org

數年過後,小龍女的靜心訣日漸精進,可是師父自小將她收留養育,教導武藝,此情此恩怎麼可能輕易放下。結果她每日都在後堂之中睹畫思人,自己的功夫反而停滯不前。 book18.org

現在回想起來,小龍女滿心都是後悔和內疚:「若是我當初能夠振作起來,按師父的吩咐刻苦修煉心經,現在也不會束手無策,任由他經受如此苦楚了……」 book18.org

突然間,小龍女仿佛被什麼點醒了一般,激動地喃喃自語起來:「……心……經……心經!或許……還來得及!」 book18.org

興奮的呢喃聲漸漸引起了孫婆婆的注意,她還以為是小龍女再一次情難自禁,只得暫時放下手中的工作上前安慰。豈料剛一轉身,正好迎上少女堅定的目光,如霧般的眸子迸射出充滿希望的光芒。 book18.org

「婆婆!你照顧好他,我去去就回。」言罷,小龍女就急切地奔出石屋,消失在了漆黑的墓道之中。 book18.org

雖然沒有做出任何交代,但相交日久的孫婆婆還是能夠感覺到,小龍女一定是想到治療此人的辦法。所以她遵照吩咐,安心地等待喜訊。 book18.org

離開石屋之後,小龍女徑直來到了古墓深處的另一間石室,在室內東牆上推了幾下,只見一塊巨石緩緩移動,原本空無一物的石牆竟現出一扇洞門來。小龍女走了進去,抬頭仰望,洞頂石板上畫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花紋符號,均是以利器所刻,或深或淺,全部規則可言。這便是由祖師林朝英所創,古墓派的最高武學「玉女心經」。林朝英創立這套武功,目的就是要打敗全真教的掌門王重陽。 book18.org

數十年前,武林中以林朝英和王重陽的武功最高,難分高下,為了取勝,絕頂聰明的林朝英另闢蹊徑,竟然闖出了一套雙人同練的奇妙功夫。此功不但專門克制全真武功,更是以雙人共練,互相扶助的方式,極大的縮短了內功的修煉時間。 book18.org

小龍女便是抱著一絲僥倖的心態前來查看,希望能以此功快速提高自身功力救人。可是在她逐一掃視那些只有古墓派掌門才能辨別的諸般刻紋時,她的神色變得越來越是沉重,眼中的光彩也漸漸暗淡下去。 book18.org

「想不到要練這玉女心經,必須首先精通古墓、全真兩派武藝,我不懂全真功夫,婆婆更是本門功夫都沒學全,想要勉強修煉簡直是痴人說夢……」 book18.org

這種苛刻的修煉條件,一下子打亂了小龍女的救人計劃,她原本的想法是和孫婆婆一同修煉此經,借著短時間提高的內功為郭靖療傷救命。可是如此看來,她除了將人移交給全真教之外,已經別無他法。 book18.org

「不!我還有時間,或許還有別的辦法!」小龍女不甘就此放棄,她更加仔細地研讀起屋頂刻畫的經文,發誓要在祖師婆婆的絕世功法中找到救人之策。 book18.org

…… book18.org

墓道外隱約傳來細細的鳥鳴聲,墓中的空氣也逐漸清新起來。當小龍女心事沉重地走出石室時,恰好迎面遇上了前來尋她的孫婆婆。 book18.org

年近花甲的老人腳步匆匆,在曲折繁複的墓道中幾經找尋,終於在古墓深處的一間石室門前,找到了徹夜未歸的小龍女。與臨走前的滿心希望不同,現在的她心事沉重,倚靠在牆邊默默地出神,完全沒有發現逐漸走進的老人。 book18.org

「姑娘!姑娘!我可找著你了,那漢子快不行了,你要快快救他一命啊!」已經沒了主意的孫婆婆滿臉焦急,雙手不安地伸向小龍女發出求助。她激動的神情,緊張的動作,好似真心把那奄奄一息的漢子當做了自己的親人。 book18.org

平日裡孫婆婆便是這般激烈又急燥的脾氣,相處的日子久了,小龍女自然而然就習以為常。可是今日所見比之以往要急迫的多,也焦躁的多,她趕忙拉住老人那緊張到發抖的雙手,柔聲道: book18.org

「婆婆不要驚慌,你慢慢和我細說。」她一邊領著孫婆婆回房一邊凝神傾聽。 book18.org

原來自從小龍女走後,孫婆婆便按照她的吩咐細心地照料郭靖,因為有了玉床的幫助,男人焦灼的體溫很快就恢復如常。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郭靖並沒有就此脫離危險,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體由熱轉冷,臉色也漸漸變為蒼白。 book18.org

孫婆婆懷疑是玉床的寒氣太過強烈所致,便搜羅了墓中僅有的幾張被子為郭靖披上,又燒了熱水喂其喝下。然而這些想要保持體溫的方法全部沒有奏效,男人的全身上下不可避免地,落向了與高燒相對的另一個極端。 book18.org

細聽著孫婆婆的敘述,小龍女開始加快了腳步。當兩人再次回到玉床所在的房間,郭靖的身體已經冰冷的如墜寒潭一般,除了口中似有似無的呼吸,幾乎與死人無異。小龍女大驚失色,立刻探他脈息,頓時感覺懊悔萬分。 book18.org

「我真是糊塗,這寒玉床以千年寒氣引練功之人內力對抗,提升功力。雖然鎮住了他體內的急火,但是他內息紛亂,自顧尚且不暇,又如何能夠運功抵抗玉床。如今他寒氣透骨,恐怕活不過半日了……」想這漢子仗義相助,但自己思慮不慎,以致於害了他的性命,心頭一緊,忍不住又要留下淚來。 book18.org

「姑娘!你可找到法子救他啦,姑娘?」見她不聲不響地楞在那裡,心急如焚的孫婆婆走近幾步大聲呼救,聲音顯得越發大了。暗自神傷的小龍女立刻被這高亢的嗓門給「吼」醒過來,只見孫婆婆已經走近身前,皺巴巴的老臉上變顏變色,本就慌急的神情中又圖增了幾分擔憂。 book18.org

一時亂了陣腳的小龍女被孫婆婆看得心生愧疚,連忙忍住內心的傷感情緒,緩緩說道:「婆婆莫要慌張,我確有辦法救人……」 book18.org

平順自然的語氣瞬間將孫婆婆的焦躁驅散了大半,聽說有了救人的辦法,她迅疾地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詳詢細問: book18.org

「姑娘你儘管吩咐,只要能救恩公,讓老婆子做什麼都行。」孫婆婆也是性情中人,就是要她赴湯蹈火也要報答郭靖的救命之恩。 book18.org

只見小龍女點了點頭,緩緩開口「婆婆,墓中的存糧還充足嗎?」 book18.org

沒想到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存糧是否充足!在一旁凝神細聽救人之法的孫婆婆,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弄得完全摸不著頭腦。但她知道小龍女一向深思熟慮,這番回話自然有其深意,便配合地答道: book18.org

「年前的糧食耗費不多,姑娘你又少餐少食,廚室里還有很多大米白面。如今正值入夏,墓後菜田長的頗旺,估計還能頂上一陣。」 book18.org

由於孫婆婆的身份只是侍女,並沒有真正拜入古墓派門下,所以日常的衣食住方面通通由她負責。 book18.org

「水源還穩定嗎?」 book18.org

又是一句不想乾的問話!不明就裡的孫婆婆抬眼瞧向床邊的少女,只見那張稚氣未脫的俏臉沉著而從容,絲毫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孫婆婆只得壓住滿心的疑惑,繼續回答著: book18.org

「墓內的水源足夠我們使用,只是必須燒煮後才可用作飲用和治療外傷。」 book18.org

「那藥石呢?內服的,外敷的都準備妥當了?」 book18.org

見終於問到了傷藥的儲備,一直滿腹狐疑的孫婆婆終於放下心頭大石,急不可耐地回報實情:「妥當!救命的、養身的我都儲備充足,即使不算這次的損耗,一年之內也不用再去採買了!」 book18.org

「這次的損耗」自然就是在指昨夜的惡鬥,現在想起那賊人的醜惡嘴臉和辱人的污言穢語,嫉惡如仇的孫婆婆仍忍不住要咬牙切齒一番。 book18.org

聽到這些墓中的物資儲備得當,小龍女心中甚是滿意,原本想要誇讚幾句。剛一回頭便看到孫婆婆白眉倒豎,目如銅鈴地低聲咒罵,啐一口還要罵一聲「臭賊!」、「臭王子」,神情頗為憤恨。 book18.org

同為當事人的小龍女不問也猜的出來,孫婆婆一定又在因為前日之事生悶氣。因為自幼修煉那屏絕慾念的法門,她雖然能夠理解婆婆憤怒的原因,卻無法做到心緒上真正的共情。所以看到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小龍女立刻感覺到胸口的氣息為之抑阻凝滯,心中有說不出的厭煩,便轉而平淡地吩咐道: book18.org

「這些用品的存量,若在平時的確還算充足,可現在墓中多了一人,我們就要再謹慎斟酌一下……」孫婆婆原本覺得多一人也是無礙,小龍女卻沒有給她插嘴的機會: book18.org

「婆婆,那漢子急火攻心,體內蘊有熱毒。而我們這墓室陰寒濕冷,平日用的藥草都是溫補助陽,應對寒邪,與他無有半分益處。」小龍女調理明晰,直言不諱,孫婆婆也覺得很是在理,兩人邊走邊說已漸漸靠近正廳。 book18.org

「我們吃慣了粗茶淡飯,有米有面便足夠了。而他本就身高體壯,如今又深受重傷,急待調養,在飲食方面還需要婆婆你精心準備。」 book18.org

小龍女字字珠璣,有理有據的分析,直讓孫婆婆心悅誠服。她將這些事項一一記下,盤算著天一亮便去山下採購。而小龍女此刻正說的興起,愈加紅暈的俏臉上洋溢著熱忱的神情。 book18.org

「口糧和藥物還是其次,現在最棘手的是水源問題。婆婆,從今天起,除卻必需的用量,每日還要額外準備一桶水……」 book18.org

看著一反平日的冷淡性情,正在無微不至熱心吩咐的小龍女,孫婆婆隱約間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姑娘這是怎麼了,她從沒說過這麼多話……」孫婆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種情況也是她樂於見到的。 book18.org

小龍女自幼便在命令之下,練習摒除喜怒哀樂之情,只要她或哭或笑,必會受到師父的重譴。孫婆婆雖然是熱腸之人,可畢竟身份低微不能相護,又因為害怕阻礙了她的進修,才最終養成了如今這副冷酷孤僻的脾氣。 book18.org

這是孫婆婆一直苦惱的問題!也是孫婆婆無法改變的現實! book18.org

所以,當她感受到小龍女有了細微的改變,一想到小龍女也有機會像個正常姑娘一樣體驗喜怒哀樂,孫婆婆突然覺得胸口暖了起來。她殷切地注視著面前略帶興奮、諄諄囑託的少女,心中盼望著在自己有限的歲月里,能看到那張清麗的俏臉上,閃耀出陽光般燦爛絢麗的笑容。 book18.org

或許是察覺到了身旁人注視的目光,又或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原本滔滔不絕的小龍女停了下來,看向身後有些出神的孫婆婆,提醒地問道: book18.org

「婆婆!記住了嗎?」 book18.org

「啊?記住了!水!水……嗯……」也知道自己沒有專心謹記,孫婆婆越答越是含糊。小龍女秀眉微皺,還以為她單純是沒有聽仔細,立刻板起一張小臉:「水的問題是重中之重!你一定要記牢啊婆婆!」 book18.org

隨後便把水的需求,連帶飲食補品的安排,詳詳細細地複述了一遍:「今後每日準備三桶清水,兩桶吃用,另外一桶燒成溫水交給我。」 book18.org

「一日三餐要多備一人的分量,他昏迷在床,吃不了硬食,便做一些米粥麵湯吧。這些事情婆婆你比我懂得多,就全權由你決定。」 book18.org

「祛除火毒的湯藥一日一份便足夠了!他雖然是陽火邪盛,可身體依舊虛弱,所以熬制好的藥性斷不可太過強烈。做好後和晚飯放在一起,統一交給我來處理。」 book18.org

這一通藥水食的安排徐徐道出,直讓孫婆婆越聽越是驚異!如此詳盡的細節,嚴格的要求,竟與先師閉關修煉時的情況如出一轍。從小龍女的話中還可以聽出,她竟然打算與外隔絕,獨自照顧昏迷的男子。 book18.org

這已然不算些許改變!這簡直就是天翻地覆! book18.org

早已從驚異變成震驚的孫婆婆心中忐忑,不確定這究竟是好是壞。她眼珠亂轉,斟酌著用詞道:「姑娘,這些要求我已記下了,只是姑娘你身份貴重,那些照顧人的事情,還是讓老婆子做吧」 book18.org

倒不能責怪孫婆婆會心驚,其實連提出此種要求的小龍女也同樣是心中難安:「婆婆,這並非是我所願,只是這救人的法子要求實在苛刻,而且運功期間絕不可中途斷阻,否則兩人都有性命之憂。」 book18.org

療傷里的學問孫婆婆不懂,也不在乎,可聽到救人過程竟然如此危險,讓她本就猶疑的心思更加惴惴不安,她不能就這樣讓小龍女一人冒險:「既然如此,更加不能讓姑娘一人操勞了,還是每天由我從旁伺候,絕會不打擾你療傷救人的。」 book18.org

孫婆婆原本就是侍女,先師修煉時就曾從旁服侍過,所以當她提出這個要求時,本以為小龍女會答應這份請求。誰料話剛說完,就立刻遭到了拒絕。 book18.org

「不行!」小龍女就像是受到驚嚇的兔子般,全身猛的一抖,一邊說一雙美目也閃爍不停:「這怎……這是療傷法門中定下的要旨,運功時必須閉關進行,絕不可收到外界的半分影響,婆婆你在一旁,我……我沒辦法專心救人。」 book18.org

如此閃爍其詞的理由自然無法說服孫婆婆,見老人還要再勸,計窮的小龍女不得已擺出了掌門人的姿態,正色下令道: book18.org

「婆婆!要救人,就必須按我的吩咐!在我閉關之時,任何人不得進入我的石室,你不但要保證食補齊備,還要防止再有賊人入侵,別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book18.org

小龍女這一番嚴詞厲色的確起了效果,孫婆婆雖然不放心讓她一人承擔,卻無法抗拒本派掌門的的命令。何況她是自己撫養了十八年,直如親生的女兒一般,這叫孫婆婆怎能不從。 book18.org

看到老人不忍地點頭遵從,小龍女心中五味雜陳,但她也有必須堅持的理由。只聽她嘆息一聲,握住孫婆婆雙手,柔聲安慰道: book18.org

「婆婆……若不是因為我,此人也不會受此重傷,若不是因為我的偏執,也不會令他失去治療的良機。這不僅關乎他的生死,更是我應該承擔的責任,一切都要謹小慎微,嚴苛行事。否則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你就別再擔心了。」 book18.org

其實這些道理孫婆婆心裡當然明白,可是關心則亂,對小龍女那份骨肉親情是她一再堅持的理由。現在「女兒」在耳邊的溫言細語,瞬間觸及了孫婆婆心中的柔軟,原本那股衝動的倔勁兒,也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book18.org

回想許多年來的辛勤撫育,才讓孤苦伶仃的重陽棄嬰長大成為秀美絕俗的古墓仙子。如今卻要她獨自一人去歷驚涉險,孫婆婆不覺間已是眼角含淚,臉上的筆筆歲痕也如秋葉般鬆弛散落。 book18.org

俗話說母子連心!自記事起兩人便相依為命,見到如母親一般的孫婆婆傷心落淚,小龍女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喘不過氣來,忍不住想要將其擁入懷中安慰。可憐她同樣修煉了十多年的靜心功夫,這種感覺只是一閃念間,便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book18.org

「婆婆,我還有一項要求,望你務必照辦。」 book18.org

「……姑娘請說。」 book18.org

「這門療傷功法不僅十分危險,而且是本派最重要,最隱秘的一門功夫。所以,若是我超過一日仍未出關……」 book18.org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小龍女的雙頰上紅白一陣:「……若是如此,便立即將室門封死,斷不可入內查看,也絕不可讓任何人有機會進入石室。」 book18.org

「姑娘!」 book18.org

聽到這如同遺命的吩咐,孫婆婆心中浪潮翻湧,再也忍耐不住地老淚縱橫。她自然想爭辯!她不願讓女兒去涉險!但少女眼中的懇切神情,讓她把話都哽咽在了喉嚨里,只能順其心意,點頭應允。 book18.org

隨後又交待了一些瑣碎事宜,孫婆婆便去進行救人的準備。小龍女來到後堂,行至西邊牆壁的那副畫前,畫上的兩位姑娘一個秀美絕倫,一個天真可愛,仍然是之前那般模樣。只見她俯身跪在畫前,朝畫中人莊重地拜了三拜,深呼吸了一下說道: book18.org

「徒兒叩見祖師婆婆,叩見師父。今日帶男子進墓,實已違背門規,徒兒自知罪孽深重。可是此人與本門有莫大的恩情,還望祖師和師父保佑徒兒能夠救其性命,屆時必將自行領受一切未懲之罪責。」 book18.org

說完後小龍女又再行了三次叩首,恭敬地低著頭站起,待她轉身走出後堂之時,神情中已經充滿了堅定和執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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