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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向東流】 book18.org
作者:一生緣book18.org
2020年10月10日首發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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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話: book18.org
女人帶著孩子改嫁book18.org
五年內生了3個孩子,都是女兒。book18.org
重男輕女的思想讓男人一直耿耿於懷。book18.org
還有無盡的謾罵和鞭打。book18.org
男人的母親也總是陰陽怪氣book18.org
絕望壓著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孩子早熟,懂事。book18.org
經常給在夜裡偷偷哭泣的母親安慰book18.org
母親本想著自殺,可是又放不下兒女book18.org
出走自己一個人又養不活幾個孩子book18.org
只能繼續遭受白眼,頗有莫言《豐乳肥臀》之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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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嫁 book18.org
黃土高坡上陳塘莊的落土上,幾十個屋子像是酒後的花生米一樣凌亂散落。秋收月份的白楊桐子跟不穿衣服的娘們似的,到處顯擺讓人詫異不安,但這對陳塘莊村民來說,這光禿禿的大桐子樹和腳下赤城之色的黃土,讓人見的反胃想吐,特別偶爾一撮飛舞的楊絮撲在鼻子上,碰巧在幹活騰不出雙手,只能嘴裡罵娘,忍住,滑稽的用出鬥雞眼,緊盯著鼻尖,斜著嘴滿口漏風吹。 book18.org
這脊角旮瘩里的小村子,甚至連大路都沒有一條,到處是斷崖土坡的土溝溝和黃沙風塵,隨便來人走上幾槽就成了路,路面滿算不過一人寬。倘若來了外人,不說這錯綜複雜的土路毫無章法,單單是讓你走上一槽,布鞋底子就能露上一鞋殼的沙灰。 book18.org
今日與往日平淡可不同,陳塘莊的「大路」上出現了幾抹嫣紅,幾聲歡慶喇叭聲順著大風也能飛出個幾十幾遠,一座紅轎子在村民中熙熙攘攘擁擠,與這平日裡荒涼平廣的黃土高原衝撞個滿懷。 book18.org
「初禾,恁渴不渴,渴了俺這邊有水,七八斤咩……」 book18.org
轎外紅衣新郎憨笑躬身,頭都要伸進轎子裡頭了,藉機說著就要扒開轎頭鎖,扯開紅色帆布窗窗,忍不住往裡窺探個究竟。 book18.org
一個面色黑黃的老婦人頭上圍著一圈圈的白毛巾,見狀一手拍在新郎官的腦殼上,罵道:「還有沒有規矩了咩,恁娘還沒許頭嘞恁急著個咩子?」 book18.org
新郎官「哎呦」了一聲,回頭對著老婦人生氣說:「娘,俺就是想看看,聽恁說初禾長的可漂亮嘞,這大老遠的讓俊妮兒嫁到俺這來,想著就激動!好,依恁,不看了不看餓中不中,到家再看。」 book18.org
「誆不了恁,娶這個婆娘花了不少錢哩,那可是長的好看,就是白的跟一朵花似的,就怕不好做活兒。倒是屁股大,肯定能生兒子,也不擱這裡隔應我嘞,光能生兒子不讓她幹活也中,咱家也不虧待她。」 book18.org
老婦人的精打細算安排一場話說下來讓新郎官喜笑顏開,得意道:「娘,把心沉下嘞,俺一定給恁生七八個兒子,讓恁報上孫子,趁早點,說不定來個十年,重孫子都出來嘞。」 book18.org
說起這個,老婦人笑的合不攏嘴,抓住口袋裡的喜糖,挨個往迎親隊伍里的漢子口袋裡裝去。而迎親隊的鄉眾大漢們吹鑼打鼓的更是起勁。 book18.org
「恁娘我為了你能有個婆娘,我都跑到俺娘家去了。感情大饑荒跑來的閒都沒了……」 book18.org
「要不得恁是俺娘嘞,俺只管以後孝順恁就好,好好乾活,以後咱家散支開葉,天天吃肉打牙祭……」新郎官腳邊的黃土被宣起還沒落地,就又被後邊的喇叭大壯給踏了去。而跟老娘聊起家族的未來,似乎更讓人有一種自然生機的愉快。 book18.org
「唉,博一,咱這柳樹槌好是好,地塊兒大,但就是人少,人少還不怕,就是莊子裡沒個姑娘家家的,不然咱家博一娶個婆娘也不至讓恁娘我踏破鐵鞋了,娃娃們都老好人,就是沒個女娃娃傳宗接代。咱們陳塘莊恐怕是接不了幾代人咯,嘖嘖嘖……」 book18.org
老婦人似乎是走累了,喊下來騎著黃牛的新郎官,自己坐在上面身體一晃一晃,算是稍作休息。 book18.org
「娘,咱不能說那喪氣話,俺爺輩兒的人當年從中原大饑荒一路逃過來,啥苦沒受過,說個不中用的話,那扛不住苦嘞人都給餓死了。那俺爺不還是好好的跟俺奶成了一家人。」 book18.org
新郎官笑口常開,一副憨憨態的樣子掩飾不住內心即結新歡的滿足。 book18.org
「誒你個信球,話不是那樣說的,恁爺那時候是運氣好,他個老倔驢愣個二百五腦子,人家大逃荒都往南邊跑,他個騾子郎垂跟人家相反往北邊跑,往北邊跑個啥,比河南還窮,跑了半個月啥都沒找到,倒是把能吃的都吃了,聽恁爺說跟他一起的那個兄弟還活活給餓死了。好在命大,恁爺要口糧的時候路過一戶大人家,大人家心口善良,不忍心這群流民餓死,拉著恁爺指著西邊太陽說讓往西邊走。恁爺就帶著一大家子幾十口人一直往西邊走,直到找到了一口沉塘,旁邊有些桑梓樹,這才靠吃桑梓活了下來。後來也就在這紮根了,只是……」老婦人說罷眼睛就開始泛紅,「只是娃娃們也丟了不少,俺記得俺二姐,四妹,還有小瑤都不見了。」 book18.org
「娘,恁別哭,您要是想俺那些姨娘嘞俺就找個時間去尋。」新郎官突然開始有些慌亂無主,不知如何是好。 book18.org
老婦人揉了兩把淚,眨巴眨巴眼睛收起情緒,強顏歡笑,繼而轉怒,惱火道:「尋個啥咩子,八準是被別人擄了去吃了,逃荒的時候吃小孩兒的事又不是啥新鮮事,連皮帶都爛在肚子裡,更別提細皮嫩肉的小孩兒了,帶著還礙事兒……所以俺那時候就拚命跑啊,跟上恁爺,可惜俺四妹還有小瑤年齡小,那時候才六七歲,跟丟了,俺二姐去找她們倆也沒有回來……」 book18.org
新郎官被爺輩兒的故事給沉默到無話可說。 book18.org
「博娃,娘歇好了,恁上來吧,我下去。」可能意識到在大慶的日子裡說些沉重的事不是太和諧氣氛,身後的大鑼錘還在賣力的撞擊著鼓面,老婦人鎖了口,這對娘倆的閒聊至此打住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博一,恁家的大閨女娶過來了沒有?」 book18.org
「來了回來了,二虎叔。」新郎官下了黃牛,見二虎叔拿出了煙鍋躲在村頭那顆百年桑梓樹下,於是一起蹲下,身後邊的鼓槌也停在了原地。新郎官勤快的給二虎叔裝了散煙,然後熟悉的抽出火柴,一擦就著,尊尊敬敬的給面前的這個駝背中老年糙漢子點上煙,遺留一面的火石磷味道。 book18.org
「恁娘說的跟天女下凡似的,這初禾到底長啥樣啊?」二虎叔說著抽了口羅鍋煙,吐了個煙圈。 book18.org
「好看嘞很,不過這婚轎鎖鎖著咩,俺娘不讓俺看……不過也不差這一個鐘頭,咦,俺伯娘嘞,沒做飯麼,這到了飯時嘞。」 book18.org
「做個咩子飯喲,到恁那幫幫忙湊合一頓就妥了。」二虎叔肥厚的嘴唇子搭在羅鍋玉嘴上,又抽了口煙,然後斜著眼偷偷打量新郎官的眼色。 book18.org
「唉,俺伯娘也就是嘞,不管你麼?虎叔,等會兒來俺家,今個兒好酒好肉伺候,不夠,麼,這,殺了放放血,咱村子裡的嘞都打打牙祭……」 book18.org
新郎把嘴唇子笑翻了,海闊天空的指了指老婦人牽著的那頭大角黃牛,似乎在老婦人的容忍下風光無限。 book18.org
「咦,這可不敢,有口白饃饃就不差了,這吽老實通人性,可別殺,使不得。」虎叔放下煙鍋急忙道,瞥了一眼放出殺人目光的老婦,怕解釋不清。 book18.org
「可中,晚些時候可別記得來東頭吃饃饃,虎叔,按俺這新娘子還等著接驕嘞,不跟恁說了,俺得走了,叔。」 book18.org
「行嘞行嘞可走吧……」 book18.org
話音還未傳遠,迎親隊就已經進了村子向東頭去了。 book18.org
虎丘伸著脖子一直看,最後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嘆氣道:「這晚娘的脾氣還是拐嘞……」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邊轎子裡頭的初禾握了握手裡的一絲薄紗,內心裡也如同這絲薄紗一樣,開始有些起皺,不太平穩。 book18.org
在內心牽掛孩子的同時又不知如何去面對接下來的生活。 book18.org
而博一他娘提親的時候拿出來的兩千斤糧票也仿佛是一道賣身契一般,把她從那時起開始和從前與世隔絕,隔絕的不單單是有前生,還有一半的挂念。 book18.org
說來可笑,初禾初嫁時,倒不是這般,雖不算是大資大款如博一他娘晚娘這般闊氣,可也算是齊堂並進,該有的那是一個不少。不過晚娘尋姻幾個月苦求無果,這姑娘不是不好生養就是大病小病,黃花閨女又尋不得,只好退其次降低要求,也算是好運氣,在老家河邊的搗衣石邊有個俊妮兒在洗衣服,看年紀跟個黃花閨女似的,屁股大胸大又好生養,看搗衣模樣又是個會操持家務的閨女,晚娘越看越是滿意,於是偷偷尾隨這個俊妮兒來到她屋裡。 book18.org
透過籬笆院牆毫不費力的看到這俊妮兒曬好衣服,給一個老頭子端茶倒水,博一他娘想到了這個老頭子大概也就是親家公了。 book18.org
農村人也就是爽直,看中就說,晚娘直接推開了大門喊了句「親家公」就開始了調笑。 book18.org
「親家公,恁可讓我好找……」 book18.org
被喚作「親家公」的老漢一臉不解,不知這哪裡突然闖來的「親家母」,於是把目光投向抱了一堆樹枝子準備去生火做飯的初禾。 book18.org
晚娘立馬明白了什麼意思,開始解釋道相中了這閨女,長得白白凈凈的,又會生養操持家務,想給兒子討個媳婦兒。 book18.org
老漢開口大罵,拿來掃帚就要作勢趕人走,這個時候晚娘也自知理虧,確實沒有剛見面就空手開口的,於是笑臉遷就道:「老哥兒您別打,聽我說,俺娘家就是這一片的,這不是嫁過去幾十年了恁們不認識俺俺也不怪你,我這次來算是正式的上門提親,這不,我先拿兩個銀手鐲子當做聘禮,等閨女嫁過去事成之後我再拿兩千斤糧票,您看這成不?」 book18.org
聽到這,一直開口大罵的老漢也不罵了,丟下了掃帚,瞪大了眼睛,愣了一會兒後開始急忙應允:「想娶我閨女,先拿糧票,銀鐲子這東西俺不要,去典當鋪也換不了幾個錢,糧票拿來,閨女你領走,同意就拿糧票,不同意就滾……」 book18.org
一旁燥火屋裡的初禾聽到這,正欲開口解釋:「我不是他閨女……」就被老漢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book18.org
初禾不知所措的把雙手的水抹在圍裙上,水汽打在臉上紅透了臉蛋,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book18.org
晚娘一臉尷尬,以為初禾在鬧脾氣,這親家公的脾氣還真是臭,一番思索之後說。 book18.org
「行,親家公,等我一天我去換糧票。恁也給閨女做做思想工作,這女大的總要嫁人的嘞。」 book18.org
「不講笑話的罷?」晚娘稍作猶豫,又問出了一句,猶如看到了喜愛糖果的孩子,正在掂量手中的零花錢。 book18.org
「俺李淳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輩子話不多但沒廢話,只要你拿來糧票,都依你,買辦生的熟的都隨你。只要你甭拿了蠟燭當炮燈,瞎戲耍我老漢,我閨女就跟了你!」 book18.org
「行!」晚娘隨即笑口大開,又補了一句,「那咱們講定了,可不得耍賴。」說罷晚娘繼續背著一個帆布包包,準備回家的乾糧籌集換取糧票去了。 book18.org
此時烈日正毒,禿鷹高掛,耕地一片金黃,可秋熟也沒能拯救得了乾燥和枯乏的李家屯。這麼說倒也是天作之合,一家缺糧缺錢,一家缺人,缺人的送來了人,缺糧的送來了糧,有時彼此滿足各自所需,交易成功不可謂不快,這倒算是完美吻合需求的一處佳談。 book18.org
…… book18.org
晚娘剛走,初禾就又氣又怒的衝著老漢質問:「李淳生,你什麼意思?把我和杏娃俺娘倆賣了嗎?」 book18.org
「咋的,你不同意啊?我看你還不值這個價呢,還有,聽不懂什是人話嘛,人家是把你當成黃花閨女來了,你擱這裡前嘴孩子後嘴杏娃的,讓人家知道了指不定又要要回多少糧食呢。聽見沒,明初禾,你爹老子死走了我才收養你這個娃娃,這些年了你和娃娃兩張嘴都吃了多少糧食不著嘛?隊長三天兩頭往屋裡跑著要糧食,說是交公糧,你不知道?」 book18.org
「我跟娃娃吃的是你的哩!你在大隊的工時養活你自己都不夠!要不是我平常日子給大隊里洗洗衣服,我跟娃娃早就餓死嘞,還有,說的娃娃不是你的種是嘞,你好歹是他爹!娃娃今年才11歲,書還沒讀嘞!你捨得你兒子沒了娘?」 book18.org
初禾身體發抖,胸腔因為起伏過大讓她略微有些呼吸困難。 book18.org
「你和這小混蛋值兩千斤糧票?初禾你洗了五年衣服,你算算咱家除了吃和交公糧,還剩下個啥?吃還是緊巴巴的嘞!聽我的,初禾,你跟著我在這破地方吃不飽飯,穿不暖衣,受罪受得了!不如跟那個阿姨,人家一出手就是兩千斤糧票,也不會差你一張嘴,到婆家吃好的穿暖的,不比跟著我在這裡受罪強嘞?恁說是不。再說嘞,恁還不到30,我今年都56了,跟著我你圖個啥嘞?早點嫁人吧,好在那個傻婆娘不知道這些,咱們就對外甭說實話,就當你是俺閨女,那個傻婆娘問你多大了,你就說22了,你長的俊,梳洗打扮一下說18都有的信!」 book18.org
「我不!我捨不得俺孩兒,你要去你去,我不去!」初禾打死都不同意,這讓李老漢眼睛裡面初露凶光。 book18.org
「你不去是吧?」 book18.org
李淳生起身如風,一掌如雷轟,打的初禾嘴裡吐血,半邊臉都紅腫著。 book18.org
初禾一聲呻吟被衝力衝倒在地,捂著臉,斜著眼仇恨的看著李淳生。 book18.org
吐出一口嘴裡的瘀血,初禾無悲無喜道:「行,我嫁,但俺要帶著杏娃,沒杏娃在我不嫁。」 book18.org
「你帶個孩子咋嫁人,這不是給我添亂的嘛!杏娃你帶不走的,那個婆娘也不會讓你帶的。不過你可以常回家來看看的嘛……」李淳生好哄賴說的,突然有了耐心。 book18.org
「那我不嫁!」初禾怒目圓睜道。 book18.org
「你嫁不嫁?」李淳生大火,提腳就往明初禾的身子骨上面踹,力勁不可謂不大,聲聲入骨。 book18.org
「我不嫁!」 book18.org
李淳生腳踹幾下就已經氣喘吁吁,發現自己對明初禾造成的痛苦並不能改變明初禾的決定。李淳生也是個油頭滑舌的聰明人,索性改了方法,同意了明初禾的要求。 book18.org
「娃娃跟你可以,不過你倆不能讓那個婆娘知道是母子,還有娃娃只能當伴童,到婆家他能不能留在那裡就看你嘞本事嘞。」 book18.org
明初禾眼角的淚不自覺的落了下來,無奈點了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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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宴 book18.org
「姐,新娘子來嘞,走,趕緊走,咱去看新娘子嘞,晚娘說嘞是個花兒,咱去看看。」一個半大小娃娃呲牙咧嘴,圓紅臉蛋被黃沙吹到乾裂,一把瘦帽子頂在小腦殼上,著扮成了小大人模樣。 book18.org
「你急個咩子,她能有多好看?讓俺把頭髮梳完再跟你去。」大閨女歇著眼子對著半大小娃娃一瞪,繼續對著磨鏡梳頭。天底下出閣閨女一樣的慵懶,「早晨」起身先是梳洗打扮。 book18.org
「這都晌午啦,俺哥都跑去仨鐘頭嘞,他走時候交代讓早點去,不然搶不到白饃饃嘞!姐,你懶死嘞,都吃晌午飯嘞還不起來,嘿,羞羞!」瘦帽子小娃娃跑去閨女梳妝檯,把簪子胡亂擺弄一汽,對這個懶婆娘意見很大。 book18.org
「去去去,你個小蛋子子孩子,你懂個咩子,要不是恁哥挨晚摸黑瞎折騰,俺可會起晚嘞!哎嘿,我跟你說個啥,恁褲襠里連毛都沒長齊麼,真是嘞!」講罷蔣田甜挪起最後一個簪子,插入髮髻,左拍拍右碰碰,碰正位置,再對著磨鏡仔細端看,滿意了這才作罷要離去。 book18.org
「恁白以為俺不懂,俺可懂嘞,不就是俺哥騎到恁身上咩,俺見過嘞,跟騎老博一家的黃牛一樣嘞,還一動一動麼,屁股對屁股咩,我看過嘞!」半大娃娃頗為不服氣,掐腰對著蔣田甜大眼瞪小眼,大腿一叉攔在門外。 book18.org
「咦咦咦,你個小蛋蛋孩子不得了,偷看恁哥嘞,讓恁哥知道了屁股給你打歪。走走走,堵個門口那做啥子,走開,我拿鎖鎖門嘞。」 book18.org
半大娃娃趁著蔣田甜背身拿門栓插門鎖上的時候,小娃蛋那小巴掌照著大閨女的肥韻屁股上就是又狠又快的一巴掌,疼得蔣閨女「哎喲」一聲,打完後小蛋子一呲溜就跑,眉開眼笑嘻嘻哈哈,跑了幾步之後還崛起屁股蛋扭了扭,一臉嘻哈嘲諷。 book18.org
「哎你個氣蛋孩子,你給我站住,你看我找不找恁哥,連你姐的屁股都打!」蔣田甜鎖罷門,關好院子,發怒般的衝著半大娃娃追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響器手的喇叭聲音比兩百掛長的鞭炮都大,隔著半個村子都能聽得甚是清楚。不說屯子裡熟悉的陌生的,單是尋著這喜慶聲就能找個大概。這不,半大娃娃還沒跑到,就被一群大門前柳樹下吸煙擦汗糙漢子給擠的堵了道道。 book18.org
「哎你這娃娃哪家的,白擠,哎你扒我褲子做甚……」 book18.org
「小蛋蛋孩子一邊去,再墨跡我打你!」 book18.org
「……」 book18.org
「小娃娃你鑽褲襠長不高嘞!」 book18.org
「……」 book18.org
「哎,老李,剛才那娃娃哪家嘞?」 book18.org
大漢難得抽了紙質煙,心情老好,一口吸了半根享受的閉了閉眼睛,然後一口混氣吐出來,砸吧砸吧嘴回味,愣會神兒後道:「蔣田甜那泥腿子的小舅子!」 book18.org
「誒?陳麥家裡嘞?」另一個大漢恍然大悟道。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中啦中啦白歇嘞,夠會兒了東家馬上吃宴了,恁幾個趕緊跟我走,廚子嘞飯都做嘞差不多了,咱幾個去借幾個桌子椅子,擺好乾活兒!」一個主事兒忙活的知儀跑來招呼這群大壯老漢。 book18.org
大壯一邊對知儀應道,一邊掐滅手裡的紙質煙,嘀咕嘆氣道:「還想乘涼看看新娘子嘞,這怕是沒得看了,中了中了走吧,咱得對的起晚娘的半袋米粟。」 book18.org
二叔彎著腰詫異道:「這不看嘞?」 book18.org
「看啥,知儀都催了!」 book18.org
二叔繼續道:「看完新媳婦兒再去不行嘞?」 book18.org
領頭大壯沒好氣,轉身就走。 book18.org
見所有大漢都走了,二叔悻悻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戀戀不捨的回頭看著愈來愈近的紅轎子,這才跟著大漢屁股後邊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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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好了沒,俺媳婦兒可以下腳了不,老坐在婚轎里不得悶壞了!」博一臃腫的身子左晃右晃,自己給自己整理整整衣領,手掌鋪平起皺的紅色喜服,臉上長滿了笑容,自打到了村子,這新郎官的大嘴唇子就沒有合攏過。 book18.org
「好嘞好嘞,火盆趕緊拿來,果仁,使慌點……」 book18.org
新郎官兩下子竄開婚轎上的鎖頭,打開了紅色遮布,滿懷期待想要看看自己未來老婆長個什麼樣子。迎頭的就是一陣的女人香味兒,一個一個被紅色婚紗包裹嚴實的可人兒。 book18.org
新郎官激動的一抽,腦袋瓜子撞上了婚轎前檐板兒,隨即「哎呦」一聲抽出了腦袋,這惹得周圍一群旁觀者哈哈大笑。 book18.org
好在新郎官自己也不覺得囧,在嬉鬧的感染下也隨著大家一起笑了起來。 book18.org
晚娘有點惱火,一腳踹在兒子小腿上瞪著博一,從牙齒里蹦出來幾個字:「還不快扶著初禾下來,跨三道火盆進東屋!傻笑個咩子!」 book18.org
博一低頭看著晚娘,急忙應允道:「好嘞好嘞,娘,這就去扶……」 book18.org
「老三娘啊,博一這是沒見過女人,心裡個高興嘛,孩們大喜的日子你可白擺壞臉。」 book18.org
「就是嘞,晚娘,你踢人家做甚嘞!」 book18.org
面對周圍看熱鬧的群眾晚娘不甘示弱,不客氣的懟道:「俺嘞兒俺想咋踢就咋踢,用得著恁管?我就踢了咋著……我就踢我就踢……」說罷晚娘又照著博一的小腿上又是幾腳。 book18.org
「哎,你這,你這不是欺負人家博一老實蠻!」 book18.org
「就是嘞,今兒嘞新郎官最大嘛,老三娘你就暫時往後稍稍,讓博一當回家兒嘛,畢竟就又成嘞是一家子嘞!」好事者大榔頭勸道。 book18.org
「嘿,大榔頭,啥時候俺家裡嘞事兒輪到恁說了,不想看就滾蛋,來的時候啥都不拿啥都不幫,我還缺你一個吃白食嘞?」晚娘發怒毫不留情道。 book18.org
大榔頭被晚娘說的臉上青一塊白一塊,嘴裡只能小聲罵道:「這瘋婆娘,俺不是為恁好蠻!」說罷灰溜溜的走了。 book18.org
出了這事兒,現場安靜了可有一陣子。 book18.org
知儀剛交代完那邊的事,就急忙趕來處理這邊的禮道:「準備好嘞沒,新娘跨火山嘞!」 book18.org
博一笑道應允知儀:「好嘞好嘞董叔!」 book18.org
「扶她下來踏火山!」 book18.org
新郎小心翼翼的扶起初禾的柔荑小手,就想親上去,不過卻被新娘提前感知給抽開了。 book18.org
博一尷尬的笑了笑,繼續拉上這隻柔軟的小手,引導著初禾跨步踏過三座火盆。 book18.org
「一踏,踏過瘧疾,新人知歲平安健康!」 book18.org
「二踏,踏過貧苦,新人餘年歲歲有糧!」 book18.org
「三踏,踏過離合,新人四世同堂家和!」 book18.org
「踏山過,小兩口的邪祟破,祝和家歡樂,現在即可入洞房!奏樂起!」知儀扯著嗓子吼!在細嗩吶尖銳的刺耳的百鳥朝鳳聲樂中,隨著眾人又轟動了起來。 book18.org
晚娘散去紙煙和毛巾這才有空回到院裡看看宴上還缺了啥。 book18.org
剛走過就被一雙小手給拉住了,晚娘回過頭來看著原來是陳麥家的小舅子,這半大娃娃死拽著晚娘衣角不丟,這讓晚娘又氣又想笑。 book18.org
「娃娃幹嘛嘞?」晚娘不至於跟一個娃娃生氣,於是在忙碌中細聲細氣的溫柔問道。 book18.org
「晚娘俺想要吃瓜子!」 book18.org
旁邊的宴桌上的蔣田甜聽到這趕緊拍了娃娃一巴掌,說道:「你喊啥嘞,這你得喊三奶嘞,喊啥晚娘嘞,整天就知道跟著人家喊,那恁嘞輩分能是一樣了咩?」 book18.org
晚娘笑笑,對田甜道:「不礙事兒嘞!」說罷就從口袋裡抓出一大把瓜子,往娃娃口袋裡裝,一邊裝一邊還轉過身用身子擋住,不給其他人看,給娃娃說:「趕緊裝好,可白跟人家吃聽見了不!給人家吃也白說我給你嘞,不然你下次再要我可不給你嘞!聽見了不?」 book18.org
「俺著了晚娘,俺不說!」娃娃拍拍飽飽的口袋,嘴就合不攏,一股煙兒就又溜走了! book18.org
又是寒暄了幾句,晚娘脫開身坐在自己的裡屋床上,床頭上是一個大本本還有一支筆,晚娘拿起筆又在大本本上面添了幾個數字之後,然後拿著帳本發了會兒呆之後就又離開了。 book18.org
晚娘的大院裡幾棵上了年份的老柳樹枝條發了叉,每年末春回暖秋過發寒的時候總是添些綠色嫩葉子。 book18.org
秋熱還未散去,初霜又太遠,太陽卻是斜的厲害,打下來的光熱金黃金黃的,每到夕陽餘暉刺的人張不開眼。 book18.org
宴事兒都太晚,可是一群老大壯吃的也太快,這個年代往前翻個十年沙子裡的草丫子都算的上是糧食,十年之後又怎麼可能大魚大肉。 book18.org
陳塘莊男老漢占八成,特別是柳樹槌,小孩兒再有一成半,合計一下小半個莊子閨女能有兩個就不錯嘞。 book18.org
「那咱們莊子上嘞大閨女都去哪類?」小亮咽了口白饃饃,繼續盯著知儀問道。 book18.org
「咱莊子上的老婦女太多了,都上了歲數,都信奉兒大主家,女大外嫁。這不是,有了兒子嘞不再要了,有女兒沒兒子嘞一直生,這就導致兒比妮兒多,你能有啥辦法!」老知儀嘆了口氣,繼續拿筷子夾了一口菜送入口中。 book18.org
「哎不對,你那頂多說的是個雞毛蒜皮,兒比妮兒多那也不至於咱們村子就幾個大閨女吧!還不是塘口私塾的老師教嘞,大閨女學了點字都跑了,反正都是死活不嫁到咱自己村子裡來。有嘞嫁去城市嘞,有嘞跟班裡男同學談戀愛走西口闖關東去嘞,反正待在咱們陳塘莊嘞就很少,更白說咱柳樹槌了!」鐵柱滋了口小白酒,爽的吧唧吧唧嘴,而後說道。 book18.org
知儀聽罷,也沒反對,繼續道:「也是這個理兒,那個私塾學校老師邪門的很,是個女嘞,長了也可,就是不愛搭理人,不過人家女知青下鄉來著,咱們好壞管不著。聽說她叫啥來著,哎想不起來嘞,你看我這腦子!」 book18.org
「韓唐,是嘞不?」鐵柱繼續補充道。 book18.org
「哎你小子,你咋這麼熟悉,說是不是跟那個騷娘們有一腿兒!」小亮眼睛一亮,拽著鐵柱的衣服就不丟手。 book18.org
鐵柱一掌拍下小亮的手,嫌棄道:「恁些說嘞啥話,人家韓老師為人正氣嘞很,有文化又懂得疼人,又教村子裡的娃娃讀書認字,你咋能開人家嘞玩笑麼!」 book18.org
小亮蹲在椅子上,指著鐵柱笑道:「你又假正經嘞,你看看,董叔,你看看,這貨兒!八准有事兒!」 book18.org
老知儀董周沒好氣道:「鐵柱喜歡韓老師也不是啥秘密了,陰陽怪氣個啥小亮你,人家韓老師還沒結婚嘞,我看那,咱鐵柱老實能幹,八成有戲!俺看好!」 book18.org
鐵柱眼睛裡的笑意不加掩飾,一邊咬著白饃饃,一邊害羞解釋道:「董叔說嘞啥話,小亮他啥也不著,你不知道蠻,開啥玩笑嘞,俺一個糙漢子怎麼配得上人家女知青老師麼,人家有文化又長的好看,俺配不上她!」 book18.org
「那你配不上,莊子上其他人更配不上了!你讓韓老師她這輩子守活寡吧!」知儀董周揶揄道。 book18.org
這話說的鐵柱一愣,不過隨後回過神來,繼續說:「人家韓老師擱這兒待不了幾年,說不定幾年後就走了,哪有那麼多事!」 book18.org
「毛主席說的知青下鄉,誰個狗日的敢把知青喊回去!」董周大聲道。 book18.org
「真嘞,鐵柱哥,恁喜歡韓老師就去說唄,俺家裡有兩隻鴨子,趕明兒個你抓了去上門看看,給韓老師說說,看看人家啥個態度,能成就成不成拉倒……」小亮繼續一嘴一嘴的磨那一小瓶小白酒,又是一小嘴兒嘬了幾遍。 book18.org
鐵柱一臉尷尬,說道:「俺就只給學校送過煤球,就沒咋跟她說過話,恁這讓俺咋說!」 book18.org
突然一個小屁孩兒跑過來搶過小亮的小白酒,就往嘴裡倒,隨即一臉痛苦的吐了出來,心疼的小亮直罵娘! book18.org
「你個氣蛋孩子,看俺不打斷恁嘞腿!」 book18.org
「咦~這是啥誒,難喝死了,跟馬尿似嘞!」半大娃娃嫌棄的把小白酒還給了小亮。 book18.org
「蔣畫,你是皮癢了!你看我不跟恁哥說,等著吧,晚上回去讓你姐扒了你的褲子彈你嘞小雞雞!」小亮笑著威脅道。 book18.org
半大娃娃一陣冷顫後背發冷,縮緊了褲襠,嘴硬道:「你說彈俺小雞雞就彈俺小雞雞?我呸!」 book18.org
小亮氣的沒話說,立馬從椅子上下來,找著大掃帚就衝著蔣畫衝去。 book18.org
「哎喲媽呀,姐,有人打我!」蔣畫撒腿就跑,邊跑還邊喊救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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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田甜一邊給蔣畫擦汗,一邊罵著他,衝著蔣畫臉蛋捏了捏,解了氣後,說道:「你瞅你,吃個宴也擱自己跑嘞一身汗,你咋這麼賤麼,老老實實坐這不好麼!還跑!你給我坐那,你再給我跑,今晚上不讓你吃飯!」 book18.org
蔣畫縮頭,轉身,拔腿就跑,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回過頭「哼」了一聲,傲嬌道:「不吃就不吃,俺不餓!」 book18.org
蔣田甜氣笑了,說道:「那中,今晚恁白回家!」 book18.org
「略略略,恁管不著我,俺聽俺哥嘞,不聽你嘞。」 book18.org
「你說陳麥那死人,你讓他給我硬一個試試?我還收拾不了恁倆嘞!」蔣田甜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叉腰道。 book18.org
見蔣田甜發怒,蔣畫縮了縮脖子,索性跑開了。 book18.org
蔣田甜的宴桌上一群婦女嘰嘰喳喳,不過大多數都對蔣田甜剛才的「大氣」表示敬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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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好了沒,為撒俺不能入洞房嘞,這又是個啥子說法!」 book18.org
「你急個咩子,門頭客還都沒走嘞!」晚娘不搭理博一的嚎叫,一會兒轉東屋一會兒轉裡屋的忙個不停。 book18.org
「太陽都下山嘞,他們還不走嘞!」博一埋怨道。 book18.org
晚娘沒好氣的一巴掌拍到博一頭上,生氣又無奈的解釋道:「要不是跟你幾個伯叔商量著後面蓋個育房,我會那麼忙?你還不知好歹!給我坐在那裡呆著去,要不去宴桌上去,反正不到點你敢把新娘子的紅蓋頭給揭開,我扒了你的皮!聽見冇?」 book18.org
新郎官博一委屈巴巴的「哦」了一聲,表示並不想接受的接受了。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