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的故事 (改編自蘇童小說)

簡體

匯隆照相館座落在街角上,漆成桔紅色的樓壁和兩扇窄小的玻璃門充分顯示了三十年代那些小照相館的風格。櫥窗里陳列的是幾個二流電影明星的照片和精心擺設的紙花。那是嫻的家。嫻的父親去世後,匯隆照相館由嫻和她的母親經營。嫻那年只有十八歲,剛從女子高中畢業。 book18.org

1937年,嫻在照相館裡開票。生意每天都很清淡,嫻聊以打發時間的是各種電影畫報。她喜歡看電影,但現在看得很少了,因為白天離不開櫃檯,而晚上出門又受母親的種種限制,嫻只能在畫報上尋求一種飄渺的慰藉。 book18.org

外面刮著風,透過玻璃門,可以看見穿著臃腫的行人和漫空飛舞的梧桐樹葉。有一個人推開了玻璃門,嫻看見那個男人站在櫃檯前約五尺遠的地方,手執禮帽向她頷首微笑。嫻後來回憶當時的情景總說她有一種暈眩的感覺,她似乎預知孟老闆的出現會改變她以後一生的命運。 book18.org

先生,拍照嗎?不,我不拍照。那麼你取照片?把收據給我吧。 book18.org

不。我不拍照。但我想給你拍一張。那人說。嫻看見孟老闆把禮帽和司的克放在長沙發上,慢慢地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隻小型相機。他往後退了一步,對嫻說,就坐在那兒,手放到櫃檯上,托著下巴。嫻下意識地按照要求擺出了當時最流行的拍照姿勢。鎂光燈咔嚓一閃,她聽見孟老闆說,好了,多麼自然的表情,太好了。 book18.org

後來當嫻的那張照片登在《明星》畫報上時,她已經成為孟老闆的電影公司的合同演員。嫻放下了照相館的工作,投身於夢寐以求的電影業。1938年冬天,嫻與孟老闆的關係飛速發展,她與孟老闆雙雙出入於舞廳和跑馬場,引起了圈內人的注意。也就是這年冬天,嫻拍了她一生最初的兩部也是最後的兩部片子。一部是清代宮廷片,嫻在裡面扮演一個聰明伶俐的小宮女,是配角。而另外一部是很重要的角色,嫻扮演一個捲入三角戀愛的摩登女性,最後悲慘地投河自盡。 book18.org

嫻很快搬離了她家的照相館。孟老闆為她準備了一套公寓房子,那是配有電梯的八層樓房,孟老闆經常到嫻的房間來度過一個春光無限的夜晚。嫻知道孟老闆是有妻室的人,知道她自己處於什麼地位,但她無法顧及這些,那時候她想得最多的是角色問題,怎樣與頭牌明星爭奪主角,怎麼疏通攝影師,使自己略嫌瘦長的臉在銀幕上光彩照人。 book18.org

1938年春天的一次出遊,給嫻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嫻和公司的女明星們一起到蘇州春遊,其中包括陳雲裳和袁美雲等大明星。船快到虎丘塔時,大批的記者蜂擁而至,照相機的快門咔噠咔噠響成一片,嫻在這個時刻充分體會了榮耀和快樂。她後來一直保存著那次春遊的照片。照片上嫻和一群女明星坐在船頭上,她們都在啃甘蔗。背景是虎丘塔和大片盛開的油菜花地。 book18.org

嫻在年老色衰以後經常從箱底找出那張照片,細細地端詳。昔日的美貌和榮華隨時光流逝一去不返,它們如此短暫脆弱,她甚至無法回憶1938年命運沉浮的具體過程。多少年來她已習慣於把悲劇的起因歸結為那次意外的懷孕。另外,她也不能原諒孟老闆的錯誤,有一次他堅持不肯用那種美國產的保險套,釀成了她以後一生的悲劇。 book18.org

在嫻的妊娠反應日趨強烈後,孟老闆駕車把嫻送到一家僻靜的私人醫院。嫻坐在一張長凳上,等著醫生給她進行墮胎手術。恐懼使嫻渾身顫抖,她臉色蒼白,無望地看了看孟老闆。孟老闆坐在旁邊讀當日出版的《申報》。他對嫻說,別怕,一會兒就好了,朱醫生的醫術相當高明。嫻搖了搖頭,她說,我怕。 book18.org

手術室內傳來一種清脆的刀剪碰撞聲,裡面好像正在進行手術。嫻聽見一個女人悽厲地尖叫著詛咒著。她瞪大眼睛傾聽著,整個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突然嫻從長凳上跳起來,雙手掩面衝出門外。孟老闆追出去,拉住她的手說,你怎麼啦?你跑什麼?嫻哭泣著說,我怕,我不做這個手術了。孟老闆的臉沉了下來,他說,別耍小孩脾氣,這手術非做不可。嫻抓住汽車車門上的把手,頭靠在車窗上哭泣,她說,送我回去,求求你送我回去吧。孟老闆站著不動,他說,你到底怕什麼?嫻說我怕疼,我實在怕極了。孟老闆沉默了一會兒,後來他拉開車門,將嫻粗暴地推上車,嫻聽見他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髒話,臭婊子。 book18.org

嫻就是從這一天失寵於孟老闆的。當時她十九歲,在應付男人方面缺乏經驗。她錯誤地幻想等腹中孩子降生後孟老闆對她的態度會重新好轉。嫻後來閉門思過,她想如果那天做了手術,一切都會好起來。悲劇的另一個起因是她太年輕,她怕疼。就因為怕疼斷送了以後的錦繡前程。 book18.org

過了兩天嫻接到電影公司的電話,讓她務必去公司一趟。嫻不知道是什麼事,她精心打扮一番叫了一輛計程車。當她到達公司時,才知道她已被解僱了,從此再也沒戲可演了。嫻當時如遭巨石擊頂,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book18.org

災難不期而至地降臨了。嫻在公寓的床上度過了難捱的三天。她天天瞪著天花板,用所有骯髒的字眼咒罵著孟老闆。她把孟老闆的絲綢睡衣剪成一條一條,從窗口扔出去。這時她深深地體會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覺。公寓管理員登門的時候,嫻從他尷尬的臉色中預感到了什麼。她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聽見管理員絮絮叨叨地訴說他的苦衷。嫻打斷說,你對我說這些幹什麼。這房子不是付過款了嗎?管理員說,是付過了,但付的是一年的租金。嫻說,那就對了,不是說一年嗎?我住進才半年呀。管理員面露難言之色,他搓著手想了想說,我就向你抖個實情吧:你住進來之前孟老闆已經租過半年了,那會兒是另外一個女演員住這兒。嫻不再說話,她把枕巾抻了一下,撿起上面一根細細的髮絲凝視著,她說,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會賴在這兒的。 book18.org

一個初夏的早晨,嫻離開了那座豪華公寓,提著兩隻箱子推開了匯隆照相館的門。她母親說,你怎麼回來了?不當電影明星了?公司解散了,嫻說。 book18.org

你那個大老闆呢?他不要你了?死了。嫻說,他死了,心臟病發作。撒謊。把你的身子轉過來,讓我看看你的肚子。有什麼可看的?你不是也大過肚子嗎? book18.org

賤貨。母親怒喝一聲,讓人把肚子搞大了回家下種嗎?誰讓你回來的?這是我的家。嫻走到原來她住的房門口推門,門推不開,裡面上了插銷。嫻拚命推看門說,誰在裡面?是一個男人吧?門開了,果然是一個男人。嫻認識他,是國光美發廳的老王,經常替她母親做頭髮的老王。嫻對老王笑了笑,然後又回頭對母親說,我們都是賤貨。 book18.org

嫻從前的閨房現在瀰漫著一股曖昧的氣味。她知道這是為什麼。她現在非常痛恨這種氣味。她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猛然看見離家前隨手放於窗台的那盆三色堇依然鮮活,小巧玲瓏的花朵和纖細碧綠的葉子在陽光下靜若處子。嫻面對著三色堇潸然淚下,這是她的第一次哭泣。 book18.org

在照相館樓上的小房間裡,掛鐘嘀嗒嘀嗒地走動,嫻臨窗而坐,計算著時間怎樣慢慢地消失。她無事不出門,害怕別人看見她懷孕的模樣。嫻無望地等待著產期的來臨,這是她一生中最灰暗沉悶的時期。1939年,嫻在照相館樓上生下了一個女嬰。女嬰只有四斤重,抱在手上好像一隻可憐的小貓。那個女嬰就是芝。 book18.org

嫻曾經給孟老闆去過好幾封信,索要芝的贍養費,結果都是石沉大海。有一封破破爛爛地退回了,封皮上有查無此人的字樣。嫻恨透了孟老闆,這種仇恨也影響了她對芝的感情。她很少哺乳,也很少給嬰兒換尿布,她想嬰孩也許活不長,她也可能活不長,沒有必要去履行母親的義務。很多時間嫻在芝嘶啞的哭聲中安然入睡,產後的嫻更加慵懶了。芝卻以正常的速度生長著,她從早晨啼哭到深夜,但她活著。嫻有一天細細地打量了芝,發現女兒的眉眼更多的像自己,而不像孟老闆,這使嫻動了惻隱之心,她把乳頭塞進芝的小嘴裡,拍著芝說,你為什麼要像我?像了我以後沒有好下場的。我是世界上最苦命的女人。 book18.org

1965年芝中專畢業後,分配到了一家國營理髮店工作。芝的容貌酷肖她的母親嫻。芝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老一些,而嫻正好相反,偶爾地芝和母親一起出門,有人會誤以為她們是姐妹倆。這使芝產生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她不太願意和母親一起出門。另外,芝也不喜歡母親的鮮艷別致的衣裙,她認為這與她的年齡不相稱。 book18.org

沒多久芝就與同事鄒傑談起了戀愛。芝把她和鄒傑的事瞞著母親,但嫻似乎對一切都了如指掌,每次芝和鄒傑看電影或者溜冰回家,嫻就用一種異樣犀利的目光審視芝,芝感到一種莫名的惶恐。 book18.org

你交男朋友了?沒有。芝搖了搖頭。別想騙我,我是過來人。這種事怎麼逃得過我的眼睛?你說有就有吧。芝覺得她的臉紅了。是什麼人?幹什麼的?同事。芝淡淡地說。我是問你他家裡是幹什麼的?不知道。我沒問過他。芝說,他家裡跟我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不知道?你連他的家境都不知道就跟他好了?我知道他是黨員。就因為他是黨員你就跟他好了?黨員值多少錢一斤?跟他趕緊斷掉,世界上男人多的是,要慢慢地篩選,千萬別隨隨便便去和男人好。 book18.org

不。芝說。你不懂男人好壞,以後我會給你找個稱心的。你明天就去跟那個黨員斷掉!不。芝咬著嘴,她的聲音放高了。 book18.org

嫻當時正在剝花生仁。當芝說出第二聲「不」時,嫻突然大發雷霆,她把筐里的花生殼抓起來朝芝的臉上扔。芝仍然說,不。嫻就把那隻筐一起砸到芝的身上,她喊道,不聽我的話就給我滾,賤貨。 book18.org

芝躲閃到一邊,她扶著門站了一會,忍著眼裡的淚水。後來她說,滾就滾,我本來就不想在這個家裡呆。你以為我稀罕這個家嗎? book18.org

夏日的一天芝嫁到了鄒家。芝沒有嫁妝,帶到鄒家的只有一隻磨損了的皮箱,箱子裡是她的衣服。當芝把結婚的事告訴嫻時,嫻先是驚愕,過後她就哭起來,哭聲持續了很長時間。芝茫然地看著母親扭曲痛苦的臉,不知所措。 book18.org

嫻對此的反應超出了芝的預計,芝猜不透她的心。嫻進了廁所間,她插上門在裡面一邊哭泣一邊摔打著東西。嫻說,滾吧,就當我養了條狗。反正我也不要靠你,你別指望我會給你一分錢。芝覺得很滑稽,她說,我本來就沒有跟你要東西。芝的心一下就冷了,她說完就走進了自己的房間,砰地撞上房門。 book18.org

理髮店離家很遠,小夫妻倆幾乎每天都是早出晚歸,回家後疲憊至極。芝每天都是匆匆吃幾口晚飯就上床休息了。芝把她的髒衣服塞到盆里用水泡著,但她總是忘了去洗。芝與鄒家人的矛盾最初就是從洗衣服上產生的。 book18.org

芝有一天聽見小姑在門外摔摔打打地,耍什么小姐脾氣?自己的衣服讓別人洗。芝知道這是針對她的。她走出去,看見鄒家人的臉色都很難看。鄒傑的母親把芝的衣服從盆里拎出來,她對芝說,你看,浸了兩天都臭了,還是我給你洗吧。芝的臉漲得通紅,她奪過那堆衣服,又把它們扔回盆里,一言不發地洗起來。那次芝又落淚了,她從中感覺到鄒家人對她懷有某種敵意,也許直接原因就是他們的家庭出身問題。後來又出現了洗碗的問題。芝雖然洗了自己的衣服,但她每次吃完飯把碗一推就走了,鄒傑家人看不慣。鄒傑的母親在飯桌上訴說她做新媳婦時的種種艱辛,芝並沒有領會她的暗示,直到鄒傑有一次對她說,你也該洗洗碗了,別老讓人伺候你。芝這時深深意識到她與鄒家的人格格不入。芝冷冷地說,不洗,我情願不去吃飯也不洗碗。 book18.org

芝果然兩天沒在桌上吃飯,她在街上吃點餛飩包子權作晚餐。到第三天,鄒傑的母親對芝說,你要是跟著我們吃不慣,就另吃吧,家裡還有一隻煤爐。芝說,我隨便,我吃不吃無所謂的。鄒傑的母親說,鄒傑就跟你吃了,鄒傑最喜歡吃紅燒肉。芝說,我不會做紅燒肉,他想吃讓他自己做。芝的婚姻生活從一開始就有不愉快的插曲。她知道一部分原因來自於她自身。另外一方面,她對鄒家充滿了鄙視情緒,她認為這個家庭庸俗瑣碎,並不優於她和母親組成的兩人家庭。再其次,芝怎麼也不習慣使用馬桶,她每次出門倒馬桶都從內心感到厭惡透頂。 book18.org

芝讓鄒傑打報告向理髮店申請房子,遭到了拒絕。鄒傑說,我是黨員,怎麼能帶頭向組織上伸手要房呢。再說,我們現在有房子住。芝說,這也叫房子?連扇窗子也沒有,整天透不過氣。反正這兒我住不下去了。鄒傑說,這點困難你就克服不了?我早就知道你有嬌驕二氣,吃不了苦,你還不承認。芝說,隨你怎麼說吧,我不想住這兒了。明天我回娘家去,我情願受我母親的氣,也不在這兒受你們一家人的氣。鄒傑的臉掛下來了,他憤怒地盯著芝看了好久,最後帶著決絕的意味說,好吧,你走,你嫌棄這兒,我不嫌棄。芝這時候意識到爭鬥的結果將造成她和鄒傑的分離,這並不是她的初衷。她疑惑地說,你不跟我走?鄒傑背轉身說,我不走。我不願去你家,我討厭你母親。芝咬著嘴唇說不出話,她對鄒傑感到深深的失望和忌恨。 book18.org

芝回到娘家,嫻的反應非常平淡,她說,我知道你會回家的,你畢竟是我的女兒。又問芝,是不是鄒傑欺負你了?芝一聲不吭,她顯得倦怠憔悴,不願意說一句話。芝也後悔。她後悔不該這麼匆忙地嫁給鄒傑,至少她要對鄒傑的一切考察一段時間。終身大事是不允許任何感情衝動的。芝臥在原先睡的鐵床上,看見白床單上那一小塊發黃的痕跡,從前的未婚少女的氣息夢一樣地圍繞著她。芝感到悵然若失,整個世界都變得黯然神傷了。 book18.org

在分居的那幾天裡,芝躲避著鄒傑。有一天下班後鄒傑騎著車跟在她身後,從工廠一直跟到紅旗照相館門口。芝仍然裝作沒看見,但他在照相館的玻璃櫥窗前站了會兒,又騎上自行車走了。芝一下覺得非常失望,心裡像澆了一瓢涼水。 book18.org

事實上芝等著鄒傑去她家,但芝對此沒有把握。芝在焦躁和無聊中過了九天。第九天芝怨恨交加,她想她只能再等一天了,如果鄒傑明天再不來,她永遠也不會和他繼續過婚姻生活。芝其實是一個外柔內剛的女人。 book18.org

第十天下雨。窗外的瓢潑大雨使芝心灰意冷。芝伏在臨街的窗前掃視雨中的街道,看見一輛自行車猶猶豫豫地停在樓下,鄒傑穿著雨衣跳下車,輕輕地敲門。芝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對著樓下喊起來,門沒關,門是開著的!鄒傑帶了條被子來,被子外面雖然用牛皮紙包了一層,還是被雨淋濕了。芝把被子晾到竹竿上,她說,你帶被子來幹什麼?鄒傑說,我睡自己的被子。我不睡你們家的被子。芝說,這是為什麼?鄒傑有點不好意思,腳臭,怕弄髒了你家的被子。芝捂著嘴撲哧笑了,你還挺自覺。 book18.org

夜裡雨仍然下著。芝難以成眠,她看著枕邊的鄒傑,鄒傑已在夢裡,他的嘴唇翕動著,下唇上長了一個水泡。芝摸了摸鄒傑的臉,心中突然有些後怕。如果今天鄒傑不來,他們之間將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book18.org

鄒傑的遷入使照相館上這家人的生活改變了格局。嫻把買米拖煤之類的家務交給了鄒傑。這很自然,鄒傑輕鬆地幹掉了許多力氣活,他不怕累。鄒傑身強力壯,有著超人的充沛的精力。嫻後來經常當著芝和鄒傑的面誇獎鄒傑能幹。嫻又說,我年輕的時候怎麼就碰不到這樣的男人? book18.org

芝有點反感嫻說這類話,芝反感嫻在男人面前的輕佻言行和舉止。有時候芝感覺到他們夫妻與嫻同住一處的微妙細節,芝知道她的母親是什麼樣的女人,她總是趕不走一個難以言傳的幻覺,芝懷疑嫻窺視他們的性生活,所以夜裡芝每每要求鄒傑的動作保持輕捷,不能發出任何聲音。芝懷疑嫻躲在門口偷聽他們的動靜。這種懷疑令芝感到羞愧,她沒有辦法向鄒傑解釋。 book18.org

一天夜裡芝被門外的響聲驚醒,她睜開眼睛看見氣窗上嫻的臉一閃而逝,芝叫出了聲。她的幻覺竟然被證實了。鄒傑被芝的叫聲驚醒,醒來看見芝臉色慘白地坐著發愣。鄒傑問,你怎麼啦?芝捂著臉重新睡下來,她說,沒什麼,我看見了一隻老鼠。第二天芝就將氣窗玻璃用報紙蒙上了。第二天芝看見母親時心裡有一種厭惡的感覺。嫻顯得若無其事,她說,你們窗玻璃上有隻蒼蠅,我把它打死了。芝沒說什麼,她想,但願真的是一隻蒼蠅。 book18.org

芝的敏感多疑的性格導致她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好幾天悶悶不樂。鄒傑不知其中緣故。他說,你這人怎麼情緒無常,前兩天不還是挺高興的嗎?芝煩躁地說,你別管我。我們沒有自己的家,我是高興不起來的。鄒傑說,是你自己要住過來的,你要不想跟你母親過我們就回家。芝搖了搖頭說,那也不是我的家,不想去。就在這兒住吧,她遲早要死,死了就安心了。 book18.org

以後的夜裡芝做了許多類似的夢。其中有個夢是嫻站在鄒傑的背後替他整衣領。這也是芝唯一敢回想的夢境。這些夢折磨著芝,芝知道一切應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民諺,她怨恨自己為什麼老想這種無聊骯髒的事。她只能把一切歸咎於她內心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它由來已久,芝記得她很小的時候經常被母親反鎖在屋子裡,她害怕極了。 book18.org

芝很小的時候,有個牙科醫生經常到家裡來,他一來母親就讓芝到另外的房間睡覺。芝一個人在黑暗裡害怕極了,她光著腳跑去母親那兒敲門,門始終不開。芝只能哭泣著回到黑暗中,她真的害怕極了。後來芝想起這些往事,她又把一切歸咎於母親的輕佻,甚至放蕩。芝如果有了辦法,她是決計要離開母親的,可惜她沒有辦法。芝同時又是個孤僻而脆弱的女人。 book18.org

芝和鄒傑結婚後一直沒有懷孕。芝不解其中的原因,他們的性生活是正常的。芝對這種事沒有太多的激情,但她也不想採用任何避孕手段,她的潛意識裡是希望有個小孩的。她發現鄒傑很喜歡孩子。在某次平淡的房事後,芝問鄒傑,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鄒傑說,女孩。你呢?芝鄭重其事地說,我不要女孩,我想要個男孩。鄒傑說,想不到你還有這種封建意識,新社會男女平等了,男女都一樣。芝搖搖頭說,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想法一時也說不清楚。好多事情女人有感受,男人沒有。你懂嗎?芝有一天絕望地把鄒傑推開,她望著天花板說,算了,也許我們中間誰有問題,我們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鄒傑說,不會的,再說我們又不光是為了生孩子。芝啞著嗓子說,我只對孩子感興趣。鄒傑看著芝倦怠灰心的神情,感到很沮喪,他突然意識到芝是應付他的,芝的目的只是為了孩子。如果這樣,我不成了一匹種馬嗎?鄒傑想著,他覺得受到了某種傷害和污辱,他的旺盛的性慾因之被抑制了,以後的幾夜鄒傑一上床就自顧呼呼大睡。 book18.org

有一天嫻對鄒傑說,她的頭髮該做一做了,但是她不想出門。鄒傑最後說,你要走不開,我可以把工具帶回來,憑我的手藝在家裡也能做出長波浪,嫻說了一句,隨便。 book18.org

下午鄒傑果真帶了一包美發工具回來。嫻洗好了頭髮以後就端坐在凳子上。你的頭髮很好,我就喜歡這種又軟又松的頭髮。鄒傑的手輕輕撫弄著嫻的頭髮。 book18.org

別奉承我了,沒意思。嫻回頭說,你快點做吧。做頭髮不能急。鄒傑在後面笑了笑,好事都不能著急。嫻感到女婿的手柔軟地梳弄著她的頭髮,電吹風嗡嗡地響了起來。熱風不停地吹向嫻的頭部,她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昏昏欲睡,不知什麼時候她警覺起來,鄒傑的一隻手開始順著她的脖頸下滑,它已經停留在她的肩背處了。鄒傑,規矩點。嫻說。 book18.org

做頭髮都是這樣的,尤其是在家裡做頭髮。胡說八道,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嫻在女婿的那隻手上狠狠地打了一記。 book18.org

這話說哪裡去了?我可是一片好心。鄒傑不羞不惱地嬉笑著說,虧你還拍過電影,這麼不開化?嫻受到了傷心的一擊,她的眼圈有點紅了。同時嫻的緊張戒備的身體開始鬆弛下來,她突然覺得女婿的攻擊毋需抵抗。嫻回頭看了看女婿的那隻手充滿了情慾,心想男人與男人並無二致,隨它去吧。 book18.org

電吹風嗡嗡地響著,鄒傑的手溫柔地游弋於嫻的敏感部位,嫻漸漸呼吸急促起來,她覺得臉上很熱,而身體像風中楊柳無力地顫慄,她有一種快速墜落的感覺。當嫻和鄒傑倒在床上時,她聽見電吹風仍然嗡嗡地響著。 book18.org

嫻沒有任何思緒了,她墜落了雲霧之中。她睜大著眼睛,卻只是無意識的,目光散漫,嘴也大張開,發出一陣聲調高亢的喊叫聲,幾近於哭泣,雙腿狠命夾住鄒傑,全身都開始在緊繃中戰慄起來。 book18.org

鄒傑被她摟抱得幾乎動彈不得,卻還是拼盡全力繼續聳動,只是節奏慢了許多,又持續了一陣後才漸漸回落。嫻從嗓子眼裡倒吸進一口氣,啊的一聲漸漸回過神來,感覺自己像是已經失神了很久,渾身軟得像一團泥,胳膊和腿都耷拉下來,無力的被床托著。 book18.org

終於,鄒傑也吐出了他體內最後的一滴精液後,疲軟地倒在了她的身邊。 book18.org

你快點把衣服穿起來,芝就要回來了。嫻有些驚恐地推了一下鄒傑。鄒傑依言起身穿衣服,看了一眼在床上的嫻。赤裸蒼白的身軀已不知道有多久未經男人觸摸了。豐腴的胴體,卻又充滿了中年女人的生理慾望。 book18.org

恢復力氣後的嫻,不慌不忙的穿戴好,又用手整理了一下頭髮。不可以再有下次了!嫻走進廚房時回眸的那一剎那,哀婉動人,眉梢眼角儘是春情瀰漫,女人的味道在此刻最是濃香。 book18.org

當芝下班回到家時,家裡一切照舊,毫無異樣。嫻若無其事地向芝展示鄒傑幫她做的頭髮,芝淡淡的一笑,說好看。 book18.org

在芝的面前,嫻對鄒傑的態度依舊如常。背著芝卻對鄒傑淡漠有加。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嫻常常作著同樣的一場春夢,醒來時,總是下身淋漓,粘液就像醬汁一樣的濃稠涅白。她越來越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總是悶在心裡,排遣不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已經中了一種叫做慾望的毒藥,它堅硬而且致命,儘管是慢性的。 book18.org

嫻的內心很不安,很焦灼。她試圖壓制,但她知道她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平靜度過往後的晨光了,這世間又有幾人會像自己這樣,竟然與女婿發生這種關係,而自己卻竟會油然生出畸形的快感?這種禁忌的興奮已摻拌著鮮血融入了她的軀殼,另成了一種生活的形體魂魄。睡與醒之間,生和死之間,距離短得幾乎已不存在。生活里,滿是沉默的一片,事情簡單得就是這樣簡單,繼續著過去,又重新開始,循環著往復,在快樂和痛苦中悲壯而熱烈地穿插。 book18.org

一天嫻以前的電影公司一個舊同事給孫子擺滿月酒,她邀請了嫻。滿月酒定在了星期日的中午,恰好芝這天需要上班,鄒傑不用,芝便叫鄒傑陪嫻去吃滿月酒。嫻想了想,同意了。 book18.org

嫻化了點淡妝,顯得很亮麗,只是眼角和額頭說話和笑起來的時候,都有了不淺的細紋。嫻不卑不亢的與舊同事們寒暄、應酬,挽著鄒傑的手臂介紹,我女婿,是共產黨員。 book18.org

舊同事的滿月酒很熱鬧,嫻也喝了點酒,雙頰有點泛紅。回到照相館,嫻不緊不慢的在樓梯前面走著,聽見鄒傑的腳步趕了上來,她回過頭玩味的看了他一眼說,離得我這麼近,想幹嘛呢? book18.org

鄒傑三步並兩步趕上就從後面抱住了嫻,腦袋一低靠近她的耳邊輕輕的說道,我想幹嘛你還不知道?邊說邊往她耳朵里吹著熱氣。嫻側過頭去想躲,嘴上也輕輕的回應道,別鬧!我怎麼知道你想幹嘛?鄒傑的兩隻手在嫻的胸前盈盈一握,感覺她的身子一下就軟了,要不是鄒傑摟著可能就癱樓梯扶手上了。 book18.org

嫻略顯驚慌地說,你到底要幹什麼?鄒傑說,繼續上次的遊戲。嫻說,你要死了,我畢竟是你丈母娘呢,被人看見就不得了了! book18.org

鄒傑說,家裡就你和我,沒人能看見,芝也不在家裡。說著就用一隻手掏出鑰匙,將嫻推了進去,匆匆鎖上門。嫻靠著吃飯桌說,不要這樣好嗎,我是你的長輩,我們這樣是亂倫。 book18.org

鄒傑說,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一邊說一邊開始脫嫻的衣服,在嫻微弱的抵抗下將她剝光了,變成一絲不掛。嫻捂著臉說,難為情死了,以後還有什麼面孔見人! book18.org

鄒傑從後面強硬的進入了嫻的身體,在一陣猛烈的撞擊下,嫻就嗷嗷叫了兩聲無力的垂頭低了下去,整個人都趴在了桌子上面,雪白的大腿上留下一兩道絲狀的液體。當鄒傑將她拖拽到睡房時,嫻沒有反抗,靜靜地任憑他擺布。她躺在床上兩腿張開著,鄒傑伏在她身上,正要張口說話,嫻一把捂住他的嘴,什麼都不要說了,就做你男人想做的事! book18.org

1966年的夏季,嫻在鄒傑的身下又經歷了一次水火交融般的洗禮。這時的嫻已經完全拋棄了她的矜持,恣意地呻吟著。她年近半百的情慾找到了一條流淌發泄的通道,她有些要昏厥,她想她快要死了,他竟那樣地兇猛,每一次的進出伴隨著強有力的衝撞,把嫻濕漉漉的慾望一下就帶向了高潮。嫻沒想到她竟這麼快就崩潰了,高潮伴隨著她的尖叫一下就來到了。她飛了起來,飛進了高潮的泥淖里,渾身便發軟地雙腿直抖。 book18.org

這一次的經歷比上一次更加的快樂,嫻心裡這樣想著,鄒傑的性慾太強,女兒一個人吃他不消的,就算是幫女兒分擔一下火力也說得過去。而芝眼見自己丈夫與母親的關係日漸好轉,心裡也是高興的,卻並無往別的方面想。鄒傑按時按點的向芝交公糧,輕而易舉的滿足了芝,身下的火力全瞄準了嫻。 book18.org

芝正在爭取入黨,在單位里自然是兢兢業業,努力表現,常常加班加點,鄒傑和嫻在家裡多出了不少獨處的時光。 book18.org

夏天天氣熱,人們都會穿一些又輕又薄的衣服,演過電影的嫻是個非常講究的女人,衣著總是十分得體,只是她的連衣裙下擺有一點點短。當她在沙發上坐下的時候,她那掩蓋在裙子裡的大腿便閃露了一大截出來,蒼白而曖昧。 book18.org

鄒傑的手在嫻的大腿上拂過,頓時看到她的肌肉一繃,兩條白皙修長的腿子輕輕的抖了抖。嫻下意識的朝芝的方向快速地瞥了一眼,回過頭來,壓低聲音對鄒傑說,別亂來,芝還在家呢。 book18.org

芝穿戴好,穿過客廳,走到門口時說,今天午飯不回來吃了,單位里有聚餐。嫻一直站在窗口,看著芝走出門口,融入到川流不息的馬路上。 book18.org

鄒傑從背後抱著嫻,鼻子湊在她的髮際間嗅著,發香細細,依稀還有晨起的倦怠。當心讓人看見……嫻輕掙了下,便沒再動,身子竟有些軟軟地,白皙的脖子上起了一層紅暈,像是染了晨暉的顏色。 book18.org

想我不?鄒傑從後面抱住了嫻,把嘴湊在她耳邊,舌頭伸進了她的耳窩裡,輕輕地舔了幾下。 book18.org

呵,你也是個壞東西呢。嫻笑罵道。她輕輕扭動著身軀,磨蹭著鄒傑鼓鼓的下身,忽然轉頭說,都說我是個賤貨,我再賤一次又能怎麼樣呢?鄒傑笑了笑,手已伸了進去,有些下墜的乳房被他捏得有些疼,卻有一股快意從腦子裡下竄,兩腿之間竟泛起了波瀾。鄒傑緊緊抱著她,聞到了她身上的氣味,是那種男女之間才能散發出來的味道,他的手往下深入。 book18.org

做死呀……嫻一下子就軟了,身子一下靠在了女婿身上。嫻受不了鄒傑的挑逗,特別是他的手指,搞得她心裡痒痒的,像是有數隻螞蟻在體內爬走一般。嫻的身子一下子拱起來了,嘴裡冒出幾句不成語調的幽咽微嘆,像是平靜的湖面起了漣漪。 book18.org

嫻終於忍不住也開始撫摸鄒傑,經驗豐富的她熟悉著男人的一切,力度由銳而鈍,由張而馳,使鄒傑越發的衝動起來,嫻乖巧地配合著鄒傑進入她的身體。 book18.org

對於嫻的身體,鄒傑已經是輕車熟路的了。嫻的頭髮披散著,眼睛緊閉著。窗外汽車不停地駛過,鄰街就是不好,噪音太強,倒多少能掩蓋些隱密的聲響。影放肆地發出了呻吟,每一個毛孔都張揚著快活,四處飛散。 book18.org

你是賤貨!你是婊子!鄒傑的撞擊越來越快。嫻無言,曼妙的胴體突然開始痙攣了,抽搐數下,臉色呈現出洇紅,極樂的快感有如江河傾泄,一股濃郁涅白竟噴薄而出。春意漫捲,夏日炎炎。 鄒傑有些兒驚呆了。 book18.org

差點要死掉了。嫻癱軟著,臉上潮紅中透著一股慵懶的風情,聲音輕飄飄的,猶帶著高潮後的餘韻。 book18.org

我也快了。鄒傑說。嫻感到了他明顯的節奏加快,不自主地配合著。果然不一會兒,一股彩流般的襲擊自女婿的體內激射而來,這是一種火划過水面的感覺,一會熱,一會冷,真美妙!嫻感到一種奇異的力量,透著一股奧妙,仿佛一場靈智的洗凈。這種下臨到深淵了的男女之樂,像是火山的溶液,能焚滅世間的一切呢——花開,花落。 book18.org

今天倒是挺快的,憋了許久吧?嫻笑眯眯的。我也不跟你隱瞞,她,她有些冷淡。什麼冷淡?就是那方面,她性冷淡,不太喜歡做那事。每次上去都是冷冰冰的,不像你會這麼引合男人。 book18.org

呸,說什麼呀,說得這麼難聽!嫻的臉上泛起了桃紅,啐了他一下。突然她驚呼一聲,連忙用自己的內褲堵上兩腿間正自湍流的精液。你去我抽屜里拿條三角褲給我。 book18.org

對於嫻來說,這個午後不可思議,但是已成定局。嫻和鄒傑總是心有靈犀的默契配合,在芝的眼皮底下進行了一幕又一幕的偷歡。 book18.org

1966年秋季的一個休息日,鄒傑陪著芝去了醫院。他在外面等了很長時間,突然聽見芝在診療室里哭起來。鄒傑猜到了什麼,他一下感到體內變得空空蕩蕩,伴隨著一種深深的涼意。芝從裡面出來時泣不成聲,她目光呆滯地看著鄒傑,什麼叫輸卵管阻塞?我為什麼這樣苦,誰都能生育,我為什麼就沒有這個權利?鄒傑扶著芝朝醫院外面走,芝的步子搖搖晃晃的,芝繼續哭泣著說,如果我有孩子,我會對他好,我不會讓他受一點苦,老天為什麼就不肯給我一個孩子? book18.org

從醫院回來後芝的情緒低落到極點。芝說,我媽把我生下來,就是為了讓我承擔她的悲劇命運,我恨透了她。我是一個私生女,本來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所以我註定享受不到別人的幸福和權利。誰都能生育,我卻不會生育,這是我的錯嗎?芝那天說了很多。鄒傑不耐煩地聽著,他覺得芝流露了不健康的思想傾向,但他忽視了另外一種更為可怕的傾向。 book18.org

芝對生活感到了某種徹底的絕望,情緒低落到了極點。1966年秋天的一個夜晚,芝躲到廁所間吞下了半瓶安眠藥,然後她安然地回到床上躺在鄒傑身邊。芝準備就此告別世界。在廁所間的牆上她用原子筆寫了給鄒傑的遺書:鄒傑,別忘了付給媽這月生活費五十元。我是愛你的。 book18.org

早晨鄒傑醒來時發現芝還在安睡,他推了推她,芝一動不動。鄒傑想等一會再叫醒她。他去上廁所,看見了牆上那行字後猛地醒悟到了什麼。鄒傑去敲嫻的房門,他失聲大叫,快起床,芝尋短見了。嫻在裡面生氣地說,大清早的你胡說什麼,好好的怎麼會尋死?要尋死的是我,不會是她。鄒傑知道嫻不相信,他就把芝從床上抱起來往樓下跑。 book18.org

在清晨的大街上,鄒傑抱著芝擋住了一輛送豆製品的三輪車。車主說,這女的怎麼啦?鄒傑又急又恨地說,她活膩了。車主又說,那這車豆製品怎麼辦?鄒傑憤怒地說,人比豆製品值錢!他把芝往那堆油豆腐素雞百葉上一放,推開車主就騎上車往醫院去了。 book18.org

芝死了。醫生沒能將她搶救過來。 book18.org

幾天沉悶傷心的日子過去,嫻開始鎮定下來。她站在鏡子前端詳著自己憔悴的臉,她的臉由於過多的哭泣變得浮腫起來。她往臉上抹了一些粉底,恢復了幾分姿色後對鄒傑說,你看我們該怎麼辦? book18.org

什麼怎麼辦?鄒傑說。 book18.org

你考慮過再婚嗎?嫻沙沙地梳著頭髮,她說,你要是想再找女人結婚,我同意,可你要搬出去了。 book18.org

別胡說了。鄒傑有點不耐煩地說,我沒想過要再結婚,家裡有你就夠了。 book18.org

現在這樣想,時間一長就不同了。嫻說,一切都會變的,只有人的命運不會改變。你先別跟我說什麼。嫻對鄒傑說,你到街上去給我買一束康乃馨。如果買來了,我就跟你繼續,如果街上沒有康乃馨,證明我不應該與你一起生活下去。鄒傑跑遍了半個城市,買回了一束紅色的康乃馨。他推開門,看見嫻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們去樓下拍張照吧,算是新的開始。嫻輕聲地說。 book18.org

他們來到樓下的紅旗照相館,請熟識的攝影師照了一張全家福。攝影師讓他們都要笑,鄒傑和嫻很自然地笑了,後來這張照片就陳列在紅旗照相館的櫥窗里,過路的行人都會朝它多看一眼,心裡在猜測照片里的男女是否母子關係。這是1966年深秋的事。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