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三部曲book18.org
作者:瞳 book18.org
第一部:烏妮逸 太陽汗的女兒 book18.org
(楔子) book18.org
我又再回到起點。book18.org
無際的乾草原在我眼前伸展直至與冷酷的長天縫到一起;那沉重感把在其中的人都壓得喘不過氣來,令他們無法不在敬畏與馴服中感到自己渺小如此。烈日成了同謀把大地烤灼,隨時可以讓星火燎原。這是無情的國度,它的殘忍只有埋藏在人心中的邪惡才可以與之比擬。book18.org
我現在可以看得更遠了,是很多根箭射程的距離。但這土地已不再一樣。往昔綿綿不絕的白牛皮營帳,其中最大的繡有我父親乃蠻汗鳳凰圖紋,都已消失了。同時消失的還有用來烤熟剛屠宰羊只的火坑;還有唯一從蒙古人處傳入而被我們接納的馬頭琴,它的演奏樂師和舞者。另外是往日不斷向身上穿著從波斯運來的綾羅的少女們吹噓如何英勇善戰的年輕戰士。book18.org
舊日每年都會從維吾爾部族,從印度河流域眾多小汗國,又或從阿拉伯甚至更遠地方到來的駱駝商隊也一去不復返。遊牧王庭的歌舞與豪宴,勇士的狂歡與聲色追逐不再。book18.org
春天再嗅不到野花的芬香,聽不見作為進貢給大汗或贈送給美麗姑娘們的畫眉鳥的婉囀,而青春的無知與純真亦成為過去。所有這些被覺得是珍貴和永恆的,都在那驚天巨變的那一天隨風消逝。book18.org
那天,風是吹得如此哀厲!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在我不斷驅策中,我坐騎「閃星」把踢起的泥巴全送到我後方去。我一點也不擔心會從鞍上墜下來。我是部族中是公認最好的騎手,而「閃星」的速度與服從性亦無出其右。是我把牠自小養大的。牠也只接受我的策騎。從不令我失望,而且我知道牠會永邋如此。最少,我以為牠不會。book18.org
屈出律,我的同父異母兄長,正吃力乎企圖趕上來。他比我長五歲,是一名壯健的戰士。可是他的騎術和我的差別是太大了。book18.org
在今天,我已接連贏了他兩場比賽,而且我贏得極漂亮。book18.org
當我到達小丘之端,我把馬勒停了等待屈出律跟上來。book18.org
他終於上了丘頂了;人和馬都在喘著氣。book18.org
「好妹妹,跑得真快!」他試圖把今天第二次輸掉的事輕描淡寫過去。book18.org
「你挑戰我時就應知道這結果吧!」我吃吃地笑。book18.org
「事實如此。即使我向主耶穌禱告也無補於事。」他頸項處的十字架反射著朝陽的光芒。book18.org
除了一些人還執意信佛外,大部份乃蠻人都早已信奉了基督,即使薩滿巫師仍在群眾間有很大的影響力。book18.org
「不要玷污了耶穌的聖名,他和你的虛榮心扯不上半點關係。」book18.org
「呵呵,的確如此。」他謎起了眼望向我的額角。book18.org
我感到很不自然,而他也察覺了。book18.org
「你在冒汗呢,好妹妹。」他解說道。book18.org
我在窘態中用手背把額汗抹去。book18.org
「我們回去吧。」我回頭望向來時路。book18.org
我們已離營地很遠了,而我們是兩人獨處。book18.org
「再比賽最後一次,如何?」他挑戰我。book18.org
「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book18.org
「可能吧。但先喝喝水。太熱了。」他把牛皮水袋掬出來咕嚕咕嚕的喝了幾口。book18.org
我知道那是什麼:羊奶。我從不喜歡喝這個。但今天我忘了把水袋帶出來,只狠狠的暗罵了一聲。book18.org
「用我的吧。」他把另一水袋遞了過來。book18.org
「這是蜜水。」book18.org
我把木塞拔了,再將水袋口提至唇邊。那甜甜的液體令我身心舒暢。我把木塞重新插口正要把水袋還他,卻發現他正用糖塊給「閃星」吃。於是我就等他喂完了才把水袋還給他。book18.org
「這真是一頭好馬!所以你才會永遠不敗吧。」他揶揄道。book18.org
「你少說廢話。即使我同意交換坐騎,閃星也不會讓他跨上牠的背。」「這我知道。但我始終想再和你比一次。」book18.org
「你贏不了的。」book18.org
「如果我贏了呢?你給我什麼?」book18.org
「你要什麼都行。」我應該說除了閃星的。但我太有自信了。book18.org
「一言為定!最先到達那山嶺的矮叢的就是勝利者。如果你贏了,我今天晚上就在營火會為你扮呆子!」我吃吃地笑。book18.org
一想到乃蠻汗的太子要為輸掉賽馬而扮呆子就使我樂不隴嘴。book18.org
「是你自討苦吃,」我說,我幾乎同情他起來了。book18.org
「去馬!」他用雙腿一挾向前飛奔。book18.org
我馬上使閃星起步。他偷步也改變不了事實。我的閃星最後一定會把他拋得遠遠的。book18.org
我們才跑了一半路程,我已發覺有點不妥。閃星不斷冒著大汗,而牠的步伐亦與平日的大相逕庭。book18.org
「來啊,我們會輸掉的!」book18.org
但他沒有贏出。他是勒了馬,回身看著我。book18.org
我不解地把口張得大大的,正想要他解釋,卻發現我無法說出完整的話。book18.org
接著,閃星步伐凌亂中向前傾倒。我及時從鞍上跳下才沒有被閃星壓著。我想站起來,卻力不從心。book18.org
我把視線轉向屈出律。他在笑。book18.org
「你對我的馬…下了什麼…道兒?」我沖向我這同父異母兄長。我只走數步就栽了下來。突然,一切明白了:那蜜水,還有糖塊!book18.org
我看見他下了馬,把外衣剝下。book18.org
「你…想…干…什麼…?」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有生以來,我第一次從兄長的目光中看到邪惡的眼神。book18.org
我掙紮起來,跑。但我踉踉蹌蹌的走不了兩步,我的頭痛得就快要炸開了!book18.org
他追及了我把我推到地上並在我乏力的掙扎中將我的雙腕死死的按在地。book18.org
「你說如果我贏了,我可以要什麼也行。現在,我就要你!」book18.org
「不!停下來啊!你是我的兄長啊!以上主之名。」我哀求,但我的胸口卻在他的眼底大幅起伏。book18.org
「呵呵,我的烏妮逸,你忘了嗎?在我信奉的教派中,耶穌既是神也是肉身。我現在就是肉身,你也是。所以,不要再作無謂的掙扎了。我贏了,給我應得的!」book18.org
我大聲嚷他沒有贏,他是作弊。但他卻懶得聽我說。book18.org
他把我的象牙髮夾扯下,把我那頭烏黑長發打散。我試圖避開他向我唇落下的吻,卻反而被他吻在我的頸上。我尖叫,可是他只是狂笑。book18.org
接著,他撕開了我的白絲襯衣把我的處女胸脯暴露出來。我僵硬了,向主耶穌祈禱這只是一場噩夢,又或祂會出現救我於劫難。可是這不是夢,而耶穌也沒有出現。他握著我的乳房把玩它們,我指爪並用地反抗中在他臉上留下了血痕。book18.org
他被激怒了。我感到他大力的扇了我的臉,我馬上頭昏腦漲。我只能感到他卷下我的裙子,然後就是一陣疼痛。book18.org
「不!」我尖叫但知道一切都太遲了。我不能使事情倒流:我被他污辱了。book18.org
在絕望中,我的身體軟了下來。我在內心詛咒他,但即使我如何厭惡他,我的身體仍有反應。我緊咬下唇不發出聲音。但這也是徒勞的。他在與我肌膚的接觸,我乳蒂的轉硬,我下體的濡濕及被他破處一刻身體的抖顫中知道一切。book18.org
他宣洩了,站了起來拉上了褲子。他看到我以仇恨的目光看他時笑了。book18.org
「你殺了我吧!不然,我會向父汗說你乾了什麼!」他一定考慮過真的這樣做。book18.org
我看到他拔出了匕首,於是我閉目待死。他會割斷我的咽喉嗎?他如何能向父親交代?但我感不到痛。當我張開眼,他已經離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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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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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那兒很久,茫然的眼望向一片虛空。這怎可能發生的呢?我,烏妮逸,偉大的乃蠻族太陽汗的女兒,被強迫與自己的同父異母兄長亂倫。book18.org
我曾是汗國之花,是父汗掌上的明珠。年輕的王子們對我熱烈追求。年輕的勇士為了爭取為我而戰拚個你死我活。在無數的吟詠中,我被比喻作天上舒捲的白雲,又或是從宋國運來精美的絲絹。book18.org
可是現在我只是一個已被污辱的女子。而姦污我的人竟是我的兄長!我想馬上死去,消失,被我躺臥著的大地所吞噬。但我不會去死。我要得回公道!book18.org
藥性已過。我勉強地站了起來。閃星亦回復了,站在不遠處,眼中像充滿了歉意。我摟著牠的頸痛哭。book18.org
然後,我立下決心,跨上了馬鞍,向我父汗的大帳方向走去。book18.org
他們在盛宴中:父汗,坐在他右方的屈出律,高級的指揮官和族中最勇猛的戰士。book18.org
當我進入帳蓬時,大家馬上變得鴉雀無聲。事當如此。他們從我身上衣衫不整自然會猜到有什麼發生了。book18.org
我是已經把紐扣都重新扣好了,但衣服上被撕破的地方以及我凌亂的頭髮說明一切。我把如利刃的目光射向屈出律。他卻無動於衷。book18.org
我蹣跚地走向父親,跪在他面前。book18.org
「父汗,我被欺侮了。」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你自己的兒子,屈出律,對他的女兒作了不可告人的事。」我指向那犯了這罪的人。book18.org
他卻只輕輕呷了一口酒。book18.org
「父汗,我要取回公道。」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父汗!」book18.org
「好膽子!」父親回應的聲音使我渾身發抖。book18.org
「父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強姦了我。你自己的兒子對他的妹妹犯下了滔天罪行。以上主之名…」book18.org
「住嘴!你兄長已告訴我一切,是你先誘惑他;先和他賽馬,然後和他交歡。對,他是和你好了。但他是一個男人,是這汗國的太子。我已原諒了他。」book18.org
我簡直無法相信。在我未能再爭辯前,父親舉起了手阻止我再發言。book18.org
「不要說了。這事情已告一段落。你年輕無知,有時,年輕人會作出傻事。我也原諒你了。你已不適合當王子們的配偶了。但你仍是一位公主。可能有些戰士不介意你已失去初夜,又或者是一個蒙古人也好。他可能願意娶你為妻,又或者納為側室。」book18.org
我已啞口無言,他這樣做就有如把一根骨頭拋向一條狗。book18.org
「父親。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這就是教士們對我們的教導嗎?一個不能主持公道的國君沒有資格去統治臣民!」book18.org
父親臉上的肌肉扭曲起來。我看見他的手移向他的劍把。book18.org
我拒絕退讓。book18.org
「你是族中的恥辱!」他怒吼。book18.org
「你連許配給一名勇士的資格也沒有了。在我們戰勝回來之日,我就把你賣到薩瑪以罕的奴隸市集去。把她鎖起來,只給她狗吃的東西就夠了。」強壯的手抓著我的雙臂把我拖了出去。book18.org
我被推進了一個只有我半身高度的籠子。我要像狗一樣彎下身來,接受路過的戰士們以侮辱性的言辭奚落。我怒火焚心,向所有這樣對我的人詛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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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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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當然明白了。父親沒有其他選擇。他一就是站到屈出律那一邊,這樣在即將來臨的大戰中他就可以依靠兒子帶兵出戰,否則,就是要面對屈出律的反叛。book18.org
如果他選擇相信我,他就必需懲罰屈出律。他不這樣做就難以服眾。所以只有把無辜的我定罪才可以挽回他的面子。雖然他一向都疼愛我,可是在政治和戰爭中,我對他沒有價值。對他來說,把我犧牲是付出最少的代價的選擇。book18.org
他大錯特錯了!一個女人在愛和恨都可以比男人去得更極端。一個備受屈辱,成為自己族人恥笑對像,被當作狗一樣虐待的女人可以變成乾草原上的烈風把擋著它的一切摧毀。book18.org
在她的仇恨與渴望報復中,她可以放棄她擁有的一切。如果先前她是被人愛惜得如珠如寶,一旦被棄如蔽履,她的報復心更是可怕。book18.org
我其中一個侍女覺得我太可憐了,於是冒生命的危險在黑夜中把我放了出來。我們靜悄悄地爬向馬圈。我輕聲喚叫閃星。牠馬上向我走來。我的侍女幫我跨上了馬鞍。book18.org
「是誰!?」有一名哨兵發現了。book18.org
侍女知道危險已迫在眉睫。她急忙地把閘門拉開讓閃星可以逃出來。book18.org
「來!」我伸手正要把她拉上馬背。book18.org
可是從她臉上的表情我知她是上不了馬了。她倒下。後心插著一根箭。book18.org
「閃星,跑!快跑!」book18.org
更多的人聲羽箭在我們身旁掠過。我把閃星轉向黑夜中飛遁。book18.org
我不怕他們會追上。我是族中最好的騎手,而且有最好的馬。book18.org
他們以為我一定會沿駱駝商隊的路線向南逃去維吾爾人的牧地。一旦到了那裡,我就可以選擇逃向西夏又或者南方的宋國。他們卻沒有想到我就選擇向西逃奔向鐵木真的大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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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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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年紀來說,他的身體是強壯的。他的性慾也異於常人。我聽過有關他對女人的愛好:美麗的女人,曾經屬於他部族領袖的女人,不管是他們的妻子,妾,抑是女兒。book18.org
初夜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哂。他要的是年輕的身體,美麗的臉龐,馴服的靈魂。他只愛兩種聲音:雷鳴的戰鼓和女人在他胯下的呻吟。book18.org
一個乃蠻汗國的公主走到他營悵中對他是無法抗拒的誘惑,特別是她曾被鮮奶沐浴,以花瓣薰香的皮膚柔滑如絲。book18.org
當他發現我是他帳下唯一能和他並轡齊驅的女子時,他就更迷戀了。其實我是可以更快的,但我決定要收歛一點。他也發現我的箭術造詣雖然不能和他拉動百斤大弓相提並論,也是罕有的好。book18.org
於是我不但成了他床上的人,也陪伴他南征北討。我不像其他只懂得討好他的女人們而是處處表現出我幾乎可以和他匹敵。當然他每次最後都贏了。book18.org
我明白如果我要保著我的頭顱,我是不可以讓一個征服者丟了臉的。book18.org
當他每次把我征服後渾身是汗水時,我就如一頭小貓的卷伏在他的懷中……我見到了孛兒帖,他的髮妻。她從開始就不喜歡我。對她而言,我不單止是個威脅,對她丈夫亦是危險。book18.org
「一個能出賣她族人的女人是不值得信任的。」她向丈夫說而他也向我複述了。book18.org
我聽了只是靦腆的一笑。但我知道我有了一個可怕的敵人。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蒙古大汗的寵愛,我馬上可以身首異處。book18.org
但我不能就這樣心去。我的血液在體內翻騰:我要報仇!我恨屈出律,但更恨我的父親。屈出律是禽獸。父親明知事實是怎樣卻把我出賣了。但我仍未有能力可以復仇。book18.org
蒙古人根本不需要我幫他們去打仗。乃蠻人在蒙古鐵蹄下潰不成軍。book18.org
我看到太陽汗的大旗們在他們經常攜入戰場的木製十字架旁倒下。響徹入雲的禱告聲無助於被屠殺的命運。我看到父親的親兵隊落荒而逃,當中有一失了戰盔,白髮蒼蒼的老人。book18.org
後來,我知道屈出律在開仗前已逃之夭夭。蒙古偵騎四出卻找不到我父親藏身之處。他如化為煙霧般消失了。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他不會化作青煙。我告訴鐵木真他應匿藏在什麼地方。book18.org
當他們把父親首級放在我面前時,我沒有狂喜。我報了仇,可是卻若有所失。book18.org
我把曾屬於父親太陽汗的頭拿起望進那失神的雙眼。book18.org
「如果你不是出賣我,我是多麼願意與你並肩作戰,甚至戰死在你身旁!」我對彷佛仍能聽到我說話的人頭道。book18.org
然後我讓它滾到一旁。他們就把它撿起來拿去示眾。book18.org
只剩下屈出律了。他逃到花刺子模汗國。花刺子模汗竟然糊塗得把女兒嫁給他。book18.org
他奪了汗位,殺了外父,然後揮軍向我們進發。book18.org
他是找對了時機。鐵木真剛患了風寒發著高燒。book18.org
哲別,他的愛將之一,代他率軍迎戰。book18.org
「我想在這次戰役中上陣。」我對他說。book18.org
他以懷疑的目光看我:「為什麼?」book18.org
「我要殺了屈出律!」book18.org
「他不是你同父異母兄長嗎?」book18.org
「你污辱了我。我要取回公道。」book18.org
他正要拒絕,一把聲音卻從他背後響起,「讓她去吧。」是孛兒帖。book18.org
我明白她為什麼要幫我。book18.org
「你是想我戰死沙場吧。」我說:「這樣我就會離開大汗。」book18.org
「確是如此。不過,還有一個原因。」鐵木真的妻子以平淡的語調說:「當我們部族仍是很弱小時,我就曾被敵對的部族俘虜。」我的眼睜得大大的。book18.org
我明白她所說的。她也曾如我一樣被人污辱。book18.org
「我明白一個被姦污的女人是承受怎樣的創傷。鐵木真替我報了仇。他把那些人全殺了,一個不留。我不想剝奪你復仇的權利。」book18.org
「條件是?」book18.org
「如果你活下來,並大仇得報,你就遠離此地,永遠不要回來。我不會容許你傷害我的丈夫。」book18.org
「你認為我會傷害他嗎?」book18.org
「現在可能不會。但明天的事又有誰能預料?他殺了你的父親。可能有一天,你會想為父報仇。」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我可以給你更好的保證。」book18.org
「是什麼?」book18.org
「如果我得到我所要的,事後你可以把我處決。」她的口張得大大的。book18.org
「我在那人姦污我的一天已死了。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復仇。你把我殺了就一了百了,以後也不會再需要擔心。」book18.org
她望了我良久。眼中山現了前所未有的尊敬。book18.org
「你可以自由離開。只要答應再不回來就成了。」book18.org
我搖頭:「一個叛徒和殺兄者是沒有容身之所的。乃蠻汗國已滅亡。我也是罪有應得。」book18.org
「但一旦鐵木痊癒問起來,怎辦?」book18.org
「就告訴他我陣亡了就是了。他不會追究的。你知道嗎?他可能對我的身體著迷,可是只有一個女人永遠擁有他的心。那人就是你。」book18.org
她的目光柔和下來了,並把手搭在我的前臂上。我把手拉開了。我不需要她的憐憫。book18.org
「你想如何死法?」book18.org
「適合處決乃蠻叛徒的方法。」我回答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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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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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率領那些置於我麾下的戰士一起衝鋒。我對斬殺敵人絕不手軟他們都是花刺子模的兵,不是我所屬的乃蠻族。book18.org
我們大勝。book18.org
屈出律撥轉馬頭,逃了。我快馬加鞭追上去。他連一丁點兒機會也沒有。我在他當天污辱我的那地方趕上了他。我把戰盔取下,讓我一頭黑髮隨風亂舞。他馬上認出是我。book18.org
「是你!啊,好妹妹。救救我。看在我們的主耶穌份上…」book18.org
「不要玷污他的名字來求饒!你在當日何嘗可憐我?」我從箭囊中取出了箭把弓拉成滿弦。book18.org
他把劍架起,試圖把箭擋開。他失敗了。book18.org
我第一箭射中了他持劍的手。第二箭射瞎了他的左眼,然後是右眼。我不能忘記他當日以這雙眼望向我裸露的胸脯。下一支箭射入他的胸膛。這仍沒有把他置於死地。book18.org
我要他飽受痛苦,就正如我這許多晚上飽受煎熬一樣。他雙膝被箭射穿時屈膝跪下臉上是恐懼之色。他又再次想求饒了。我一箭射進他的咽喉。他的身體向後倒下,雙手仍試圖抓著箭杆。然後,一切成過去。book18.org
哲別上前,看著屈出律的屍體,不斷搖頭。「在中國他們說:虎不噬同類。無論他如何罪大惡極,你又怎能如此狠?他畢竟是你的哥哥啊。」book18.org
我轉向他。「我想:那頭老虎一定不曾被牠的兄弟姦污過吧。」我們彼忘對視我知道他在想什麼。book18.org
「我會遵守諾言的。」我把弓遞給了他,跟著解下了繫著佩劍的腰帶他點點頭,把手一招著他的人把我身上的戰甲剝下了。book18.org
我早已告訴他我想他如何處置我。他們把我身上除了一幅襠布外的衣物都剝去了。我一生中最後一次把我高聳的乳房暴露在男人的眼底。book18.org
哲別重重的吸了一口氣。他一定是對大汗每晚能享受的一切妒善不已。book18.org
我臥下來,把手放在早已準備的橫木上。他們以粗大麻繩把我的四肢縛了。然後,十字架就升起來。book18.org
當它被定下位置時,我感到身體一震。我可以看到乾草原在我眼前無盡地伸展了向很多根箭射程的距離直至與冷酷的長天縫到一起。在我之前是我父汗的國土。我曾在其上快樂的奔跑。book18.org
曾幾何時,我同父異母兄長就曾抓著我的小手和我一起追風現在他就躺在我之前,雙眼被射瞎,再看不到被他污辱的胴體。我會很久才死去。book18.org
我對哲別說我不要他給我一痛快的死亡:不要長矛刺體,不要亂箭穿心。book18.org
哲別把一顆藥丸置於我口中:是孛兒帖給我的最後禮物。「太痛苦時就把它咬碎。」他說。book18.org
我想我絕不會這樣做是我選擇這樣悲慘地死去的。我已可以看到在天上盤旋的兀鷹。牠們大概會先吃掉屈出律的肉,然後才打我的主意。book18.org
我試圖猜度牠們會先吃我身體哪一部位。我希望牠們不會在我未斷氣之前啄食我的臉和眼。但誰也不打保吧。book18.org
哲別和他的人走了。只留下兩個在遠處監視。他們不會阻止兀鷹的享用美食。當一切完事,他鰨去向孛兒帖報告。book18.org
我想到死亡和以後的事。真的有天堂地獄?我是絕不會上天堂的了。當我向耶穌求救時祂沒有來。那時我是清白的。而現在我是個叛徒,是弒父殺兄的人。book18.org
我才不希罕!這是我選擇的路,亦是我自我贖罪的方法。現在我會有如祂一樣死在十字架上,但我的血不會救贖世人。book18.org
我也從沒有這打算。我只希望可以洗去一部份只屬於我的罪孽而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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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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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沁格木妮 大都的女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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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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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父親的宮殿外等著他。衛兵們都知道我是誰,只是都裝傻。如果被父親知道他的女兒換上了僕從的裝束偷偷離開寢宮獨自在大都街頭蹓躂的話,他們就又要捱罵了。何況,我站在這兒不是為了貪玩而是在等待他的一個臣子。雖然蒙古的女人可以享受比漢人婦女更多的自由,這種行為仍是會被非議的。book18.org
父親疼錫我可能不會對我作什麼,但沒有人會敢測試他容忍的極限的。即使是我,沁格木妮,忽必烈大汗的女兒,也不敢太放肆。book18.org
父親擁有無上權威,他的疆域起自東海向西展延經過無盡的平原與終年積雪的祟山峻岭上大河的源頭。在極西處,我們的戰士可能正把一群條頓族的騎士殺得丟兵棄甲。在較南方,穆罕默德的追隨者向父親派遣的總督納貢。book18.org
從來沒有一個帝國在幅員上能和我們的相提並論。很多人都覺得將來也不會有。book18.org
上都,是父親君臨天下的城。它不太大,但在我小時候在這些曲巷四處遊蕩時覺得它是夠大的了。當然,那時在我身旁還有老侍女和衛兵。這些巷子都叫「胡同」,亦即是有水井的窄巷。book18.org
可能就是我這種好奇的性情令我和其他的王族子弟格格不入吧。他們出於敬畏與立心討好對父親唯命是從。book18.org
我從開始就是令父親抓狂的孩子,但我知道他不會真的惱我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出生的那天,正正是他打敗死敵阿里不哥的同一日。從此,父親就一統山河。他認為我是帶來好運的孩子,並把我比喻為他皇冠上最珍貴的寶石。book18.org
我是唯一可以在他上朝時間外隨時可以去找他的人。book18.org
他教我騎馬,射箭。他愛聽我唱歌,看我跳舞,向我講一些他自己也沒有到過的地方不同風俗和珍禽異獸的故事。book18.org
「如果你也沒去過,你是怎樣知道這些事的?」我曾問他。book18.org
他當時只是笑而不語。book18.org
兩天後,他就帶那人來見我。我當時八歲,他二十九歲。book18.org
我盯著跪在我前方的這個奇怪的人:年輕,長得不難看但也不是英俊非凡的那種,眼睛閃耀著智慧的光芒,就像早上的太陽從他一頭金髮反射出光芒一樣。book18.org
他的名字叫馬可孛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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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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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了。要在一群人中認出他一點也不困難。他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book18.org
他馬上看到我,大步的向我走過來。當他走近時,我看到他正在搖頭。book18.org
「殿下,你又瞞著大汗溜出來了,」他沒有依臣子之禮向我叩頭。book18.org
這是我和他很早已達成的協定。當我們私底下會面,他不必考慮我是公主的身份而一切從簡。book18.org
「父汗常告訴我你是他的老師。他也常要我好好學習。我只是遵從他的旨意而已。」我狡辯說。book18.org
他乾笑了一聲:「你就是這樣多鬼主意。你應記得大汗是在不同場合說那兩回事。兩者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吧。」「真的?但大汗說的話不是聖旨嗎?我才不敢把它當耳邊風呢。」他大笑了。book18.org
「我就是說不過你。大汗給你起的名字也恰當:沁格木妮,光明智慧。不愧是大汗的公主。」如果我說他這樣的恭唯沒有令我心花怒放,我就是說謊。book18.org
「你也承繼了你母親的美麗。」他補上一句。book18.org
我聽到他提起母親,神色就憂鬱起來;母親是因我難產而死的。book18.org
「殿下恕罪,我是無心的…」他感到我的傷感了。book18.org
「沒什麼。已過了很久。我也從沒有見過她。」book18.org
「我也沒見過,但我父親和叔叔曾對我說過她是如此美麗。」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他是和父親尼古拉和叔叔曼菲奧一起到來的。年事已高的兩人已隱居起來。book18.org
「馬可,我們去那秘密花園吧。」book18.org
「敢不遵命?」book18.org
我們到了那荒蕪的花園。它比我們上次到來時更破落了。野草叢生,把小池塘也遮蔽了。當然,在這個季節是沒有荷花的。book18.org
最初是馬可告訴我有關荷花的。他曾到過南方揚州。他說在那兒,荷花會在炎夏中盛放。他為我繪了一幅美麗的荷花圖,而在我不斷央求下,他答應有一天會帶我去看揚州的荷花。book18.org
在我的夢想中,揚州是一個極美的地方:四季都有不同景色。有人說過:天下三分明月,二分在揚州。book18.org
隨著我長大,這夢卻似離我更遠了。以一個蒙古公主身份前赴仍不太穩定的南方是匪夷所思的事…於是,這裡就成為我們小小的安慰。book18.org
我們會坐在小池塘邊,看著三兩疏落的荷花。只要能看著這些荷花,我的心境就能平靜下來。有時我仍橫蠻的要他遵守諾言,其實我只是想以此為藉口讓他再帶我來這處而已。book18.org
我們沿徑而行,最後來到我們多次坐下的巨石,在巨石上,我們曾玩飄石的遊戲。book18.org
今天,我沒有這份心情。我們只是靜靜的坐下,讓西風吹拂我們的肌膚。book18.org
雁陣南飛,嚴冬將至。book18.org
「馬可,你會想念故鄉威尼斯嗎?」我突然問。book18.org
他先是一愕,但他明白了。雁思鄉而南返。他又怎會不思鄉?他沉默中嘆了口氣。book18.org
「你有一天會離開大都?」我歇力制止淚水敞下問。book18.org
「殿下,有時人是身不由己的。大汗不想我離去。他正考慮派我到南方成為一地的總督。」book18.org
「什麼?你真的要離開大都?」book18.org
「只是數年吧。但即使我能留下,我們可以這樣相見的機會也不多了。你已到了可以嫁杏之年。隨時都可能下嫁一藩王作為他的可敦。」book18.org
「那我寧願死去。」這時我已淚流滿臉不能自已。book18.org
「殿下不要這樣。這是不對的你應知大汗疼你,一定會把最好的給你。他也想永遠把你留在身邊,但是…」他欲言而止。book18.org
「父汗是否不久人世?」我以平靜的語調問。book18.org
我知道他身體也大不如前,再不是馳騁沙場,天下無敵的父汗了一個人能活到七十歲已不容易。父汗已年屇七十八了。book18.org
馬可先小心看看周遭沒有其他人。book18.org
「殿下,他的身體已大不如前。目下是危機滿布。諸王中沒有一個有大汗的智慧和魄力。而他們都對帝位虎視耽耽。一旦大汗歸天,他們就會空群而出。帝國可能風雨飄搖,大汗要保護你,就…」他再次欲言又止。book18.org
「原來已有所安排。」book18.org
他沉默了好一會。當他再說話時他避開了我的視線。book18.org
「大汗有意把你許配給奧曼的蘇丹。」book18.org
「奧曼?」我連它是什麼鬼地方也不清楚。book18.org
但那名字已使我不寒而慄。book18.org
「那是一個離這裡很遠的國度,是回教徒的地方。大汗覺得如你下嫁給一個蒙古的王子反而不安全。」這個我是明白的。book18.org
我們有的是偉大的戰士,沒有人不怕我們。我們攻必取,戰必勝。世上只有一類人我們是害怕的:我們自己。book18.org
我們對自己人往往比對敵人更俘情,特別是對那些試圖奪取皇位而失敗的。book18.org
「我接受。」book18.org
他大大吃了一驚。book18.org
「但我有一個條件。我會親自向父汗提出。」一旦決定下來,我的心反而坦然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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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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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準備開始到出發整整過了半年。陸路太遙遠而且也不及以前安全了。book18.org
蒙古帝國雖未至分崩離折,在各小汗國間已出現裂痕。以前諸王間生死與共的日子已一去不復返。book18.org
拖雷,我的祖父,就曾甘為他的兄長窩闊台犧牲自己。當窩闊台病重時,拖雷吩咐薩滿師把窩闊台的病移到他身上。book18.org
我們不知道薩滿師是否真的如此神通廣大。但我祖父是死了,而窩闊台則再活了十年,他一直為失去了好弟弟一悲傷不已。book18.org
可是在今天,諸王間互贈禮物時,首先是找人來試試有沒有被人下了毒。book18.org
馬可成了我的護送官。這就是我向父汗開的條件。他不想讓他離開:在失去我之後,沒有馬可在身旁的父汗會是一個孤單的老人。book18.org
我只選了少數的侍女陪嫁:都是些孤兒。我們知道一旦離開,應再無回中土之日。book18.org
父汗送別我時泣不成聲。他長滿皺紋的手輕撫著我的臉。我忍著淚水。我不想他知道我感到他生命的消逝。book18.org
我們啟航了。船在杭州停泊。被父汗征服前,那是前宋國的首都。book18.org
「揚州在哪兒?」我問。book18.org
他指向一個方向。book18.org
「不是太遠,但我們不宜改道。」他說。book18.org
我明白的我也非貪婪如此。能走到這樣近揚州,我已心滿意足。book18.org
然後,我們出海了。大海的遼闊使我的隨從顫抖不已。他們會低聲說自幻時即聽到的種種傳說:高如巨塔的海浪,吃人的怪物和巨魚。book18.org
我一直保持平靜。我知道在旅途另一端有什麼命運等著我。如果這時葬身魚腹反而是一種福氣。但我不想遇到滔天大浪。我不想他和他的家人也沉屍碧海。book18.org
我們經過了不少有異國風情的海島,再沿著世代以來航行於這水域的阿拉伯水手路線前進。book18.org
我們在不同的港口停泊:繁忙的港口,奇特的港口,甚至帶著刺鼻的異味的港口;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奇特的商品,珍禽異獸…原來馬可告訴父汗的一切都是真的,即使他也沒有親身到過這些地方我們通過了兩大陸塊的一條很長,很長的水道;空氣令人感到窒息,海水也彷佛沸騰起來了。book18.org
當離開水道後,我們又面對另一片無際的水域。從他的眼神中我知道目的地已近了。book18.org
在一個晚上我在甲板上遇到他。沒有一丁點的風,船緩慢的駛向一個等待著我們的港口。book18.org
我感到我的汗水濕透了我絲袍下的皮膚。我作為女人的感覺在呼喚我。我用盡所有力量把我的思潮埋在深處,把多年想說出來的話壓於心底。book18.org
他的身體微晃,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一些我從未在他眼中發現的東西:恐慌。不,那不是對帝國力量正走下坡而對我們安全有所焦慮的驚恐。book18.org
直至目前為止,世上仍沒有國家膽敢挑戰蒙古大汗,而我們的守衛亦足以應付海賊的襲擊。他是對自己的心感到惶恐不安。book18.org
我和他都知道阻隔我們內心慾望的只有薄薄的藩籬。對他而言,那是對一位大汗的忠誠,對不個付託重任的朋友的信義。對我,是帝國的名譽與要獻給未來夫婿的貞操。而哪怕只一聲輕嘆,一個互視的眼神就可以把這枷鎖摧毀。book18.org
我們同時都把視線移開,一夕無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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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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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奧曼。它比我想像還可怕。烈日下的城堡牆身發白得令人透不過氣。book18.org
司禮塔上傳來奇怪的領禱聲音,上了面紗的婦女們卷著怪舌尖叫。這就是我在未來歲月的國家亦是我的宮殿,我的囚室。我要花費我所有的力量才不致崩潰。book18.org
我的未婚夫婿皮膚黑如焦碳。但這仍不是我最大的噩夢。我知道他將離開,而且一去不復返。他會回到他出生的威尼斯。book18.org
「不要回望,求求你。」我在駱駝隊離開城堡時在他耳畔說。book18.org
我把父汗的信物,一塊刻有聖旨的鐵牌放在他手中。這將是他最有力的護身符。book18.org
「再見了,殿下。願上天保佑你。」book18.org
「再見了,馬可。代我擁抱威尼斯。把這個留念吧。當你看到它,就想想我。」我把一串鑲有寶石的象牙項鍊交給他。book18.org
他遵守了諾言。他並沒有回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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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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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這國家的王后,或者可以說:我是被奸成後。對,初夜無異於強暴,而往後的晚上亦一樣。對他來說,我只是他這小國與蒙古帝國的一種象徵式連繫。book18.org
與我聯婚,他得到的是聲譽,以及凌駕其他人的權力。他有其他的妻子,而我從來不會因你別宿而妒忌。book18.org
我為他生了一個女兒:一個死嬰。我沒有哭。我對她的夭折是衷心的喜悅:她不用在這世界受苦下去了。book18.org
父汗歸天的消息在兩年後傳到我耳。使者把他的死亡時間準確的告訴我。其實我一早就知道。在那一天我突然心肌紋痛,我就知道在這世界愛我的其中一人已不在人世。另一人呢?他身在何方?book18.org
丈夫在我父汗死後再不受敬畏了。他冷落了我而我亦甘心被冷落。我只是恐懼來日太過漫長。但我是過慮了。book18.org
丈夫的貪婪與暴政終於迫便各部族反叛。戰鼓之聲一日比一日迫近。book18.org
「我不會讓你們任何一人後我而死!」他威脅說。book18.org
一頭被困的野獸可以是最殘暴的……book18.org
那一天終於到來。沙漠的風從外間傳來人馬沓雜的叫囂,鼓聲,嘶馬,金鐵交鳴…後宮的大門被撞開了。女人們看見劊子手的大刀時發出尖叫。她們明白這是代表什麼。她們央求活命。book18.org
劊子手卻把她們拖向天井中的木椿。book18.org
「不要吵!」我大聲喝道。book18.org
所有人靜下來,被那一份冷靜與威嚴震懾了。book18.org
「你們不能在生關死劫前自重一點嗎?我就讓你們看看吧!」我平靜地通過小門走到了天井。book18.org
我丈夫築起的小運河流水涓涓。book18.org
孔雀發出高吭的鳴聲,牠像是警告我們這些侵入牠領域的不速之客。我沒有理會牠,逕自走向木椿。book18.org
我果斷地解下面紗,劊子手帶羞愧之色都把面側過去了。book18.org
「干你們要乾的事吧。還有其他的人在待著呢。」我說。book18.org
他們幫我跪下,依當地習俗把我身上的衣物卸下然後把我的脖子放在被陽光曬得暖和的木椿上。book18.org
「真主仁慈!」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努力想像威尼斯的運河究竟是怎樣的風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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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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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孛羅回到了威尼斯。他再沒有到大都。book18.org
那時,絲路已不太平。他也從沒有收到沁格木妮的死訊。book18.org
在他的遊記中他亦只用了很少的篇幅說及他曾護送一名蒙古公主到她夫婿的國家這事。book18.org
他後來娶了一名商人的女兒,當娜塔。冒度爾,為妻,並生了三個女兒。book18.org
他死於1324年。book18.org
在他的遺物中有一條鑲有些寶石的象牙項鍊,在其一旁有一些不知是什麼語文的小字刻在上面。book18.org
他的遺孀把這項鍊賣掉了。book18.org
二百多年後,在葡萄牙有一個人看到這項鍊並因此受到啟發。他名叫哥倫布。book18.org
由於他向來對東方的事物有澴厚興趣,他最後找到一個懂得這些文字的教士替他翻譯過來。book18.org
上面刻的是:我們之間的愛,地久天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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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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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敏敏特穆爾(趙敏) 草原的女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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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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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彭!彭!一百面戰鼓的雷鳴像要把天地轟烈出個大洞。戰役的最後階段已經來臨。兩軍都把所有力量投入向呈膠著狀的戰場上。book18.org
長矛和旌旗相纏,喊殺聲,馬嘶…攻陷了一道橋,失了一座小丘…雙方都知道這是決定生死的關鍵時刻。book18.org
我從壕溝上方冷靜地察看戰場上的一切。我的三千女兵正全副武裝候命。我知道只要我下一道命令,她們都會追隨我赴湯蹈火,但仍是過早了。我正找尋最佳時機把父親的預備隊投進去。當這一刻到來,我們即可大獲全勝。book18.org
如果稱對方是「敵軍」恐怕是有誤導之嫌。在我們這一方,戰備精良:戰盔,長戟,大斧,巨弓,利矢,士兵都是經歷百戰的勇士。他們是蒙古帝國大汗的精銳。book18.org
對方在數量上是占優的。但武具簡陋,面有飢色,行伍雜亂無章,很多人手持的只是可充農具的鐵叉之類的東西。book18.org
如果這是發生在八十年前當我們的戰士追隨偉大的成吉思汗上陣時,這場「戰役」早已變成一場對這些土包子的大屠殺。book18.org
八十年的養尊處優已磨蝕了這個乾草原民族的銳氣。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已非晉身之道。裙帶關係取代了戰功去決定誰能授以權柄。book18.org
但即使如此,在我父親汝南王麾下的二萬五千兵士都是百中選一的精兵。勝負其實已早分。問題只是我們要花多少氣力而已。book18.org
他們稱我敏敏特穆爾郡主。但我寧願他們以我漢名「趙敏」稱呼我。這是我漢學老師給我的名字。他把漢詩和先賢的教導傳授給我。book18.org
沒多少蒙古兄弟姊妹會把光陰花在這些「無用」的學問上的。弓馬之道才是我朝立國之本,雖然弓馬嫺熟不定代表是能征慣戰。我卻文武二道皆習。父親執意我要無愧蒙古的祖上;家師卻企望我可以儒雅得體。我想我沒有令他們任何一方失望。book18.org
當天下進入亂局,我追隨父親與兄長率兵日夜兼程自大都南下,沿途斬將騫旗,平定不少亂黨。他們都不是我們的對手。book18.org
但每南下多一段路程,我的心就更沉下去。四野鄉里多是十室九空。原本是無盡阡陌的都只見白骨連綿。只有棲身枯樹上的飢鴉可以使我們覺得仍有活的東西存在。book18.org
一條又一條的村子被荒棄了。如果遇到了生人,就是衣衫襤褸乞取食物的男女,又或者要典賣兒女的母親。我無法忘掉他們的眼睛:死神就在他們的足踝處。除了絕望,一無所有。book18.org
「我們怎會讓事情惡化至此?」我自問道。book18.org
「這就是我們一再被歌頌的偉大帝國嗎?」大汗經常聽到的是「四海昇平」,漢人都心服口服,並為大地流淌著的蜜水叩謝聖恩。book18.org
謊言!全都是謊言!這人間地獄如非吏治失當何以至此?而當饑饉已舌噬一切,大汗周遭卻仍是被佞臣與舞姬包圍。朝廷上下夸言盛世而實際上是帝國沉淪。book18.org
現在我明白我的老師為何時常愁凝於色,欲言又止了。book18.org
「敏敏,你令我引以為傲。但為何你要生為蒙古人?」在那一個他以為我已打盹的下午他自言自語道。book18.org
「郡主!」錫娜,我的副手把我從胡思亂想中帶回目前的世界。book18.org
「敵軍的援兵。」book18.org
我沿她手指向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樹林中埋伏的部隊正奔向我軍缺口處。book18.org
我微微一笑。這正是要等待的事。只要把他們隱藏的伏兵引出,那就大局已定。book18.org
「拔劍!」我下令並把我的雙劍從出鞘。book18.org
鋼刃離鞘之聲比大汗宮庭中所有的竹絲都更悅耳「姊妹們,隨我來!」book18.org
我們以慢跑步伐走下斜坡,一抵平地,我們全速飛奔。敵人被打得落花流水。我們如利刀切入山羊乳酪中。book18.org
他們全軍大亂,新到的部隊企圖重整方陣。我們絕不會讓他們有歇息的機會。跨在馬背上的人被斬下。斷首殘肢與血雨散飛,求饒聲與慘叫把這地方變成阿鼻地獄。book18.org
敵勢崩潰,人四散奔逃,卻被我父親的馬弓隊一一獵殺。book18.org
「放一武器。可免你們一死。」我高聲囔道。book18.org
刀器委地之聲此起彼落。一排排的人跪倒了。企圖逃跑的那些都被斬殺。俘虜數以千計。book18.org
「原來我的好妹妹也不只是個書獃子。」庫庫特穆爾策馬上來道我從來對這哥哥沒有什麼好感。book18.org
他比我長五歲,天生殘暴。除了女人和酒,他唯一的嗜好就是要看到流血。book18.org
「不要惹我,哥哥。」我咬牙切齒。book18.org
他手持的利斧和上面的斑斑血跡令我產生討厭感。book18.org
「算了吧。我們是同根生。我們不是應更和睦相處嗎?」我大笑。book18.org
「我寧願和一頭鷹和睦。」book18.org
你聳聳臂。book18.org
「隨你喜歡吧,敏敏特穆爾。」然後他轉向他的副將,「千夫長,把這些人列好全部斬首!」book18.org
「你敢!?他們是我的俘虜!」我把自己置身於該千夫長與那些可憐的戰俘之間。book18.org
「但,郡主,是王爺之命:不留俘虜。」book18.org
我暗罵了一句。book18.org
「我會向父親交代。在我回來之前,你休想妄動!」book18.org
那千夫長望向我的哥哥。庫庫特穆爾只又聳聳肩。他的人停止了前進。book18.org
我快馬加鞭。父親在哪兒?我在帥帳那裡找到他。圍著他的是那班急於諂媚的傢伙。book18.org
「父親!」我跳下了馬,把韁交給錫娜。book18.org
「啊,我的寶貝女兒。來來,你們都來。來看看今天的大功臣!」兀鷹們都來了,唯恐討好不及。book18.org
我冷冷的盯了他們一眼。book18.org
「父親,哥哥要搶我的功勞,他要把所有俘虜都殺了。」book18.org
「但乖女,當然要殺啦。留下來是禍根。我們要斬草除根。是我下令的。」book18.org
「但我已答應他們降者不殺。」book18.org
「當然。那是兵不厭詐。否則,我們要花多些功夫。但現時不同了。忘了你的話吧。」book18.org
我驚呆了,「父親不是說我們蒙古人切守信諾嗎?」book18.org
「對,但這是指蒙古人與蒙古人之間。漢人算個屁!」他的聲音已帶怒意。book18.org
我仍不肯讓步,「為什麼?他們不是大汗的子民嗎?」book18.org
他呵呵大笑,其他人也亦步亦趨。book18.org
「你仍是如此未經世故,像一株茉莉花清純。是時候你學習一下了。」book18.org
「但…」book18.org
「好了!敏敏特穆爾,服從我。」book18.org
我知道我已氣得滿臉通紅。book18.org
但土我再爭拗之前,帳外已響起了尖銳的號角聲。我衝出帳幕,飛身上馬奔回我把那禽獸留下來的地方。book18.org
但我已遲來一步。在未到達前,我已知到忉事已發生。先前仿有活生生一大群人的地方已是屍積如山。弓箭手解決問題比刀斧手更快!沒有一具屍體身上是少於三根羽箭的。book18.org
我騎著馬在他們之間慢慢的行著。血,血,到處都是血!還有那些睜得大大的眼睛。我吐了。口出來的令空氣中的惡臭更加劇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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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book18.org
客棧建在一流水淙淙的小河旁,水聲如大汗宮中為了令可敦們歡顏而安排的珠落玉盆。一切如此寧憩與優美。沒有人會想到不足五十里外數天前曾有一場血戰,而另王正在醞釀。book18.org
蘇州,那個馬可孛羅曾到訪的名城好像與戰火沾不上半點關係般。餿方都沒有派駐軍隊城太小了,即使有這些縱橫交錯的河道也守無可守。它於是處於默許的休戰中,是龍蛇混雜雙方探取情報的好地方。book18.org
屠殺之後,我把自己關起來三天。父親的氣過了之後,親自一次又一次的過來去討好我,他甚至把那可憎的庫庫特穆爾也帶過來向我道個不是。book18.org
父親需要我。在他的幕僚中,我是唯一能說流利漢語,蘇州方言和蒙古語的。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在這地方當探子。book18.org
我們剛大勝了一仗。但我已收到探報,亂黨首領朱元璋已到了附近。我們一定一要清楚他的軍隊位置才可以出奇制勝。最少,我們不會被他乘虛而入。book18.org
我只帶了鍚娜一人作我的貼身護衛。以防萬一,我們都換上了漢人的服裝。在這動亂的世代,兩名配有武器的女子出沒也事屬平常。book18.org
我們沒有白費心機。朱元璋的軍隊就在附近,但在另一處卻有別的一支烏合之眾。如果他們兩軍會師,就不大好應付了。我們明早就要趕回父親的營地報告一切。book18.org
夜仍未央。血戰之後再加上屠殺會令人思緒不寧。book18.org
倦極之餘,我決定放縱自己。人生何似?郡主生涯與一個平民百姓女子真的有天壤之別?我們都要呼吸,要吃,要睡,要拉,要愛和被愛。蒙古人間貞操本不值一哂。book18.org
我偷嘗禁果非始於今天。而這夜裡,我感孤寂難耐,我需要的是人體的溫暖和陪伴。book18.org
兩個人進了客棧:是一對以賣唱為生的父女。父親提著二胡,女兒未及雙十年華,長得清純,可是身體很瘦,明顯是吃得不夠。book18.org
「來吧,為我唱一曲。」我說。book18.org
作父親的見有主顧,忙不迭的走了過來。book18.org
「未知這位娘子想聽什麼曲子呢?」。book18.org
「就唱茉莉花吧。」我說。book18.org
那男人躬身謝了,走遠數步就把二胡拉起依依哦哦來。這是一支很普通的曲子,調子動人。那女子應該唱的,但她沒有。book18.org
「小紅。」父親的催促著,再起了調。book18.org
女孩仍一聲不出。book18.org
「你不懂這曲?」我問。book18.org
她盯著我的眼。book18.org
「我知道你是什麼人。我不會為蒙古狗唱!」book18.org
我的手移向了我的彎刀刀柄。父親的怕了,心想我是要他女兒橫死當場。book18.org
「娘子恕罪。她只是個孩子。」那人跪下叩頭。book18.org
「站起來吧。我沒打算傷害她。」我沒有騙他我方才只是被她揭穿了身份才警戒起來。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肯為我唱?」我轉向那女孩。book18.org
「你殺了我的母親!我永遠都不會為你唱!」book18.org
那男人全身抖顫。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五年前。」她的語調充滿敵意。book18.org
我嘆了一口氣。那正是我母親辭世的時候,那時,我就是她現在的年紀。我也懷念她。book18.org
我取出一塊金磚放在桌上。book18.org
「拿去吧。馬上離開,向南走,向東走也好。只是不要留在這兒。不安全。」我說。book18.org
「謝謝娘子。願上天保佑娘子多福多壽。」他說罷把金子收入懷中,把那作充滿怒氣的女孩帶走出了客棧。book18.org
我望向周遭。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一個年輕的伙記。book18.org
「把我的酒菜送到我的房間。」我向他說。book18.org
他把酒菜送來了。我望向他。他是一個漢人,年輕,相當強健,而且長相一般。book18.org
「你想不想睡我?」book18.org
他身體僵直了,不知所措。book18.org
「他猶疑什麼?我不夠漂亮?你怕我?」book18.org
他搖頭。book18.org
「那是因為我是一個蒙古人。對嗎?」book18.org
他沉默。book18.org
我把另一塊比剛才那一塊還大的金磚放在桌上近酒樽處,」「如果你今晚留下來陪我,這就是你的。」book18.org
你望向金磚,再望向我。慢慢的,他走了過來。黃金太誘惑弓。有了它,他就可以逃出生天。book18.org
「吻我。」我說。book18.org
他的唇印了上來。之後,他就放鬆了。我的衣服很快就掉到地上。他把手放在我的月白褻衣上撫玩我的乳房。我感到他慢慢燃點起的慾火。即使他還未脫褲子,他已無法掩飾他身體的勃起。book18.org
他把我抱上那簡單的木床上,脫了自己的衣服,就騎到我身上。book18.org
「啊……」我在他把我的雙足足踝擱在他肩上時發出了呻吟。book18.org
「撫摸我。忘記我們的對敵立場。以愛一個女人方式去愛我。」我囈語般道。book18.org
他捏了我的奶子,把我的乳蒂弄硬了。我閉上了眼睛,讓他的手在我胴體上游移。他曾否想過傷害我?我才不管。如果他當時拔出我的兵器把我大卸八塊,我也不會動一根指頭去反抗。book18.org
他進入了我的身體,起先是羞怯地,然後他膽子大了,就粗暴的干我。我放浪地叫床,引導他的手去觸摸我的肌膚去感受我的濡濕,去明白我可以配合他作任何事。book18.org
他抽出了,從他的眼中我卻知他意猶未盡。他的陽具再硬了起來。他把我身體翻了過去,然後在我後方插入。我讓他。book18.org
「肏我,就像一頭母狗的肏我!」我央求道。book18.org
他粗暴的干我,在一抽一送中,我都感到他的憤怒和慾望。book18.org
「告訴我:我長得美麗。」book18.org
「你是美麗的。」book18.org
他說;「是我一生以來擁有的最美麗女人,一且將來也不會再有比你更美麗的。」我向後拗腰,讓我的長髮散落披在我黏滿汗水的胴體上。book18.org
「啊……」我放蕩的呻吟。book18.org
我知道錫娜在房外警戒著。我亦知道她會聽到一切,而好可能已在自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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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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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翌晨返回軍營。book18.org
「第一支軍隊就在這兒。」我在牛皮地圖上指出位置。book18.org
「但我們不清楚朱元璋的主力在哪裡。父親,我提議我們先後撤五十里。這可能是個陷阱。book18.org
」他望向我,再望向他的兒子,「你認為怎樣?」他問庫庫特穆爾。book18.org
「我認為先下手為強。如果大汗知道我們不戰而退,他會如何想?」book18.org
「這太魯莽了!如果這真是姓朱設下的圈套,我們就會成為瓮中之鱉!」book18.org
「胡說!姓朱的虛有其名。我們可以把他一起收拾。」我搖頭當庫庫特穆爾一旦嗅到血腥,他就像一頭失去理智的瘋狗。book18.org
「庫庫特穆爾說得對。」book18.org
我大吃一驚。父親也瘋了麼?是否前一次的勝利沖昏了頭?「我不同意…」book18.org
「我已決定了。我們發動攻暫,吸引姓朱的過來。我們有超過三萬精兵,即使他帶兩倍的人過來仍不是我們的敵手。」book18.org
「但…」book18.org
「不要再說了。我們搶攻。庫庫特穆爾,你作先鋒。而你,敏敏特穆爾,你率領部下向沿河的村子放火。我不想他們給亂黨一米一糧!」book18.org
「什麼?父親,這樣他們最後都會全死掉!」book18.org
「更好!照我我話去做!這次一戰功成,我們就班師回大都。是時候為你找一個蒙古夫婿了。你已被這些漢人的仁義禮信弄壞了腦及太久了」book18.org
我還想抗辯,但父親把我擠到一旁而和他的兒子走出帥帳。book18.org
「郡主,我們怎樣辦?」錫娜問。book18.org
「去那些村子。」book18.org
「燒村?」book18.org
「不!去通知他們,叫他們逃!在那瘋狗大開殺戒前逃得遠遠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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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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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被嚇得連夜收拾細軟離開。起先一小部份人走出來,接著,人群越來越多。book18.org
「走!向南走!」我大聲向那些穿著襤褸衣衫的人囔。book18.org
在這當中傳來我父親和兄長獲得大勝的捷報:他們消滅了一股五萬人的亂黨。book18.org
然而,壞消息來了。姓朱的主力開到把我父親包圍了。他不是帶了兩倍的人馬到來,而是六倍有多。我們完了。book18.org
「郡主,我們得馬上撤。」book18.org
「我們可以繞過朱元璋的軍隊從另一路奔返大都。」鍚娜也看到形勢了。book18.org
「然後讓我父親被殺?」我問。book18.org
她沉默下來。她很年輕,還不想就迢樣不明不白的死去。book18.org
「走吧!帶她們向北走。活下去!」我說。book18.org
「郡主,讓我留下陪你。」她央求。book18.org
我搖頭,「我是她的女兒。我責無旁貸。這些女子跟隨我們多年。她們有自己的家人:父母在等她們。她們需要你把她們帶回家。」book18.org
「但…」book18.org
「服從我吧!我的好妹妹。」我把她緊緊擁抱,她的淚水沾濕了我的肩膊和背部。book18.org
她們走了之後,我跨上戰馬。我不害怕我會救出父親,又或在這當中戰死。世上已沒有什麼藉得我生存下去了。母親早逝。蒙古人的好日子也一去不返。book18.org
我向北方躬身向家師謝過教導之恩。book18.org
「你是我的驕傲。」他曾說。book18.org
我會勇敢戰死,讓他為我驕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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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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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硬闖進去。由一開始,這已是註定失敗。父親與哥哥都已被斬首。我力戰直至人馬都沒有了力氣被擒,五花大綁的送到朱元璋停駐的蘇州。book18.org
朱高高坐在上面,身上是一襲繡有簡單龍紋的袍子。我望向他。他的眼有如兀鷹。我可看穿它們背後一顆殘忍的心。book18.org
我替漢人難過。他們驅逐了外族統活者,卻換來一名漢族的暴君。我沒有求饒,他也狠下心。他下旨翌日清晨把我斬首示眾。book18.org
於是,我在死牢中等待,身上只有一襲白袍,那是將被斬者的唯一衣物我望向鐵窗之外。月兒滿滿的,而這座水城亦在它的柔暉下憩靜安詳。book18.org
我想起錫娜,又想起那和我交溝的漢人男子,想起那數以千計在惶恐中從可能被燒毀的村子南逃的男男女女我長嘆一聲。book18.org
家師可能因我的死而傷心欲絕。可是,他會因我所做的引以為傲。然後,我聽到那二胡響起。book18.org
從河的對岸,一名女子甜美的歌聲把夜變得如此溫柔…book18.org
一朵茉莉花啊。book18.org
你是否向我傾訴?book18.org
你想我聽到什麼?book18.org
小小的茉莉花book18.org
小小的茉莉花book18.org
在風中。book18.org
在雨里。book18.org
你是否在驚怕?book18.org
在我的心裡。book18.org
我怎忍和你別離?book18.org
我小小的茉莉花…。book18.org
我知道是她。book18.org
她曾因為我是蒙古人而拒絕為我歌唱。book18.org
她一定是聽到我為村子的人乾的事。book18.org
現在,一河之隔,生離死別之際,我們成了姊妹。book18.org
我微微一笑,心終於得到安頓下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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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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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特穆爾在清晨被押出死牢,她被用牛車運到刑場。街上都擠滿了人,這些人看到她父親和哥哥的首級被遊街示眾時曾發出了歡呼。book18.org
現在,他們都跪下送別。她站得很直,昂首前行。她用鼻子嗅出風向。風中的泥土味顯示風是由草原吹過來的。那是她的族人的原居地。在那裡有看不見盡頭的蓬帳,有馬,有牛自由地奔跑。兒童會學習如何擠出山葦奶。男人會說及他們往日的光榮。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然後,她淡然一笑。又有誰知道呢?她可能真的可以回那地方……book18.org
最大的諷刺是,朱元璋下令一個蒙古的劊子手執行斬刑。book18.org
她下了牛車,雙手被反縛,長發散落在背上,但卻步履沉穩。當她到了行刑的一點時,她向北跪下然後俯首受刑。劊子手高舉鬼頭大刀斬向她的後頸。她的頭在鼓聲中在地上滾動。book18.org
當首級被撿起示眾時,場面冷清得令監刑者感到沒趣。book18.org
之後,首級就呈給新的皇帝看了,再梟首長竿示眾以儆戒所有侵犯中土的外族人。book18.org
後來很多人都見有一隻黑色的燕子從她斷頸處飛出了來,然後翱翔---向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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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