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璣劫】（4-5） book18.org
作者：beetrootxmlbook18.org
2023年1月18日發表於第一會所首發網站：PIXIV book18.org
四、出世 book18.org
兩人一同下潛，只覺水溫越來越刺骨，周圍未來越昏暗，不一會兒，墨初辛便感到到了極限，氣息開始混亂起來。此刻吖吖伸出手來，挽住了他的胳膊。吖吖的手臂溫暖異常，滑嫩不已，似乎帶著一股力量，讓墨初辛紊亂的調息變得順暢起來，亦不感到冰冷。不一會兒，周遭就變得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了。墨初辛只是被吖吖牽著，往下潛去。 book18.org
不一會兒，他感到前方有硬物可觸及，似乎是一面牆壁，只覺得吖吖委身一縮，便牽著他進到了牆間一個孔穴中，水流速度變得極快，力量極大，若不是被吖吖牽著，早就被衝出了洞外。此刻墨初辛耳邊只剩嘩嘩水聲，緊緊的挽著吖吖的胳膊。 book18.org
待穿過這條潭底暗道，只覺得水的浮力急速上升，吖吖牽著他快速的向上浮去，只聽得嘩的一聲，二人鑽出了水面。可是即使此處，依然是漆黑一片，直到被吖吖引到岸邊。岸上似乎只是堅硬的花崗岩石，估摸因為長久不得日照，亦是冰冷異常。墨初辛渾身濕濡，周圍寒氣不減，拚命運行真氣以護心脈。「好冷……」他打著顫說道。 book18.org
那吖吖不接話，只是從墨初辛正前輕輕的貼在他胸前。墨初辛下意識的抱住了跟前溫熱的可人兒，緊緊摟住了她纖薄的後背。「嘻嘻，哥哥，你抱太緊啦，快送開些，你摸得我好癢。」吖吖咯咯笑道，似乎剛才只是吃飯玩耍般平常。待體溫恢復一些，墨初辛意識到自己行為不妥，趕緊鬆開，道：「謝謝吖吖姑娘，又救我一命。」那吖吖毫不在意，只是在黑暗中牽著墨初辛往前走去。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漸漸開始有些光亮。墨初辛此刻終於目能視物，看到吖吖潔白的嬌軀上沾滿了水珠，原本雜亂的長髮貼在了臉上，脖子上，和背上，雙頰微紅，正牽著自己在石地上走著。 book18.org
「終於有光了。」墨初辛念道，卻又立刻想到二人赤誠相對，適才又緊擁在一起，不由得臉紅心跳，趕忙運氣調息，以飾尷尬。「其實一直有光，只是哥哥看不到罷啦。」再走了片刻，山洞裡變得亮了起來，地上也不光只有禿禿的石板，漸漸有了泥土和植被。「吖吖，你以前從這裡出來過嗎。」墨初辛問道。女孩兒搖了搖頭，道：「我不曾出來過，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說著，竟眼圈些許泛紅。「那你為何要帶我出谷。」墨初辛見狀，不知該如何是好。「因為哥哥想出來，吖吖想要幫哥哥呀。」女孩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笑著說道。「如果潭底的洞口不能出去，該如何是好？」墨初辛只覺心中有愧，問道。「那便只好回去啦。」吖吖回頭笑道，「不過哥哥那時是從潭底過來的，我便猜那潭底便是連向外面的通路。」 book18.org
這女孩兒不曾出過谷，那又是如何入得谷去。她看起來約莫十三四歲，此谷如此隱秘，潭底冰冷黑暗，十多年前，又是何高人帶得如此幼小孩童進入那谷里。那牆上壁畫，是否是那高人所留。那女孩兒十多年來在谷中長大，吸收日月精華，看來已有不弱的護體真氣，又聰敏好學，若是教她一些武藝，光復天璣門，便指日可待了。轉念一想，便又覺得自己自私至極，原本無憂無慮生活的女孩兒，為何要因為自己捲入江湖風紛爭。 book18.org
「哥哥你在想什麼。」墨初辛被打斷了思慮，看了看周遭景物，竟已快到天璣山腳下。「吖吖，我墜崖前曾在山頂有些故人，我想去看看他們。」墨初辛不願多說自己故事，自認得吖吖後亦只提及被仇家擊落懸崖之事，他尚念著有或奇蹟發生，自己同門仍能倖存，如同以往一般在天璣崖上待他歸來。不等吖吖回話，他嘩的一下朝著女孩兒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道：「吖吖姑娘救命之恩，墨某永世難忘，至此吖吖姑娘便可回谷。外界事物，非似谷中單純可愛，江湖紛爭，人心險惡，姑娘單純如斯，如同神女下凡，不該接觸這些世間濁物。」他抬起頭，看著被嚇了一跳的吖吖接著說道：「墨某若能報得大仇，重鑄門派，定將再到谷中與姑娘道謝！」說著，雙手伏地，心中竟感到悲慟不已。 book18.org
「我不叫姑娘，叫吖吖，哥哥是不是被潭水凍糊塗了。」那女孩兒拉起墨初辛的胳膊道，「既然都到外面了，哥哥就帶我四處看看吧，不要攆我回去啦。」她看了看太陽方位，嗅了嗅周圍氣息，道：「等時間到了，我自然會回谷去。你就帶我玩玩吧，好不。」說著，小嘴一努，煞是可人。 book18.org
墨初辛原本以為吖吖必定要回谷去，聞此一言，竟有些不知所措。想想自己數月來受其照顧，如今卻也不答應她人要求，也過意不去。左思右想，說道：「亦非不可，只是外界不似谷內，吖吖要聽得哥哥的話，也不能自己亂跑，可好。」那吖吖聽了使勁點了點頭，興奮不已。 book18.org
墨初辛搖了搖頭，心想這女孩兒真氣深厚，身法敏捷，一般人當傷她不得，只是她如同野獸般乖張肆意，得多教習她一些人間常識才行呢。「我們先去山頂上，見哥哥的一些故人，然後再取一些私人物件，你看如何。」墨初辛問道。「吖吖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的，全聽哥哥的。」女孩兒笑著鑽到他身後，眼裡放著異彩的光。 book18.org
墨初辛擔心魔教在途中設伏，便帶著吖吖繞了遠路上山，只見春天萬物草長，卻沒任何人跡。他心中暗叫不好，只怕山上同門已遭不測。墨初辛帶著吖吖從後山前往探天殿，只見殿前雜草叢生，碎石凌亂，顯然已無人清掃許久。雖然早已料想到是次結局，墨初辛仍舊悲痛難擋，發瘋似的衝進天璣崖，大聲吼道同門的名字：「師兄，師姐！」周遭寂寥無聲，只有山谷中傳來自己的回聲。他瞥見在探天殿另一側，有幾個新起的土墳，三步並兩步沖了過去，無名冢上，插著各自主人生前佩劍。 book18.org
「師兄……是我中了奸計，害了你們……」墨初辛緩緩跪倒在地，悲痛欲絕而出。那墳冢共有四座，最東邊的冢上插著已折了的乾坤劍，後邊並排著的兩座冢上插著的是渾天，罡風二劍，最南邊的一座上則什麼都沒有。 book18.org
「這座無名冢便是留給我的……想必立冢之人以為我必死無疑。」墨初辛收拾了情緒，接著四處尋找毅女劍及望舒劍，卻不見蹤影，心中忽一激靈，師姐和師妹或許還在人世，這冢不定便是她們立的。又轉念一想，魔教並非仁慈之輩，怎會放過門中兩位女弟子，若是被魔教擄去，只怕是生不如死。想到這般，不禁咬牙切齒，手指深深摳進了泥地中。 book18.org
「哥哥，你怎麼了。」墨初辛身後傳來吖吖的聲音。「我的故友同門，都被那魔教害死了。」墨初辛一字一頓的說道，心如刀割。「他們是太弱了，所以才死掉了吧。」吖吖說道。「你！」墨初辛突然暴起，轉身欲向吖吖纖細的脖頸掐去。吖吖輕盈一閃，落在了另一旁的碎瓦上。那墨初辛猛地驚醒，慶幸自己在暴怒之下，險些犯下大錯，那女孩兒本就不知人世間的倫理道德，說出此番言論，也不足為奇。他稍微調息兩下，平復了情緒，緩緩道：「吖吖，我們先去殿內取一些我之前的物件。」 book18.org
「哥哥剛才好可怕。」吖吖並不多想，只是嘟著嘴，便跟著墨初辛進了殿內。墨初辛回到自己已蒙了厚灰的住所，百感交集，恍如隔世。取了常用的衣物盤纏，粗布淡衫雖然簡陋，自己卻已許久沒有感受到這種舒適了。接著他又來到瞭望舒劍的房間，半閉著眼，翻尋起了墨相望的衣物，尋了幾件貼身小衣物和年少時的小青袍，讓吖吖穿上。那吖吖自幼習慣了無拘無束，怎麼也不肯穿那褻褲，墨初辛拗不過，便只著了素衣及青袍，看起來鬆鬆垮垮的。墨初辛找到了師妹梳妝的盒子，用梳子將吖吖那頭亂髮好生梳理了，結了個與小師妹相同的雙丫髻。吖吖從未穿過如此柔軟的衣物，亦不知這是何素材，不禁嘖嘖稱奇，不停用臉蛋兒蹭著衣袖，活動之時又似常常被那衣物所牽絆，好不滑稽，過了良久，才適應了穿著衣物。 book18.org
待收拾齊整，墨初辛給幾位師兄的墳立了碑，起誓道：「我墨初辛，必將剷除魔教，重興天璣，以慰各位師兄在天之靈。」言畢又各自磕了三個響頭。「哥哥剛才對我做這個動作，這會兒又對死掉的人做這個動作，哥哥很喜歡這個動作嗎。」吖吖跟在他身後，不解的問道。墨初辛沉默不語，只是搖頭，吖吖亦不再追問。墨初辛的佩劍早就在墜崖之時遺失，雖然身著與之前相同的青袍，卻再也難以喚作伏羲劍了。他尋了一塊皮革，制了張面具，帶在臉上，道：「重振天璣門之前，我墨初辛無顏苟活於世。」 book18.org
墨初辛將門派內的物件各自收拾完畢，站在了倒在一旁的鎏金門柱邊。其他弟子的屍首大約早已被野獸叼去，血跡亦被大雨洗刷，整個天璣門如同靜止了一般，被時間的塵埃漸漸覆蓋。墨初辛深鞠一躬，帶著吖吖，往山下走去。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到了山腳下一間驛站，驛站處只有一間小酒肆，有三兩個來往的商人正在喝茶休息，並不見武林人士。小二上前招呼起來，見了墨初辛的打扮，欲言又止，只問道要些什麼。墨初辛要了一碗素麵，兩個饅頭，便坐著聽那行商的人交談。 book18.org
「天璣門的道爺們，很久都不見了。」一個高壯大漢偷瞄了幾眼說道。「你竟不知嗎，聽說那渾天魔教將一夜之間將天璣門殺了個精光。現在各路門派人人自危，那天璣門都無法抵擋，你說還有誰是魔教的對手。」另一個精瘦漢子說道。「噓，小聲點兒，那邊的道爺聽到該不高興了。武林的事兒啊，咱們還是少摻和為好。」剩下的那個矮壯漢子說道。「也是也是，我聽說綿竹金城開了一家新的妓院，個個國色天香，等這趟成都的貨跑完了，咱們順道去見識見識。」「好主意是好主意，不過聽說那妓院的老鴇武藝高強，武林人士尤其喜歡去哪兒消遣，咱們還是規避為好。」「也是，也是，那些主兒可都不是我們惹得起的。」 「妓院是做什麼的，很好玩的樣子。」吖吖問著抓著饅頭，咬了兩頭，呸呸吐了出來，「這是什麼呀，一點兒都不好吃。哥哥，你吃的是什麼，讓我試試。」說著，她伸手從碗里抓出兩根麵條放進嘴裡嚼了起來，行商的漢子們瞅見了她的樣子，大笑起來。「吖吖，別。」墨初辛尚未來的及抓住女孩兒的手臂，那吖吖便站到了商隊跟前。 book18.org
「你們笑什麼。」吖吖問道，小嘴兒翹的老高。商人們見她年紀尚幼，舉止奇怪，衣物也是鬆鬆垮垮好不齊整，便逗到：「小仙姑舉止可愛，讓吾等忍俊不禁啊，哈哈哈。」那吖吖似乎沒太聽懂，接著說道：「你們是在誇我沒錯吧，那你們剛才說的妓院是什麼，好玩兒嗎。」幾個大漢互看了幾眼，笑道：「好玩兒好玩兒，那邊的女子花容月貌，風流倜儻，實在是人間天堂，快哉快哉。」「女子有啥好玩兒的，我也是女子，怎麼不覺得好玩兒。」吖吖追問道。「哈哈哈，小仙姑十足美人胚子，待再過幾年，便也可在那兒開門攬客啦。」高壯大漢剛說完，就被同伴狠狠的捅了一下腰眼，一下吃痛，剛要發作，卻見到青衫道人已飄然到了桌前。「道爺，小人酒多失言，得罪了仙姑，道爺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們吧。」三個大漢自知理虧，紛紛拜倒在墨初辛跟前。 book18.org
「有趣有趣，你們怎麼也喜歡跪，難道外邊的人兒都喜歡這樣不成。」吖吖見了撫掌大笑起來。墨初辛不再多言，將吖吖帶回身邊，又吩咐小二切了兩斤牛肉，遞給了吖吖。那吖吖接了肉，有些面露難色，跟在墨初辛身後離開了。 「怎麼不吃？」墨初辛問道，他亦想到在山谷中沒有米麥，那孩兒吃不慣也是正常。「這個肉怪怪的，硬硬的。」吖吖將那肉塊兒來回翻弄，嗅來嗅去。「這是煮熟的肉，嘗嘗吧。」墨初辛說道。吖吖將信將疑的一口咬了下去：「唔，還不錯……哥哥我們去哪兒。」「去綿竹，金城。」「誒？去那個妓院玩兒嗎？好呀好呀。」「那裡不是玩兒的地方……」墨初辛看著快要西下的夕陽，一邊思索一邊說道，兩人快步在官道上往南行去。 book18.org
入夜前，兩人到了天璣山外最近的一個鎮子，過去天璣門的弟子們亦時常結伴到這邊採辦物件。墨初辛遠遠望見了熟悉的街道店鋪，往事又浮現在眼前，不禁神傷。他自思忖魔教熟知天璣門作息，勢必在此布有眼線，便在鎮子外樹林中獵人放置物件的小屋裡，帶著將外著的道服換下，焚盡。又取了一些常備的粗麻衣物和皮靴，套在自己和吖吖身上。所幸那吖吖並不如尋常女娃兒一般嬌嫩，也甚是習慣，只是兩隻眼珠子轉來轉去，不解墨初辛為何將新給她的衣裳全都燒毀，但又因為答應了他一切聽其安排，隱忍不發。「咱們太過顯眼，會另仇家發現。」墨初辛見她憋忍難耐，說道。吖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扛起兩隻遞來的被風乾到一半的野兔。墨初辛留下幾個碎銀，兩人扮作獵戶，摸黑進了鎮子。 五：錦官城 book18.org
「客官，是吃飯還是打尖？」鎮上的酒肆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客人不多，店小二熱情的招呼著每個進店的客人。「小二，上兩碗光面，再來半斤牛肉。對了，這些野味你這兒可要？」墨初辛看了看四周只有稀疏幾個食客，拉著吖吖坐在大堂一角，指著自己扛著的半批狍子和吖吖肩上的野兔說道。「好嘞客官！」小二跑了過來，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掃了掃桌面，「不瞞大爺說，小店自那些天璣山上的道爺們沒了蹤影之後，客人可是越來越稀少。這些野味雖好，但是我這邊也拿不出好價錢。」 book18.org
「你大可將它們風臘了，賣給來往的商客。」墨初辛將小二拉近，壓低了嗓音問道，「這事我也有所耳聞，不知可有活口沒有？」那小二一聽，四下慌忙的看了幾眼，咬著耳朵說道：「這小的就不清楚啦，可是有一陣子沒見過道爺道姑們了，他們遭了不測，小人我真是打心裡難受。」小二竟眼圈一紅，似也說到他傷心處一般。 book18.org
「那你可知那魔教有何動向。」墨初辛追問道。「哎喲客官，這你可是難為小人了，這些武林的事情，小的也就是個道聽途說。什麼名門正派，妖門邪教，在小的這兒，也就是茶餘飯後話兒。不過不瞞您說，那渾天教似乎也沒啥信兒了，說不定他們也回西域去了不是麼。」店小二用肩頭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住點頭。 book18.org
墨初辛沉吟一陣：「你這裡可有車馬？」「不瞞客官，小店剛好備有快馬兩匹，您可……？」「我全要了，幫我喂好草料，明兒一早就要用。」「好嘞！客官！」小二怔怔的上下打量了幾下這對裝束略顯奇怪的獵戶，直到墨初辛摸出兩片碎銀子擺在桌面上，才心滿意足的離去了。 book18.org
飯菜雖然粗淺但卻仍是熟悉的味道，那吖吖只是大口嚼著牛肉，是再也不肯嘗一口麵條了。墨初辛原本想要兩間廂房卻想到二人在谷中早已赤誠相對，又不想平增怪異惹人耳目，便只要了一間房。吖吖自是不會顧及男女有別，進了客房那是興奮不已，東摸西摸的，就差掘地三尺。直道外人的住房與山洞是天差地別，念叨到大半夜，才趴在墨初辛胳膊上睡著了。 book18.org
天剛蒙蒙亮，小二便牽著兩批瘦馬候在了酒肆門口。墨初辛搖了搖頭，正準備扶著吖吖上馬，只見她蹭蹭兩下，亦不用馬鐙，就跨坐了上去。那馬雖瘦，卻也比女孩高上一頭不止，小二咄咄稱奇，直夸姑娘好身手。 book18.org
「客官您別介意，這已經是天門鎮上最好的馬了，一早小的就給喂了上好的飼料。」店小二將包裹著飲水和乾糧的布袋遞給了馬上的墨初辛，陪笑著說道。「馬兒可說它沒吃飽呢。」吖吖躺在馬背上翹著二郎腿，不滿地說道。「哎呦，小姑奶奶，您可別逗小的了，小的可是給它們喂的飽飽兒的呢。」小二做了個揖，笑道。「才沒有呢，馬兒說它只吃了乾草。」吖吖咕嚕一下坐起身來，氣鼓鼓的說道。「夠了，我們趕路要緊。」墨初辛拉起韁繩，雙腿一夾，朝街上走去。吖吖悻悻的跟著他離去，不忘朝著滿臉堆笑的店小二做了個吐舌頭的鬼臉。 行了不到三十里，兩匹瘦馬便氣喘吁吁，腳程慢了下來。「我說的吧，它們可沒有吃飽，那店家非說是喂飽了。」吖吖不平的喊道。「我也知那小二沒說實話，但是我們不必再這種事上浪費時間，只要再喂上一次就好。」墨初辛勒停了馬兒，現在正值春夏之交，道路兩旁綠樹混繞，倒是有不少鮮草，索性下了馬，讓它們飽食一頓。「我們也休息一下吧。我說過，谷外之事，不如谷中那般簡單。」墨初辛席地而坐，從包裹中拿出一些烘乾的饅頭片，啃了起來。吖吖不愛吃這個，倒是將不少饅頭片喂給了累極了的瘦馬，那瘦馬竟也知感恩似的，舔著吖吖的臉蛋兒和腋窩，引得她咯咯發笑。 book18.org
那兩匹瘦馬飽餐一頓，高聲嘶鳴起來，二人也歇息片刻，趕起路來，竟比預想的多行了百十來里。墨初辛和吖吖在山谷中居住已久，對在野外搭帳是信手拈來，倒是省去了非得尋驛站休歇的過程，入了夜便牽著馬在路邊的山林里就地停歇。就這樣過了約莫五日，地勢漸高，不日便到了成都城外。 book18.org
吖吖沒見過如此雄壯的城樓，讚嘆不已，此時身邊亦是車水馬龍，遠比路上的小鎮熱鬧上百倍不止。城門守衛料定是一個鄉野獵戶帶著沒見過市面的女兒進城，也沒多過問，便放二人入了城。臨街商鋪，車水馬龍，看得吖吖是眼花繚亂，各種什錦小玩，更是愛不釋手。那街邊小吃傳出的陣陣香料味，皆是其平生初回所聞，一時間咳嚏不止，卻也不擾其興致。更有街邊小販，見小女孩兒天真可愛，贈其不少小食。 book18.org
「哥哥，這邊景色可和谷內大不相同，人們也親切，吖吖好喜歡這裡喲。」吖吖咬著冰糖山楂，只覺酸味直衝鼻頭，不禁擠眉弄眼，又惹得周圍一陣鬨笑。墨初辛只得陪笑，牽著馬拉著吖吖傳行過市，到了一家酒樓外停歇。只見行人之中，夾雜了不少武林人士，心念之前山腳下的商販所言倒是不假。 book18.org
店家接過馬鞭，倒是沒有因為他倆的裝束而另眼相看，照例迎入大堂就坐。大抵是他早已對奇裝異服的武林人士司空見慣了。墨初辛照例點了素麵和醬牛肉，開始細細分辨他人言語內容。 book18.org
「店家，這些好漢們所說比武大會是啥？」乘著小廝上菜，墨初辛問道。「客官您不是來參加的嗎？哦，怪小的多嘴，哪有帶女兒來參加這等比試的。」「為何帶了我就不可參加？」吖吖聽那小廝言語，心中不快，小嘴一撇，問道。「嘿，小姐，老爺自然會和您說，小的就不多嘴了，您們慢用哈！」店內人來人往，小廝賠了笑，正要離去，被墨初辛一把拉住：「小哥，你還是和我說說到底是何比試。」 book18.org
那小廝上下打量了許久，見墨初辛並無惡意，便說道：「離這成都城五十里處，約莫半年前，開了一家……哈，妓院，聽說那兒的姑娘，各個落得出水芙蓉般美貌。那店主酷愛武學，每過兩月，便舉行一次比武大會，贏得比試之人，便可和店內姑娘共度春宵，要知那兩個花魁姑娘，那可是傾城傾國之姿，誰不想一親芳澤呢。這消息傳開了，您也望見了，引得那些習武之人趨之若鶩。這不，兩日後便是第三次比試了。」小廝說完，見墨初辛不再追問，便脫身離去。 「哥哥，你還說不是好玩兒的呢，你看大伙兒不都來這邊兒了，一定有趣極了，我們也去吧。」吖吖嚼著牛肉，有些含糊不清的說道。「沒錯沒錯，小美人兒自然不用去那尋花問柳處，就讓你爹爹自去那邊風流快活，你就留在這兒陪我們爺幾個好好玩上一玩，我們也好省些腳程不是。」一個洪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隻長滿汗毛的粗短手掌從吖吖肩上穿過，徑直朝女孩兒胸前襲去。 book18.org
只見那吖吖身法極快，哧溜一下如同泥鰍一般滑到了墨初辛身邊，身後的大漢使勁一把只握了個空氣。「嘿，這小妞有點兒意思啊，哈哈哈哈。」大漢與他身後三個壯漢互看一眼，不懷好意的哈哈大笑起來。「你們想幹嘛？」吖吖杏眼一瞪，憤憤地喊道。 book18.org
「大哥，這小妞兒她問你想幹嘛呢，哈哈。」「對，對，大爺我可想了，小美人來做我昊天幫的壓寨夫人可好？」那粗短漢子咧著鬍子拉渣的嘴，露出一口褐黃的歪牙淫笑道。「大哥，這都快第十五任夫人了啊，待兩天後，就是第十六任，大哥艷福不淺，那就是我們哥兒幾個艷福不淺啊。」身後留著八字鬍的壯漢比這矮壯漢子高了兩個頭不止，一臉橫肉。 book18.org
「壓寨夫人那是什麼，可有趣不？」吖吖看了一眼淺呷茶水的墨初辛，問道。「那可是人生極樂呀，小美人，保你試過一次，就再也忘不了，哈哈哈。」幾個大漢大笑起來，周圍的賓客瞅見了動靜，不少人留下飯前，紛紛離開。 「昊天幫沙家兄弟，我倒是有所耳聞。」墨初辛放下茶碗，拾起桌板上的一雙竹筷，「你們四人憑著一身詭怪功夫，奸淫擄掠，可是乾了不少好事啊。」 「非也非也，是那些女人們纏著我們不放，非要我們好好疼愛她們不可呢，大哥你說是不是啊？哈哈？」「沒錯沒錯，你看你女兒年紀小小就姿色不凡，交給我們兄弟幾個調教幾年，想必比得上那殘香樓的姑娘們了，哈哈哈。」 「哥哥，他們說的話，吖吖聽不明白。」吖吖拉了拉墨初辛的衣袖，站在一邊一臉不解的樣子。「吖吖，外邊的事兒，你不懂的便不必去懂，只消知道行俠仗義，鋤強扶弱，行正義之道就好了。」說罷，執起一雙竹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插那領頭的大漢雙眼。那大漢閃躲不及，只聽嗤嗤兩聲，紫黑的膿血便從他雙眼噴出。 book18.org
那大漢痛的嗷嗷怪叫起來，身後的幾人連忙圍了上去。「這鳥人害了我一雙招子，兄弟們，給我將他撕了！」那三個大漢猛地約起，將坐在中間的墨初辛和吖吖圍了個圈兒。「你是什麼人，知不知道招惹我們昊天幫的後果。」 book18.org
「一群淫賊，不必知我姓名。」墨初辛自從墜谷之後，雖每日練功演練，但今日卻是頭一遭與人相鬥。適才他自忖已收力三分，但卻不想動作凌厲仍是比墜谷前強上幾分，不由暗自讚嘆谷內石壁上心法之神奇，不僅復仇在望，光復天璣門也不再是空口之詞。那昊天幫為惡已久，仗著一身絕門外功和輕功也是蠻橫慣了，不想卻在這錦官城裡能碰上不知名的硬茬。 book18.org
那三個大漢雙臂前垂，擺著如同猿猴似的姿勢，一身怪叫之下，同時朝二人撲來，只聽得噗噗噗三聲，三人轟然倒地，墨初辛背著吖吖，輕盈地落在了飯桌上。「你到底是什麼人！？什麼人！？」那瞎了雙眼的幫首沙連海只覺自己弟兄們的氣息不再，作著唬人的姿勢，不住大喊道。「我叫吖吖！」女孩兒銀鈴般的嗓音最後傳入了他的耳朵，與此同時，天門蓋上的一掌，頓時讓他昏死過去。 早已嚇壞的店家躲在柱後，見幾個大漢躺倒在地一動不動了，才敢走上前去，撲通一聲拜倒：「客官，大俠，大爺，你這在店裡打死了人，可教小的如何做生意。」墨初辛將真氣收回丹田，輕吐一陣清氣，全身脈絡從未有如此通暢過。看著店家狼狽的樣子，心中有愧，連忙扶店家起來，又送上一錠銀子，「他們幾人尚未斷氣，但從此也無力作惡了，只是勞煩店家了」。店外集結了不少圍觀的好事者，墨初辛不想招搖，便連忙牽了馬，帶著吖吖向北行去了。 book18.org
「店家，小生略懂醫術，可能讓我看看這幾位大哥的傷勢。」墨初辛與吖吖適才離店，一個藍衣男子從人群中擠出，向店家詢問道。那店家早已嚇得六神無主，亦不知剛才的獵戶所說真假，只是不住的點頭。 book18.org
那藍衣青年輕輕打開被擊暈的大漢的衣著前襟，之間每人胸口均有數個紅點，乃是被霸道真氣貫穿穴道，封阻了行血所致。青年皺了皺眉，在大漢胸口啪啪解開幾個穴道，只見那幾人猛地嗆出一口氣，算是撿回了性命，但是全身經脈已被真氣打亂亂，若這輩子想要再運氣行功，怕是痴人說夢了。 book18.org
「小哥，他們可沒事吧？」店主見了幾個大漢恢復了氣息，心中也是放下了石頭，問道。「昊天幫十多年來作惡多端，我的師伯曾經想要除去他們，但數次均無功而返。今日遭此劫數，也是現世報應，只望他們將來不再為非作歹。這樣吧店家，請您把他們送去城南的靈鍾寺，那邊的師傅們自會處置。小生就此告辭了。」店家練練謝過，招呼跑堂們重新整理了桌椅，又叫了輛板車將幾人運走，也算是重新開門迎客了。 book18.org
藍衣青年暗忖這離去的獵戶必不簡單，定是武林中人喬裝打扮。這般霸道的真氣沖穴手法，與渾天魔教的魔頭破天所用手段竟有幾番相似，又不盡然相同，不禁狐疑萬分。為一探究竟，便引馬朝北行去了。 book18.org
墨初辛沿途打聽，得知那殘香樓竟遠離鬧市，建於綿竹金城外喚作百花山的山巔，不禁心中一沉。這百花山原本是素衣門的所在，自數年前的那次劫難後，原本已經荒廢已久。正如小二所說，天南海北的江湖門派似乎都在這邊兒集結，等待的正是兩日後的所謂比試。墨初辛攜著吖吖在城內尋了一不起眼的酒家住下，心中思索這一切的關聯。古話說女子天生愛美，那吖吖在路上見商鋪里的羅緞衣裳，竟是移不開眼，墨初辛拗不過，便給她買上一套，撐著這會兒百無聊賴，吖吖便脫去了原本的粗麻短衣，擺弄起新衣裳來。 book18.org
正當墨初辛沉吟之時，只見吖吖忽的一閃，打開了房門。「怎麼了？」墨初辛問道，卻見那吖吖光著身子正站在門口張望，「我們可是約好了，不可隨意暴露身子……」墨初辛正要念叨起，卻見吖吖比了個收聲的手勢。墨初辛這才感到有些異樣，高聲喊道：「不知哪位大駕光臨，為何不大大方方進來相見？」 只聽瓦房上傳來悉悉索索，落下一個人影，背對著兩人：「小生不才，驚擾閣下了，可否先讓令愛……」墨初辛只見吖吖那皎白的細肉在昏黃的油燈下亮的刺眼，微微隆起的胸前兩抹嫣紅隨著呼吸淺淺起伏，他們二人早已熟悉對方，但對於外人來說，也過於香艷了。「抱歉，我們兄妹二人鄉野人家，舍妹不通人倫，讓閣下見笑了。」言畢便讓那吖吖回房更衣，轉身關上房門。 book18.org
墨初辛見那藍衣青年適才轉過身來，眉宇間總覺得似曾相識。「晚輩青山派胡方仲。」倒是青年率先作了一揖，自報起家門。青山派乃是中原劍派名門，出了不少英雄人物，墨初辛便想起他與青山派掌門胡長瑞有幾分相似。看這青年約莫十六七歲，多年前自己去青山派拜訪之時，應只是個小孩兒罷了，便鬆了口氣。「鄉野村夫，莫大，適才進屋的，是舍妹莫丫，不知胡少俠找我何意？」 「啊，原是令妹啊，小生一時信口胡言，望大哥恕罪。」胡方仲低頭致歉，抬頭又道，「我聽莫大哥並非本地口音，不知莫大哥到此意欲何為啊？」「哈哈哈，少俠你可是明知故問，在這個日子，到了這兒，是意欲何為還需詢問嗎？」墨初辛暗忖定是在酒館出手傷人時，引了眼前的青年的注意，只想早些將其打發。 book18.org
「以莫大哥的身手，在這裡打鬧豈非暴殄天物，何不前去泰山玉皇頂，與諸位武林前輩，共商征討那渾天魔教之事？」胡方仲邊說邊細細打量，果不其然，聽到渾天魔教之時，那帶著半片皮面具滿面鬍髭的男人眼角微皺了一下，心念道此人必與魔教有關。 book18.org
「少俠抬舉了，共討魔教之事，自有武林盟主安排妥當，我等鄉野匹夫，只是稍練過幾年武，還是上不了此等檔次。若少俠僅為此事而來，那莫某要令少俠失望了。」墨初辛見他氣息平穩，真氣運轉如常，十有八九沒有說謊，佯裝不關心此事，心中卻是默默記下了。「再說少俠您不前去，反而在這煙柳之地，怕不是想要享那魚水之樂吧？」 book18.org
胡方仲被他一問，竟是楞了半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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