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櫻 (下-登閣無路魂歸冥府,紅櫻有忿血染三途)作者: Evything’s G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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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vything’s Gonebook18.org

2023年3月3日發表於:Pixivbook18.org

  下面的簡介來自於約稿的老闆~ book18.org

  經歷了近三四個月的波折,evything』gone大佬給我們奉獻了一部出色的作品。遙想當初我尚在校園的時候,《紅櫻》的大綱已在我電腦U盤內靜靜的等待。時光荏苒,當初的青年亦被生活的奔波磨去了筆尖的靈氣,與evy大佬不同,我是個沒有目標和愛好的人,除了一些迫不得已必要完成的工作,現在的我從不會去用太多時間去完成一些看起來有價值的事情,文學,或者說《紅櫻》亦在其中,如果不是遇見evy大佬,怕是《紅櫻》最後也會因歲月的蹉跎而蹉跎,最後丟入電腦回收站裡頭不復存在。 book18.org

  可世間之大,總有一個人會為你停留。正如下文的紅櫻遇到了葉夢林、陳安萱夫婦,在P站的一次『無所謂』的閒逛,讓我遇到了evy大佬,雖說我擔當不起的『老闆』(《紅櫻》的潤筆費我只能分期11個月支付)的稱號,但是對小說、對文學的追求是用多少金錢也衡量不了的。 book18.org

  在我等待《紅櫻》出生的那段時間,其實我是有點害怕甚至於恐慌,生怕文章沒有我想的那樣完美,生怕evy大佬因為疫情或者各種因素導致作品難產……。終於,我和《紅櫻》見面了,在歷經evy大佬的隔離、12月的陽性大潮、年前忙到爆炸的工作和我單位破產、重新求職、只能異地過年的窘境。我終於迎來了『她』的到來。 book18.org

  說真的,滑鼠雙擊點開doc文件很容易,但我點開《紅櫻》前足足猶豫了半天,如同一個羞澀的新郎……。 book18.org

  文章比我想像的好上百倍,當我一字一句的看完,我的心裡沒有太多波動,終究是我低估了大佬的實力,文章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其中些許的改動也讓我感到evyting』gone大佬溫柔的一面。原本大綱的結尾是以悲劇收場,可evy最終還是讓登閣和紅櫻有情人終成眷屬。此處改動我未有異議,因為對美好結局的渴望或許是芸芸眾生共同的追求。 book18.org

  新年的鐘聲已經散去,evy大佬將再度揚帆起航追尋他文學的夢想,螢幕前的你也有對新年的無限憧憬,而我也將在新一年中繼續突破生活的圍城,或許我們永遠遇不到生命中的紅櫻,但求諸位一定要確立目標,砥礪前行。紅櫻也是宋登閣一針一線才能誕生,目標也是一步一行才能實現。再次感謝各位讀者!感謝evything』gone大佬的辛勤付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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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一次突然的會議,宋登閣不得不前去新加坡出差,他並不放心將紅櫻帶走,因此不過分離這幾天時間,就已讓他恨不得立刻飛回家中和紅櫻相會;而坐在飛機上,他突然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莫名其妙的心悸讓他呼吸都有些滯澀起來。 book18.org

  「…我會暈機嗎?」 book18.org

  用力的搖了搖頭,他自嘲的想著。自己這些年也可以算是走南闖北,出差一半的日子都待在飛機上,說是暈機實屬無稽之談。捏著蹙緊的眉頭,他將視線從窗外淺色天空裡層疊的雲層中收回,拉下了窗簾;但即便如此那種難耐感覺卻依然沒有消失,好像大腦內多了一個心臟般的咣咣作響,讓他想要微眯眼睛養神也始終無法平靜。 book18.org

  因為母親還有自己經歷的種種,宋登閣是一個相信命運的人,也堅信冥冥之中的各種聯繫篤實的存在。正因如此,當這種令人不安的感覺縈繞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的時候,他漸漸的焦躁起來——恐怕是自己在意的什麼出事了。 book18.org

  但自己還會在意誰呢? book18.org

  親人?沒可能的,母親早早離開,和父親之間所剩的也只有一些若非血緣連接早已割席劃斷的利用關係,他清楚自己對於功利的父親而言不過棋子。 book18.org

  愛人?更無可能,他對賈晴半是厭棄,半是無感,如不是宥於種種原因,他早已想要脫離這索然無味的婚姻。 book18.org

  朋友?自己孤來孤往,在學校和公司之中都沒有什麼友人可言… book18.org

  但一想到這裡,宋登閣喉頭一梗,極可怕的感覺瞬間便攝住了他的心神一般,大滴的冷汗從額頭沿著脖頸滑落下去,在滾燙的身體之中猶如冰水般使他遍體生寒。 book18.org

  又是愛人,又是友人,對自己來說不是有嗎? book18.org

  紅櫻!難道紅櫻出事了? book18.org

  沒可能的啊,會有什麼人對她不利? book18.org

  雖然知道紅櫻應該好端端的被自己藏在家中,並且他也明令禁止任何人進入他的房間,但他卻還是越來越焦急。宋登閣坐立難安,除非讓他親眼看見紅櫻安然無恙,否則他絕不會平靜下來。機程不長,全途共計也僅有六七個小時,但這不過倏爾時間在此時如芒在背的宋登閣心中卻猶若數個世紀那麼長。千思萬想,但現在的他又無計可施,好不容易捱到了飛機落地,心急如焚的宋登閣也顧不得回公司報告,立刻驅車趕向家中。 book18.org

  此時的立水庭苑之內,賈晴尚不知道自己已經鑄下大錯。 book18.org

  無論她怎樣對待宋登閣他都可以忍受,但卻有唯一的例外。龍有逆鱗,觸之必怒,紅櫻就是他的逆鱗,即便宋登閣平日裡逆來順受,但如果賈晴敢於觸碰他的底線,那麼他也必定會亮爪齜牙。 book18.org

  可是雖說宋登閣的怒火即將迫近,但此時的賈晴卻剛做完面膜,喜滋滋的倚靠在沙發之上,絲毫不知道即將要發生什麼。一想到自己已經將搜出來的那個人偶扔進了垃圾車,以後按大師所說自己應該就能睡個好覺了,她不由得更覺得放鬆了一分。 book18.org

  感受著面膜涼滑的水分滲入肌膚之中,這些天來一直都沒怎麼睡好的賈晴昏昏沉沉,半夢半醒之間也想到了幾天前親手被自己扔走的紅櫻。回想到夢中那一襲紅衣的嬌小身影惡狠狠的瞪視著自己,她不由得更是惱恨: book18.org

  「…小賤人。」啐了一口,被面膜覆蓋而看不清眉目的臉上有些扭曲:「怪不得他對我不冷不熱,原來是偷偷藏私。」 book18.org

  其實賈晴也未必就有多喜歡宋登閣,這對她來說也不過就只是政治婚姻罷了,兩個家族需要有一個紐帶做為聯繫,僅僅是形式主義而已。但從小嬌生慣養,她已習慣了世界以自己為中心,理所當然的就覺得宋登閣必須對自己言聽計從,哪怕半點怠慢都不得,像是狗一般狂熱的迷戀自己才對。而當她看見了眉眼美的猶如畫卷一般,除了肌膚沒有溫度外與活人無二的紅櫻,心中難免升起妒意;一方面是因為她絕美自己拍馬難及,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恃寵而驕,接受不了有人會比自己更好罷了。 book18.org

  正因如此,她不由得覺得萬分暢快,想著那人偶此時多半已進了垃圾場,和爛蝦臭魚共漚一堆,心情好極的賈晴也是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小曲,倚在沙發上沉沉睡去了。 book18.org

  就在賈晴鼾聲大作之時,宋登閣也快要驅車到家了。司機已是油門踩死,但他卻恨不得奪過方向盤來自己駕駛,好能立刻看見紅櫻平安無事,依舊是安然無事的躺在櫃中,等待著自己的回來。 book18.org

  終於是看到了不遠處的立水庭苑圍欄,宋登閣急匆匆的下車,三步並作兩步沖向自己家門;禮數什麼都無所謂了,向來溫文儒雅的宋登閣抬起大腳,「轟」的一聲便踢開了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大門。 book18.org

  賈晴還沉浸在美夢之中,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將她驚醒,直嚇得尖叫出聲;本以為是家裡進了歹人,看清眼前站著的乃是滿身風霜的宋登閣,才重整恍惚心神怒罵出聲: book18.org

  「你…你要死啊!」 book18.org

  如果是平時,宋登閣肯定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生怕觸了她的霉頭;但看到家裡凌亂不堪,還殘餘著油蠟墨印的味道尚未散去,從小浸淫巫術的他哪裡又不清楚家裡有誰做過了法?不願再理雙手叉腰的賈晴,他大踏步的衝進自己房間… book18.org

  霎時間,天旋地轉,宋登閣眼前漆黑一片,差點就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自己藏著紅櫻的那個櫥櫃早就被人翻的七零八落,而紅櫻更是不翼而飛。 book18.org

  好似一桶冰水劈頭蓋臉澆下,從天靈蓋頂一直到雙腳都寒徹入骨,宋登閣倏爾暴怒,頃刻間便血灌瞳仁。這家裡除了自己和賈晴以外就只有幾個傭人,但傭人又怎會無緣無故前來翻弄主人私物?唯一一種可能,就是賈晴趁自己出差之時,不知道將紅櫻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book18.org

  轉回頭,看見尚還因為自己踢門進入而惱怒的賈晴還在口沫橫飛的喋喋不休,宋登閣一雙手好似鐵鉗般的箍住了她的肩膀。賈晴平日裡已經習慣了丈夫任她駕馭,此時被攪了清夢自然是要大發雌威,可還不及說三兩句便已覺得兩肩一陣劇痛,才發現是宋登閣骨節泛青的雙手緊緊擒住了自己;而再一抬頭,明晃晃的一雙赤紅瞳孔現在眼前,好似擇人而噬一般的可怖情景頓時讓她心頭髮緊,本來並未覺得如何慌張此時卻也有些怕了起來。 book18.org

  「我的紅櫻在哪裡?」 book18.org

  一字一句,宋登閣直勾勾的看著賈晴閃爍的雙眼。即便還沒有得到她的回答,但是宋登閣看著她眼神閃躲也大概明白,恐怕紅櫻已經遭遇不測了。他太清楚這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女人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就算自己是她的丈夫她都未給過半點好臉色,更何況在她看來不過是人偶的紅櫻呢? book18.org

  「你…你…你有什麼可凶的?」 book18.org

  深吸了好幾口氣,賈晴起伏不定的胸膛才稍微平靜下來。明白了那人偶叫做紅櫻,她有些磕巴的叫道: book18.org

  「要不是你在家裡藏那種不幹凈的東西,我也不會每天晚上做噩夢!」 book18.org

  不說還好,此時聽見她竟然說紅櫻是不幹凈的東西,宋登閣不怒反笑;只是此時在他蒼白的臉上這笑意卻沒半點友善,反而是寒戚戚令人心驚膽戰。他明白賈晴為什麼會做噩夢,十有八九是紅櫻氣惱她對自己過分,方才晚上嚇她想要給自己出一口氣,可沒成想竟是換來了如此大禍。 book18.org

  他好恨,恨賈晴竟然如此心狠,明知道自己千叮萬囑她不許進自己房間,卻還是未能頂事,連累紅櫻橫遭此劫;他更是恨自己軟弱,這麼些年來為了生活逆來順受,苦也吃了淚也咽了,都說人爭一口氣樹活一層皮,自己寧可不要臉面讓人戳著脊梁骨罵軟蛋懦夫,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吞,到頭來卻換的個竹籃打水!如果不是自己太過懦弱,怎能讓她氣焰這般囂張?一想到紅櫻此時不知道身在何處,甚至於囫圇個身子能否保全都尚未可知,好似天仙般俏美的她又是否被人折辱,宋登閣已心痛如絞。 book18.org

  「賈晴…你…」 book18.org

  可是越到這般時候,他卻反而是口拙舌笨,舌頭根子像是被人縛住了一般的說不出話來;只是那血紅雙眼卻死死地瞪著她,如同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book18.org

  可這賈晴刁蠻慣了,竟是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如果不是她對宋登閣猶如下人般頤使氣指,怎會被紅櫻附身?看著眼前宋登閣猶如紅牛般狂怒的瞪著自己,懼怕之餘她更是發威起來,一時間污言穢語不絕於耳。一會說你們宋家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沒有我們父女幫助一輩子翻不了身,一會說宋登閣癩蛤蟆吃了天鵝肉還不自知,在家裡偷偷藏小賤人;一會又罵他和紅櫻不知好歹,就好像真將紅櫻當成了偷情的鮮活女子一般。 book18.org

  宋登閣本就心煩意亂,若不是勉強克制早已暴怒;此時賈晴又胡攪蠻纏的不擇口舌,他終究是沒有忍耐得住。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五指大張扇來;只聽的一聲脆響,賈晴面上的面膜滑脫,露出張滑稽可笑的驚愕容顏;緊接著更是右手捂臉跌坐在地,臉上火辣辣的刺痛讓她拚命嚎叫起來,絲毫也沒有所謂大家閨秀風範,反像個撒潑打滾的無賴一般。 book18.org

  「你打我?你打我!宋登閣,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你…我告訴你,你那個人偶已經被我扔進垃圾車了!」 book18.org

  呼哧帶喘,鼻涕和眼淚一起下來,賈晴本就無寸點姿色,平日裡更是好吃懶做養的腦滿腸肥,此時涕泗橫流並無絲毫梨花帶雨的猶憐,而是滿臉髒污惹人發笑。但此時的宋登閣雖然看見她這副可笑樣子,卻絲毫也沒一星半點的開心,聽見紅櫻竟是被她扔進了垃圾車,他只恨得牙根發癢。 book18.org

  「宋登閣,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book18.org

  看著緊握雙拳杵在原地,牙關緊咬,腮邊肌肉繃的猶如精鋼般的宋登閣,除去平日裡嬌慣壞了的惱怒,賈晴心裡更是有些膽怯之意。惡狠狠的撂下一句話,她便連東西也不收拾的跑出了家門。 book18.org

  還穿著睡衣,頭髮凌亂的賈晴拖著拖鞋就逃跑一般的離開了,但宋登閣卻還站在原地,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傭人們聞聲趕來,但萬萬沒成想平日裡逆來順受的男主人竟然對女主人大打出手,此時見到宋登閣明顯情緒不對,一個個都是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的不敢言語。 book18.org

  「…小張。」 book18.org

  就在房間裡鴉雀無聲的時候,宋登閣突然沙啞著說道。 book18.org

  「誒,在。」 book18.org

  小張是府邸中的傭人之一,算是半個管家,這宅子中出來進去勢必經過他手;而看見宋登閣抬起眼瞼之下那雙血般赤紅的眼眸,小張也是嚇了一大跳,好懸一屁股跌坐在地,半晌才顫顫巍巍的回應道: book18.org

  「少爺…少爺您吩咐。」 book18.org

  「我不是一再說過,絕對不允許任何人進我的房間嗎?」宋登閣的聲音好似生鏽了的鋼琴般發澀而遲緩,聽在他們的耳中簡直像是耳根子處的骨頭被人用鋸子鋸著一般痛苦。但明白出了事自己一定跑不了,小張只能苦笑著應答: book18.org

  「少爺,少奶奶想進去,我們哪敢攔啊?」 book18.org

  聽見他的話,宋登閣默然。在這家中他雖然說是男主人,但傭人們對他的呼喚仍然是「少爺」,為什麼還叫他少爺,肯定是因為上面有「老爺」。這就是他的地位,他一輩子都活在父親還有賈晴的陰影之下,不過是名存實亡的傀儡罷了。正因如此,傭人們怎可能會違逆在他們眼裡才是這宅子真正主人的賈晴的命令呢? book18.org

  並沒有過多糾纏,宋登閣繼續問道:「…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講給我聽。」 book18.org

  其實本來小張是不太看得起宋登閣的,在他看來宋登閣都不只是耙耳朵足以形容的,完完全全就像是賈晴的僕人一般。但此時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可怕氣勢,卻讓他不得不吞了一口口水,本來想略做隱瞞以便日後能在賈晴那裡換個好印象,現在也是不敢再遮掩分毫,一五一十的全吐了出來。 book18.org

  聽了他的話,宋登閣也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明白了紅櫻不翼而飛的真相。稍微算了算時間,從紅櫻被扔進垃圾車到現在已經是三天了,縱使他有心尋找,又怎可能找得到呢?一想到陪伴了自己如此之久的紅櫻就這麼消失了,天大地大卻再無相見可能,宋登閣只覺得一陣眩暈感覺傳來;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瑟縮的傭人們,他知道這件事情與他們關係不大,無力的擺了擺手: book18.org

  「…你們走吧。這幾天不要來煩我。」 book18.org

  仿佛得到了聖旨一般,傭人們也早已承受不住宋登閣身上散發出來的重壓;小心翼翼的告退後,便逃跑一般的全部離開了。 book18.org

  房間凈空,只剩下宋登閣孤身一個。 book18.org

  他的房間中自始至終都拉著窗簾,因為害怕日光會損害到紅櫻,此時天色漸晚還不開燈,便只有一束縫隙中投映的紅光照射進來。那是來自於天邊赤紅的火燒雲,殘陽如血,在宋登閣枯坐的臉上余著絲縷的斑點,仿佛他已泣下了血淚一般。 book18.org

  雖然刺目的陽光照進眼裡,給他一些灼痛感覺,但是宋登閣卻像是呆傻了似的坐著不動,如果不是能看見極細微的胸膛起伏,都要懷疑他是否是變做了人偶一般的沒了生氣。 book18.org

  紅櫻沒了。 book18.org

  只有這一個念頭一直在他的心中盤旋。 book18.org

  宋登閣的人生悽苦又曲折,不大的年紀卻已經要比同齡人經歷過幾倍甚至更多的苦痛。家道中落,母親離去,父親自甘墮落;好不容易支撐著畢業,原本以為算是個出頭,但卻還是活在陰影之中,被當做了棋子一般的犧牲品。並不是他不堅強,因為堅強是沒有意義的,歷經如此之多的挫折他雖然沒有崩潰,但性格卻變得極度懦弱卑微,只要能夠勉強維持稍算平穩的生活,和紅櫻一直在一起,宋登閣就已經滿足了。哪怕是現在這樣被賈晴呼來喝去,就連半點尊嚴也不餘下他都能忍受,因為他害怕一旦自己反抗,就又會掉進過去那樣周而復始,永遠看不見盡頭的噩夢之中。 book18.org

  正因如此,如果說他是漆黑而漫無邊際的海洋中漂泊的小船,紅櫻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是他最後的寄託。他從未將賈晴當做過妻子,哪怕一瞬間都沒有這麼想過,在他心裡他唯一的妻子只有一個人,就是紅櫻——即便她沒有實體也好,即便兩人只能在夢中相會也罷,紅櫻這麼多年的陪伴著他,用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濡染溫暖著他… book18.org

  他只將紅櫻當做自己的妻子,即便她僅僅只是一個人偶與精血經由巫術所產生的靈體,一道本不應該存在於這世界上的魂,就算他知道自己永生永世都不可能真正和她在一起,他還是全心的愛著她,至死不渝。 book18.org

  可這又能怎麼樣呢? book18.org

  紅櫻已經沒了,因為賈晴那個傻女人,自己的最愛已經沒了,永遠也不可能再找回來了。天大地大,這世界如此廣闊,但我的紅櫻又在哪裡?宋登閣想要哭泣,但是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響,只有喉頭一陣野獸般的嘶吼。 book18.org

  像是發瘋了一般,他的大手在桌子上猛地掃過;頃刻間上面那些漂亮的飾物,照片與花瓶就在地面上破碎,變成了一地晶亮的碎片。稀里嘩啦的響聲令其他傭人們心頭一驚,但是回想到宋登閣跟他們說的絕不可以來打擾自己,他們也只有面面相覷而已。 book18.org

  但是無論打砸什麼,哪怕是將這整潔的房間變得一片狼藉,宋登閣都無法得到一絲半點的安慰。他無可避免的想著紅櫻,想著曾和她共度的十餘年的時光,即便僅僅是眨一下眼睛,他似乎都能夠看見紅櫻倩影的閃回出現在極短暫的黑暗之中。 book18.org

  可是到了最後,宋登閣卻依舊沒有哭泣出聲,所餘下在他扭結面龐之上的,只有一個仿佛冷笑亦或是自嘲的悽苦表情。諸多種種情緒與破碎的記憶混合著湧來,讓他看著空寂寂的床發獃—— book18.org

  從今往後,自己再也沒法再不能入睡之時擁抱著紅櫻入眠了。 book18.org

  最後一點殘陽終於在天邊消散,大地只余漆黑的寧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這是千百年來不變的規律,當天光散去之時,正應該是萬物休息的時刻,但是只有自己一個人面對,對宋登閣來說就變成了孤苦無依而難捱的寂寞;算不得休息,反而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極其緩慢的煎熬。 book18.org

  斯人已矣,人鬼殊途,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房間之中只有宋登閣血色未退的雙眼令人心悸的爍亮。 book18.org

  此時淒涼慘景,有詩曰: book18.org

  闌干空倚,兩行離淚,碧柳怒花仍翠。 book18.org

  尤思得共傘穿檐,對空室、幾番滋味。 book18.org

  夏冰雨雪,冬雷震震,妾紉郎磐終未。 book18.org

  再難與怨懟酸甜,香枕冷,今朝怎寐? book18.org

  此間宋登閣如何孤獨悲切暫且不提。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此時的賈晴已是回了娘家;她打小嬌生慣養,何時受過這等委屈?立刻大哭大鬧,撒潑打渾似的哭了一報。扯七扯八的將自己擇了個乾淨,竟變成了宋登閣如何虧欠於她,在家中藏匿東西害的她做噩夢,全都是了他的錯一般。 book18.org

  賈仲意豈能不知道自己女兒是何等脾氣?雖然嘴上說的如何悽慘,但其中肯定是沒這麼簡單才對。但是一聽到歸根結底是因為一個人偶,他也未當做是如何緊要的事情;耐不住女兒用離婚一事相迫,再加上一向也沒將宋登閣放在眼中,最後竟是在女兒要求之下找上了宋一品,要他讓宋登閣大禮道歉,這事才能算作翻篇。 book18.org

  而宋一品聽聞此事,自然是大驚失色。此時正是緊要關頭,他剛剛藉助賈仲意的權勢聯絡上了曾經相熟的部分高層,這群勢利的傢伙儘是一個德行,自己當日因股災被裁員之時這張老臉便不值分毫,過去的交情也全都人走茶涼;現在借了賈仲意的三分力重新搭線,他們又是笑臉相迎了。 book18.org

  要說這份看人下菜碟的功夫,不可謂不是職場之中的潛流暗淵,其中彎彎繞繞怎是一言便可道盡的?但是宋一品卻絲毫未覺得權勢勾斗骯髒可恥,反而卻是認為名利二字萬萬不可丟下,一旦拋卻,自己就又如當日那般路邊草芥。為此他甘願犧牲一切,哪怕親生兒子都能夠推入火坑。見諸如此種種,此人真可謂是荼毒太深,無可救藥了。 book18.org

  正因如此,宋一品便絕不會因為兒子和賈晴的衝突,就鬧得與天大的好機會失之交臂。在他看來,宋登閣和賈晴的夫妻爭吵就是床頭打架床尾和,就算是要宋登閣給她大禮道歉又算得了什麼?誰對誰錯根本就不重要,只要能讓她高興就好,不過是一點小小的犧牲而已。他也十分清楚,自己兒子這些年來都是逆來順受,被自己隨意操縱的,這次肯定也不會例外。 book18.org

  只是他卻沒想到,宋登閣竟然不接他的電話。不僅如此,他問了人才知道宋登閣已經許多天沒來上班,也沒有人聯繫的上他,算了算日子正是在和賈晴鬧掰之後。心頭火起,不願節外生枝的他立刻開著自己的座駕,直接奔向立水庭苑而來。 book18.org

  EG集團的總部與立水庭苑相隔不遠,不消片刻他便已經到達。臉色陰沉,宋一品推開了兒子家的外院大門;傭人們自然認得他,見到老爺來了,一個個都是恭敬的低頭致意。 book18.org

  宋一品擺了擺手,喚過了站在一旁的小張:「登閣呢?」 book18.org

  「少爺還在房間裡。」小張畢恭畢敬的回答道。 book18.org

  宋一品摸爬滾打如此多年,早已是人精一般,聽見這個「還」字,立刻便是皺起了眉頭。 book18.org

  「這些天他都在房間裡,從來沒出去過?」 book18.org

  「是,少爺嚴禁我們去打擾他,我們也不敢造次。」小張顫顫巍巍的說道。 book18.org

  「嗯,我知道了。」能夠有宋登閣那樣英俊的兒子,此時雖然歲數已不小但也能夠依稀可見臉上青年時的英武,更是龍行虎步,上位者的威嚴隱約散發,駭的這些傭人們儘是噤聲不語。不過他來此處肯定不是為了跟這些傭人抖威風的,大踏步的便徑直走向了二樓宋登閣的房間。 book18.org

  就連敲門也沒有,宋一品直接扭動了門把手;但是卻被宋登閣在內里反鎖,因此只是咔嚓一聲但卻沒有應聲而開。而這聲音也驚動了房間中的人,很快低沉沙啞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book18.org

  「我不是說過,不許來打擾我嗎?」 book18.org

  「是我!」 book18.org

  低哼一聲,宋一品微怒道。而聽見了父親的聲音宋登閣雖然短暫的沉默,但還是給他打開了房門。 book18.org

  已經數天沒有開門,明顯也沒有開窗透過氣,此時剛一開門一股腐朽的氣息便迎面撲來,讓站在門口的宋一品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只不過很快當他借著樓道里的燈光看清此時宋登閣的樣子之時,哪怕是什麼大風大浪都見識過的他也還是心中一凜。 book18.org

  此時的宋登閣,僅是憔悴二字已經不足以形容了。形容枯槁,臉色灰敗,兩腮深陷下去滄桑的幾乎沒了人色,顴骨卻是高高的凸出,好像是大病過一場般的和幾天前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而他的那頭黑髮更是已經盡白,哪怕是他父親的宋一品都未到滿頭華發的年紀,可他卻是鬢皤首皓。其實也不出奇,宋登閣這幾日沒了紅櫻的陪伴就連合眼都做不到,更兼極度思念痛苦,只有支撐不住時才會半昏半睡一陣;而房間中又沒有食物,幾天粒米未進,滴水不沾,哪怕是頭蒼鷹都要被熬的堅持不住,更不用提身體本就不算得如何精壯的宋登閣了。 book18.org

  只是見到兒子這樣,宋一品卻沒有分毫的憐惜痛心,竟是只覺得這是一種沒出息的表現。即便是為情所困,在他看來都是不務正業,更別說賈仲意跟他提過,這一切只是因為一個人偶了。看到兒子雙眼直愣愣的空洞,他一掌就扇在了宋登閣的臉上,怒斥道: book18.org

  「瞧你這副樣子!玩物喪志,區區一個人偶,值得你這樣嗎?」 book18.org

  這就是宋一品,他從不會在意兒子的心情想法如何。而極度虛弱的宋登閣挨了這麼一掌,也是登時被掀翻倒地;但即便頰上浮出一片紅腫痕跡,他卻像是沒有了知覺一般,不閃不避的空看著眼前。 book18.org

  見他這副樣子,宋一品更是惱怒非常,舉掌剛想再打,所幸一邊傭人們七手八腳攔住了他。畢竟宋登閣此時看起來虛弱至極,好似是患過了肺癆一般的只剩半口氣吊著,如果讓宋一品再這麼打下去,恐怕被他活活打死都不無可能。 book18.org

  忿忿的掙開了阻攔的傭人們,宋一品沒再動手。但是越看著似乎眼中沒有自己的宋登閣,他便越覺得惱恨。已經就差最後一步,他就能逼宮馬雲山放權,這是他謀劃了不知多少年的大計;等到成功之時,不說當日之仇得報,更是即便在這群英薈萃的都市之中也算得人中龍鳳了。這般緊要關頭,他哪裡可能允許兒子因為一點他不能理解的原因便和賈晴離婚,致使大好局面拱手相讓?站在癱坐在地的宋登閣面前,宋一品居高臨下的說道: book18.org

  「我不管你是什麼原因,我只給你一天時間。搞清楚自己是什麼地位身份,哪裡輪得到你翻天?明天下午,你就去賈家登門道歉,無論她要你做什麼你都要照辦。我畢竟是你老子,有些話不想說的太難聽,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book18.org

  這一番話當真是毫無情面可言,嘴上說是父子情誼,實際上即便是和外人,恐怕都不會這樣頤使氣指,好似將宋登閣當做了提線木偶般的擺布。而聽到父親這般說話,宋登閣才極緩慢的抬起頭來;看見他那雙鷹般鋒利的眸子視線隱含寒意的落下,卻終究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book18.org

  「這…」 book18.org

  在一旁的傭人們也是心中輕嘆。雖然知道宋家父子關係不睦,但是他們也沒想到會落到這般田地;但是身在屋檐下,他們也不可能妄加評論,因此也只能是默默低下頭來,不敢看宋登閣那雙猶若死灰的眼眸。 book18.org

  「你們帶他梳洗一下,現在這算是什麼樣子。」見到兒子順從,宋一品臉色才稍微軟化一些,但還是冷哼道:「別忘了,你今日能這般人模狗樣,究竟是怎麼得來的!」 book18.org

  說完,他便拂袖離開了。 book18.org

  宋一品大踏步離去,但宋登閣卻依舊還是坐在地上。臉上那個鮮紅的掌印刺目的浮凸著,顯然那一掌沒有絲毫的留手。 book18.org

  這一掌之後,宋登閣的心便徹底的死了,因為他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這一種【感覺】:那就是宋一品完全沒有將他當做兒子般的對待。並不是父親教育兒子般的恨鐵不成鋼,甚至連一星半點的關懷都沒有,也不問問是非對錯,何方占理…最後丟下的就只有冰冷的一句話,要他上門去給害紅櫻永遠也回不來了的罪魁禍首賈晴賠禮道歉。他當然明白所謂的大禮是什麼,那可不是簡單的鞠躬作揖,而是非要如同面見長輩般的磕頭跪拜,直到賈晴能消了氣才算結束。 book18.org

  宋登閣是個男人,並且是她的丈夫,但所有人卻從未給過他半點顏面,好似他的尊嚴就像是橡皮泥般的可以任人揉捏。宋一品不知道的是,正是他這絕情的一掌斬斷了宋登閣對於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留戀,既然紅櫻都已經沒了,親人朋友也都這樣對待自己…那麼活著又哪來的意思呢?他斷不會委身上門前去任賈晴羞辱,這一輩子已經軟弱了太多太多,到頭來卻連唯一在乎的紅櫻都保護不了…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軟弱了。 book18.org

  「少爺…您…」 book18.org

  看著依舊癱坐在地上的宋登閣,傭人小心翼翼的說道,但是宋登閣卻理都不理他們。主子不發話,宋一品又離開了,他們也不敢上前;抓耳撓腮了半天,最後也只能任得他一個人坐在地上,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book18.org

  是夜,昏黑無比。 book18.org

  都市的夜空看不見星星,並不惹人意外,但是今夜卻是月亮都看不見半點蹤跡,只余好大一片空蕩蕩夜幕,好像上蒼都在為他垂憐一般。但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即便宋登閣萬念俱灰,已萌死志,都市的霓虹依舊變幻著閃爍,好像永久都不會熄滅的銀河倒垂,掛著千千萬耀目的星辰。 book18.org

  就好像自己一般,宋登閣想道。 book18.org

  世界如此之大,少了一個我並不會改變任何,依舊是歌舞昇平,燈紅酒綠,我之於這個世界不過是沙漠中的一粒,滄海中的一粟。想道這裡,倏爾念頭轉移,宋登閣的臉上卻掛上了一個苦笑。 book18.org

  我是人嗎? book18.org

  這是個荒唐的問題,怎麼可能會有人不是人呢?但他此刻卻不清楚答案,因為人之所以是人,之所以能夠做為社會中的一份子,最起碼應該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哪怕是蜂群中的工蜂都能夠隨心所欲的飛舞,但自己卻只能像是發條玩具一般的任他們擺布,沒有自由,沒有尊嚴… book18.org

  到了這個地步,他自己究竟還能否算是「人」,宋登閣已經不能確鑿的肯定了。 book18.org

  看著面前懸在天花板鋼樑之上的一道白綾,那是曾經給紅櫻做衣服所剩餘的邊角料。撫摸著這和紅櫻最後的牽絆,他自嘲的想著: book18.org

  「我從母親的肚子裡生來,嬰兒之時不過碗口大小;現在由這白綾而去,要我命的這繩圈也不過就是碗口大小。所以我生在這世界上,又有了什麼意義呢?」 book18.org

  「…也許我本就不該做個人。如果我是個鬼,也許和紅櫻就能做了結髮夫妻,從此相依相偎,永不再困苦於這世間醜惡種種。」 book18.org

  雙手捧著那繩圈,宋登閣踮腳站在凳子之上,緩緩的將腦袋伸了進去。在生命中最後的一刻,他想著自己短暫但痛苦的一生,可反過來調過去,除了童年極短暫的一陣平和時光之外,便盡皆是聞者落淚的悲愴。 book18.org

  唯一讓他挂念的,就只有紅櫻…那麼現在,他就要去找紅櫻了。 book18.org

  「紅櫻…我來了。」 book18.org

  再無半點猶豫,宋登閣一踢腳下凳子,頃刻間巨大的痛苦與窒息感傳來,宛如漆黑的海潮般包裹了他的身體與所有的意識。人都說在瀕死之際,人由於生存的本能會不由自主的掙扎喊叫,那是因為潛意識裡還不想死;但宋登閣卻極其的平淡,哪怕是雙腿都沒有踢踏,更是連一點呻吟之聲都沒有。 book18.org

  生的荒唐,死的糊塗,當最後一縷意識完全潰散之時,這世界上便再也沒有了宋登閣。要說他這一生也算是波瀾壯闊,享過榮華富貴,也經歷過窮困潦倒,通過自己努力差點拼搏出未來,但卻終究還是被活活逼死,只餘一匹白綾。可是即便到了死前,他對於宋一品和賈晴卻依舊是心灰意冷對於怨恨,也從未想過更加酷烈的報仇方式,真不知道是他善良,還是僅僅軟弱罷了。如同在為他哀悼,鼓譟的鳴蟲都沉默不語,但當宋登閣放下一切之後,最後在他已經僵硬的面容之上卻殘留著一點隱約的笑意。 book18.org

  正所謂: book18.org

  先天生就綱倫,本來埋下禍根。 book18.org

  昭昭日月亦難公,忍看魂殘冷身。 book18.org

  良善順受遭禍,凶蠻霸道欺人。 book18.org

  朗朗乾坤今安在?空餘心寒三分。 book18.org

  鬧出了人命,賈家如何驚慌失措,上竄下跳暫且不提。 book18.org

  當日被丟棄在垃圾桶之內的紅櫻,其實並沒有如賈晴陰毒思想一般的腐朽破敗;有著秘術奇力護體,穢物髒污皆不能玷染她半寸肌膚。只是雖說如此,一旦被清理車轉運至垃圾場,那麼要麼填埋至地底深處,要麼一把大火焚作飛灰,勢必香消玉殞;而或許是蒼天有眼,不忍看這相愛男女如此慘澹收場,在垃圾轉運車到來之前,一個拾荒女恰巧路過,發現了垃圾桶里精巧美麗的紅櫻,順勢將她拾走,以免覆壓焚身之苦… book18.org

  手握著剛剛撿來的精緻人偶,名叫陳安萱的拾荒女不由得高興萬分。翻來覆去的調看,她何時見過如紅櫻這般美麗事物?與所住破爛居所還有自己蓬頭垢面相比,就好像夜明珠般爍爍發亮。 book18.org

  「啊!我滿手髒污,別弄穢了它…」 book18.org

  被紅櫻美麗可愛迷醉,看了一時半晌,陳安萱才反應過來,自己拾了一日垃圾,還未洗手就擺弄這樣難得的精巧玩意,若是把她污損,豈不是暴殄天物?連忙將紅櫻小心放下,去河邊仔細洗了手臉才回來。 book18.org

  而就在她重新回家之時,正看見自己丈夫拿著紅櫻,嘖嘖稱奇的察看,連忙衝過去將她奪下,不滿的說道:「你看你,身上髒成什麼樣子?別用臭手把她摸髒了。」 book18.org

  見妻子埋怨,名叫葉夢林的男人卻有些為難般:「安萱…我知道你初成正果,不懂人間規矩,亦或是本性難移,但既然我們已經成了人屬,做這些偷雞摸狗事情終是不好。雖然它美麗可愛,讓人看見一眼就心頭憐惜;但還是聽夫君的話,從哪裡偷來就還回哪處吧。」 book18.org

  聽到葉夢林如此說話,陳安萱又好氣又好笑:「說哪裡話!這人偶是我撿來的。」 book18.org

  「果真?」雖說妻子解釋,但葉夢林依舊有所懷疑:「如此精緻綺麗,定是什麼珍貴之物,主人怎會平白無故將如此東西拋棄?安萱,我知道你曾是狐仙,生性便喜偷人家雞鴨…」 book18.org

  「呸呸呸!」丈夫如此冤枉自己,陳安萱哪裡饒的過他?一時間又急又氣:「好呀,葉夢林,你嫌棄我不是?我雖然曾經是個狐仙,但你不也曾是個樹精嗎?如果不是我看上你,又不知道你和什麼花花草草過活去了。想當年說的什麼海誓山盟,如今三百年不過,反倒嫌我糟糠…」 book18.org

  要說這無論是人是妖,女孩鬧起性子來,真真就是一個不講理;即便算來修行也有數百年,但心思卻還和少女無異。而見妻子坐地抹淚,直罵負心漢陳世美,葉夢林哭笑不得,只能抱著她連聲安慰;什麼好言好語盡皆道盡,而這時候他也清楚自己是真冤枉了妻子,又是給她賠禮又是給她道歉,才哄的陳安萱破涕為笑。 book18.org

  親熱過一陣後,看著靜坐在桌子上的紅櫻,葉夢林不由得有些高興: book18.org

  「既然不是偷來的,那就太好了。我看這人偶如此精緻俏麗,如果拿去換錢,至少我們也不用再蝸居在如此齷齪陰暗地方了。」 book18.org

  「不行!」只是聽見丈夫的話,陳安萱卻驚叫一聲,連忙抱住紅櫻:「說什麼也不行。我喜歡它,你要賣,就把我賣了吧。」 book18.org

  見妻子小女兒脾氣,葉夢林苦笑道: book18.org

  「安萱,你我費盡千辛萬苦,修行不知幾百年,更是有了大福緣才化為人屬,但如此這樣,日日靠拾荒過活,終究不是個辦法啊?雖說曾是精怪之時壽命綿長,但如今為人,也不過百年好活…你想一輩子過這樣日子嗎?」 book18.org

  聽見丈夫的話,陳安萱似乎有所動搖,葉夢林繼續說道: book18.org

  「先不說你我生活如何,如果光是在垃圾中尋找,那一輩子我們也沒法報恩了。她讓我們尋那名叫宋登閣的男孩,可是光日日夜夜和垃圾打交道,如今這些年頭過去,就連一星半點線索也沒;最起碼將這人偶賣個好價錢,我們能換身衣裳,與普通人家打交道,才好報恩啊?」 book18.org

  話說至此,其中因由如何也已能知分曉了。原來,這陳安萱與葉夢林,本是一個狐仙,一個樹精,而十幾年前修煉正值瓶頸之時,恰巧遇見了離婚出走的尹雲。尹雲因家族原因,對神鬼怪異並無排斥,見它們二妖如此不易,再加上剛剛離家而去想結個善緣,便向天討封,使它們終能修成正果,化為人形。二人如何感恩戴德暫且不提,這時尹雲恰巧想起自己所帶隕石項鍊,這是家傳寶物本想留給兒子,奈何走的匆忙更兼心中悲痛,竟是將它給忘了。 book18.org

  既然已經離開,尹雲再不想回頭,她清楚如果自己再見到宋登閣,定然會不忍留下,與那宋一品蹉跎歲月的。正因如此,她才將這項鍊託付給陳安萱與葉夢林,希望他們替自己尋找一個叫宋登閣的男孩,把項鍊交還給他;而按照尹雲所說他們也來到了宋登閣所住城市,奈何初化人形還不敢妄用法術損了陰德,因此也只能拾荒謀生,一直尋找宋登閣未果直到今天。 book18.org

  聽見丈夫如此說話,陳安萱更不是知恩不報之人;雖然心中萬分不願,但也只好忍痛割愛了。 book18.org

  「好。將這件事了了,你我也算是了卻心愿一樁;不然總想著當年恩人託付未完,我睡覺都不踏實。」葉夢林有些欣慰的說道,當即便翻箱倒櫃,去尋找乾淨紙張想將紅櫻包裹起來。 book18.org

  而這樣一尋,順便就取出了尹雲曾託付給他們的項鍊放在一旁。世事便是如此巧妙,在葉夢林搜尋之時,陳安萱倍感無聊;想到那項鍊精美,不由得想將它戴在紅櫻身上,做個換裝玩耍取樂。當她將項鍊佩戴在紅櫻脖頸上之時,才發現竟然如此相合,本就絕美的人偶在首飾輝映之下更顯艷麗;但下一刻,這條十幾年未有如何變動的項鍊,竟然開始閃爍起刺目紅光。 book18.org

  「夫君,這…」 book18.org

  看著紅櫻脖頸之上的項鍊異樣閃爍,陳安萱不由得傻眼了,連忙去拉還埋頭在櫥櫃里的葉夢林。而下一瞬間,那紅光驟然大放,直逼得二人不得不扭過頭去;等刺痛流淚雙眸再次聚焦,他們才驚詫萬分的發現剛才還只有人偶大小的紅櫻,竟然已變成了一個與常人無異的絕麗少女。 book18.org

  似乎還未熟悉身體,紅櫻仍如人偶般機械擺動四肢;但很快她發現了自己並不像是人偶一樣關節僵硬,而是皮膚柔軟,肌腱已生,適應了一會,才不再做那有些瘮人姿態。至於說話對於她來說更是從未有過,但紅唇剛啟,如夢中般清脆聲音立刻響起,焦急呼喚起愛人名字: book18.org

  「…登閣…登閣!」 book18.org

  開始還被紅櫻嚇了一跳,但畢竟他們二人也曾是妖仙,轉瞬便也明白了尹雲託付給自己的那項鍊效果應該就是將人偶化作真人。而聽見她所呼喊名字,葉夢林更是驚喜:「姑娘你尋的那個登閣,可否姓宋?」 book18.org

  美眸轉來,紅櫻這才看見房間裡還有兩人。點了點頭:「沒錯,他正叫宋登閣。」 book18.org

  「啊呀!真是讓我們好找!」陳安萱驚喜萬分,抱著葉夢林又蹦又跳。尋了十幾年未見的宋登閣,今天竟然這樣陰差陽錯找到,怎能讓他們不喜笑顏開呢? book18.org

  兩人鬧過一陣,才跟不明所以的紅櫻娓娓道來。而紅櫻聽見他們所說一切,知道竟然有如此緣分,便也將宋登閣之事講與他們。 book18.org

  「…原來如此。」葉夢林恍然大悟:「恩人知道她兒子寄情於人偶,便將這項鍊託付給我們交還於他,這樣你們便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再不需要夢裡相會了。」 book18.org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聽了他們遭遇,陳安萱同樣也為這對陪伴許久的人終於能夠雙宿雙飛感到無比喜悅:「紅櫻,恭喜你了,馬上我們就送你回去。這些年你們真是受了委屈,看來蒼天有眼,終於是苦盡甘來了。」 book18.org

  聽見二人連聲道喜,紅櫻更是心中甜蜜。 book18.org

  過去自己並非人屬,即便和宋登閣真心相愛,始終也要囿於外界種種;而現在自己能得奇遇,已與常人無異,那麼便再無任何人能夠阻攔了。無論是那欺負登閣的賈晴,還是讓他久受委屈的混帳父親,等自己回去了…哼!有他們好看的。登閣心善,或許饒過他們也沒準,但怎麼說都不會允許他再與那賈晴在一起。這些年的他受盡委屈,自己也清楚登閣再不想留在這是非之地,做個沒有自我只受他人支配的工具。那就不再管這許多,我們就遠走他鄉,共度餘生,曾經想給他生個孩子但卻因為只是靈體原因而只是幻想,現在也盡可為之…一想到這裡,過去的苦澀便無法蓋過鋪天蓋地漫來的幸福感覺,讓紅櫻只想現在就回去,給宋登閣一個大大的驚喜。本就明艷的粉頰因為遐想而染上了一抹櫻色,仿佛在這破舊的蔽居中升起了一輪明月般;雖然陳安萱乃是狐仙所化亦是美女,但見到眼前紅櫻卻也是自慚形穢。 book18.org

  只是雖說她如此艷麗,但陳安萱卻並不是賈晴那樣善妒惡婦,只為她能和情郎終成眷屬感到由衷喜悅,因此也是笑道:「紅櫻,以後要是你們喝喜酒,可不要忘了我和夢林啊。」 book18.org

  「當然。如果不是二位,我恐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化得人形,而登閣亦要忍耐困苦直到那時;他本就非堅韌性子,這段時間已經是形容憔悴,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想到這裡,紅櫻更是感激萬分,附身下拜;雖然陳安萱連忙拉住,但有那隕石項鍊在身她無倫法力還是力量都奇強無比,因此也只能看著她拜謝:「我真不知如何感謝是好…不僅救了登閣,更是能令我與他真正夫妻…」 book18.org

  「快起來。」陳安萱有些羞愧,連忙將紅櫻扶起:「你能夠化為人形,實際上功勞全屬於恩人才對,我們兩個不過傳話跑腿,實在不敢當。」 book18.org

  「不。」紅櫻卻搖了搖頭:「母親將那吊墜託付給你們,你們如有異心盡可將其據為己有;更何況為了一個諾言,便肯荒廢人生十幾年尋找…你們的恩情,紅櫻銘記在心。」 book18.org

  「好了,不說了不說了。」 book18.org

  見紅櫻感動垂淚,葉夢林連忙說道:「只要你能和宋登閣好好的過日子,我們兩個就滿足了,相信當年恩人託付給我們吊墜,所為的就是如此。我們現在就送你回去,好了卻這樁心愿,從此之後天南海北,便任我們夫妻二人遊覽了。」 book18.org

  奈何,這蒼天便是如此將人作弄。 book18.org

  紅櫻此時心中萬分思念,畢竟已有半月未與宋登閣相會;她不由得甜蜜的想著,不知道到時候登閣看見自己俏生生的出現在他面前,會是怎樣驚喜,怎樣難以置信。而她更是有些羞澀的想著,這些年雖然未少和登閣在夢中行男女之事,但畢竟也僅是神交而已,算不得真;而用不了多久,自己就真的能與他夫妻之實。如此甜蜜,她已期盼著日後美好,殊不知紅櫻心心念念的宋登閣,此時早已讓賈晴和宋一品逼死,化作了一縷冤魂。 book18.org

  世事無常,誰人能料?宋登閣尚在世之時,紅櫻不過一道靈體幽魂,二人只能夢中相會;如今紅櫻有了身體,宋登閣卻已妄死入塵,人鬼身份相更。如果他的父親未能那麼冷血,如果賈晴未能那麼咄咄相逼,如果當年的尹雲沒忘記將吊墜留給他,如果葉夢林夫妻能早些時日尋到宋登閣…也許一切都不會是今天的結局。奈何造化弄人,可能是上天註定,宋登閣和紅櫻這對陰差陽錯所生的愛人,今生便無法如願以償。 book18.org

  而紅櫻夢想中的一切美好,也因為短短的幾個字瞬間便破為了泡影。房間中的電視一直開著,只是他們都沒有在意;但很快,一則如同晴天霹靂般的訃告響起: book18.org

  「…x年x月x日,犬子宋登閣於家中自縊逝世…」 book18.org

  「…今定於x月x日於xx殯儀館舉行葬禮…」 book18.org

  「…謹此訃聞。」 book18.org

  本還沉在少女心思之中,驟然聽見如此可怕消息,紅櫻不由得驚叫出聲,飛般的奔向了螢幕之前。她多希望這不是真的,但當她看見了「宋登閣」三個加黑的大字,還有明晃晃如同一把尖刀般的自縊身亡之時,心臟猶如被一隻巨手攥住了一般,也不顧地上髒污會不會染了自己裙擺,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本來桃緋的粉頰霎時間失去了所有血色,就連朱唇都病態般的蒼白,那雙水晶般的美眸更是無法置信的瞪大: book18.org

  「登閣…登閣?不可能…不…不可能…」 book18.org

  「紅櫻!」 book18.org

  一瞬之間,天堂變做地獄。陳安萱見紅櫻跌倒在地,連忙上前攙扶,強擠出一點笑意:「你…你先放寬心…萬一是重名…」 book18.org

  雖說如此,但他們三人心中也都清楚。宋登閣這名字本就沒那麼常見,再加上住在這周圍,而且紅櫻所說他一向被父親與惡妻逼迫欺壓…再想如何安慰,陳安萱卻是先掉下淚來。她萬萬沒想到經歷如此多磨難,紅櫻和登閣眼見正要團聚卻橫遭此劫。 book18.org

  葉夢林亦是只有極苦澀的說道:「原來…原來。前幾日有魂魄莫名消失,陰司懷疑是不是這附近有人自殺,因為自殺者即便死後也會不斷重複直至陽壽耗盡,入不了陰曹地府;就連遊魂野鬼也要盤查,我二人不久前也剛被城隍問詢。但我萬萬沒想到,自殺的竟然就是…唉…。」 book18.org

  只是他二人再如何安慰,紅櫻卻已是聽不見,聞不到了。呆坐在地上,螢幕中的漆黑的宋登閣三字爍動著放大,但轉瞬間便已被更替成為彩光變幻的喜劇節目,因為一個人的死亡之於這世界便無關痛癢。可是對於紅櫻來說,宋登閣就是她的一切,是他創造了自己,給了自己生命,讓自己這不過是人偶的東西明白了人類的情慾與愛… book18.org

  可現在,他卻已經死了。死的不明不白,甚至自己就連最後一面都沒法與他得見。 book18.org

  想到這裡,淚終於是從紅櫻痴呆般的美眸中滾落了下來。此前的她不過是一個人偶,一道靈體,從不知道淚是如何滋味,也曾期盼著自己能夠像真正的人一樣有七情六慾,能夠做為真正的妻子陪在登閣的身邊。可現在她知道了,卻多麼恨這淚,因為它咸極苦極,像是要將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翻騰過來般的讓她喉嚨中一直充斥著想要嘔吐的感覺。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卻只能用痛來分散這在她身體中四處亂撞的悲傷;指甲深深的刺入白皙的手掌,讓蜿蜒如同小蛇般的鮮血在指縫間滲出,貝齒更是在櫻唇上留下了可怕的痕跡,讓她本就硃砂般的唇更是刺目的鮮紅。 book18.org

  而極快,漆黑如同泥沼般的恨意便涌了上來,更替過那將她焚毀撕裂般的痛。 book18.org

  她恨,恨這將她愚弄戲耍的蒼天。明明知道自己和登閣的人生從頭至尾都是如墜流沙般的泥足深陷,卻偏偏還要給自己這一點仿佛解脫般的希望,讓自己耽於即將到來的虛幻美好,轉言間卻又將它扯做七零八落。她恨宋一品,這些年紅櫻已深刻清楚了他究竟是怎樣的東西,看似重振旗鼓,實際上不過是因為兒子能夠被他利用才給登閣一星半點的親情,但歸根結底一切都抵不過他對權與勢狂熱而能捨棄一切的追逐。她更恨賈晴,如果不是她嬌生慣養,對登閣頤指氣使,在家在外都不給名義上的丈夫一點臉面,即便再怎麼說,登閣也不絕對不至於淪落至被逼自縊的地步! book18.org

  越是想,紅櫻便越是痛。她無法想像究竟遭遇了什麼,才會讓登閣被迫自殺身亡,但也多半能猜到肯定是和自己被賈晴丟出家門有關。而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自己竟然都沒能陪在他的身旁,空餘他一個人面對冰冷的死亡! book18.org

  怒火如同滾滾的烈焰,紅櫻已經無法克制心中的暴怒;本來絕麗的嬌顏也因為面容的扭曲,妝容被淚水融化而仿佛厲鬼般可怖。而最後,已經沙啞的她在緊咬的牙縫之中鑽出聲音: book18.org

  「我要報仇…我要把害死登閣的人碎屍萬段!」 book18.org

  「不!紅櫻,千萬不要啊!」 book18.org

  聽見紅櫻狂怒的恨言,同樣哭花了臉的陳安萱也顧不得自己身上髒污,抱住了她的柳腰:「就算你化成了人形,但終究並非是真正的人類;如果強用法術干涉人間條理惹來天譴,你會萬劫不復的!」 book18.org

  「對不起,安萱,放開我吧。我很感謝你們,也不想讓你們趟這渾水。但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報仇。哪怕永墮輪迴也罷…我一定,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紅櫻緩緩說道。 book18.org

  「紅櫻…」 book18.org

  能感受到她身上極其悲痛卻收斂的絕望情緒,陳安萱知道紅櫻已有死志,更是清楚如果放任她這樣,必定釀成大禍。不僅受了尹雲委託,未將東西交給宋登閣他便已然魂飛天外,讓她心中有愧;更是因為同情於紅櫻遭遇,她同樣的憤恨於將這相戀愛人拆散的罪魁禍首。正因如此,陳安萱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紅櫻,我陪你一起去。」 book18.org

  「安萱!你瘋了!」 book18.org

  見到妻子竟然如此決定,葉夢林大驚失色:「好不容易才修成人形,你要前功盡棄嗎?雖然我也對紅櫻的遭遇感到十分惋惜,但,但…妄加干涉人間,必定觸怒上天,你難道不知道嗎!」 book18.org

  「你別說了。」陳安萱難得的沒有聽丈夫的話,轉頭拉過紅櫻的手:「走吧。」 book18.org

  「你!你!」 book18.org

  見到兩女竟然轉身留要離去,葉夢林又急又氣:「停下!要去也行,但你一定要答應我。復仇可以,但是絕對不能傷及無辜,你清楚嗎?」 book18.org

  聽見丈夫的話,陳安萱看向紅櫻。她也清楚,有了那隕石吊墜,紅櫻的法力就要勝過自己夫妻二人;而現在的她情緒極不穩定,一旦失控發怒,殃及到無辜他人甚至於大開殺戒,那麼就真真是鑄成大錯了。似乎還有所不願,不知道紅櫻是不是真的想過要人給宋登閣陪葬,但卻終究還是有點艱難的點了點頭… book18.org

  看著靈堂之上,曾經鮮活的兒子變成了黑白照片的高懸,宋一品心中卻沒有什麼多餘感覺。 book18.org

  今天已經是頭七了。 book18.org

  有一句話說人的一生會有兩次死亡,第一次是生理上的死去,第二次是被人遺忘;而宋登閣的這一生,便已經極早的結束。無論是在學校里還是公司里,性格變得懦弱孤僻的他幾乎沒有朋友,雖然前幾天葬禮之時來賓頗多,但所有人都是衝著他昔日經理的職務或是賈家女婿和宋一品兒子這個身份前來弔唁,宋登閣究竟是誰,其實他們並不在意。正因如此,所有人各懷心思的頭顱低垂,但卻絕無一人懷著對枉死的宋登閣的哀悼;如此一輩子,真不知道該說他是可憐,還是可悲。 book18.org

  正因如此,哪怕是身為他親生父親的宋一品,卻已經沒法在空蕩蕩的內心中尋的一點失去了兒子來自於相連血脈牽動的悲痛。如果是還未坐穩位置的往日,他或許還會因為尚有用處的宋登閣被浪費而惋惜;至於現在已經幾近成功逼宮馬雲山令他放權,這兒子是有是無,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正因如此,即便是在靈堂之上他也毫不避諱的吸煙,煙雲和檀香升起的霧重疊在一起,朦朧的看不清畫像上宋登閣低垂的眉眼。 book18.org

  至於站在一旁的賈晴,更是沒有對自己這死去丈夫分毫的痛心。經過警方核實,宋登閣確實是自殺身亡,她也擺脫了殺夫的嫌疑;但她卻還是覺得萬分晦氣和嫌惡,曾經的豪宅更是因為死過人而令她不敢再住。換句話來說,也許她並不怕自縊身亡的宋登閣,而是怕那曾經出現在自己夢中,身著一襲紅衣的嬌小女子;雖然自己早已將那人偶扔掉,但賈晴卻冥冥當中有所感覺,那就是她一定會回來為了枉死的宋登閣復仇。 book18.org

  正是這種感覺,讓她在這裡也是坐立難安。如果不是參與亡夫的頭七乃是不得不來的禮儀,她恐怕早已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book18.org

  即便宋登閣活著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分毫敬重,人死燈滅更是自然。準備了一頓稍顯豐盛的飯菜當做祭品,宋一品便打算回去公司,這段時間是非常重要的日子,哪怕一分一秒他都不能浪費。至於賈晴更是恨不得立刻逃走,因此最後上一炷香,他們就準備離開了。 book18.org

  可就在他們點燃香燭,想要插在爐中之時,僅僅一個回頭的工夫…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賈晴的慘叫如同打碎了玻璃一般尖銳刺耳,聽見兒媳尖叫聲音的宋一品緊忙回頭,卻都是面色發白,好似敷了一層白粉般的毫無人色。因為他們看見了不知什麼時候,一個女子正跪在宋登閣的靈位之前,輕輕的撫摸著他的畫像。喪葬之事本應肅穆莊重,可這女子卻身著一身如血般猩紅的長裙,哪怕身後響起令人不禁掩耳的尖叫也沒有分毫側目,邪異至極。 book18.org

  見到這可怖場景,宋一品不由得兩股戰戰。僅僅是一轉頭的工夫,這女子就出現在了靈堂之中,更兼空氣清冷如針,讓他就連後脊背都是一陣發寒。強鼓一點勇氣:「這位…姑娘,你是誰?是為登閣弔唁而來?」 book18.org

  沒有說話,她僅是機械般的回頭。那是張怎樣的臉?極妖艷,極嫵媚,但卻令人生不出分毫旖旎之心,因為她那雙眸子裡仿佛滴血一般的綻著赤光;如同硃砂般的唇更是微微挑起,似乎是在為自己終於大仇得報而感到喜悅。 book18.org

  本就兩股戰戰,此時見到如此可怖場景,宋一品再也不敢停留下去,曾居高臨下看待兒子的傲慢此時只剩餘驚恐萬分。而就在他邁開雙腿幾欲逃走之時,門口的紅木木雕卻不知怎麼的橫飛而起… book18.org

  下一刻,宋一品便被正中頭顱,爆碎成一地紅白相間的糊塗血漿。屍首無頭,卻還保持著本來的姿勢;踉踉蹌蹌的又行了幾步,才終於跌倒在地,融入一片猩紅的血泊之中。就這樣,曾兩度叱吒風雲於商場,幾乎位登集團總裁的宋一品,就這麼被葉夢林操縱的木雕橫死於當場,倒在了間接被自己害死的兒子靈堂面前。 book18.org

  見到如此駭人一幕,賈晴早已是癱坐在地,穢物更是不消多說的橫流。就連尖叫的力氣都已經失去,因為面前那紅衣女子就和自己曾在夢中見過的一模一樣。而紅櫻更是飄飛前來,看著這逼死登閣的女人: book18.org

  「如果你懂的半分尊重,肯給登閣留下一點面子,事情也絕不至於到今天田地。到時候,你願意做你的大小姐你就盡可去做,只要把登閣給我…為什麼,就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許,非要把他活活逼死!為什麼!為什麼!」 book18.org

  賈晴沒法回答,因為紅櫻每問一句,她身上不知何時纏在喉管的綢帶便更緊一分。面色逐漸由紅變紫,直至失去所有人色的慘白;這一刻她體會到了宋登閣縊死之時如出一轍的痛楚。而當她完全斷氣,頸骨盡碎之時,狂怒的紅櫻還在問訊她軟垂的屍體… book18.org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將這一切焚盡;而當趕來的消防隊將火災撲滅之時,才驚見其中早已焚做灰骨的兩具屍體。本以為只是失火,怎奈法醫鑑定後發現其中的男子頭骨被鈍器砸裂,另一名女子則頸椎斷裂,後經DNA分析確認兩人乃是為宋登閣守靈的宋一品和賈晴。這次復仇實在太過張揚,再加上居住在立水庭苑的人非富即貴,迫得警方從省局調來一個專案組徹查此事。專案組的組長鄭維民乃是近年來跟隨重案組破獲數件大案的刑警隊新秀,此案亦是其初挑大樑的首次亮相,但奈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事發當日的立水庭苑附近攝像頭竟然全部斷電,甚至於路過車輛也盡皆熄火,哪怕車載攝像頭都沒能收錄任何信息。僅有的幾個目擊證人言辭更是撲朔迷離,竟說什麼看見一紅衣女子穿牆而入…專案組的組員無不嗤之以鼻,奈何除此之外竟無有用線索,案發現場又無絲毫痕跡留下,只得暫時擱置,以期另尋轉機。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謠言與鬼怪一樣便能吸攝那些愚人的眼球,再加上部分媒體大肆渲染,一時間「鬼縱火」一案鬧得沸沸揚揚。 book18.org

  媒體炒作的有多兇猛,鄭維民這邊就有多狼狽。 book18.org

  這是自然,先不用說那一把仿佛不會熄滅般的烈火將在場所有可能線索盡皆焚毀,其次就算沒有此火,依仗術法復仇燒宅的紅纓也絕無可能遺留下什麼現代科學足以偵破的契機。而偌大一個都市,又怎可能有人知曉兩個蝸居在窩棚中的拾荒夫婦何時而來,何時而去?所有人證物證一無所獲,糾察死者的關係網也無從下手,要知道宋一品兩度浮沉,牽扯干係不計其數;賈晴除卻乖張性情以外更是大家千金,所得罪與所惦記的不計其數…諸此種種,鄭維民哪怕是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不可能將這案揭秘偵破了。屢次碰壁,心灰意冷的他不由得自嘲,莫非這奇案真真是所謂的「鬼縱火」?但身為刑警,他又絕無可能以這種答案呈遞世人。正因如此,他也只能頂著上級的壓力與媒體的盤責繼續強撐下去。而已得手的葉夢林夫妻見此事動靜太大,生怕驚擾上天,勸紅櫻二人已死,積怨應消,不要再遭殺孽;可紅櫻知道宋登閣之死雖說賈晴與宋一品是始作俑者,但幕後授意這一切的賈仲意也是難逃其咎。為了不再連累他們,她藉助隕石項鍊的力量,獨自一人深夜潛入馬雲山辦公室中,將縱火前拿走的宋一品手機放於桌上。馬雲山與他們乃是狗咬狗骨,誰背後都不幹凈;但再怎麼說,他與曾經的宋一品與現在的賈仲意都算有著知遇之恩。正煩惱實力逐漸膨脹,累有僭越的宋一品一夥的馬雲山見到足夠當做呈堂證供的手機信息,自然是大喜過望;因此沒用上多久,賈仲意便以經濟犯罪等多項罪名鋃鐺入獄。 book18.org

  而與此同時,宋一品和賈晴的離奇死亡也也已驚動了本地城隍。怪事頻出,不得已只能上奏天庭,具函地府,希望他們能尋出真相,以平惶惶人心。奈何天庭總管一十八界,區區兩人離奇死亡並未將其重視,只是讓地府協助;而地府本就全權生死輪迴,對於遊魂枉死自然是加倍留心。正因如此,雖然明面上未做明確回應,但暗地裡早已遣派陰使詳加調查。 book18.org

  只不過紅櫻卻並不清楚,自己所作所為俱已暴露在大能眼中,此時的她只想為宋登閣復仇;雖然賈仲意已受牢獄之苦,但這卻並不足夠。而此時正在看守所內的賈仲意也並無半點悔過之意,身陷囹圄更兼痛失愛女讓他憤恨無比,打算僱傭律師團隊來儘可能開脫罪名。只是就在他計劃之時,卻突然聽得鐵欄杆外高跟鞋清脆響動;再一回頭,已是看見一名紅衣女子款款走來,身上綢帶更是如同眼鏡蛇吐信般聳立… book18.org

  聽得一聲慘叫,民警急忙前來,可卻為時已晚,賈仲意已是懸於樑上;雖然只有一時半刻,但他肥胖的身體卻已墜斷了喉骨,已然氣絕。驚慌的民警叫來同伴仔細察看之時,卻發現將他縊死的竟然是一條綢帶;可此前這牢房之中別說綢帶繩子,就連頭髮都沒有… book18.org

  聚光燈閃爍,冷色的光芒輪番映在專案組組長鄭維民的面上,令他本就憔悴的瞳孔隨著明滅的燈光而不斷收縮。 book18.org

  「鄭組長,警方現在對於案件的來龍去脈是否清楚?」 book18.org

  「鄭組長,嫌疑人有沒有捕獲?是否真如傳言所說,作案者乃是鬼魂?」 book18.org

  諸如此類的問題,仿佛山谷中的重疊迴音一般,攪的鄭維民心煩意亂。新的專案組尚在路上,可目前案子的進展絲毫沒有,賈仲意的死亡就和之前一樣毫無線索;省里絕不滿意這樣的結局,接連不斷的給他施壓。要知道死者盡皆是與賈家宋家有關的人,想用巧合搪塞過去全無可能…難道還能說真是鬼怪所做?身為一個刑警,鄭維民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可再怎麼全無頭緒也好,面對媒體喋喋不休的詰問他也只能回答案件正在全力偵破中。 book18.org

  而與此同時,看見新聞上這一幕的陳安萱,才知道紅櫻竟然又自己一個人前去復仇了,不由得大驚失色,急得團團轉:「呀!這可怎麼辦…紅櫻啊紅櫻,你闖下大禍了啊!頭一遭復仇未被天庭地府拿獲,已經是燒高香的撞了大運;如今這附近肯定是陰兵天將羅列日夜巡查,竟然還敢如此明目張胆,這這這…這不是尋死嗎?」 book18.org

  「現在說這麼多已經沒用了。」葉夢林長嘆一聲:「紅櫻本有死志,如何勸她也是勸不動的。現在我們能做的,就只有兵分兩路;我去城隍自首,以期從輕發落…你就去找紅櫻,讓她趕緊逃跑吧。」 book18.org

  「逃?逃能逃到哪裡去?」 book18.org

  聽見丈夫的話,陳安萱悽苦笑道:「如此大事,天庭定會具報千里眼順風耳兩位尊者,就算你我二人罪責稍淺,可紅櫻…」 book18.org

  「走吧!休說那麼多,走的一步是一步!」不再猶豫,葉夢林只希望自己尚能有所找補。一咬牙,陳安萱也知道只能做這麼多,仿佛兩道流光,二人再也顧不得收斂法術,頃刻間便消失了。 book18.org

  葉夢林如何在城隍之處自首認罪,將幫助紅櫻之事一一坦白暫且不提。陳安萱心急如焚,不只是擔憂丈夫和自己下場如何,更是擔心遠比自己罪責深重的紅櫻。僅是由秘術招來的一道遊魂,卻為復仇而屢次干擾人間秩序,一旦被陰兵拿獲,恐怕定要魂飛魄散。可是千尋萬覓,哪裡卻都尋不到紅櫻蹤跡;終於,她想到了宋登閣墓地,果不其然,在那裡發現了被無數陰兵包圍的紅櫻。 book18.org

  陰氣繚繞,劍戈林叢,數不勝數的陰兵陰甲在這天地之間層層圍住,哪怕是普通人都能感覺此處寒氣逼人。為首兩位正是黑白無常,手執腳鐐手銬,眼見得就算是紅櫻插上了翅膀,都絕無可能逃脫而出。與瀰漫天地間的煞氣相稱,本就嬌小的紅櫻更顯纖弱;但她卻好似未知自己大禍臨頭一般,依舊是靜靜的跪在宋登閣的墓前,抱著那如鐵般冰涼的墓碑,一如十年前她第一次與宋登閣相擁。 book18.org

  看著眼前真如一株紅櫻般慘澹的少女,白無常面上卻沒有絲毫憐惜一般:「罪人紅櫻,本為殘魂,幸得人體尚不知足,竟屢造殺孽,叨擾人間…尊閻帝冥旨,緝拿地府,聽候發落。休做抵抗,免受皮肉之苦。」 book18.org

  這一番話,便已裁定紅櫻生死。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瞼,紅櫻瞥向數不勝數的陰兵,還有為首冷視自己的黑白無常,粉頰上卻露出了嘲諷似的一抹笑。轉過頭,她又抱緊了宋登閣的墓碑,似是在與他言說一般: book18.org

  「登閣…我曾與你說過,冥冥間必有報應。你看,報應不是就來了嗎。只是不知道,你受苦的時候,老天又在哪裡;而我給你報了仇,一時三刻就已找上門來。好啊,真好啊。」 book18.org

  極悲涼,如同一陣冰山化雪般寒徹入骨的泉水,紅櫻再不願看那些緝拿自己的陰兵,而是小心的將臉頰貼在了宋登閣的墓碑之上,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這天地紅櫻已來過,卻不知道它如何好,我只看見勾心鬥角,兄弟鬩牆…唯一所牽掛的,就只有你。若有來生,能變做一對蝶也好,變做兩株櫻也罷,萬萬不可再做了人。」 book18.org

  「登閣…我因你而生,自會因你而死。」 book18.org

  聽見紅櫻的話,呆看著的陳安萱已是泣不成聲。而似乎是聽見了她的泣語,紅櫻的眸子投了過來,在灰敗與暗沉一種多了一點感激與喜悅: book18.org

  「安萱,紅櫻在這裡再次謝過。你與丈夫本和我無親無故卻肯捨命相助,卻反而被我拖進泥淵,紅櫻即便九死也難贖其罪。所有罪責,由我一人承擔…」 book18.org

  聽見紅櫻的話,白無常似乎察覺了什麼,但想阻止也已經太晚了。因為下一瞬間,紅櫻已經捏碎了那給予她身體的隕石吊墜。轉眼之間,熊熊的烈火便從中噴薄而出,那是來自於女媧補天時的天火,一經焚著便如附骨之疽,絕難擺脫。在陳安萱模糊的淚眼之中,大火逐漸的將紅櫻吞噬,只是即便身體各處都已因為烈火而逐漸崩裂,卻依然能聽見紅櫻輕吟: book18.org

  恍恍十餘載,黃粱大夢中。 book18.org

  高樓萬丈起,一炬付南風。 book18.org

  天地何相迫?恩仇轉念空。 book18.org

  君言貧賤共,妾定死生從。 book18.org

  見到這一幕,雖然白無常的面上依舊是那樣猙獰可怖的嬉笑神情,但卻喃喃自語般說著:「好個烈性女子。」 book18.org

  「……」 book18.org

  黑無常沉默不語,過了一會才轉過頭去擺了擺手,漫天蓋地的陰兵便隨之退去。 book18.org

  殘陽垂落,仿佛在憐憫她一般的在天角漫開一片血色的赤虹;只餘一點衣裙的殘片於天際間卷揚的風中飛盪,如同落枝的櫻花般舞動。而紅櫻最後的一片衣角也飄揚的停落,最終留在宋登閣碑前依偎般的不願離去… book18.org

  已清楚事情因何而起,地府也將一切歸總,釐清根由之後呈遞天庭。 book18.org

  【秉聖上。】 book18.org

  【此事由宋登閣懸樑自縊而起,死後殘魂亦留存在紅櫻體中;此子天賦異稟,雖無名師指教,亦少先天修行,仍習得人偶復生之術。奈何命途多舛,屢遭屈辱;難耐孤苦,終懸南枝。】 book18.org

  【紅櫻雖為傀儡,並非人屬,但卻服侍主人左右,未有嗔怪之心;相會雲夢,已造夫妻之實。今因宋登閣無端遭禍,逼迫而死,為主復仇;所幸未傷及無辜,不負賜血之德,亦順天理。】 book18.org

  【遍觀今日世間,棄家逐利者有之,枉顧倫理者有之,以怨報德者有之,此乃三亂;忠肝義膽者異之,安分守己者畔之,捨己為人者怪之,此乃三悲,恕臣直言,紅櫻之為乃今日世間罕有,此女若魂散四方,悲亂之徒無不彈冠相慶,忠義之士無不撫膺長嘆,望聖上復原此女,以明四方之心】 book18.org

  【如今紅櫻已消散於天地之間,宋登閣魂魄亦隨陰差回歸地府,另有涉案人等陳安萱葉夢林,皆列冥獄,還望天帝聖裁。】 book18.org

  此卷上呈天庭,見者皆嘖嘖稱奇。而經由千里眼順風耳以大手段窺看所知證言無虛,天帝亦批下聖旨: book18.org

  【依律,宋登閣自盡乃逆生死之理,本應受輪迴懸樑之苦以做警儆;今念其苦,特免受難之罪,著發往枉死城服役,待原壽盡時發歸轉輪王處轉世投胎,回歸人間。紅櫻雖為遊魂,隕石天火焚做殆盡,今念其忠貞恩烈,由東嶽大帝重聚魂魄,來世同轉人屬,與宋登閣再續今世未得夫妻姻緣。】 book18.org

  【另,宋一品貪權嗜財,縱情聲色,拋妻棄子,依律發入孽鏡地獄,待查明生前罪行細則再做勘論;賈仲意以怨報德,枉負前主馬雲山再造之德,依律發入銅柱地獄;賈晴誹謗害人,口無擇言,依律發入拔舌地獄。陳安萱,葉夢林雖助紅櫻吵擾人間,但念其自首,未造餘孽,從輕發落。著奪二人敕封,重回山間修行,欽此。】 book18.org

  至此,這件轟動一時的「鬼縱火」大案,終於隨著紅櫻的香消玉殞而結束。即便後來的專案組依舊沒法尋到任何一點線索將之偵破,但幸好沒再出現更多的死者,因此隨著時間一日日流逝,終究被人漸漸遺忘,最後不了了之… book18.org

  四十六年後。 book18.org

  時間流逝,任何人都無法抵禦,它可以將精美腐朽,將墨黑翻白。而這近半個世紀的時光經過,無數興盛之興盛,無數衰落之衰落,曾經如長虹貫日般的EG集團,也終於消散在歷史的煙雲之中;曾經雲集名流人士的立水庭苑,也終於因為經濟重心的偏移和政治風向的轉變而荒廢,在當年宛若皇家宮廷一樣的樓閣被爆破拆除,只剩一片雜草叢生的殘地。 book18.org

  而在這已不會有人前來的荒地,今天卻迎來了一個突兀的客人。那是一個面容滄桑的男人,雖然頭髮花白卻無一般老人的龍鍾,而是依舊腰杆挺直,雙眸更是如鷹般銳利而清澈。只是這樣的男人,卻極緩慢的行走,感受著腳底凹凸不平的土地;並不是他已因為快步而疲憊,僅僅是因為一種感嘆的懷念之色出現在眸中。 book18.org

  這個男人,就是時任省公安廳長的鄭維民,四十六年過去,已將他這柄本來鋒銳的寶劍更變得沉重而藏鋒。而今天他來到此處,就是為了懷念這樁當年曾經轟動一時的大案,也是自己幾十年刑警生涯中唯一一個毫無頭緒,只能封存的案子。 book18.org

  看著斷壁殘垣,鄭維民不由得感慨萬千。曾幾何時,這裡是整個都市最富麗堂皇的小區,所居住的儘是商界乃至政界要員;可現在卻蛛網沉結,破落不堪。回想起他曾質疑自己是不是真正適合警察這個行業的那一天,莫名其妙的大火,四散奔忙的消防隊,蜂擁而來的記者,還有竊竊私語的圍觀群眾…好像這一切就發生在昨天。可是現在,這裡只餘一片荒蕪的雜草,任甚麼雕樑畫棟,任甚麼風起雲湧,盡付一場空。 book18.org

  輕嘆一聲,鄭維民為自己難得的軟弱而有些好笑。而更令他有些好奇的是,視野的遠端竟然有著一雙人影;看起來像是一對夫妻,和自己一樣慢慢的散著步。要知道,距這裡最近的居住區也要有十幾里地,如果自己不是想到了過去特意驅車前來,怎會有人平白無故的來這一片荒地遊玩?但是人家喜歡,鄭維民自然也沒權利去管。而他們之間的言語,卻是被風吹拂過來,卷進了鄭維民的耳中: book18.org

  「…櫻兒,這地方有什麼好玩的?費了好大勁,只看見這一片荒涼。你都懷孕了,還不如好好養養胎呢。」 book18.org

  「…我也不清楚,只是有種奇怪熟悉的感覺。算啦,我們回家吧。」 book18.org

  看來只是一對年輕夫妻的突發奇想罷了。鄭維民搖了搖頭,重新坐上了自己的車,離開了這片曾令他神傷的舊地。 book18.org

  斯人已矣,塵歸塵,土歸土。而當一切重回寂靜之時,只有風中一朵彼岸花在搖曳的盛開。 book18.org

  (全文終) book18.org

  作者的一些話: book18.org

  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book18.org

  先說那宋一品與賈仲意,一生奔波坎坷,逃不過名利二字。有人視之淡泊如水,受之即用,失之即去,來的痛快,去的乾脆;但卻是更多人難以割捨,直到大禍臨頭依舊拚命收刮,直至一把火燒的個乾乾淨淨。 book18.org

  正所謂: book18.org

  一個名,好似是剔肉鋼刀; book18.org

  一個利,卻勝過銷骨毒藥。 book18.org

  名利二字人說好,怎堪勾心鬥角? book18.org

  其次是賈晴。生下來含著金鑰匙,自然而然便恃寵而驕,飛揚跋扈,容不得半點吃虧謙讓。奈何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活時出行高頭大馬,隨從百人,死時怎又不是三長兩短,八角七釘? book18.org

  正所謂: book18.org

  不知愁,彩珠結燈芳樽甌; book18.org

  都羨有,綠紗糊梁粉顏柔。 book18.org

  生時登閣死墜樓,不過黃土一抔。 book18.org

  再說紅櫻。藉由宋登閣幾滴精血所生,感念賜血之恩與真情實意,便與他私定終身;奈何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不求天長地久,難維眼下朝暮。雖非人屬,僅是一縷飄蕩殘魂,但卻有情有義,轟轟烈烈…這世間又有幾多人,便敢說自己能夠這般恩怨分明? book18.org

  正所謂: book18.org

  鬼有情,賜血恩德終歸償; book18.org

  人無義,利慾昏頭兒能喪。 book18.org

  可恨活人不如鬼,鬼明是非人忘。 book18.org

  最後便是主人公宋登閣。空以登閣為名,奈何卻無登凌煙閣之運;都說命格卑微,休賦大名,到最後亦落得個悽慘下場。但雖說如此,一生謹小慎微,處處無害於人,不應有如此結局;所幸天理昭昭,蒼天有眼,最後方是善惡得報,終瞑難闔之目。 book18.org

  正所謂: book18.org

  善得還,卻嘆當刻時已老; book18.org

  惡得報,奈何滄桑路仍遙。 book18.org

  唯勸諸公身自正,此心無愧方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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