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格 book18.org
【第八章】 book18.org
年底。 book18.org
「安倫姊!」尖叫聲從走廊上傳進辦公室,一個俏麗身影隨後便到,火車頭一樣衝進了辦公室。「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book18.org
裴安倫從堆滿面前的公文里抬頭,笑意迅速染上了她的眉眼。有些蒼白的嬌顏,終於多了幾分血色。 book18.org
頭髮剪得短短,緊身上衣配上牛仔褲、球鞋,散發無敵青春氣息的裴若瑤,毫不客氣地奔到堂姊懷裡,雙手緊緊抱住裴安倫,好像無尾熊一樣纏住她。 book18.org
「噢!」剛站起來,就被撞得倒退一步,裴安倫皺眉笑著,任由堂妹在自己身上磨蹭。「什麼時候到的?我以為是今天早上。你睡過覺了嗎?」 book18.org
「是今天早上啊,凌晨到的,我回家洗個澡就跟我爸一起來公司了。」 book18.org
裴若瑤磨蹭了半天,終於滿意了,她抬起臉,甜甜地說:「不能睡嘛,不然時差就調不回來了。」 book18.org
「原來是為了時差,不是為了想早點看到我,才馬上來公司的?」裴安倫佯裝生氣,「真是令我失望,不給你禮物了。」 book18.org
「禮物?什麼禮物?」裴若瑤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登時一亮,開始撒賴,「我要禮物,給我啦,給我禮物嘛!」 book18.org
「好啦、好啦,你別搖,我頭都暈了。」裴安倫推著堂妹的肩頭,示意她看桌上的一個盒子,「在那兒,你自己去看。」 book18.org
裴若瑤沒有馬上衝過去看禮物,她只是偏了偏頭,很有興趣似地打量著堂姊。 book18.org
「怎麼了?去拆禮物呀。」 book18.org
「安倫姊,你是不是懷孕了?」裴若瑤大膽直說。 book18.org
這話把裴安倫嚇得水眸大睜,好像聽到什麼外星話一樣。「你……你不要胡說!哪有這種事!」 book18.org
「可是你臉色不好,看起來也瘦了,剛剛又說頭暈。」精靈古怪的裴若瑤永遠不按排理出牌,她一臉曖昧的看著堂姊,「以肇哥……很努力哦?」 book18.org
「裴、若、瑤!」裴安倫板起一張俏臉。 book18.org
裴若瑤吐吐舌頭,做個投降的樣子,「好,我不說了。我去拆禮物。」 book18.org
裴安倫放她去,坐回辦公椅上,端起馬克杯,讓熱咖啡安撫一下剛剛被堂妹嚇得差點破膽的心神。 book18.org
懷孕?當然沒有!她根本想都不敢想。她的委靡只是因為生理期――就說沒有懷孕嘛――以及近來低落的心情…… book18.org
「啊!i-Pod!好漂亮!」裴若瑤快手快腳地把包裝紙拆開,隨即尖叫一聲,「我很想要耶,謝謝!謝謝!」 book18.org
望著堂妹開心的模樣,裴安倫也跟著揚起笑意。「那我以後可以在你辦公室播MP3了。」裴若瑤自顧自地決定,愛不釋手地把玩著那小小的白色扁盒,「我要來放周杰倫全集!」 book18.org
「又是這個周杰倫?」裴安倫謹慎地問。 book18.org
「對啊,還是他,我最專情了。」裴若瑤笑咪咪的,「就像我現在要下去找凌彥東一樣,我可沒有變心喔。」 book18.org
「不用下去,他等一下就會過來……」 book18.org
這話衝口而出,兩人都有點嚇一跳。 book18.org
裴安倫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說出來――她不是一直抗拒承認,凌彥東幾乎是每天這個時候,會上來她辦公室晃晃―― book18.org
而裴若瑤則是睜大眼睛,很驚訝。 book18.org
「他常常來找你嗎?」裴若瑤追問,年輕稚嫩的臉上笑意漸失。「以肇哥知不知道?他怎麼可能放任別的男人在你身邊出現?」 book18.org
裴安倫勉強地笑笑,掩飾心頭突如其來的疼痛。「哪有這種事。」 book18.org
裴若瑤狐疑地打量著她,「怎麼沒有?不管,我去問以肇哥!」 book18.org
「他不在……」 book18.org
話還來不及說完,裴若瑤已經一陣風似的飆出去。然後,沒幾秒的工夫,她皺著眉,滿臉不解地走回來。 book18.org
「以肇哥呢?」她又回頭看看門口,「他辦公室沒人,連邱秘書都不見了,桌上也空空的,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裴安倫故作洒脫的開口,「在馬來西亞,前兩天去的。」 book18.org
「去出差?還是開會?什麼時候回來?」 book18.org
「短期內不會回來,他過去主持那邊的案子。」一個充滿不同意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book18.org
「嘿!凌彥東,好久不見,你還是一樣帥。」裴若瑤過去拉住他的手臂,小女孩一樣搖來搖去。「不過臉色有點臭。幹嘛?你看到我不高興?」 book18.org
「哪有?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凌彥東敷衍似的問著。 book18.org
他的眼光只在面前女孩臉上停留了幾秒,馬上又移向辦公桌後的人兒。 book18.org
「有嘛,看起來很不爽。你在不爽什麼?」裴若瑤纏著他問:「以肇哥不在,你應該輕鬆很多啊!他不是老是兇巴巴的,又挑剔你們的圖嗎?」 book18.org
「他……」凌彥東一股怨氣乎日無處可發,今天忍也忍不住了,「他在公事上也許很嚴格,大家都很尊敬他,可是這不表示他不是個爛人!」 book18.org
「你說以肇哥是爛人?!」裴若瑤大叫起來,「你怎麼可以罵以肇哥!」 book18.org
「為什麼不能罵?他根本……」 book18.org
「夠了,你們兩個。」裴安倫的制止很溫柔,卻很堅持。她堅定地說:「我要工作了,彥東,你手上的文件是要給我看的嗎?」 book18.org
凌彥東悻悻然點頭,把卷宗交給她。 book18.org
「你們很久沒見面了,去聊聊吧。」她婉轉地下了逐客令,「我等一下十一點還有一個會要開,得先準備準備。瑤瑤,中午我等你吃飯?」 book18.org
「我要跟這個臉很臭的人吃!」裴若瑤拍拍凌彥東的手臂,她表情非常認真,一點都沒有撒嬌開玩笑的意思。 book18.org
「喂!我在上班,哪有時間跟你吃飯。」凌彥東立刻拒絕。 book18.org
「我不管!」 book18.org
「兩位。」裴安倫再次出聲,帶著點不贊同。 book18.org
「好嘛,好嘛,我們出去就是了。」裴若瑤拖著很不甘願的凌彥東往外走,「走啦,你沒看到安倫姊已經要生氣了?」 book18.org
送走兩個不停斗著嘴的年輕人,裴安倫只覺累得連頭都抬不起來。短短一個禮拜,她已經老了好多好多歲。 book18.org
季以肇去馬來西亞了。 book18.org
人事調動令下來得很突兀,就像平空打了一聲響雷一樣,震得她連回應都不知道怎麼回應。但季以肇卻是毫無驚異的表情,水波不興地接受了。他開始忙著準備赴任,成天和高層開會,又要忙著把手邊工作整理好、交接給副手,同時還要準備去馬來西亞的事宜。他的秘書、助理都忙得面無人色,每天幾乎連吃飯都沒時間。而裴安倫,自然沒有機會和他多說什麼。就連晚上,她在他對門辦公室里加班,不管多晚,邱秘書和總監特助都還在,她根本找不到空檔過去,好好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激情火熱的夜晚又代表什麼,是不是像死刑犯的最後一餐,或是離別前最後的纏綿? book18.org
日子一天天流過,在季以肇要出發的前一天,她的叔叔,也就是公司的總經理,中午來到她的辦公室。 book18.org
「你知道季總監已經走了吧?」她叔叔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要告訴你,他這一走,事情都落到其他三位副總監身上,你可以的話,多幫幫他們幾個。」 book18.org
「等一下,二叔,你說他已經走了?」 book18.org
「嗯,早上十點的飛機。」 book18.org
裴安倫站在辦公桌邊,覺得有一大桶冰水從頭淋下來,雙膝一軟,她用力握住桌子邊緣,免得自己摔倒。「不是……明天嗎?」 book18.org
「是今天。」裴總看著侄女那張震驚到褪成雪白的臉蛋,遲疑了一下,才心有不忍地說:「安倫,他要升副總經理,這個經驗是非常寶貴、也非常有力的,他很清楚這一趟調職的必要性,我以為你們有共識。」 book18.org
裴安倫淒婉地淺淺一笑,視線游?到落地窗外的藍天白雲。 book18.org
已經……走了嗎? book18.org
「……倫倫,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怎麼在發獃?」 book18.org
被面前的貴婦人抱怨,裴安倫這才收回神遊中的思緒,討好似的笑笑,「有啊,媽,我有在聽。」 book18.org
「那我剛剛說了什麼?」裴母不滿地反問。 book18.org
「你剛剛說……叫我要常回家吃飯。」她隨便找個印象中出現過的話題敷衍一下。 book18.org
「那是十分鐘以前說的。」裴母把骨瓷茶杯放下,優雅地瞪了女兒一眼。 book18.org
裴安倫常常覺得,自己的母親真是完美到無懈可擊,至少在表面上看來是如此。她保養得當又不過分,品味高雅卻不奢靡,言行舉止大方高貴,完全就是社會認定的「貴婦」最好典範。 book18.org
身為她的獨生女,裴安倫能感受到的就不只是表面。她的父親深沉寡言,母親優雅端莊,她從小卻覺得孤單。有時她覺得他們一家人所維持的,是很文明卻很疏離的關係,她從來沒有體驗過被深深溺愛的親密互動。所以她毫無條件地寵愛若瑤,遇見季以肇之後,更是把整個人、整顆心毫無猶豫地交了出去,因為她強烈地需要去愛人,也需要被愛。 book18.org
「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老是在神遊太虛。」看女兒又陷入恍惚狀態,裴母忍不住問:「倫倫,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吧?」 book18.org
想到裴若瑤之前的質問,裴安倫耳根子辣辣的。「沒有啦。媽,你今天怎麼想到找我喝茶?」 book18.org
「媽媽找女兒喝茶,難道需要理由嗎?」裴母打量一下女兒,不太滿意地問:「你到底有沒有聽我剛剛說的話?你年紀也到了,該考慮對象的事了。」 book18.org
裴安倫陪笑,不置可否。 book18.org
「大家都說你爸跟我下夠緊張,沒幫你認真物色人選,我想想也是。」裴母把手放回膝上,脊背挺直,坐姿優雅。「不過人家隨便推過來的呢,我們也不見得看得上,不如問問你,你想要怎樣的對象?」 book18.org
老實說,裴安倫寧願母親像其他人的媽媽,就直接逼她去相親,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非常客氣卻顯得疏離地詢問,好像在討論公事似的。何況,她該怎麼回答呢?她想要高大英俊到讓人不放心,充滿男人味,讓身邊女人都想依偎,脾氣不頂好、完全不會溝通、負心薄倖的男人。這算什麼條件?她怎麼說得出口? book18.org
「之前聽說你跟季以肇走得很近。」裴母閒閒問起:「現在他到馬來西亞去了,你應該比較有空了吧?」 book18.org
她的口氣那麼輕描淡寫,卻讓裴安倫全身不舒服。她一點都不想討論季以肇,尤其不想跟長輩談。至少,在她傷口痊癒以前。 book18.org
正在敷衍、話不投機的時候,幸好,她的手機響了,她趕快接起來。 book18.org
「瑤瑤?思,我還在西華……沒關係,我會等你,你直接過來吧。」 book18.org
掛了電話,裴安倫很清楚地看見母親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book18.org
「是瑤瑤,我跟她約了晚上一起吃飯。」裴安倫雖然知道無望,但還是徒勞地努力了一下,「媽,你沒事的話,要不要跟我們――」 book18.org
「不用。」裴母簡單而斷然地拒絕,「你真的有心跟我吃飯,就不要找別的閒雜人等,我不喜歡。」 book18.org
裴安倫忍不住皺眉,從小,母親對瑤瑤一直有著莫名的厭惡,就連家族聚會的時候,一向注重形象的母親,也都沒有改變過態度。她很困惑,為什麼會有人討厭一個精靈可愛的小女孩? book18.org
「媽,瑤瑤怎麼算閒雜人等?」 book18.org
裴母只是撇撇嘴,不肯多說;她高雅如雕像的臉上,露出這樣鄙夷的表情,實在很不搭軋。 book18.org
「你既然有約,那我就先走了。」她拿起昂貴的皮包,優雅地準備離去。「記得周末回來家裡吃飯,嗯?」 book18.org
待母親離去後,裴安倫鬆了一口氣。她不知道別人是不是像她這樣,跟自己的母親見面談話,比跟公司的秘書、職員們還要生疏。 book18.org
「嘿,我來也!」年輕可愛的嗓音打斷她的沉思,裴若瑤出現了。她在冬天還穿著短袖毛衣加緊身牛仔褲,青春亮麗的外表,引起不少注目。 book18.org
「你穿這樣不冷啊?」裴安倫寵寵地捏了捏她圓潤的手臂。 book18.org
「才不會呢。」裴若瑤看著服務生收拾桌上用過的餐具,「剛剛大伯母也在?她走了?」 book18.org
「嗯,還有事的樣子。」裴安倫撒謊。 book18.org
「才怪,姊,你騙人的時候,耳朵會變紅喔。」裴若瑤笑嘻嘻地指著她,「我知道大伯母是不想看到我,你不用幫她找理由啦。」 book18.org
裴安倫嘆了一口氣,她怎麼說得過這個精靈伶俐的小堂妹。 book18.org
「沒關係啊,反正我習慣了。」她故作不在乎地說著。不過,那倔強的神色,眼中閃過的受傷光芒,都讓裴安倫清楚讀出,其實裴若瑤很在意,絕對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無所謂。 book18.org
「瑤瑤――」 book18.org
「哎呀,你不要擔心我好不好?」裴若瑤打斷她即將開口的安慰,「你看你自己,才讓人擔心呢。以肇哥離開以後,你就這個鬼樣,都多久了!」 book18.org
「我沒有怎麼樣啊。」裴安倫強自振作,勉強地笑笑。 book18.org
「沒有怎麼樣啊。」裴若瑤故意學著她的語氣,然後很不滿意地搖搖頭,「沒怎樣才怪。你明明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對下對?凌彥東也說,你在開會的時候,還會偶爾發獃。」 book18.org
一種被窺探的不快感突然湧現,裴安倫皺起眉。 book18.org
「而且你很少笑了,眼睛也不會亮。以前只要以肇哥電話一來,或是他一出現,你就會整個人開心起來的感覺,現在都沒有了。」 book18.org
那是因為他不在了啊。「你想太多了。年紀還小,想像力豐富。」 book18.org
「不不不。」裴若瑤搖著手指,「是觀察力豐富,這不是平空想像。何況,我也有問凌彥東,他的看法跟我差不多。」 book18.org
她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不悅。「他為什麼要一直在背後跟你討論我?」 book18.org
裴若瑤大吃一驚,瞪大圓圓的眼睛,看了裴安倫好久。「你……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的?」 book18.org
半晌,她才困難地說:「凌彥東暗戀你啊,還暗戀滿久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好不好。」 book18.org
裴安倫也大吃一驚。她不知道哪樣比較震撼她,是從旁人口中證實自己隱約感受到的曖昧呢,還是……喜歡凌彥東的堂妹,大刺刺說出這件事的直率。 book18.org
「我以為……你跟他……我……」她不禁結巴,腦筋完全無法運作。 book18.org
「怎麼了?」裴若瑤奇怪地反問,「你幹嘛這個表情?」 book18.org
「你不是喜歡他嗎?怎麼……」裴安倫努力整理思緒,試圖表達自己的震驚。「你……你不介意……你覺得……」 book18.org
「介意什麼?介意他暗戀你?」裴若瑤瀟洒地聳聳肩,跟著翻開菜單瀏覽著,考慮要點什麼茶點,一面若無其事地回答,「我喜歡他是我的事,他喜歡誰是他的事,只要他不阻止我喜歡他,我有什麼權利去阻止他?」 book18.org
被繞口令一般的說辭搞得頭昏,裴安倫只覺得這一切都太荒謬了。 book18.org
「我早就知道了啊,從一開始認識他,他就開口閉口都是裴特助這樣那樣,裴特助今天又怎樣怎樣了。又不能拿把槍逼他,說『喂,不要喜歡我姊了,來喜歡我,不然一槍打死你。』」 book18.org
裴安倫真正啞口無言。 book18.org
「我也希望他喜歡我啊。不過,不是我希望的東西都能得到。」說著,裴若瑤的小臉黯淡了下來,小小聲地說:「就像大伯母……」 book18.org
「瑤瑤……」裴安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很想給她一個擁抱。 book18.org
「不過,我其實不太擔心。」裴若瑤甩甩頭,隨即又活潑起來,「因為以肇哥管你管得很緊,他只要用眼光一掃,旁人都紛紛走避!嘿嘿!何況你被以肇哥迷得暈頭轉向,哪有可能看到別人?凌彥東註定要失戀,那我就可以安慰他,然後乘虛而入,電影不是都這樣演嗎?」 book18.org
看她說得興高采烈,裴安倫就算再震驚,也忍不住露出苦笑。她就是沒有像瑤瑤這樣的活力,積極、正面,勇往直前,好像世界上一點難題都沒有似的。 book18.org
「你這樣真好。」裴安倫由衷地說。「瑤瑤,你一定會很幸福的。彥東只是年輕,他還不懂得珍惜你,但是他總有一天會懂。」 book18.org
「你也是啊,姊。」裴若瑤伸手過來拿她盤子裡的餅乾,自顧自的吃了起來,理所當然地說:「你跟以肇哥一定會在一起的。拜託,你們愛死對方了好不好,沒在一起實在太沒天理了。」 book18.org
有這麼簡單就好了。裴安倫悲哀地想著。天理是什麼?痴情與付出,就一定會得到美好的報償和結局嗎? book18.org
【第九章】 book18.org
裴若瑤回台灣過寒假的這一個月,裴安倫的心情算是有點好轉。不過,待裴若瑤一離開,她好轉的心情又馬上重回谷底。 book18.org
外人看不太出來――這可能得感謝裴以肇的教導――只覺得她沉默了些,瘦了一點之外,態度、笑容還是一樣端莊溫柔,只不過加班的時間更長了。 book18.org
一向不太有人敢惹的季以肇一離開,很多人的膽子都變大了,裴安倫身邊,開始出現一些所謂的追求者。有人送花、送禮物,比較積極的會直接邀約。 book18.org
一開始只是公司里的單身男性,後來消息傳開,連其他企業界人士也有動作了,甚至是長輩們幫晚輩來約她,想見見面、認識一下的。面對這些,裴安倫都以一個甜美的微笑,和「最近工作忙」這五個字,來推託過去。唯一能比較接近她的,大概就是凌彥東了。 book18.org
「你也加班到這麼晚?」常常在夜色中走出公司大門,準備去搭捷運的裴安倫,十次有八次會遇到也「剛好」出來的凌彥東。次數一多,裴安倫也知道不是那麼「剛好」。不過,她沒有多說什麼。 book18.org
比較有機會聊天之後,她發現凌彥東其實不像一般年輕帥哥那麼輕浮,他對自己出眾的長相沒什麼自覺,也不是那種每天早上在鏡子前花大把時間修飾自己之後,才能走出家門的孔雀。相反的,從公事到閒聊,從天氣到公司股價,他都有自己的見解。 book18.org
裴安倫算是空降部隊,一回國,進公司就當了特助,對於各部門實際運作的情況,還是有很多要學習的,從他身上,她聽到許多有用的東西。 book18.org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會和她聊裴若瑤,但是絕對不會提季以肇。 book18.org
「她說這學期系上課比較少,有多選幾門外系的課,不過她不打算念研究所。」在捷運車廂中,凌彥東不太甘願地報告著,「所以她常常有空寫e-mail吵我。」 book18.org
「哦,你們常聯絡嗎?」裴安倫笑咪咪地問。 book18.org
其實凌彥東很不喜歡她那個「樂觀其成」的想法,不過,至少可以看到她的笑容,他就算再不愉快,也覺得值得。「嗯,她現在也常上MSN,半夜了還掛在網上閒晃不知道幹嘛。」 book18.org
「你要告訴她別熬夜呀,對身體不好的。」裴安倫認真交代著,「要她好好照顧自己,要不然我們會擔心的。」 book18.org
「那你自己呢?你有好好吃飯、睡覺嗎?」凌彥東衝口而出。 book18.org
看她聞言怔住,連忙補了一句:「是……是若瑤問的,她要我好好幫她看著你。」 book18.org
「哦。」裴安倫恢復微笑,「原來她有派給你這個任務。」 book18.org
才怪,根本不是這樣。凌彥東恨不得咬自己的舌頭。那個討厭鬼是有吵著要他報告,不過,關心裴安倫是他自己想做的,跟裴若瑤有什麼關係?他才不會聽從那個討厭鬼的指使! book18.org
「我沒事啊,只是最近比較忙一點而已。」裴安倫抬起頭,瀏覽一下人不算太多的車廂,吁出一口氣,「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每天只有走到捷運站這幾分鐘,勉強算是在運動……」 book18.org
「如果真的很累,你也許應該用司機,或是休個假。」凌彥東一直望著她清麗的側臉,著魔似的,完全移不開目光。 book18.org
裴安倫像是沒有察覺,她又嘆口氣,「坐車這二十分鐘就算我的休息時間了。我覺得這樣看看人也不錯,過去我的世界太狹隘了。」 book18.org
那是因為霸道的季以肇占去了你的全部時間。凌彥東腹誹著。他知道不能提這個人,否則,她眉目間會有一股揮之下去的愁緒。而他痛恨看到那樣的她,更痛恨讓她變成那樣的季以肇。他希望裴安倫永遠快樂、開朗,任何傷她心的人,都該下地獄去! book18.org
眼看快到站了,裴安倫站了起來,凌彥東也很自動地跟著站起。 book18.org
「你真的不用陪我走,不會有問題的。」她耐心地解釋,這樣的情景幾乎每天都要上演。而幾乎每天,凌彥東都表現了與外表不符的鋼鐵意志,不管裴安倫怎麼說,他一定堅持要提早兩站下車,陪她走到住處樓下,看著她進去。年輕而熾熱的眼眸,總是帶著過多的感情,一直盯著她。裴安倫不是看下出來,只是她完全無力接受,也無力拒絕。她的心早已給了別人,就算那個別人已經遠在天涯海角,還是擁有她的心。 book18.org
進了家門,已經十一點多了,她簡單沖了個澡,換上睡衣,一天就這樣結束。 book18.org
倒在床上,她累得幾乎連翻身都沒力氣。要表現出無動於衷、認真工作的樣子,其實是很費力的,裴安倫每天都努力在維持這樣的表象。工作、人際關係…… book18.org
其實她不在乎這些了,她真的不在乎。最近幾乎沒有什麼事情能讓她真的在乎、有感覺。她很累很累,只要一躺到床上,就會馬上入睡,並希望自己永遠醒不過來。 book18.org
可惜,就在她幾乎要完全沉入夢鄉時,床頭的電話響了。被她調低的電話鈴聲,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有種不真實感。不過,裴安倫在掙扎之後,還是困難地翻過身,呻吟著接起電話。 book18.org
「喂……」她的聲音飽含睡意,帶著濃濃的鼻音。 book18.org
對方沒有說話。 book18.org
她馬上知道,應該說馬上意識到,是季以肇。這支電話的號碼只有家人知道,她父母不可能這時候打來,而若瑤打來也不可能完全不出聲,打錯電話的機率不是沒有,但是,她就是知道。 book18.org
不會有人每隔幾天就不小心打錯一次,還每次打來都不講話,被她怎麼問都不肯應聲。 book18.org
是他,絕對是。 book18.org
裴安倫對於屢次接這種午夜無聲電話,從困惑、憤怒、了解到現在,已經麻木。 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嗎?」沉默了大約三十秒,她忍不住開口了,對著靜默的那一端說,「想道歉,還是想解釋?」 book18.org
對方沒有回答。 book18.org
她覺得鼻子一酸,委屈之意街上了眼眶,又熱又燙。「如果你還不能決定想跟我說什麼,請你不要再打來了。」 book18.org
她瘩瘂著嗓子說:「我一個人唱獨腳戲這麼久,也是很累的,讓我休息,好不好?」 book18.org
不管對方是不是有回答,話一說完,她輕輕掛上了電話,然後,把插頭拔掉。 book18.org
在這段感情中,她第一次不再順從,不再一切以他的立場為重,不再努力委屈自己去配合他。不管有怎樣的藉口或理由,是他先離開的,不是嗎?她絕不會像電視肥皂劇里演的那樣,哭著抱住他,要他別走,或是尖叫著要求一個解釋,季以肇不是會被那種伎倆給留住的男人。 book18.org
而她,是剛好愛上季以肇這種男人的……可憐女人。 book18.org
追求者眾,又始終沒有誰雀屏中選,很快的,各種傳言悄悄出現了。公司里最甚囂塵上的傳言是―― book18.org
那個幸運兒,是建築設計部的小帥哥凌彥東。 book18.org
當然伴隨而來的難聽刻薄話也不少,諸如老牛吃嫩草啦、高射炮啦、堂姊妹跟同一個男人牽扯不清、年紀輕輕就這麼厲害,一次把上兩個千金大小姐之類的。 book18.org
裴安倫位高權重,這些難聽話她當然聽下到,不過,凌彥東倒是常常面對類似的酸言酸語。還有同事意有所指的當面恭喜他,並問他何時高升。這一切,他都忍了下來。 book18.org
只不過當同部門的資深建築師,用極酸的語氣問他:「季總監追不成,被踢到馬來西亞去了,你覺得自己有比季以肇會伺候千金小姐嗎?」這話終於讓他的自製與忍耐完全繃斷。 book18.org
「你說什麼?」凌彥東推開攤滿圖桌的圖稿、文件,站了起來。整個開放式的辦公區域,登時安靜了下來,數十雙眼睛不約而同都看向這邊。 book18.org
「我只是問問嘛!」那位同事已經年過四十,對裴安倫怎麼獻殷勤都沒用,心存不滿,忍不住挑釁凌彥東這小毛頭。「季以肇的前車之監你可要好好記住!千金小姐美是美,家勢又雄厚,可以幫你平步青雲,但也可以一個不高興,就可以把你發配邊疆哪!」 book18.org
「多謝你的好心!」凌彥東瞪著那位同事,漂亮的眼睛像快噴出火來。「季總監能當上總監,完全是他的實力!這裡在座所有人都知道,難道你沒有讓他帶過案子?還是你眼睛已經被狗屎糊到,根本看不清楚!」 book18.org
「媽的,我幹嘛聽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ㄎㄚ教訓!」那位同事見大家都在聽,被反駁得面上無光,不禁氣得臉紅脖子粗。「不要以為已經當上准駙馬爺,就這樣大聲小聲的!你要大小通吃是你的事,甘願當嫩草送上去給老牛啃……」 book18.org
砰!一聲巨響,打斷了那位同事不乾不凈的咒罵,他的哀號聲隨即悽厲響起。 book18.org
「你打我?!你這混蛋居然敢打我!」他撫著被狠狠揍了一拳的下巴,怒吼道:「你給我過來!我今天不打爛你那張臉……」 book18.org
「別吵了好不好?」其他同事過來勸架,不過,他們只是拉開一點也不怕,還想衝上去補個幾腳的凌彥東。 book18.org
「不要打了,跟他計較什麼?」 book18.org
「你們這些小人!幹嘛巴著他猛抱大腿?」那位被打得連退好幾步、撞倒圖架、摔在一堆文件、圖卷中的同事,還破口大罵著,「他還不一定搞得到……」 book18.org
旁邊有人「不小心」又碰到桌角的一疊參考書籍,嘩啦啦的整疊滾落,砸在大吼大叫的同事身上,他更是殺豬似的號叫個不停。 book18.org
凌彥東氣得全身發抖,他緊握的雙拳,指節都變白了。 book18.org
這一場混亂,很快就傳遍整個公司。當然,也傳到了高層耳中。裴安倫多少聽聞了一些,所以當她接到高層――也就是她父親――的關切電話時,她一點也下意外。 book18.org
還能怎麼樣呢?不過就是被責備一頓,叫她要小心言行就是了,反正之前幾年中,陸續也聽過不少次。以前為了季以肇挨訓,她心甘情願,畢竟他們確實是在一起的。而這次,百分之百是殃及無辜。如果她父親決定對凌彥東有什麼處分,她一定會力爭到底。 book18.org
懷著這樣的心思,裴安倫在初春的細雨中,一個人開車回到父母住的大宅。其實她只有小時候住在這裡,中學時便被送到美國,然後大學畢業後回國,就搬到市區的大廈一個人住,與父母相處的記憶根本不多。 book18.org
「咦?媽,你也在!」一進玄關,柔和的鹵素燈自動感應開啟,裴安倫一面換鞋,一面詫異地對剛下樓的母親說。 book18.org
父母感情很淡,除了檯面上需要一起出席的場合之外,近幾年來,根本避著對方,很少見面,所以裴安倫有點訝異。 book18.org
「我記得我還住在這裡,應該沒記錯吧。」裴母就算在家也穿著優雅的薄毛衣和長裙,她瞟了女兒一眼。 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裴安倫想解釋,又徒然放棄,只是搖搖頭,「爸爸呢?他要找我,應該是訓話吧。是不是在書房?」 book18.org
沒想到季母柳眉一豎,罕見地提高了嗓音,「我倒想聽聽他打算怎麼訓你。要算帳大家一起來,走,我和你一起進去。」 book18.org
裴安倫呆呆看著母親,她印象中沒看過母親這麼火大的樣子。 book18.org
她父親從書房定出來,看到妻女都在,也是愣了一下。不過,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裴董,他神色自若地說:「進來書房講話。」 book18.org
三個人一起進了書房,分別坐定。 book18.org
裴安倫覺得好像時光倒流很多年,才小學六年級的她,被父母叫進書房,也是坐在同樣的位子上,聽大人對她解釋,暑假就要送她出國的安排。 book18.org
「聽說你最近跟建築設計部的凌彥東,走得很近?」裴董開門見山,直接提問。 book18.org
裴安倫還來不及回答,坐在她身邊沙發上的裴母,挺直脊背,好像備戰似的,尖銳反問:「你問這個做什麼?關你什麼事?」 book18.org
「聖芬,我在問女兒,你可不可以不要……」裴董做個不耐煩的手勢。 book18.org
「奇怪了,女兒也是我的,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她被你罵、被你冤枉嗎?」 book18.org
裴安倫已經完全忘記自己的事情了,她睜大眼,很希奇地看著在她面前開始爭執的父母。老實說,她覺得這比過去十幾年來,父母形同陌路的關係要好得多了。至少,他們在對談…… book18.org
呃,也許不算「談」,但至少有來有往…… book18.org
「公司的事情你不了解。我是董事長,又是父親,有些事情一定要慎重處理。」裴董嚴肅地宣稱。 book18.org
「包括把女兒的男朋友流放到外地去,硬是拆散他們嗎?」裴母尖銳反問。「我倒要問問,你看不順眼季以肇哪一點?既然這麼討厭他,當初幹嘛高薪挖角,還一路栽培他當上總監?」 book18.org
「我說了,公司的事情你不懂,而且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book18.org
「好啊,那請你解釋給我聽聽,到底這是怎麼回事?」裴母一點也不肯讓步。「我一直以為他們是協議分手,才沒有多講什麼。結果前幾天才聽說,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季以肇是給你們兄弟逼到馬來西亞去的,對不對?」 book18.org
此言一出,寬敞華貴的書房裡,立刻陷入可怕的沉默。父女倆都瞪著裴母。 book18.org
「聽說?你聽誰說的?」 book18.org
「爸爸跟叔叔逼走以肇?」 book18.org
兩個問題同時進出,裴母不禁一窒,冒著火的眼眸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兒。 book18.org
「你問你爸爸啊!」她選擇回答女兒的問題。「問他是不是嫌季以肇沒背景、沒家世,又怕你死心塌地,所以早早逼走他,好讓你跟他認定的少爺、公子來往?」 book18.org
「爸爸?」裴安倫轉頭,大眼睛望向父親。 book18.org
「嫁給有錢人有什麼好處?」裴母的語氣中,有了幾分落寞。「表面光鮮,背地裡要不是花心,就是工作狂,最慘的是兩者兼具。我已經受夠這種苦,才不會推我女兒進火坑。」 book18.org
「聖芬!你說這是什麼話?」裴董飽含怒意地制止她。「到底是誰到你面前嚼舌根,講這些事情的?」 book18.org
「難道我說錯了嗎?」裴母極不滿意,「你有錢夠讓女兒跟未來女婿就算不上班,都能舒舒服服過一輩子。如果這樣還不能讓她自由、毫無壓力地選擇她想要的對象,那我不知道賺這麼多錢有什麼用!」 book18.org
「話不是這樣說。」裴董極不贊同地反駁,「多少人是因為可以平步青雲,減少幾十年奮鬥,才來接近安倫的?她年輕看不清,難道我們做長輩的不能幫她好好篩選真正適合的對象嗎?」 book18.org
「照你這麼說,難道每個來追安倫的男人,都得附上財力證明?」 book18.org
「我不是那個意思!」 book18.org
「要不然你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裴安倫聽不下去了。沒想到她的父母,平日嚴肅深沉的父親,優雅大方的母親,吵起架來,跟小孩子簡直沒有兩樣! book18.org
「爸,媽,你們不要吵了好不好?」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開始流露著疲憊之意。「我跟凌彥東什麼事都沒有,而跟季以肇……已經是過去式了。媽,我不認為他是會為了……私人情感,而放棄工作的人。不管是不是爸爸或叔叔逼他,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你不要生氣了。」 book18.org
「你不用幫你爸爸說話。季以肇我不是不認識,我也不認為季以肇會為了職位、權勢而屈服,所以,我相信你爸爸一定用了什麼手段!」 book18.org
裴董黑著臉,任由妻子不斷攻擊他,卻不再回嘴。 book18.org
「我說對了吧?你默認了?」裴母揚起下巴,傲然的說:「你到底使了什麼不光明正大的伎倆?今天趁安倫也在,你最好說出來!」 book18.org
「媽媽!」裴安倫出言制止,伸手握住母親圓潤的手腕,她懇求道:「不要這樣講好不好?爸爸不會做這種事的。」 book18.org
「不會?他連小孩都能偷生了,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裴母尖銳的嗓音,好像一把利刃,重重砍進每個人心頭。 book18.org
「你到底要用這件事,懲罰我多久?」石破天驚般,一向冷靜自持的裴董,失控了。他的怒吼充滿受傷的疼痛,好像野獸的哀鳴。「我就做錯過這一件事,就那麼一次!多少年來,我想要補償,想道歉,你都不給我機會,只是一味冷淡我,跟我作對,堅持要離婚!」裴董痛苦地說:「你告訴我,到底要怎麼樣,你才願意原諒我?」 book18.org
「只要那個孩子姓裴、在裴家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原諒你!」裴母的嗓音開始顫抖、變調,「你因為做錯事,不被諒解而痛苦,可是我呢?我做錯什麼?為什麼要受這種報應?也要跟著痛苦這麼多年?」 book18.org
裴安倫突然站了起來,她踉蹌兩步,用力抓住椅背,慘白如紙的臉蛋上,滿滿都是不敢置信。她根本不是今天父母吵架的重點,那些關於她的爭論,都是借題發揮。 book18.org
「你們……在說……瑤瑤?」她完全不敢相信的問出口,「瑤瑤……是……原來……她是……」 book18.org
難怪她和若瑤長得如此相像。難怪她總是對若瑤有種特別的感情與關懷。也難怪從小到大,她母親都無法掩飾自己對若瑤的厭惡。 book18.org
像是這才驚覺女兒在場,不該說太多的裴家夫婦,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他們表情從怨憤相對,迅速轉成自責和悔恨。 book18.org
「安倫,你聽我說……」 book18.org
裴安倫並沒有哭著尖叫說「我不聽、我不聽」,然後轉身衝出書房,事實上,那種瓊瑤電影式的反應,根本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book18.org
所以她只是很文明地重新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坐得直直的――正如她所受過的淑女教育所教導――然後,深吸一口氣,等待。等她父母給她答案。 book18.org
不只一個答案,是對每件事的答案,包括若瑤。當然,也包括季以肇。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