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獨孤求愛book18.org
1.驟變 book18.org
湖邊,常綠小喬木的枝頭上,叢生著雪白花朵,散發出陣陣花香。純靜的花冠隨風顫抖,中心那點梅花般紅印嬌俏可人。 book18.org
越美艷,越劇毒。 book18.org
少女跪著鬆軟的土地,指尖撚起飄落在地的海檬花,朱唇微啟,含入凋零小花,一朵又一朵。 book18.org
每一朵,都讓她冷汗涔涔,吐息之間逐漸微弱。 book18.org
清澈的水眸望著一地的殘花,她想,這一生,就如同它們,終歸只能隨處飛散,任人踐踏。 book18.org
可,即使是死,也不折損腰骨,挺直背脊,直到最後一刻仍保住尊嚴。 book18.org
烏絲隨風輕盪,蒼白的肌膚襯得長睫下的陰影更為清晰,仿佛黑鳳蝶靜止了羽翼,透著濃濃的哀傷,眼前的人物變得虛無飄渺。 book18.org
〝可惜這副好皮囊,若能玩玩多好。〞二名壯漢雙眼充滿色慾,卻皆不敢付諸實行,怕為自身召來不幸,只敢盯著她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流逝。 book18.org
舊俗流傳,雙生子必帶大凶,面容相同,其一為邪魔寄胎,最終雙雙夭折,且家族鄉里將臨災禍。 book18.org
雙生之一,多年前,早已殞落,徒留她苟活於世,如今也被迫踏上黃泉路。 book18.org
閉上眼眸,毒,隨著血液,已蔓延遍布全身,神經似是火烤著灼熱,啟唇卻未能發出一語,只因她的嗓子毀壞。 book18.org
溫柔婉約的娘,您曾說過,世上,皆有因果,種善因必得善果,為何女兒安本份做人,卻仍舊落得淒涼的下場,難道是前世因,今生受? book18.org
那麼,只盼,今生已種下的好果,來世能讓女兒善終。 book18.org
連支撐的力氣都抽離,她虛軟地倒趴,意識渾沌,唇角卻微微揚起。終於,那麼多年以後,她能夠與親娘妹妹相聚了,是嗎?鼻間滿溢著青草香味,仿佛回到稚齡時,娘總親手楝菜,洗手作羹湯給她與妹妹,她撲抓著娘那襲素雅的衣裙,布料沾染著大地的氣味。 book18.org
壯漢抬腳,踢了踢女子的身軀,繼而蹲下身,手指放置於她人中處檢視,確認已無鼻息後,放心一笑,道〝這手段夠高明,官府只能判定自殺。〞 book18.org
大景國歷經前四任帝王治國,國勢推極富盛。 book18.org
盛極之時,衰敗之始,歷朝興衰存亡,皆有跡可循,上者不可不戒慎之。此為開朝老皇帝留與子孫,許是第五任統治者過於安逸及懦弱,朝官各分黨派,貪污之舉漸興,清官莫不告老還鄉,或流與派別夾縫中生存。 book18.org
正元二十八年,蕭府。 book18.org
這年方過和樂融融的舊年,迎來新年。倪莞兒挺著圓滾的大肚子,蕭崇越儳扶著妻子,於庭園中漫步,她不畏寒冷的冬日,只因丈夫眼中的暖意,融了四周的冰雪。 book18.org
募地,倪莞兒眉心緊皺,一陣陣急促強烈的撕裂感自下體傳來,腿心間流下粘膩的血,在素白的裙上開出朵朵紅花。 book18.org
蕭崇越急忙地橫抱起她,對著下人喊著找產婆。 book18.org
一時間,蕭府忙碌起來。看著一盆盆熱水往房裡送,聽著令人膽顫的叫聲,他守在門外,自白晝來到黑夜。 book18.org
當響亮的嬰孩哭聲畫破天際時,蕭崇越放下心中的懸石,奔入房內。 book18.org
產婆聲調顫抖,惶恐道著得雙生女,令他大為震驚,舊俗曰雙生子必帶大凶,當下即欲將孩子送走,卻被倪莞兒哭求。 book18.org
蕭崇越念在,一日夫妻百日恩,最後作罷。可,那晚也是他最後一次踏進倪菀兒的閨房。 book18.org
鶼鰈雙影永不再,一朝成為下堂妻。良人轉身迎新人,舊人淚垂守空閨。 book18.org
僕人們待誰好自然是跟著當家主子走,既然蕭老爺對倪菀兒棄如敝屣,於是盡往二房杜氏那處巴結。杜氏出身商賈,會識字又能持家計,尤其後二年內杜氏產下一子一女,蕭崇越更是盛寵她,錦衣玉食,百般呵護母子三人。 book18.org
反觀倪菀兒這方,粗茶淡飯,用的簡直比下人還不如。她不跟誰說嘴,可二個女兒知曉親娘總是望著親爹住的園子,眉間是化不開的愁。 book18.org
正元三十三年。這年寒冬,瘟疫來得猛急,倪菀兒不幸染上,不到三日已經病得枯瘦如柴,加上杜氏不讓大夫來看,第四日就撒手人寰。 book18.org
蕭府倉促地把倪菀兒的後事給辦了,說是喪事,可由上至下,除了那對雙生女外,沒有人臉上出現哀傷神情。過了幾日,杜氏名正言順地被升格為正室。 book18.org
大年過後,蕭崇越升上官職,坐上兵部侍郎,雖為次官,但五年來終於出頭,更讓他覺得是因杜氏做正妻的緣故。 book18.org
丈夫升職,杜氏心花怒放,趁此機對他提雙生女的事,想將二個孩子趕出蕭府。 book18.org
原本他不迷信舊俗說法,但自從杜氏當了正房,的確仕途跟著順遂起來,他不會跟自己的官位過不去,便默許杜氏去做,他完全不過問。 book18.org
這天,夜正黑,月兒躲避。 book18.org
蕭傲藍牽著蕭傲青回到房內歇息,端來熱水給妹妹暖腳。蕭傲青在未滿足月時生了場大病,落下病根,身子沒有蕭傲藍來得強健。 book18.org
〝姐姐,每天為我忙,累不累?〞低頭望著蕭傲藍的雙手浸在熱水中,肌膚泛著點點的紅,蕭傲青真覺得過意不去。 book18.org
〝怎會,青兒乖巧,姐姐能替你暖暖身子是好的。〞蕭傲藍抬頭微笑。 book18.org
在兩姐妹談話時,二個ㄚ環闖進來,手裡拿著瓷碗,不分由說地壓住女娃,將水液灌進她們的嘴中後,匆忙離去,且將房門由外橫住木條。 book18.org
她們感到喉嚨如灼燒般,痛不欲生,蕭傲藍奔至門前,用力地拍打門板,卻發現一股濃煙開始飄散在空氣中。 book18.org
糟糕,是火! book18.org
蕭傲青害怕地抱緊姐姐,小臉都是淚水。蕭傲藍安撫著妹妹,持續拍著門板,半響後,房門開啟,她想也不想地扯著妹妹往外逃。 book18.org
大宅雖是華美,人心卻是惡毒。 book18.org
心裡知道繼母是打算要她們死,說什麼也不能繼續留在府上,於是,二人逃離蕭府,往東城的方向跑著。 book18.org
杜氏聽了下人來說,事情已經辦妥,她笑了笑,這事若不成功,還得了。 book18.org
她命ㄚ環把二人關在房內,放火燒屋,為避免她們大喊引來左鄰右舍,還特地事先強迫喝下啞藥,要是明早外人問起,就有藉口說二人睡得熟,來不及逃出來,被火葬身。 book18.org
誰知隔天清早,家僕對著焦土來回巡視,就是不見二人的骨骸,杜氏想,即便逃走,身無分文,且成了啞巴,若不是淪為乞丐,也應是凍死在路邊,此事就此打住。 book18.org
2.機緣 book18.org
純然的黑,意識渙散,頓失知覺。 book18.org
彷若停留一炷香,爾後,魂魄再度湧進官感,身子是痛入骨髓,剎那,睜開眼皮,一時困惑於自己身在何處。 book18.org
四周雜亂,壁縫生草,神像斑駁,這不是五歲那年住過的小廟?驚愕之餘,蕭傲藍還覺身上壓著軟沉的重物。 book18.org
低頭一看,竟是妹妹捲縮在自己懷中,臉色蒼白如紙。 book18.org
〝傲…傲青?〞她抖著小手,指尖輕碰觸那冰涼的臉頰,同時發現自己能吐出微細的聲量。 book18.org
吃力地抬眸,蕭傲青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顫著唇,說〝姐姐…我好累……想睡了……〞 book18.org
〝青兒別睡,陪姐姐說說話。〞蕭傲藍哄著,縱使不明為何回到此景,也大約知道此時是逃出蕭府的那晚。夜黑人睡,姑且不說身無盤纏,即便上街找醫館,也無大夫看病,只能再撐些時辰等到天亮。 book18.org
〝青兒,今晚咱們不睡,看外頭的星星。〞蕭傲藍的雙手不停搓著妹妹的手臂,期望能夠驅走她肌膚上的寒意。 book18.org
一天星斗,亮光閃爍。 book18.org
蕭傲青深知死亡將近,緊緊摟著姐姐,淚珠在眼眶中打轉,但硬是被她給吞下,最後一次跟姐姐看星星。 book18.org
不哭,不哭的。 book18.org
〝姐姐,長大後的哪天……我想跟你一起穿古香緞。〞她揚著甜笑,眼裡帶著似夢如幻的霧光。 book18.org
古香緞,她們曾在重要節日蕭府宴請賓客時,見過繼母穿過。說來可笑,以她們的身分並非穿不起,但親爹從沒讓繡娘踏進臥房,身上穿的都是一般粗布。 book18.org
輕揉著妹妹的發頂,蕭傲藍點點頭道〝好…等哪天姐姐賺夠錢,就給你訂做。〞 book18.org
蕭傲青蹭著溫暖的胸,她的親姐姐啊,真真對她好,可惜她無法撐到那時,望著遠方的星辰〝姐姐…青兒以後會成為……最閃亮的那顆星星…這樣你就會一眼找到我……我會一直陪著你……〞 book18.org
眼眸已然被淚水模糊,蕭傲藍貼著妹妹的臉頰,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姐…姐……你可要…記得……〞小小的身軀縮偎在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懷中,生命雖短,可蕭傲青從不覺得苦,因為有個堅強的姐姐陪伴。 book18.org
〝嗯……絕不忘青兒……〞蕭傲藍將妹妹環得更緊,但越發感到對方的身子漸冷下來,淚如珍珠般斷了線,掉落,在衣裳上留下一道道暗點,心如刀割。 book18.org
得到承諾,蕭傲青放下心,輕輕地訴著〝姐姐……青兒…真的累了……晚安…〞 book18.org
抱著冰冷的軀體,蕭傲藍痛聲飲泣,身子抖得如風中落葉般,將幾十年來的酸哭一次宣洩得夠。 book18.org
天邊泛白,初曦斜射,冷霧盡散。 book18.org
抬手抹了抹淚臉,她撫過那張與她同無樣的臉孔,此時純真圓眸閉合,再也睜不開,〝晚安……青兒。〞 book18.org
悲傷衝擊過後,蕭傲藍靜下心細想。 book18.org
喉嚨疼著,如烈火延燒不曾停歇,感知過於強烈,讓她明白這不是個夢。 book18.org
由湖邊逼死,至鬼門關前走一遭,再回到正元三十三年。 book18.org
重生?! book18.org
是了。否則她怎會身材矮小,怎會重遇上青兒呢。 book18.org
許是上蒼認為她不該進入六道輪迴,給了她機會再重當一次蕭傲藍。 book18.org
上世,活得落魄,沿街乞討,餓上數日是家常便飯,流浪過大景國大小不等之地,原以為杜氏已放過她,卻仍在豆蔻年華難逃一死。 book18.org
這世,不願再當傻子,蒙蔽雙眼,純然認為全天下人皆仁人懷抱,等著杜氏對她伸出魔爪,坐以待斃。 book18.org
背起妹妹的屍體,蕭傲藍步至大街,挨家挨戶打擾。 book18.org
已經過十來多戶,她望著門口黑底金字匾額上提著倪府,微微勾起唇角,那是親娘的姓氏呢。 book18.org
〝小姑娘,有何事?〞小廝皺著眉頭,眼底帶著不屑的情緒,心中估計又是來騙吃騙喝,這幾日遇上不少這樣的人。 book18.org
蕭傲藍行乞多年,察言觀色,自然是懂得,擺著楚楚可憐樣,道〝這位大爺行行好,能夠幫忙引見貴府老爺麼?〞 book18.org
〝去去,別站在門口礙眼。〞說罷,小廝正想轉身,卻瞥見不遠處馬車駛來,連忙將蕭傲藍推向一邊,她沒料到此舉,小小的身子背著屍體,重心不穩,往後栽坐在地上,惹得她怒瞪對方。 book18.org
這景象剛好被在馬車上頭的倪政鈞給見著,下車第一件事就將小姑娘給扶起,還順帶斥責小廝。 book18.org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這番惡狀,給人瞧見,還以為倪府仗勢欺人。〞倪政鈞口氣威嚴,但在面對蕭傲藍時卻面容和藹。 book18.org
蕭傲藍既知對方是倪府主人,連忙下跪,磕頭求著〝小的欲賣身葬妹,求求大爺收留,小的做牛做馬都成。〞 book18.org
倪政鈞頗訝異地看著眼前髒兮兮,長發糾結凌亂的小姑娘,這麼小就出來賣身葬妹,實在可憐,雖說她言語盡顯卑微,但那雙大眼卻無懼,直挺著背脊,她的尊嚴不容踐踏。 book18.org
至於,那粗啞聲微的嗓子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起來吧,你叫什麼名字?〞倪政鈞瞄了眼攤在地上的屍體,二個一模一樣的面容,雙生子!? book18.org
傳聞雙生子其中一人為惡魔寄胎,莫怪,這般稚齡卻流落街頭,嗓子應該也是其原因而壞了吧…… book18.org
咬咬唇瓣,小姑娘回答〝倪…倪傲藍……〞 book18.org
捨棄父姓,只因親爹從不曾給予父愛,娘一手拉拔她長大。 book18.org
不冠父姓,只因親爹不配她敬重,且顧忌到杜氏尋人。 book18.org
她不是故意要跟大爺逢迎而改姓,是冥冥之中註定的緣份。 book18.org
〝咦?你也姓倪?爹娘是哪裡人?〞 book18.org
〝小的…...沒爹…我娘姓倪……是陌水人…〞女孩說的吞吞吐吐,卻被倪政鈞誤解成是嗓子疼而說得吃力。 book18.org
倪政鈞揚著溫雅的笑容,〝進來吧。〞,轉頭交待小廝將屍體搬入,接著大手牽起那隻污黑小手走進府中。 book18.org
她抬眸望著高大的身影,眼緩緩地發熱。 book18.org
爹爹的手是不是也這像般呢? book18.org
3.契親 book18.org
入了大廳,倪政鈞將倪傲藍交待給ㄚ環,要求梳洗潔凈後,再來。 book18.org
隨著僕人繞過迂迴長廊,小喬灌木立於園中,雅致悠然,鵝黃桂花盛開其樹梢,淡淡香氣乘風拂過面頰,使人舒暢。 book18.org
進入某房後,倪傲藍見房內墨畫器具皆古色古香,推測自己應是遇上富貴人家。雖說人在屋檐下,要時時刻刻看主子臉色做事,但即便只是當個倪府ㄚ環,都好過在外頭餐風宿露。 book18.org
站在大木桶前,那ㄚ環道要幫她脫衣沐浴,驚得倪傲藍直說不用。在蕭府,她沒貼身ㄚ環,現下有人要服侍,挺彆扭的,再來,即使這副軀體只有五歲大小,可給旁人看了還是不習慣。 book18.org
動手脫衣,倪傲藍大眼直盯著右腳背,怎麼多了個梅花紅印?記得兒時也沒這胎記,看著,那紅印竟與海蒙花花心相重疊。 book18.org
她蹲下身,一遍遍撫摸。 book18.org
這是上蒼給前世的她留下的痕跡,是要她莫忘前世潦倒慘狀,要她時時記取,是麼?是麼? book18.org
既然擁有再次活過的機會,她絕不再任人宰割。 book18.org
浴火重生。 book18.org
她要讓心懷不軌之人都得到報應。 book18.org
穿上乾淨的衣裳,手指搓揉著柔軟的布料,倪傲藍心想,在倪府當個下人穿的料子竟比在蕭府當個不受寵的小姐來得好,真諷刺。 book18.org
隨著ㄚ環走回到大廳,就見倪政鈞正品著茶,身旁還坐著一名雍容婉約的女人,這妝扮怎麼看都像是女主子。 book18.org
倪傲藍機伶地跪地,〝奴婢拜見夫人。〞 book18.org
方才丈夫已經跟她提過這孩子的事,讓孟茹鳶實在心疼,這會又見女娃的面容,粉雕玉琢,那雙眼睛靈活可愛,她立即喜歡上。 book18.org
五年前她懷有身孕,可一場意外,小產了。 book18.org
之後她還想懷上孩子,可大夫跟倪政鈞不同意,就怕到臨盆時會保不住母體。倪政鈞深愛妻子,說什麼也不願冒這風險,於是,二人沒有子嗣。 book18.org
如果那時胎兒保住,她的孩子也應當跟這女娃差不多大。孟茹鳶對孩子的渴望便寄情於倪傲藍身上。 book18.org
〝快起來,老爺,這孩子當我的貼身ㄚ環可好?〞孟茹鳶拉起倪傲藍,轉頭對著丈夫要求。 book18.org
〝夫人喜愛便好。〞倪政鈞含笑肯首。 book18.org
真沒想到這女娃原本竟長得極漂亮,假以時日,必然成國色天姿。 book18.org
這情景完全出乎倪傲藍意料之外,她原本想著若能當個最卑微的挑水ㄚ環就該滿足,對方沒因雙生子而嚇得給她吃閉門羹,就該偷笑了,沒刁難她,又讓她當主母的貼身ㄚ環。 book18.org
暖流滑過胸口,使她立即跪地,磕頭三下,嘴裡連說著道謝。 book18.org
讓倪氏伉儷對這小姑娘好感倍增。 book18.org
日月如流,梨花乘風撲落,嬌小純純地鋪疊於泥上,淡然香氣四溢。 book18.org
倪傲藍愉悅地端著補氣元參茶,過三個多月,她已習慣倪府上下大小事,主子還找了大夫來看診她的喉嚨。可惜已無能回復當初,只能喝些潤喉茶來保養,但她不感到失落,比起前世,喉傷拖著到後來都成了啞巴,這生還能說出話,已經是上蒼對她疼愛。 book18.org
踏入書房,見倪政鈞專注地閱讀公文,她便輕巧地放置於案上,又看他提筆欲書,硯台墨水已干,添入清水,執硯磨墨。 book18.org
抬眸瞧見小ㄚ頭正認真服伺,倪政鈞突然道〝傲藍,你識字麼?〞 book18.org
這小姑娘實在聰慧,幾個月相處下來,她做事俐落,且貼心細緻,比起府上年輕的下人,能力超乎太多。 book18.org
如此精明的孩子拿來做僕人真真浪費了。 book18.org
〝回老爺,平淺字詞識得。〞 book18.org
〝傲藍,如果你有爹,你想他會是怎樣的爹?〞 book18.org
倪傲藍心裡打了個突,原本清亮的大眼微暗。她有爹,可是那個爹從來都吝嗇給她一絲溫暖,連個慈愛的眼神都不願意給。 book18.org
那只是擁有血脈相連的爹,卻不是她渴求的爹。 book18.org
〝嗯……他會教奴婢做人處世,會教奴婢寫字……能夠…坐在他腿上,他念著詩詞…奴婢跟著學……〞她鼻間發酸,即使淚珠打轉,仍牽強笑著。 book18.org
她曾見過蕭崇越這般對著那二個側室的孩子,初時總會期盼著爹也對她做,可日子一久,她總算明白連見親娘一面都不要,更何況是她呢。 book18.org
小ㄚ頭的話著實讓倪政鈞訝然,也更加深他的決定。 book18.org
大手揉了揉她的頭,〝那老爺當你爹可好?我跟茹鳶沒孩子,收你為義女,如何?〞 book18.org
抬頭望著高大的倪政鈞,倪傲藍紅著大眼,顫巍巍地回答〝可以麼?〞 book18.org
〝當然,除非你不願意。〞 book18.org
〝奴婢當然願意,…….可…可想問老爺,能夠當義子嗎?〞 book18.org
〝哦?你想捨棄女兒身,改當男兒?何因?〞 book18.org
〝因…想成大器,自古女子無才便是德,可老爺願意栽培的話,奴婢會下苦心,再來……不知道惡人是否會尋來,奴婢不想給老爺添麻煩。〞倪傲藍思考好一段時間,光是只有捨棄姓氏還不夠確保平安,對杜氏來說,要找到她,算是易如反掌。 book18.org
也許這麼一來,成人後無姻緣,可前世沒嫁人,不懂情愛,也無所謂覓良人的問題。 book18.org
還有,她曾私下跟其他ㄚ環詢問倪政鈞的背景。 book18.org
他任大景朝廷戶部尚書郎,為人正直不二,行事一絲不苟,于田賦財經法條上致力不懈,但也因清廉主事,引起不少官員抨擊。若她沒記錯,在正元四十七年,以強占民地,私吞修葺捐輸,貶官邊境,騰喧一時。 book18.org
倪傲藍相信倪政鈞的人品。因此想以己之力,力保他避過此難。 book18.org
垂眸思付,女娃說的話並不無道理,倪政鈞大手一攬,將她抱坐於腿上,〝從此刻起,你是倪府少爺,義父必好好教育你,你可別讓為父失望。〞,說罷,拾來案上詩本。 book18.org
〝是,爹爹。〞倪傲藍漾起微笑,耳邊傳來倪政鈞解說寓意的嗓音,讓她的眼又霧水盈盈。 book18.org
她有個待她好的爹了。真好,真好。 book18.org
是日,倪老爺對全府宣布,倪傲藍為其義子。 book18.org
一朝紅顏改。長日持書案邊坐,朱墨爛然。 book18.org
4.天緣 book18.org
六年後。 book18.org
昨夜鵝毛大雪,天雲山水上下一白。斜暉照落,暈染銀木,層層橘紅堆疊。 book18.org
於城外漠然山腰,稚齡少女外披鵝黃暖裘,身穿水藍衣裳,芙蓉朵朵開於其間,好似立於一江寒水上,清雅傲然,裙角隨風飄搖之間,仿若芙蓉身姿高貴。 book18.org
站在一處簡約墳前,墓碑前方放置著一襲與她身著同款衣裙。 book18.org
〝青兒,還記得麼?姐姐曾經答應過你,等賺夠了錢,要給你訂製古香緞,你跟我身形相當,穿起來必好看。〞倪傲藍蹲下身,小手撫著碑上刻得名字。 book18.org
她雖身在倪府,穿用皆能信手拈來,可,人不能因得勢而忘本。 book18.org
每年,元宵節時,倪氏夫婦會帶她上街看燈,玩詩詞對聯,一來磨練她的文思,二來贏者,一道題目能得一兩白銀,她通常對贏三道,便離去。 book18.org
這幾年下來,累積的白銀,恰好在今年能夠訂製二套古香緞,便於倪傲青的忌日時帶過來。 book18.org
倪傲藍又說了些話。 book18.org
突然,天落斗大雨珠,打落枯樹枝幹上依附的冰雪,陣陣瓢潑,不曾間斷。 book18.org
山徑小路於雨天本就不好行走,加上雪堆,更是泥濘不堪,原本一個時辰的路途,應是得花至少一個半時辰才能回到山下。 book18.org
可,倪傲藍擔心的不是下山,而是下起傾盆大雨,推測雨水融雪,會引起雪崩,如果她往山下走,也許會有不測。她咬咬牙,立即提裙往上走。 book18.org
果然,半個時辰後,耳邊傳來陣陣轟隆聲響,腳底竄起地動山搖之感,她更是奮力地往前奔跑。 book18.org
約半刻鐘後,倪傲藍躲進一處山洞,雨勢轉小,仍稀稀疏疏下個不停。 book18.org
抬手拭去臉上水漬,借著外頭光線,大眼巡視一圈,石地上還殘放著不少枯枝,拿來生火用剛好。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背後發出一道細微聲,使得倪傲藍機警地轉身看去。 book18.org
來者是名清麗少年,那雙黑眸晶亮如燦星正瞧著她。 book18.org
面容如三月桃花艷麗,眉宇之間,盡顯鉛華風姿,雖說一身雨淋,卻不顯狼狽,反更絕俗光華逼人。 book18.org
看來同是因急雨而受困的某家富貴子弟。 book18.org
倪傲藍唇角勾起盈盈笑意,雙手身側交疊福身,接著,動手打起火來。 book18.org
今日見天朗雲稀,南宮潾帶隨侍至郊外散心,一路漫步至山中,命了隨侍去前方探路,恰巧遇上天降驟雨,等了片刻,便決定先找個地方歇息。 book18.org
他以為只他一人尋至此洞,卻沒想到有人捷足先登。 book18.org
少女並未開口,難道……是個啞巴? book18.org
〝冒犯小姑娘,本…咳…在下是否能進入一同避雨?〞南宮潾清冽的嗓音流泄出口,出門在外,他的身分不同於在皇宮,必然不能自稱本殿,得要改口。 book18.org
望著少女的動作,他有片刻吃驚。她的穿著怎麼看都像是家境好的小姐,怎麼會做下人會做的事。 book18.org
側過小臉,倪傲藍點點頭,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露齒一笑。 book18.org
前幾日,她不注意染上風寒,咳嗽不止,被義父嚴禁說話,怕她再開口,喉嚨真當要毀壞,因此,才不便出聲。 book18.org
步入山洞,南宮潾席地而坐,眼眸望向外頭的天色,陰暗無光,加上山徑已被雨雪淹沒,至少今晚是等不到救兵了。 book18.org
小火苗緩緩升起,不一會烈烈燃燒。少年看了眼彼此身上的衣物濕透滴水,怕是還沒到明早就被冷死,得要脫去烤乾才好。 book18.org
可他們互不熟識,一男一女,雖然她看起來只有十來歲大,到底還是個女兒家,怕是提出來後讓彼此尷尬。 book18.org
二人無語半響後,南宮潾才說〝咱們衣服都濕透了,你說脫下來烤乾可好?〞 book18.org
倪傲藍驚訝地抬眸看他,臉頰微微泛紅,讓她原本長得香嬌玉嫩,更顯得動人幾分,長睫眨眼之間,可愛幾許。 book18.org
〝呃……入夜更寒,濕衣穿在身上更易受凍,要不這樣,我們背對背,這樣就看不到彼此,也不會尷尬。〞南宮潾淺淺地微笑,如春水溫暖泛開。 book18.org
現下是處於急迫情勢,能生存下去是首要之務。 book18.org
於是,少男少女背對彼此,脫下身上冰冷的衣物,僅留貼身衣物,緊靠著火堆取暖。 book18.org
募地,狼嚎在洞口處竄起,一隻野狼惡狠狠地盯著二人,準備撲上來撕咬一頓,生吞活剝。 book18.org
南宮潾暗罵一聲,今個兒出門竟沒佩帶刀劍,現下也只有燒著紅火的樹枝,〝姑娘你退至後頭幾步。〞,單手一握,往前一步,等著狼攻上來。 book18.org
果然惡狼見少年舉起燒紅的木枝,立即撲殺上來,一人一獸打鬥。 book18.org
南宮潾避過狼幾次撲咬,但沒逃過利爪揮來,右肩膀血痕鮮明,幾乎深入見骨。 book18.org
趁這空隙,他反手刺入野獸腹中。 book18.org
當場斃命。 book18.org
顧不得自己只著肚兜及褻褲,倪傲藍撕去裙擺半截,跪在南宮潾的身前,幫他包紮傷口,大眼看著他微蹙眉心,她眼眶泛起輕紅,眼角微濕。 book18.org
這人怎麼可以這般勇敢,為她擋去惡獸。 book18.org
如果沒遇見他,她必定慘死在野狼的啃食下。 book18.org
〝沒事的。〞少年望著少女擔憂的圓眸,心底一陣悸動,探出白凈的手指想抹去她明眸濕潤,下一刻停在空中。 book18.org
隨便碰觸清白女兒家,可是不妥當的,還是收回手。 book18.org
不想她傷著心,南宮潾語帶輕鬆地說問〝我叫潾,你叫什麼名字?〞,爾後才想起她是個啞子,〝來,寫在我的掌心上。〞,攤開手掌,等著她的指尖落下。 book18.org
原想寫下真實姓名,但倪傲藍思慮種種因素,最後還是編造了個假名。 book18.org
指尖輕畫著少年的手心。 book18.org
曉,嵐。 book18.org
手中肌理傳來的若有似無的酥麻感,讓南宮潾心頭又是一盪。 book18.org
在宮裡,從沒有人與他如此親近。後宮嬪妃宮於心計,鞘里藏刀,恨不得斗死一票人,更何況是以失母妃的他。 book18.org
〝拂曉中,山間霧氣繚繞。〞南宮潾徐徐說著,覺得眼前的少女真如同自嵐靄,踏步而出的妖精,純凈美好。 book18.org
鬼使神差地,伸手捲起她落於胸前的一縷烏髮,細細地摸著,那手感猶如上好絲緞般滑致,令他反覆揉著。 book18.org
倪傲藍怔怔地望著絕美少年的舉動,聽著他解釋著那二字,像是呢喃,又像是曖昧的耳語,使她耳根不禁地染紅,熱辣辣一片。 book18.org
5.青絲 book18.org
枯木燃聲迴響于山洞內,橘紅火光搖曳,燒得暖意繚繞,映得少男少女身影柔和。 book18.org
在南宮潾抬眸時,倪傲藍不自在地垂下小臉,怕他見著自己莫名的思緒。 book18.org
謝,謝,你。 book18.org
指尖繼續在他的掌心上書寫著,一筆一划,帶著無比真誠,她寫完,抬起秀美的小臉,朝他牽起一抹甜笑。 book18.org
在華美瓊宇之中,南宮潾見過阿諛奉承的笑,心懷不軌的笑,而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毫無計算且乾淨純潔的笑容。 book18.org
少年眼角描出艷色微揚,將那纏繞於指腹的黑絲置上唇瓣親吻,低聲問她〝那…你要如何報答我?〞,身處宮中,什麼奇珍逸品他沒見過,伸手拾來如同倒杯茶水般。 book18.org
他只是想知道,就想知道她會怎麼說。 book18.org
啊……倪傲藍訝異地望著美麗少年,亮光投上他的面容,美如一幅春臨水湖明艷。 book18.org
看著她微啟小嘴,露出一小截粉舌,如同初春枝枒上出生粉色花瓣,引起他有股衝動,欲俯身向前,擄獲進自己口中,品嘗一番。 book18.org
南宮潾勾起笑意,清眸緩緩幽暗,戲謔地問〝嗯?呆了?〞 book18.org
這…要拿什麼報恩才好? book18.org
金銀財寶,他應是多得很,就算他想要,她也得要存上好幾年的白銀,總不可能回頭跟義父拿。 book18.org
非,要,不,可。 book18.org
用著困擾的大眼瞧著他,鼓起粉腮。 book18.org
〝是,非要不可。〞見她這般可愛得讓他想逗弄,就順著她的語句重複著。 book18.org
想了想,倪傲藍站起身,在石洞裡走繞一圈,也不管自個兒會不會被看透全身。 book18.org
目光隨著少女的身影移動,肌理細膩,骨肉勻稱,雖還是十歲出頭的姑娘,可,過幾年必定長得窈窕玉骨。 book18.org
倪傲藍再度跪坐回少年的面前,手裡多了片稍薄石片,握著一縷烏髮,用力割磨,截斷三寸青絲,再用水藍緞帶將之束好。 book18.org
當南宮潾回神時,髮絲已落下,看得他胸口輕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怎麼可以傷了?〞,他皇室貴族之氣勢不禁泄出,口氣帶著威嚴及責備。 book18.org
被少年的反應給弄得一怔,她趕緊握住他的手,扳開五根捲曲的手指,在掌心上寫字。 book18.org
潾,哥,哥。 book18.org
這三個字寫得緩了些,因倪傲藍不確定他是否願意她這麼稱呼他,偷偷抬眼瞧他的神情,見原本繃住的神色柔和下來,她才鬆口氣。 book18.org
讀著她劃在肌膚上的字,仿如刻入心口般濃烈,他收起銳眸,眼中帶著暖暖的波光,潾哥哥,這三個字真好聽。 book18.org
如果藉由她的嗓子喊出來,會是何等的酥融他的心,可惜她是個啞子。 book18.org
最,貴,重,的,給,你。沒,你,我,已,亡。 book18.org
寫罷,倪傲藍將手中的青絲遞給他,等著他收下。 book18.org
南宮潾握住那束烏鬢,十三年來,平靜無波的心泉第一次起了漣漪。 book18.org
止不住心中的悸動,少年一把將擁住少女,靠在她的頸窩上道〝傻ㄚ頭,下次不許這樣了。〞 book18.org
對於南宮潾的舉止,倪傲藍徹底懵了,然後在他說完話後才反應過來。眼神微暗地看著眼前石牆上的花紋。 book18.org
他說,下次……… book18.org
還有下次嗎?他們可能再見面嗎?即使見面,他應當也認不出她來。 book18.org
曉嵐是女兒身,倪傲藍是男兒身,而且…這也是這輩子唯一一次她會穿女裝的時刻。她不會告訴他真相,就當是一次萍水相逢的偶遇。 book18.org
爾後,少女才認知到他們身軀相貼,臉頰募然紅透如蘋果般,雙手輕推著他的身軀,示意他該放開手。 book18.org
少年以為她拒絕與他親近,鬆開她,瞧見她小臉燒紅,這才發現自己誤會了。是女兒家羞澀,不是討厭他突如其來的魯莽動作。 book18.org
氣氛一時干窘起來。 book18.org
垂眸掃過少女的雙足,雪白晶瑩,圓潤的腳趾縮捲起來,讓人看了不由想捧在手裡把玩,但最讓他注意的是,右腳背上的那如銅板大小的紅印。 book18.org
〝這是自娘胎便帶來的嗎?〞南宮潾指著。 book18.org
本來沒有之物,這世卻有,說不是娘胎來的,也頗奇怪,於是倪傲藍點點頭,見他直盯著,頗不自在,試想,有哪個男兒會這般瞧著女兒家的腳。 book18.org
她沒得遮蔽,左手一伸,直接蒙住他的雙眼。 book18.org
〝害羞了?〞少年語帶戲弄,任由她擋住視線,也不惱她對他這般突唐。要是在宮裡,誰敢對他不敬,可是要拖下去領罰的,要是她知道他是皇子,會不會嚇著呢? book18.org
你,還,說。 book18.org
指尖劃完字後,少女還戳二下他的手掌,表示抗議他嘲笑她。望著他只露出下半張臉,那緋色唇瓣如水面上漂著櫻花,水潾潾,彎彎上勾,讓她一時入迷。 book18.org
〝好,我不笑,不笑,……曉嵐,你再寫一次那三個字,如何叫我。〞南宮潾要求著,想再感受一遍,因為他喜歡她這麼叫著。 book18.org
潾,哥,哥。 book18.org
南宮潾的笑容漾得更開,倪傲藍放下手,那瞬間,眼前少年瑰麗得奪人氣息,如牡丹初開媚態萬千。 book18.org
他雖長得比女子美,但那抹傲氣存於眉目,這樣的少年長成後,應該受許多女子喜愛仰慕,而她卻不在其中,可惜了。 book18.org
但能喚他潾哥哥也足夠了。 book18.org
倪傲藍挑了幾塊厚重的枯乾放入火堆中,好讓暖意能夠持續到天明。 book18.org
夜深,衣物已干,二人著衣後便睡下。 book18.org
三更半夜,山上外頭飄著綿綿細雪,雖無風吹,可寒意更甚。睡夢中,倪傲藍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喃喃聲響,迷糊地睜開眼。 book18.org
瞧見南宮潾睡得極不安穩,二頰駝紅,眉宇緊皺不曾緩開,她伸手碰觸他的身軀,發現異常燙熱,又摸上他的額頭,熱氣竄來。 book18.org
緊張地搖晃著他,卻不見他張眼看她,只是嘴裡說著冷。 book18.org
許是傷口未處理治療,導致發炎產生高燒。 book18.org
少女偎過去,將他擁入懷中,不停地用雙手搓著他的身軀,半個時辰過去,效果明顯不彰。 book18.org
她能做得是什麼?給他溫暖,且能夠幫他排熱。 book18.org
咬咬唇瓣,倪傲藍起身動手脫去自己及他的衣物。在退去他的褻褲時,她一度猶豫,最後說服自己,閉上眼匆忙地扯下,隨後身子與他緊緊相貼,蓋上二人的衣物及暖裘。 book18.org
昏迷中的少年,感受到溫熱的泉源靠向自己,便毫不遲疑地張手緊抱住,說什麼也不願意再放開。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