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鄭媛 book18.org
第九章 book18.org
七月，是一個又濕、又熱的夏天。 book18.org
下午三點以前，我從鋼琴家教班，徒步走回分租小屋。 book18.org
離開江家後，我從報上的租屋廣告，找到現在住的這間分租公寓。 book18.org
這是一棟舊式公寓，租金雖然便宜，但沒有電梯。我挺著五個月大肚子，吃力地爬上三摟住所。 book18.org
白天，我在鋼琴家教班工作。但是今天晚上，我即將到中山北路上，一家五星級飯店面試，謀求一份鋼琴樂師的工作。 book18.org
為了這場面試，我花去這五個月來省吃儉用，所累下積蓄的一半，忍痛買了一套大兩號的水藍色洋裝。 book18.org
雖然我大著五個月的肚子，但仍然希望能通過面試，找到一份安定、收入較高的工作。 book18.org
畢竟孩子生下來後，養育以及教育費，是一筆龐大的支出，我不能沒有打算。 book18.org
晚上七點面試，我怕等公車不能控制時間、也怕下班時間交通擁塞，五點鐘不到我就提著紙袋，紙袋裡裝了那套晚禮服，匆匆離開我的小屋。 book18.org
六點半左右，我提早來到飯店，向櫃檯詢問後，飯店節目部經理，終於出來見我。 book18.org
「你帶衣服來了？」 book18.org
這位年近四十歲、戴著方型金邊眼鏡的中年人，看到挺著大肚子的我，面帶猶豫地問。 book18.org
事前我只寄出履歷表，他並不知道來面試的，會是一位孕婦。 book18.org
「是的，我可以立刻換上。」 book18.org
我禮貌地點頭，十分希望，他至少能給我試彈的機會。 book18.org
經理遲疑了十秒鐘，也許是因為我祈求的眼神，他終於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book18.org
我以一個孕婦能力所及的速度，迅速換上禮服，坐到咖啡座角落，那架大鋼琴前面。 book18.org
經理給我十分鐘，讓我試彈最拿手的曲子。 book18.org
我掀開琴蓋，凝視眼前黑白相間的琴鍵，敲下第一個音符，專注於彈奏。 book18.org
「好了，江小姐，謝謝你。」 book18.org
我停下演奏，抬頭望向經理。 book18.org
「請你先回去，等候我們通知。」對方客氣地說。 book18.org
我知道，這兩句話的意思，幾乎等於拒絕。 book18.org
「經理，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接到通知？」明明知道道希望不大，我仍然開口問他，因為我非常迫切，需要這份工作。 book18.org
「如果通過面試，我們才會通知你。」經理說完話就離開了。 book18.org
我失望地合上琴蓋，慢慢從座位上站起來。 book18.org
我猜想，當經理一看到我的大肚子，無論我彈得多好，都已經被除名了。 book18.org
「原來你的琴藝這麼好。」 book18.org
熟悉的聲音，喚起我的記憶。 book18.org
「嚴旭東？」我沒想到，會在這裡偶遇他。 book18.org
「打擾你面試了？」他的笑容，依舊男人味十足。 book18.org
我聳聳肩，仰起臉微笑。「沒關係，反正看來是不會被錄取了。 book18.org
他挑起眉問我：「吃過晚飯沒？」「你想請客嗎？」「請一名孕婦吃飯，是我的榮幸。」他道。我的臉突然漲紅起來。「我能騙人，說這顆大肚子是吃胖的嗎？」 book18.org
他低笑。「你終於像個女人了。」意味深長地看我。 book18.org
「你是指我的肚子嗎？」我笑著釋懷了，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頑皮地回答他。 book18.org
他迷人的眼神帶了笑意。「你還是沒變。」 book18.org
幸好他沒問，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book18.org
「你呢？嚴公子？」我反問他。 book18.org
「一樣吃喝玩樂、追女人。」他眯起眼回答我，俊臉沒有一絲愧疚。 book18.org
我嘆口氣，搖搖頭。 book18.org
「嚴旭東，愛上你的女人，一定很不幸。」 book18.org
他笑看我，沒有說話，迷人的眼睛裡有一層灰色的迷霧。 book18.org
這個男人帥得可以，可是我猜，他偏偏最愛自己。 book18.org
愛上他的女人，不是神智不清，就是想找罪受。當然，那個傳說中的「嚴太太」除外，如果她愛上他，我可以理解，畢竟這麼帥又這麼壞的男人少見，我會祈求菩薩可憐她。 book18.org
「想找工作？」他問我。 book18.org
「我現在自己養活自己——未來還得養活我的孩子，當然需要一份工作。」 book18.org
「那就明天來上班。」 book18.org
「來上班？」我莫名地瞪著他。 book18.org
「你不知道？」他挑起眉，淡淡地說：「這家飯店，掛在『山下』名下，是轉投資產業。」 book18.org
「你是老闆，決定要錄取我了？」我將他話中的意思，轉化成我能懂的簡單文法。「正確的說，我是飯店股東之一。」他看著我，慢條斯理地回答，眼神中有一抹詭異。 book18.org
意外得到這份工作，我高興得不能自己，根本無暇去猜測，他眼中的神情。 book18.org
「嚴旭東，為了報答你的知遇之恩，今晚我請客好了，」我豪氣干雲地說。 book18.org
雖然我的錢包里，只有兩張一百塊現金。 book18.org
現在的我，連一張信用卡都沒有。我的手悄悄伸進口袋裡，捏緊乾癟的荷包。 book18.org
「不過，我只請得起一碗陽春麵。」我趕緊說。 book18.org
「別費事了，於脆在飯店吃免費晚餐如何？」 book18.org
飯店晚餐當然不可能是免費的。我很清楚，在這裡吃一頓飯有多貴。 book18.org
「既然你堅持，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book18.org
為了省錢，我厚顏地決定吃免錢飯。 book18.org
他啼笑皆非地看著我。 book18.org
四個月來的磨練，我已經獨立而且堅強，每一分錢，都懂得了精打細算。 book18.org
時間過得很快啊……再五個月，我就要做媽媽了。 book18.org
雖然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爸爸，但我決心做一名稱職的單身母親——帶著我的孩子，勇敢的活下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因為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不便的我，只得辭掉白天的家教工作，專心在飯店上班。 book18.org
今天跟往常一樣，我提早出門上班，到了飯店後換好衣服，時間一到，就坐到鋼琴前開始一整晚的工作。 book18.org
彈琴一直是我的最愛，唯有彈琴，能讓我忘記生活的憂愁。我想，我對彈琴的喜好，這一生都不會改變。 book18.org
我沉醉在音符里，隨著琴聲，放任思緒馳騁，一般人憂煩的工作時間，其實是我最放鬆的時刻。 book18.org
夜晚十點，換班時間到了，我合上琴蓋，圓滿完成今天的工作。 book18.org
我從鋼琴後方站起來，小心翼翼推開矮凳子，準備下班。 book18.org
「Mr.Johnson，江先生十分鐘後就到，請您稍候一下。」 book18.org
「沒問題，我們可以就一會兒要跟江先生報告的內容，先Review一遍。」 book18.org
兩者談話內容雖然不關我的事，但我卻認出，前者是劉特肋。 book18.org
她口中的「江先生」可想而知是誰，十分鐘後，「他」會來到這裡嗎？ book18.org
我的心跳開始加快，不是因為即將遇見他，而是我根本就不想與他見面。 book18.org
倉卒轉過身，我從鋼琴旁邊，閃躲著走出咖啡座，然後趕回更衣間，換回平常衣服後，提起袋子匆匆離開——我走得很急，自從懷孕以後，我已經許久，不曾以這樣的速度走路。 book18.org
因為太過急切的原因，我開始感覺到，下腹部傳來一陣踢踏的痛感。 book18.org
我的孩子在跟我抗議了，但是我身不由己——就因為這五個多月的大肚子，我絕對不能與他碰面。 book18.org
但事與願違，我看到老黑的車子，正轉彎開進飯店車道。 book18.org
我猛然頓下急促的腳步，藏身在門前的大廊柱下，等待他下車走進飯店。 book18.org
我靠在柱子邊喘氣，一手扶腰、一手護住下腹，即使如此，肚子的疼痛還是漸漸變得難忍。 book18.org
「小姐，你怎麼了？」 book18.org
門口的Doorman發現我，熱心地走過來詢問。 book18.org
「沒事……」 book18.org
我對他搖頭，冷汗卻一滴滴淌下我的額頭。 book18.org
「可是你的臉色很難看——」 book18.org
「我真的沒事。」我壓低顫抖的嗓音，害怕其他人發現我。 book18.org
「可是你——」對方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再也撐不住，身體沿著柱子，滑到了地上。 book18.org
「小姐？！」 book18.org
人群漸漸聚攏過來，我的意識，因為疼痛而開始模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走進飯店，只能祈禱，向來冷漠的他，不會注意到這與他無乾的人，所發生的意外。 book18.org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白色的病床上，手臂上插著點滴針。 book18.org
「小姐，你醒了？」 book18.org
我睜大眼睛，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身影。 book18.org
「是飯店的人，把我送到醫院的嗎？」我緊張地問。 book18.org
「是啊！」護土小姐回答。 book18.org
聽到這樣的答案，我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我已經沒事了，可以出院——」 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沒有我允許，你哪裡也不准去！」 book18.org
我呆住，這霸道、不講理的聲音，熟悉得讓我心驚——我看到他——江浩南，兩臂抱在胸前，神色陰沉地靠在門邊。 book18.org
「江先生。」 book18.org
護士看到他回來，打聲招呼後就離開了。 book18.org
他關上門，走到我床邊。 book18.org
「我還有工作，而且我付不起住醫院的錢，我要馬上出院。」我平靜地說，接受被他發現的事實。 book18.org
我只是不敢相信，再一次面對他，自己竟然有實話實說的勇氣。 book18.org
他陰鷙的神情複雜難解，像在隱忍著怒氣。 book18.org
「急什麼？有勇氣留下孩子，沒勇氣面對我？」他的口氣依舊很冷。 book18.org
「你不必為難，反正這個孩子是我留下的，我會負責養育他。」我垂著頸子，輕輕道。 book18.org
我沒悲哀，更沒有自怨自憐，我明白自己的命運，只是平靜地接受，沒有要求他負擔責任。 book18.org
這是公平的，畢竟，是我想留下孩子。 book18.org
「養育？就靠你彈琴那一點薪水？！」他嗤之以鼻。 book18.org
「雖然錢不多，但我相信，我能靠自己的力量養大他。」我認真地說。 book18.org
他瞪著我，從口中吐出一句——「那麼，你被解僱了！」 book18.org
一時之間，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你沒有權利解僱我——」 book18.org
「就憑大股東的身份，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就可以解僱你！」他惡狠狠地打斷我。 book18.org
我呆呆地瞪著他，腦海中反覆迴響他說的話…… book18.org
他也是飯店股東？ book18.org
那麼，嚴旭東對我做了什麼？那天他詭異的眼神，就是在暗示這件事？ book18.org
「不行，我不留下，你不能強迫我……」我喃喃道。 book18.org
我知道他跟徐若蘭的婚期將近，我害怕他現在要我留下，是想奪走這個孩子。 book18.org
「讓我知道這件事，就沒有不管的道理。」他看了我的肚子一眼，怒氣重又回到他英俊的臉上。 book18.org
我怔怔地望著他，苦澀的酸水涌到了胸口。「一旦我生下孩子，你會不會抱走他……」 book18.org
我傻氣地開口問他，看到他冷漠的神情，我的心糾成了一團。 book18.org
「想瞞著我生孩子？簡直不可原諒！」他瞪著我，殘忍地扔下話。 book18.org
我的淚水溢出了眼眶，全身顫抖。 book18.org
「不許哭！」他突然吼我，向來冷靜的峻顏，被我惹怒。 book18.org
我不想哭，卻克制不住。 book18.org
「該死的……」 book18.org
他詛咒，卻不能命令我的眼淚停止。 book18.org
「我說不許哭，聽到了沒有！」他坐到我的病床前，壓低聲，粗嗄地威脅我。 book18.org
他的威脅沒有發生作用，我蜷起棉被縮在床邊，像防備敵人一般，瞪視他的接近，淚水仍然像自來水一樣泉捅。 book18.org
因為我抗拒地遠遠躲開他，他僵住了臉。 book18.org
「過來。」他繃著俊臉，陰沉地命令我。 book18.org
我沒有聽話，不再像以前一樣，宛如依附他的菟絲花。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讓我變得堅強。 book18.org
氣氛僵持得接近詭異，直到護士打開病房的門——「江先生？醫生要替小姐驗血……」他嚴厲的臉色接近嚇人。護士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控制不住地顫抖。 book18.org
他深奧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言語，轉身大步邁出病房—— book18.org
第十章 book18.org
三天後，嚴旭東來看我。 book18.org
「看來我沒等太久，他果然發現了。」 book18.org
他若無其事的表情，幾乎是可惡。 book18.org
「你騙我！」 book18.org
我懊惱地瞪視他。 book18.org
「騙你？」 book18.org
他嗤笑。「你倒說說，我騙你什麼？」 book18.org
我答不出話，只能生氣地轉過頭，不看他那張虛偽的俊臉。 book18.org
「我是好心來探望你，順道告訴你，常去聆聽你彈琴的常客，很懷念你。」他無辜地道。 book18.org
「他把我解僱了，我不會再為你工作。」我有些負氣地說，心底卻很煩惱。 book18.org
這三天，「他」沒再來打擾我，我已經打定主意要從醫院「逃走」。 book18.org
但我銀行里微不足道的存款，只有區區三萬塊，失去了工作，我不知道自己帶著肚子這顆「球」，能跑到哪裡去？ book18.org
「我倒希望你回來工作，如果你堅持，我可以力爭。」 book18.org
我搖頭，只想遠遠地躲開那個男人。 book18.org
「不再考慮？」 book18.org
我再一次搖頭。 book18.org
他的目光閃爍。「你的琴音能感動我，看著你彈琴，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如果你不能回來，我會很遺憾。」 book18.org
嚴旭東低嗄的聲音放柔，不知為什麼，他突然積極遊說我。 book18.org
「她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是生孩子，不是彈琴給你聽！」 book18.org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突兀地介入我們之間——「江總？」 book18.org
嚴旭東的眼神移向病房門口，似笑非笑。 book18.org
「嚴總，現在上班時間，貴公司少了您，可能無法正常運作。」 book18.org
「無所謂，我來探望『好朋友』，『好朋友』向來比事業可貴。」嚴旭東道。 book18.org
兩個男人針鋒相對，我看到哥哥的眼神，冷得想殺人。 book18.org
但是，為什麼？ book18.org
什麼時候開始，嚴旭東跟他的仇有那麼深？ book18.org
「算了，送你一個消息，徐氏利用『鼎盛』的名義借貸，你知道這件事吧？」 book18.org
嚴旭東閒閒提起。 book18.org
「你是不是太閒，沒事幹了？」 book18.org
哥哥眯起眼。 book18.org
嚴旭東咧開嘴，笑得很痞。 book18.org
「下次飯店董監事改選，煩您投在下一票，我自然會多關心敝公司業務。」 book18.org
很難想像，他嚴肅的俊臉，有這麼生動的表情。 book18.org
哥哥眯起眼，咬著牙。 book18.org
「別讓我在這裡看到你！」 book18.org
「樂意奉行。」 book18.org
嚴旭東笑著離開。 book18.org
「該死的傢伙，總有一天整到你。」哥哥瞪著他的背影，喃喃詛咒。 book18.org
「你有什麼事嗎？」我問他，習慣性地縮到床邊，離他遠遠的。 book18.org
他盯住我，慍怒地道；「我身上有瘟疫還是怎樣？過來一點！」「沒事的話，我要休息了。」 book18.org
我翻過身，躺下來，把棉被蒙到頭上。 book18.org
悶著頭，我隱約聽到他打手機的聲音。「李太太？她不要那隻貓了，我回去前把它扔掉。」 book18.org
我扯開棉被，坐起來對他喊——「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我不敢相信，他簡直是土匪惡霸。 book18.org
「殘忍？！」他冷笑。「你把它扔給我，自己一走了之就不殘忍？」 book18.org
「是你趕我走的！何況當時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它跟著我只能住在籠子裡，那對它不公平、而且太可憐了！」 book18.org
「以後孩子跟著你就不可憐？」 book18.org
他反問我。 book18.org
我無言以對。 book18.org
他的意思很明白，孩子跟著我會受苦，他不會讓小孩跟我。 book18.org
「我早就想好了，等生下孩子，我會把小東西接走。」我顫抖地道。 book18.org
想到渺小的自己，根本無法與他作對，我就忍不住自己的眼淚。 book18.org
「不許哭。」 book18.org
他臉色陰沉起來。 book18.org
我瞪著他，決心跟他作對。 book18.org
「我叫你不許哭！」 book18.org
他皺起眉頭，口氣硬起來。 book18.org
「我要出院，你把我的小東西還給我……」 book18.org
「休想！」 book18.org
我轉過臉，不想再同他講理，臉上仍然掛著濕濕的淚痕。 book18.org
「過來。 book18.org
他坐到床邊，粗哽的命令我。 book18.org
我無動於衷，像木頭人一樣沒有反應。 book18.org
「你過來，我就把那隻貓還你。」 book18.org
我轉過臉，半信半疑地凝視他。 book18.org
「不相信？我現在就打電話，叫李太太把貓送來。」他凝視我，篤定地說。 book18.org
「真的嗎？」 book18.org
「過來。」 book18.org
他要求。 book18.org
我遲疑地、挪動屁股，慢慢蹭過去……「我過來了，你現在可以打電話了。」 book18.org
他盯著我隆起的肚子，目光深沉起來。「接近六個月，醫生說你太瘦了。」 book18.org
他嘶啞地道。 book18.org
我垂下頸子，迴避與他的目光接觸。「你答應我的事……」 book18.org
他按下手機。「李太太，馬上把那隻吃飽睡、睡飽吃的笨貓拎過來！」 book18.org
「它還好嗎？」 book18.org
我問，不知不覺靠近他身邊。 book18.org
「好得很！我看別只貓是餓死，它是早晚肥死。」他關掉手機，皺著眉頭說。 book18.org
我睜大眼睛，訝異向來冷淡的地，竟會跟一隻小貓鬧彆扭。 book18.org
「你不在，那隻笨貓簡直無法無天。」 book18.org
他咬牙切齒地道。 book18.org
我知道，他向來不喜歡貓，但沒想到他們結的仇這麼深。 book18.org
「不能怪它，小動物的本事，就是分辨好人跟壞人。」我調侃他，再也不能控制凝聚在唇邊的笑意。 book18.org
他眯起眼瞪住我。 book18.org
我側過臉，若無其事地盯著被單。 book18.org
「看來，你也學會伶牙俐齒了。」他慢條斯理地道。突然伸手抱住我——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book18.org
我發獃的時候，他的掌心，已經貼住我的下腹。「會動嗎？」他問。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的聲音哽住，因為他出奇溫柔的語調。 book18.org
「他頑皮的時候，會弄痛你？」 book18.org
他的語氣更低柔。 book18.org
「還好……」 book18.org
我呆呆地回答。 book18.org
然後他抱著我，半天不講話，灼熱的氣息就緊貼我的頰邊。 book18.org
「剛才，嚴旭東說『徐氏』利用『鼎盛』的名義借貸，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我只好找話說，微抖的聲音，卻一點都不自然。 book18.org
「我正在徹查這件事。」 book18.org
他保留地回答。 book18.org
我不再問下去。 book18.org
時光在沉默中流去，我的呼吸漸漸平靜下來，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頑皮起來。 book18.org
他按著我的下腹，臉色一怔，接著驚喜地道：「他動了！」 book18.org
我看到他臉上，初為人父的喜悅。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柔聲回答，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畢竟，他是這孩子的父親。 book18.org
直到孩子安靜下來，他仍然抱著我不放。 book18.org
我想離開他的懷抱，他卻抱得更緊，大手將我的頭，按到他的胸膛上。「有一個姓滕的男人，自稱是你的哥哥，他想見你。」他突然告訴我。 book18.org
「哥哥？」我愣住，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消息。 book18.org
「看來，有另一個男人，也誤上了賊船。」他低沉的嗓音，從厚實的胸膛傳出來。 book18.org
我不懂他在說什麼，撥開他強迫性的大手，抬起頭瞪住他。 book18.org
「我的妹妹，親妹妹，」他強調。「正在滕家扮演你的角色。」似笑非笑。 book18.org
「那個姓滕的人……他真的是我的親哥哥？」我問。 book18.org
據我對他的了解，知道他肯定已經查過真相。 book18.org
「你想見他？」 book18.org
「不，我不想見他。」我搖頭。 book18.org
他挑起眉。 book18.org
「從進孤兒院那天起，我就不認為自己有親人。」我誠實地說。 book18.org
「既然如此，為什麼設計我？」 book18.org
他指的是，我換照片，設計他把我領回家的事。 book18.org
「那是因為——」 book18.org
我臉紅起來，再也說不下去。 book18.org
「李太太說，你有一本日記簿，離開的時候，忘了帶走。」他盯著我，輕描淡寫地道。 book18.org
我猛然想起，自己遺留在抽屜里的秘密日記——「你偷看了？！」我反射性地問。 book18.org
火熱的臉頰幾乎發燙。 book18.org
那本日記本裡面，記載我的全部心事——所有、所有，我暗戀他、之所以設計他領我回家的秘密。 book18.org
「裡面寫什麼，需要這麼緊張？」他悠哉地問。 book18.org
我想掙開他的手，他卻不放，還惡質地箝住我的大肚子。 book18.org
「那是我的日記，你不能看！」我板起臉孔警告他，自認為正氣凜然的態度夠嚴厲。 book18.org
「你乖乖跟我合作，我就不看。」他咧開嘴，像一隻笑面虎，卻惡劣地威脅我。 book18.org
「合作什麼？」我防備地瞪視他。 book18.org
「孩子生下來前，不許哭、不許吵著要出院。」他提出條件。 book18.org
我疑惑地睜大眼睛。 book18.org
「還有，不許任性。我在的時候，不許離開我超過十公分。」他笑的很邪惡。 book18.org
這是什麼條件？我不可思議地瞪住他。 book18.org
「不接受？」他悻悻地道：「那我就不能保證，你那本日記的安全。」 book18.org
「你真的沒看過？」我無奈地問，做最後的掙扎，聲音接近哭泣。 book18.org
「不許哭。」他警告我。 book18.org
「人家又沒有……」 book18.org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在淚水決堤前，他突然吻住我的唇……我徹底呆住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在我回過神前，他已經離開我的唇，從床邊站起來。 book18.org
「公司還有事，我下午再過來。聽話，要跟護土合作。」 book18.org
他神色複雜地望了我一眼，然後打開門，離開病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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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的態度弄糊塗了。 book18.org
他走了以後，我躺在病床上，不安地輾轉反側。 book18.org
他為什麼吻我，我一點都不明白。 book18.org
我不相信是因為孩子，而改變他的態度，因為這個孩子，本來就不在他的預期中。 book18.org
沉思中，房門突然被人推開，我茫然望向門外，料想不到，見到的人會是徐若蘭——尾隨在其後的，是此起彼落的鎂光燈——一大堆背著攝影機的男男女女，爭先恐後地想擠進病房。 book18.org
我反射性地抬手，想擋住鎂光刺眼的照射。 book18.org
「江小姐，這位小姐帶了一大堆人硬闖進來，我實在攔不住她！」護士跟在人潮後面，焦急地對著我喊：「我馬上找保全進來，你別害怕。」 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我一時無法反應，我呆呆的坐在床上，看著徐若蘭退到那群人之後，刻意避開攝影鏡頭。 book18.org
「江小姐，聽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是『鼎盛』江總裁的？」 book18.org
「江小姐，外面傳說江家兄妹亂倫，這是真的嗎？」 book18.org
「江小姐，江先生對這件事有什麼反應？你可不可以發表一下聲明？」 book18.org
可怕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傷害我、打擊我的心臟……直到醫院的保全衝進來，把所有的人趕出病房…… book18.org
我縮在病床最角落，把臉埋在棉被裡，直到一團小毛球跳上我的床，磨蹭我的身體…… book18.org
「小姐？」 book18.org
李太太悲憫的聲音傳到我耳中，我緩緩抬起臉，淚痕已經濕透我的衣襟。 book18.org
「李太太……」 book18.org
我伸手抱住老婦人，像個孩子一樣，再也承受不住地嚎啕大哭——小東西呆呆地瞪著我，它單純的心思，怎麼能了解人性的險惡？ book18.org
李太太不斷地柔聲安慰，卻再也止不住我的眼淚……我知道，這條新聞，明天就會上社會版頭版頭條。 book18.org
面這一次，我終於下定了決心離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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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太離開後，茫然無頭緒的我，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於是我利用口袋裡僅存的零錢，換了一張公共電話卡，從醫院打子一通電話給李維倫。 book18.org
四個多月前離開江家，我就不打算跟李維倫聯絡……但現在，我卻再也沒有選擇。 book18.org
趁著護士換班的空檔，我偷偷溜出醫院。 book18.org
李維倫的車子，已經停在樓下等我。 book18.org
「你確定嗎？曉竹。」 book18.org
我一上車，他就皺起眉頭，猶豫地道。 book18.org
「你不是一直要我放棄嗎？現在我放棄了。」我平靜地回答，心頭卻有化不開的憂鬱。 book18.org
「可是我希望……」吐出一口氣，他沉重地說：「我希望你幸福。」 book18.org
「李維倫，你一直是個大好人。」我由衷地說。 book18.org
「為什麼？」他苦笑。 book18.org
「哥哥訂婚的時候，我從來沒祝福過他。」我輕聲道。 book18.org
「你的情況不一樣……最終你選擇為他留下孩子，我想，這輩子我是追不到你了。」他自我解嘲。 book18.org
我勉強自己，故做輕快地問他：「之前你跟我提過，有一個工作機會？」 book18.org
他看我一眼。「你真的想知道？」 book18.org
「我需要工作。」我垂下頸子，黯然地道，再也無法強顏歡笑。 book18.org
他嘆了一口氣。「比利時國家樂團正在招考，我評估過，以你的實力，有極大的勝算能錄取。」 book18.org
「考試地點在哪裡？」我問。 book18.org
「布魯塞爾。」 book18.org
那是比利時首都。我沉默下來，盯著自己的膝頭。 book18.org
「放棄吧！現在我不贊成你過去，你一個人在那裡，我並不放心。」他道。 book18.org
「不，我決定去。」 book18.org
我抬起頭，堅定地告訴他。「麻煩你替我訂一張機票，如果順利得到工作，我會把錢匯回來給你。」 book18.org
「傻瓜！跟我提什麼錢？」 book18.org
他搖搖頭，不再勸我。我轉頭望向窗外。不久，我將再一次離開台灣，這個有「他」在的地方……這一次，我不會再回來。尾聲機場的出入境大廳，一向人來人往，十分吵雜。 book18.org
我盯著電腦看板上的飛機班次表，等候出境的時間。 book18.org
我要求李維倫別來送我，因為我一向不喜歡離別的感覺。 book18.org
三十分鐘後，我挺著大肚子，困難地彎腰提起放在地上的簡便行李，準備通過候機室，從第二登機門出境。 book18.org
「小姐，你的行李裡面有不明物品，我們必須做進一步檢查，請你跟我們出來。」 book18.org
通過海關檢查的時候，我微薄的行李被懷疑，海關人員公事公辦的口氣，聽起來很嚴厲。 book18.org
但這不可能，我沒有帶任何違禁物品，何況我是一名孕婦。 book18.org
一名小姐走過來領我出去，但她沒有往海關檢查室走，反而催促我，走回候機室。 book18.org
「你要帶我去哪裡？」我疑惑地問，我的行李還被扣留在海關。 book18.org
那名小姐回頭看了我一眼，笑容很詭異。 book18.org
當我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走到貴賓室門口，看到那個站在門邊的忿怒男人——立刻的，我掉頭想跑，但笨重的肚子，卻阻礙了我的逃亡。 book18.org
「該死的！你想躲我到什麼時候？！」 book18.org
江浩南邁開修長的大腿，想當然，一下子就逮住我這個大肚子孕婦。 book18.org
「你濫用特權——放開我！」 book18.org
「我就是用特權！」他眯起眼怒吼，盛怒的臉孔鐵青，看起來很想把我捏碎。 book18.org
我驚惶地掩住他的嘴，扯住他的衣袖，縮到牆邊。 book18.org
「求求你，你回去吧！」我懇求他。 book18.org
我不想再有意外了。是是非非，我好累好累。 book18.org
「我求你，別再惹記者注意了。」我再一次求他。我知道，機場偶爾會有媒體派駐記者。 book18.org
離開他的真正理由，有一部分原因，其實是怕他受到影響。 book18.org
畢竟他的身份特殊，是受矚目的公眾人物。 book18.org
「你都說我有特權，怕什麼？」他冷靜下來，眯起眼盯視我。 book18.org
「你已經有未婚妻了，未來她會替你生很多孩子……」我言不由衷地說，心酸地懇求他。「你讓我走好嗎？」 book18.org
「如果我不肯？」他深深地看我。 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這麼霸道！」我的淚終於流下來，遇到他，我總是在哭。「我不想造成你跟徐若蘭之間的誤會，更不想成為累贅。」我咬著唇，決絕地說。 book18.org
離開江家的時候。我就已經放棄了。 book18.org
「你要我娶她？」他問，固執地拉住我的手，抱住我的腰。 book18.org
「是你想娶她。」我更正他，兩手抵住他的胸膛，開始無用的掙扎。 book18.org
「不許哭。」他低嘎地命令我。 book18.org
他老是喜歡管我的眼淚。「這不是重點，往後我哭的多傷心，反正你也看不見了。」我說。 book18.org
「該死的，這是重點！」他皺著眉頭詛咒。「孕婦流眼淚，生產後視力會受到影響！」 book18.org
我愣在他懷中。他在關心我嗎？ book18.org
「你快回去，上一次的事還好沒曝光……你讓我走……」 book18.org
我的臉孔發熱，喃喃說著不經大腦思考的話。 book18.org
「曝光？」他冷笑。「國內三大集團下令封鎖消息，你以為有誰敢惹事？」 book18.org
「你說什麼？」我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他。 book18.org
「『鼎盛』、『山下』，以及你的哥哥——滕礪，三大集團聯手施壓，徐若蘭的下場，大概很悲慘。」他冷淡地道，對於口中的女子，已經沒有半點感情。 book18.org
我一直覺得奇怪，那天有那麼多記者闖進來拍照，為什麼第二天，報上連一點消息都沒有？「我不懂……」 book18.org
「她知道我在查帳，早就已經豁出去，不顧廉恥。」他輕描淡寫地道。 book18.org
「你為什麼查她的帳？」我不明白。「未婚夫妻之間，難道沒有最基本的信任？」 book18.org
他盯著我，笑得很曖昧。「我看，大概只有你這個傻瓜，不必提防。」 book18.org
「我知道自己很笨，但是請你認真回答我。」我嚴肅地看也。 book18.org
畢竟，他不再遊戲人間，是因為徐若蘭這個女人。就這一點，至少我很感激她。 book18.org
「我與她之間，本來就沒有真感情。」他緩緩道，坦率地回視我的眼睛。「我必須承認，我們之間的婚姻關係，本來就是構築在利益上。」 book18.org
「即使我不追究，據我了解，你的親哥哥就不會放過她。」他接著道。 book18.org
「好複雜，我不想懂你們大人的世界。」我搖頭嘆氣。 book18.org
「你不必懂，以後有我保護你。」他道。 book18.org
我的臉孔發熱……無法說話。 book18.org
「我會保護我自己。」我囁囁地說，堅持我的固執。 book18.org
「真的？」他嗤之以鼻。 book18.org
我懊惱地瞪住他。 book18.org
「你不守承諾，我得懲罰你。」他話鋒一轉，突然警告我。 book18.org
「我沒有承諾過你什麼——啊——」 book18.org
他竟然把我抱起來——當眾抱著不情願的我和一顆圓滾滾的肚子，大步穿越過候機室，往登機門走。 book18.org
「你把我帶去哪裡？」我喊著。 book18.org
「美國。」 book18.org
「做什麼？」 book18.org
「結婚。」 book18.org
「我不去——」我掙扎著，顧不了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 book18.org
「安靜一點！」他輕鬆拎住我，沒放開的打算。「你十歲開始暗戀我，現在想反悔？來不及了！」 book18.org
我呆住，臉孔漸漸漲紅、發燙…… book18.org
「你這個土匪！」我絕望地，對準他的耳朵大喊。 book18.org
他笑的得意。「土匪的老婆叫什麼？對了，是土匪婆子！」 book18.org
我沮喪地瞪住他，根本鬥不過他的力氣。 book18.org
他的動作雖然霸道，卻十分輕柔，像呵護一件寶貝。 book18.org
「傻瓜。」他突然道，深深嘆氣。 book18.org
「你說誰是傻瓜……」我咕噥著，固執地瞪住他。 book18.org
「非要我說出那三個字，你才懂？」他撇開臉，俊臉乍現一道紅色的微痕。 book18.org
我的目光一瞬間呆滯。 book18.org
「你見過，我對哪個女人這麼認真？」他粗著聲往下道：「敢讓我追著跑的女人，你絕對是最後一個。」 book18.org
我徹底呆住了。 book18.org
遲來的愛情，終於敲門了。 book18.org
我仰首凝視他的臉孔，一瞬間，體會到了什麼叫幸福…… book18.org
「讓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路。」我柔聲說。 book18.org
「不准。」他依舊霸道。 book18.org
這個男人，大概一輩子學不會讓步。 book18.org
我不再抗議，任由他抱著，反正手酸的人是他，我樂得不必走路。 book18.org
至於那本日記簿…… book18.org
因為他今天的誠實，我決定不再跟他計較。 book18.org
反正，我想，他早就已經偷看過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