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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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518)】 book18.org

作者:hui329book18.org

2023/8/2發表於:首發第一會所 禁忌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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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一十八章 廠衛齊聚銀鉤坊 司農代言司禮監 book18.org

  劉瑾府。 book18.org

  「這是五府即將的人事變動及未來幾月京營的操演章程,請公公過目。」朱瀛弓著腰,小心翼翼將具紅揭的紅本章奏雙手呈上。 book18.org

  劉瑾拿過順手遞給身旁丁壽,「壽哥兒,你看看吧。」 book18.org

  「小子覺得沒什麼大礙。」丁壽自不會沒事挑朱暉的刺兒,接過紅本來隨手翻看幾下,就敷衍了事。 book18.org

  「那就給通政司遞本子吧。」劉瑾吩咐了一聲,見朱瀛答應後還不肯挪腳,詫道:「保國公還有事交待?」 book18.org

  「沒有。」朱瀛急忙搖頭,躊躇道:「只是小人在坊間聽到了一些傳聞,不知當不當講?」 book18.org

  說著話,朱瀛偷瞥向一旁無聊到直打哈欠的丁壽,顯是心有疑慮,劉瑾蹙眉道:「有話直說,咱家沒什麼可瞞人的。」 book18.org

  「是。」朱瀛應聲又施了一禮,「是關於南京戶部尚書雍世隆的……」   劉瑾微怔,「雍泰?他有什麼傳聞?」 book18.org

  朱瀛道:「聽西邊來的客人說,那雍世隆閒居在家多年,幸蒙公公起用,才得復出,當時便有鄉人勸他當面拜謝公公,怎知他竟然說……」 book18.org

  「說什麼?」劉瑾揚眉問道,連丁壽都好奇跟著豎起了耳朵。 book18.org

  「他說什麼」進退在天,若奈我何「,絲毫不感念公公提拔知遇之恩!」朱瀛小心觀察著劉瑾神色,教他失望的是老太監神色如常,並無惱怒跡象。   「呵呵,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浩蕩,雍世隆這麼說,倒也並無差錯。」劉瑾一笑置之。 book18.org

  呸,大明朝若真是條條政令都出自皇帝授意,那爺們何必費事來給你遞這份紅本,朱瀛腹誹不已,卻還是滿臉堆笑,「公公寬宏大度,果然是宰相肚量,只是……」 book18.org

  「只是什麼?有甚話一起說出來,別吞吞吐吐的。」 book18.org

  老太監語帶不滿,朱瀛心下一突,不敢再賣關子,直截了當道:「只是小的實在不忿,有人利用公公這份雅量,欺上瞞下,培植私黨,反將罵名全歸公公承當……」 book18.org

  劉瑾龐眉一挑,「你說的是哪個?」 book18.org

  已然到了這個份上,朱瀛也不再優柔寡斷,「非是旁人,便是舉薦雍世隆的吏部許尚書。」 book18.org

  「許進?這話怎麼說?」丁壽忍不住接口問道,自宮變之後,許進表現得一向恭謹,他實不敢相信這老小子敢這麼作妖。 book18.org

  即便丁壽不問,朱瀛也會繼續說下去,向丁壽施了一禮,道:「好教丁大人知曉,那雍世隆往昔為官便以剛暴著稱,為官山西按察使時曾辱打知府;以都御史巡撫宣府,又辱打參將,朝廷屢有貶謫,終棄之不用,那許尚書與雍泰素來交好,早有復起之意,只是愛惜羽毛,未得其便,今隱瞞過往,欺公公良善大度而屢引薦於前,雍世隆復出不久便掌南京戶曹,為厭塞眾議,卻又揚言於外,道是公公因雍泰是同鄉之故而用之,非出自他吏部本意,如此兩面三刀,反覆……」   朱瀛正自滔滔不絕曆數許進罪狀,劉瑾忽然插了一句,「這些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book18.org

  「啊?!」朱瀛一愣,幸得之前早有定計,隨即道:「五府之中任職官校,不乏知曉雍泰昔日舊事的,公公一查便知。」 book18.org

  「五府?」劉瑾一聲嗤笑,「咱家還以為是兵部的人言與你聽的呢……」   一句話登時嚇出朱瀛一身冷汗,支支吾吾道:「兵部……想來應……應該也有知情的。」 book18.org

  「非但知情,想必來龍去脈更是一清二楚吧?」劉瑾似笑非笑。 book18.org

  朱瀛咕嘟吞咽了一下口水,覺得嘴巴乾得厲害,結巴道:「小的不……不敢欺瞞……公公……所說絕……絕無一句……虛言!」 book18.org

  「咱家知道了,你退下吧。」劉瑾淡淡言道。 book18.org

  朱瀛此時哪還再敢囉嗦,戰戰兢兢行了個禮,匆匆告退。 book18.org

  「公公您覺得他話里有假?」丁壽道。 book18.org

  「假話還沒那個膽子,不過他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劉瑾無謂道。 book18.org

  「以保國公的性格,當不會這般直白吧?」以丁壽與朱暉打過的交道來看,那老頭兒沾了毛比猴子都精,縱然有別的心思,也絕不會讓自己手下人直接下場。 book18.org

  「他是為了劉宇,劉至大怕是惦記上吏部的位置了……」劉瑾冷笑,「也不知劉宇許了朱瀛什麼好處,這般為他火中取栗!」 book18.org

  「劉至大?」儘管睡了人家閨女,丁壽也不打算幫著劉宇說好話,直言道:「他掌兵部已是勉強,論才具可是不如許季升!」 book18.org

  劉瑾點頭,顯是認可丁壽論斷,「才具雖是一般,好在聽話,他肚裡那點零碎,咱家一眼便能看通透。」 book18.org

  「公公的意思……六部之首要換個人了?」 book18.org

  劉瑾輕輕搖頭,「不好說,還要瞧瞧許進究竟瞞了咱家多少……」 book18.org

  丁某摩挲著下巴,揣摩道:「若朱瀛所說都是真的,那許季升這般提拔故交,私心實在是重了些……」 book18.org

  「私心人人都有,不足為奇,」劉瑾攢著眉頭,悠悠道:「咱家只怕他是生了二心……」 book18.org

  丁壽一點就透,「您說他在您老跟前佯為恭謹,在外臣前又以剛直示人,是為了兩面討好,給自己將來留條後路?」 book18.org

  劉瑾似笑非笑道:「走一步看兩步,哥兒你入仕以來順風順水慣了,還真該學學這班老臣未雨綢繆的心機本事!」 book18.org

  老太監不會連我也懷疑上了吧,丁壽急表忠心,「有公公您罩著,小子一心一意遵吩咐辦差就是,何必沒來由地胡思亂想!」 book18.org

  劉瑾輕嘆口氣,悵然道:「該想的事情你總該自己動動心思,咱家老了,還能給你遮擋幾年啊!」 book18.org

  老太監語意蕭索惆悵,丁壽笑著寬慰道:「公公老當益壯,長命百歲,小子在您身前還得奔走個三五十年呢。」 book18.org

  「你哥兒就是嘴巴甜,亂鬨咱家高興!」劉瑾開懷一笑,悵惘之色一掃而空,「你和那顧家丫頭如何了?別成天和那些王八羔子斗心機,後宅子嗣的事也該多上些心!」 book18.org

  您一太監成天操心二爺生不生兒子,這不是狗拿耗子麼!丁壽心中嘀咕,陪笑道:「這不回來後忙著武科殿試,還沒見著她人呢!」 book18.org

  「誒,女兒家需要多花心思陪陪的,今兒准你半天假,去瞧瞧她吧。」   您老可真是操碎了閒心,問題那丫頭家裡還有個母老虎,大白天哪是說見就能見到的,丁壽只覺嘴裡發澀。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丁壽才出劉府大門,就看見牆拐角處的常九離著老遠沖他猛打手勢招呼,莫名其妙地才走近,這位子顆掌班立即拉著他鑽進了僻靜小巷,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活像做賊。 book18.org

  「老常,有甚事直接說,別弄得爺和你一樣跟耗子似的。」丁壽對常九這神秘兮兮的做派很是不滿。 book18.org

  「謝天謝地,我的四爺誒,您老要是再不出來,小人可就真沒轍啦!」常九見左右無人,終於停下腳步,一張嘴就倒起了苦水。 book18.org

  「有急事?那你直接進去尋我不就是了!」劉瑾府前雖多有請託關係不得其門的冠帶朝臣,可常九出身東廠,與府內人多是熟識,沒理由門子讓他在外苦等啊。 book18.org

  「裡面熟人太多,卑職不好露相。」常九苦著臉道。 book18.org

  「究竟什麼事,連劉府里的人也要瞞著?」丁壽也好奇起來。 book18.org

  「按說這事有吃裡扒外之嫌,本不該告訴您,可屬下往日裡沒少蒙您老照拂,不通傳您一聲小的這良心難安,您老可千萬莫要跟旁人說是從我這兒聽到的消息啊!」 book18.org

  常九一通絮叨,就是不說正事,丁壽滿心不耐,惱道:「你他娘到底說是不說!?」 book18.org

  「說!說!本就要跟您說的……」常九小腦袋一通亂點,湊著丁壽耳邊一陣私語,聽得丁壽眉頭微攢,臉色凝重。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銀鉤賭坊內,人聲鼎沸,一眾賭徒吆五喝六,興致高昂,賭得熱火朝天。   「閃開,閃開。」一隊尖帽白皮靴的東廠番役突然湧進了賭坊,迅速將賭場內的眾人分隔包圍了起來。 book18.org

  賭坊內雖有看場子的保鏢打手,但見來的是官面人物,也都不敢妄動,至於尋常賭客,更不敢招惹如狼似虎的東廠番子。 book18.org

  巳顆掌班高林越眾而出,如毒蛇般的陰冷目光緩緩掃視場內眾人,吩咐道:「問清身份,一個都不要放過。」 book18.org

  眾番子轟然應諾,眾人見凶名昭著的東廠番役向自己逼近,紛紛驚慌失措,引得賭坊內一通喧譁騷亂。 book18.org

  「安靜!」高林提氣大喝,環視賭坊內噤若寒蟬的一干人等,冷笑道:「哪個不開眼的抗阻辦差,就地處置!」 book18.org

  天下誰不曉得廠衛手段酷烈,這所謂「就地處置」,其中含義不言自明,在場眾人不由心頭叫苦,今日出門怎地沒看黃曆,撞上了這批凶神! book18.org

  「我道是誰,原來是東廠的諸位老爺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後院得了通傳的龐文宣,步履匆匆迎了出來。 book18.org

  都是四九城場面上的人物,彼此也有過數面之緣,龐文宣笑容可掬,「高掌班,裡面請,讓弟兄們也進去歇歇腳,容在下為各位擺酒賠情。」 book18.org

  龐文宣身為顧府總管,平日少不得與各方勢力打點應酬,面上話說得漂亮,自然也不會讓東廠眾人進去僅只喝上幾杯水酒了事,若是往常,高林或許真箇就坡下驢,打個秋風撈點好處便回去交差,可惜,今時不同往常! book18.org

  高林板著臉道:「公務在身,不得飲酒,承情了。」 book18.org

  對方拒人千里,龐文宣直覺來者不善,笑道:「不知是何公務,可有兄弟幫得上忙的地方?」 book18.org

  高林嗤的一聲冷笑,「別說,還真有,刑部司獄司有個叫梁修的書吏,龐總管可識得此人?」 book18.org

  龐文宣眼珠一轉,笑容如初,「可真是巧了,這人還是銀鉤賭坊的常客。」   「哦?龐總管替顧大爺掌管著偌大家業,在京城地面上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怎麼會對一個小吏賭客記憶尤深?」高林陰陽怪氣道。 book18.org

  龐文宣面色如常,「沒什麼,只是這人比較古怪罷了。」 book18.org

  「何處古怪?」高林登時來了精神。 book18.org

  「梁修其人好賭,偏又十賭九輸,積年累月下來欠了足有七八百兩銀子的賭債,也算是小號中的一位大主顧。」 book18.org

  高林冷笑道:「他一介小吏,一年到頭才掙幾個銀子,欠了這麼大一筆帳,你們對他倒是放心的下?」 book18.org

  「高掌班也曉得我家老爺性情,慣常與人為善,莫說梁修還是官面上的人物,就是販夫走卒,敝號也不忍催逼過甚,況且……」龐文宣意味深長地一笑,「前幾日他已結清了所有賭帳,小號並無損失。」 book18.org

  高林瞬間面色一緊,「你可知其銀錢來路?」 book18.org

  「客人只要帶的錢來,俱是敝號主顧,至於銀錢來處,我等無權過問。」龐文宣嘴角輕抹,「不過觀其後來下注的手筆,當是發了一筆橫財。」 book18.org

  高林又問道:「梁修在賭場中可與什麼人來往密切?」 book18.org

  龐文宣正色回道:「這倒未曾聽聞,梁修來此處從來是獨來獨往,他欠了這許多賭債,真有朋友,幾年下來恐也被他借得怕了。」 book18.org

  沒問出什麼有用的消息,高林難掩失望,龐文宣只想儘快將人都打發走,又道:「聽手下人說,那梁修也有幾日未來了,高掌班若要尋他,可去他家裡看看,在下可命人為尊駕帶路。」 book18.org

  高林搓搓手掌,無謂道:「不必費那事了,梁修一家已被人滅了滿門。」   龐文宣驚道:「竟有此事?!兇手是哪個?可曾拿到了?」 book18.org

  「老少八口,雞犬不留,兇手在逃。」高林眄視龐文宣,皮笑肉不笑道:「還要恭喜龐總管,幸得那死賭鬼先還了銀子,否則銀鉤賭坊豈不就多了一筆壞帳!」 book18.org

  「高掌班說笑,此等滅門慘劇,龐某聽聞痛心不已,何敢言幸!」龐文宣唏噓不止,似乎甚為梁修一家罹禍惋惜。 book18.org

  「放心,敢在天子腳下犯案,東廠的爺們定會還那死鬼一個公道!」高林冷聲道:「將所有人都帶回去。」 book18.org

  眾番子聽命就要捕人,賭場內一片鬼哭狼嚎,龐文宣急道:「高掌班,這是何意?」 book18.org

  「東廠得到的消息與龐總管說的差不多,梁修整日膩在賭坊,與旁人並無來往糾葛,那兇手縱然不在賭場人中,也必知道些線索,帶回去一一鞫問,總能得到些蛛絲馬跡。」高林輕描淡寫地揮揮手,「帶走。」 book18.org

  「且慢!」龐文宣肅容道:「高掌班明鑑,那兇嫌即便是真在賭客之中,又如何能確定就在今日來的客人里?況且兇手害命,遠走他鄉還來不及,豈會舊地逗留,招惹是非?」 book18.org

  高林挑眉冷笑,「龐總管言之有理,似乎對那兇手心思一清二楚啊……」   龐文宣神色一緊,強笑道:「高掌班說笑,在下不過就事論事,以常理推斷罷了,既私心沒了客人無法向主家交待,更恐此舉打草驚蛇,讓那真兇聞風而遁,耽誤東廠的兄弟辦案……」 book18.org

  龐文宣面面俱到,高林卻並不領情,仰頭打個哈哈,「龐總管不必杞人憂天了,比起旁人,龐總管還是擔心下自己為妙!」 book18.org

  龐文宣神色一凜,「龐某一向奉公守法,不知高掌班此言何意?」 book18.org

  「相比尋常賭客,銀鉤賭坊內的人與梁修打交道的時候更多,這嫌疑自然也就更大,那些人不過只是添頭,我等今日其實是奉命請龐總管一干人等去東廠問話。」 book18.org

  高林說得客氣,可進了東廠是否只是單純問話,那就只有天知道了,龐文宣自不會輕易俯首聽命,哂笑道:「東廠辦案,我等百姓本該配合,只是偌大賭坊交給何人打理,還需請示主家,高掌班能否寬限一二?」 book18.org

  高林呵呵一笑,「無此必要,奉丘督主之命,銀鉤賭坊即日起關門停業,所有人等解往東廠!」 book18.org

  到了這個份上,龐文宣再也淡定不得,寒聲道:「高掌班是在說笑?」   高林漠然道:「爺們沒那心情。」 book18.org

  龐文宣深吸口氣,盡力平復心境,「要查抄銀鉤賭坊,不知幾位可有駕帖公文?」 book18.org

  高林不以為然地嗤笑了一聲:「區區一個賭場,抄就抄了,要甚的公文憑據!」 book18.org

  龐文宣強壓怒火,「銀鉤賭坊雖是小店,可也在京師地面經營了一二十年,主顧甚多,東廠說封便封,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吧?」 book18.org

  「你那些主顧想要說法,盡可來東廠討要,只怕他們沒這個膽量!」高林一聲輕笑,極盡嘲弄之色。 book18.org

  「高掌班話也不要說得太滿,龐某不過一介奴僕,是不算什麼人物,可敝上交遊廣闊,今日銀鉤賭坊背後有多少大人物撐起的台面,高掌班可要仔細掂量一番……」 book18.org

  高林怪眼一翻,「威脅老子?管你們背後多少人,今兒你們銀鉤賭坊的台——東廠拆定了!」 book18.org

  話聲未落,一道人影從東廠番役中急竄而出,快如奔馬,一下便衝到了一張賭檯前,伴著一聲暴喝,一腿飛速彈出,足有丈余長的硬木賭檯被此人一腳之威當場斷成兩截。 book18.org

  賭檯邊上眾人驚惶閃避,龐文宣定睛細看,那人身穿褐色直身,赤面短髭,體格健壯,正是東廠午顆掌班譚雄飛。 book18.org

  高林不看場中亂象,兩眼望天,悠悠道:「既然拆了,索性就拆他個乾淨。」 book18.org

  龐文宣高呼「不可」,為時已晚,譚雄飛身形晃動,連環快腿,出招如風,每一腿幾乎都有千鈞之力,沉重堅實的硬木賭檯在他腿下如泥塑草堆一般,轉眼便傾頹斷裂了十幾面。 book18.org

  賭坊內的生財工具被人如此糟蹋,龐文宣忍無可忍,眼看譚雄飛又躍前要踢他身前一張賭檯,當即大喝一聲,一掌拍出。 book18.org

  斜刺里驀地伸出一隻巨掌,截住龐文宣掌勢,二掌相交,「蓬」的一聲巨響,龐文宣身形一晃,跌出兩步,那人也同樣拿樁不穩,退了一步。 book18.org

  龐文宣緩緩活動著脹麻手腕,打量著眼前壯漢,嘿嘿冷笑,「好一招開山神掌,不想敝號有這般大的顏面,竟然勞動了東廠三位掌班大駕……」 book18.org

  高林同樣吃驚非小,寅顆掌班白山君論及掌力剛猛,在東廠眾掌班中可居首位,可龐文宣竟能以掌對掌,平分秋色,確是出乎他的預料,看來督公果有先見之明,銀鉤賭坊不可小覷! book18.org

  「好啊,龐文宣你狗膽包天,竟敢暗襲公差,果然圖謀不軌,還不與我拿下!」高林聲色俱厲,先扣龐文宣一個重罪,師出有名。 book18.org

  既然撕破了臉,龐文宣也懶得分辯,要他束手就擒卻是妄想,環顧左右兩方步步逼近的譚雄飛與白山君,面不改色,默默運起絕學「硃砂掌」,瞬間兩手掌心殷紅如血。 book18.org

  高林並未隨同伴一同逼近,而是探手入懷,悄悄戴上鹿皮手套,抓住了一把子午毒砂,任你掌力強橫如何,只消挨上一點,也難活一個對時。 book18.org

  情勢正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外間又突然響起一陣騷亂,高林微微皺眉,扭頭看去,只見眾多軍兵湧入,人數比起東廠多了一倍不止,且與眾番子只帶腰刀短兵不同,這些守住大廳門廊等處要點的軍士多拿著強弓硬弩,鋒寒箭鏃對準了賭場眾人。 book18.org

  高林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變成刺蝟,鬆開手中毒砂,轉眼便掛上一張笑面,拱手道:「敢問是哪個衙門的弟兄公幹?兄弟是東廠高林,莫要起了甚誤會……」   「高兄許久不見,小弟這廂有禮了。」軍士簇擁中,一人出現在賭坊廳門前,端端正正回了一禮。 book18.org

  「杜星野?」對這位東廠曾經的階下之囚,高林並不陌生。 book18.org

  「聽聞杜兄近來又有高升,兄弟給您賀喜啊!」一介江湖草莽,在爺們手裡痛苦哀嚎的的貨色,卻走了狗屎運,越爬越高,高林腔調里透著那麼一股子怪聲怪氣。 book18.org

  「不敢當,高兄客氣。」杜星野掃視場中,微笑道:「不知高兄恁大陣仗,所為何來?」 book18.org

  「沒甚大事,奉丘督公之命,鎖拿鞫問銀鉤賭坊一干人等,」高林負手輕笑,「區區小事,兄弟應付得來,就不勞杜兄從旁協助了。」 book18.org

  「高兄想必聽說小弟才領了內巡捕營的差事,想要置身事外,怕是也沒那麼容易。」杜星野不卑不亢,從容應對。 book18.org

  高林眉頭一挑,「哦?但不知杜兄打算怎麼」置身事內「?」 book18.org

  「將人交給巡捕營……」高林艴然作色,杜星野又道:「自然,東廠若有文書到了,立可辦理移交,兄弟我在錦衣衛恭候大駕。」 book18.org

  高林冷笑幾聲,環視周遭,「若高某不答應,杜兄是不是就要下令放箭了?」 book18.org

  「自來廠衛一體,兄弟怎敢同室操戈,不過職責所在,總不好容人在天子腳下聚眾生亂,其中難處,還望高兄體諒。」 book18.org

  「聚眾生亂?好大的一頂帽子,看來杜兄在錦衣衛的確是長了本事,」高林齒冷道:「可杜兄也別忘了你根出何處,別以為穿了幾天飛魚服,就能回頭咬主人了!」 book18.org

  「高林,你這話含沙射影,究竟說的誰啊?」杜星野身後驀地伸出一隻手來,將他人撥到了一邊。 book18.org

  高林望著杜星野身後之人,瞠目結舌,「丁……丁大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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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大人,那案子既已交給咱家處置,你如今胡亂插手,究竟何意!」丘聚冷冷注視著對面之人,一雙三角眼中寒光凜凜。 book18.org

  「丘公公少安毋躁,小子沒旁的意思,東廠大舉出動,連個駕帖都沒一張,便要拘傳那許多人,沒憑沒據的似乎說不過去,小子也是為您老聲名著想……」面對目露凶光的丘聚,丁壽氣定神閒,整個人幾乎躺倒在椅上,渾沒個坐相。   「憑據?大明律法便是最好的憑據,便衝著他們白日聚賭,那些雜碎咱家全逮了也不為過!」丘聚陰聲冷笑,「也是趕著他們命好,若是太祖爺的時候,這些人的爪子都該給剁了……」 book18.org

  擦,把這檔子事給忘了,一聽這話,丁壽臉色頓變,這開場聚賭之事本就不容律法,《大明律》中載有明文:「凡賭博財物者皆杖八十,攤場錢物入官,其開張賭坊之人同罪」,英宗、憲宗、孝宗幾朝為了禁賭,什麼「運糧口外」、「枷項示眾」、開革功名等等手段都用盡了,只是賭風還是愈演愈烈,不獨民間無賴閒漢,致仕官員、地方縉紳中開辦賭場,聚眾賭博者不乏其人,便是宮中宦官也酷愛鬥雞,更別提那位蟋蟀天子朱瞻基了,甚至王振都以這位爺為反面教材勸導英宗不要玩物喪志,大明之賭風猖獗,可見一斑。 book18.org

  瞧著丘聚得意神情,丁壽曉得這位是有備而來,一時間無從應對,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子,向上首高坐的劉瑾求助望去。 book18.org

  劉瑾眼皮微抬,瞅了丁壽一眼,轉視丘聚,「老丘,梁修果真與劫囚一案有關?」 book18.org

  「知曉犯人移交的,左右就那麼幾個,偏著是他得了一筆外財,又恰恰被人給滅了口,天下豈有那麼多的巧事!」 book18.org

  劉瑾又問:「那銀鉤賭坊……與梁修的命案有多少關係?」 book18.org

  「還不好說,不過一個個過堂,總能榨出他們肚裡那點下水!」丘聚森然一笑,胸有成竹。 book18.org

  「也就是還差點眉目咯?」劉瑾輕撫眉心,淡淡言道。 book18.org

  丁壽急忙接口,「公公說的是,如今都是憑空臆測,事兒還沒影呢。」   丘聚冷笑,「總比某些沒頭沒腦的人強。」 book18.org

  「你……」丁壽眉頭一擰,便要回嘴,劉瑾抬手止住,「好啦,又要在咱家面前吵嘴不成?」 book18.org

  聽出劉瑾話中不滿,二人不敢再多言,對視之中忿忿不平。 book18.org

  「老丘,這案子找個由頭結了吧……」 book18.org

  丘聚登時急了,「劉公公,案子才有個頭緒……」 book18.org

  劉瑾擺擺手,「久拖不利,那顧北歸與武定侯那裡交情匪淺,別事情還沒查明白,反離間了咱們與勛貴的關係,讓外朝的人看笑話。」 book18.org

  丘聚深吸口氣,瞪了一眼嬉皮笑臉的丁壽,沉聲道:「聽您老的。」   劉瑾又轉頭道:「哥兒……」 book18.org

  「小子在。」 book18.org

  「賭坊的人還是你錦衣衛在看著?」 book18.org

  「錦衣衛和東廠共同看押,無一人離開。」 book18.org

  劉瑾輕聲道:「放了吧。」 book18.org

  「是。」丁壽心花怒放,這份人情顧老頭你可承大了,還好意思攔著你閨女和二爺往來麼。 book18.org

  劉瑾又道:「讓他們交齊了贖罪的銀子。」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按照先帝爺頒定的《問刑條例》,贖罪銀該多少是多少,交齊銀子,再把他們賭場給封了,天子腳下,首善之地,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最好少些。」   丁壽嘴唇蠕動了兩下,最後只得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 book18.org

  滿心期望來尋劉瑾評理,怎料老太監誰的意都沒遂,丁壽心中不免悒悒,坐在椅上怏怏不樂,唯一能讓他覺得安慰的,便是對面丘聚臉色也未強過他去。   二爺正琢磨找個藉口告辭,又有人報都察院僉都御史張彩有事拜訪。   劉瑾冷笑,「他來的正好,咱家還正要尋他呢。」 book18.org

  不多時,張彩整襟而入,「學生拜見內相。」 book18.org

  劉瑾手扶榻幾,厲聲喝道:「張彩,你可知罪啊?」 book18.org

  張彩一怔,茫然看向劉瑾與左右的丁壽、丘聚,教他失望的是丘聚面沉似水,丁壽百無聊賴,看不出絲毫與他相關的神情暗示。 book18.org

  「學生不知。」張彩垂目低眉,老實回道。 book18.org

  「咱家問你,你任官吏部文選司時,雍泰貶謫來歷,你可知曉?」 book18.org

  「學生曉得。」 book18.org

  「既然知曉,如何不備入舉薦奏內?是失職?抑或有意欺瞞?」 book18.org

  張彩道:「學生怎敢,奏稿中早已載明,只是後被許尚書塗去。」 book18.org

  劉瑾龐眉微揚,「此話當真?」 book18.org

  「原奏稿存檔吏部,內相如是不信,可遣人調閱,一看便知。」張彩坦然自若,有問有答。 book18.org

  邊上丁壽拄著腦袋,暗暗撇嘴,許東崖,你這官兒怕是做到頭咯……   果然,劉瑾冷笑三聲,「好,好個許進,果真有膽有識啊,呵呵……」   丘聚聽出劉瑾話中寒意,自覺來了買賣,「劉公公,可要我……」 book18.org

  劉瑾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言,「小同鄉,你此來又為何事啊?」 book18.org

  張彩從袖中取出一份手本呈上,「都察院奉內相之名查盤各地倉儲,現又查出建昌、松潘等倉侵盜浥爛者計萬餘石,由此彈劾參政郭緒、副使張翼等十八人,及都御史劉洪、劉纓罪,此是紅本,預請公公定奪。」 book18.org

  建昌、松潘二衛地處川藏要衝,西蕃常生事端,竟然上百萬斤的倉糧被浥爛侵盜,若生變故,干係非小,劉瑾急拿過奏本翻看,片刻後將之隨手一丟,怒極而笑,「好哇,看來咱家還是太過心慈手軟,讓人存了僥倖之心,這些官兒,都是一個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兒!」 book18.org

  老太監又要興大獄了,丁壽與丘聚幾乎同時起身,異口同聲道:「公公,交給我來辦!」 book18.org

  劉瑾在二人間巡睃一眼,沒有猶豫,一指丘聚,「交給你了,與我查查這朝堂上下,里里外外,究竟還有多少混帳東西!」 book18.org

  「您老放心。」丘聚應了一聲,隨即瞧著丁壽一揚下巴,「丁大人,這事就不勞您錦衣衛大駕費心了。」 book18.org

  丁壽嘴上豈肯吃虧,嘿嘿一笑,「提醒丘公公一聲,東廠不能私設監牢,您費神費力逮到的人,最後可還要進我鎮撫司的大獄。」 book18.org

  「咱家只怕你鎮撫司到時裝不下!」丘聚陰沉著臉,回敬一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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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您老這回可有點拉偏手兒的意思!」目送走了怒氣沖沖的丘聚,丁壽轉頭就開始賣慘。 book18.org

  「你小子也真是不識好歹,得罪人的差事你也要爭?還是想趁機斂財邀好?」只余兩人在場,劉瑾怒氣收斂,霽顏一笑。 book18.org

  「您老可別門縫裡瞧人,小子不缺銀子,只是看不慣丘公公那副囂張氣焰而已。」丁壽聳聳肩,神情無謂。 book18.org

  「這等不近人情的事,除了老丘,旁人還真干不來,都是東廠出來的,你平日也少與他做些對頭。」劉瑾不滿地嗔怨了一句。 book18.org

  丁壽登時委屈道:「怎是小子要與他作對,分明是丘公公一直瞧我不順眼,便拿這銀鉤賭坊來說,天知道他是為著案子,還是記恨前因,想要給小子我難看!」 book18.org

  劉瑾敲敲眉心,嘆了口氣,「今次的事沖顧家丫頭的面子,就這麼算了,也給顧北歸提個醒兒,讓他收斂著些,對大家彼此都有益處,整日操心你們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兒,咱家還不夠頭疼的……」 book18.org

  丁壽抽了下鼻子,可憐兮兮道:「小子累您費心了。」 book18.org

  劉瑾哼了一聲,「哥兒你要真心疼咱家,便少些憊懶,多用點心思在朝廷政務上。」 book18.org

  「小子不是閱歷淺薄,正邊學邊做麼。」丁壽涎臉一笑,扶著劉瑾在榻上躺下,他就勢坐在腳踏上,「公公這回可是要決心換掉許進了?」 book18.org

  「換是要換,只是許老兒在外人眼中還是咱們的人,需給他留些體面……」   ***    ***    ***    *** book18.org

  翌日,戶部例行在劉瑾跟前奏事,來人除了尚書顧佐,還有才因踏勘革除徐保所進皇莊而升俸一級的戶部左侍郎王佐。 book18.org

  王佐年近七旬,相貌魁偉,外貌絲毫看不出文臣痕跡,尤其是一副須髯,怒張如戟,丁壽端詳著他直跑神兒,暗琢磨這位少司農倘若換身打扮,在戲台上怕是能演猛張飛那般人物。 book18.org

  部事講完,顧佐與王佐互視一眼,顧佐陪著小心道:「聽聞東廠邏卒四出,敢問內相近來又有何差遣不成?」 book18.org

  「部堂消息靈通得很啊,」劉瑾乜了一眼尷尬陪笑的顧佐,徐徐道:「科道稽核各邊糧芻,屢有浥爛侵盜之事發生,咱家想讓丘聚給百官提個醒兒。」   還來?顧佐吸了一口涼氣,瞧瞧身邊王佐,俱都心頭忐忑,前番核查遼東倉儲,險些把他們倆都給折了進去,二人可未必回回都有那般好運,顧佐壯著膽子,斟酌道:「內相謀國之心,下官敬佩,只是查盤之事,先後多有巡撫憲臣坐累系獄,恐不利朝局穩定啊!」 book18.org

  「難道由著那些蠹蟲碩鼠貪瀆虛耗,就有利於朝廷大局了!」劉瑾冷笑,「朝廷必有大誅戮,百官乃知大懼耳。」 book18.org

  劉瑾殺氣騰騰的話,嚇得顧佐心驚膽戰,不敢再言,王佐卻接口道:「本朝未嘗戮大臣,請內相三思而行。」 book18.org

  「嗯?」劉瑾眼眉微挑。 book18.org

  顧佐見劉瑾似有不豫之色,急忙道:「廷輔意氣之言,內相不必與他計較。」 book18.org

  劉瑾輕笑一聲,「大司農多慮了,咱家並非聽不得逆耳之言的。」 book18.org

  「公公海量。」顧佐連忙恭維。 book18.org

  「不過二位既然喜歡進言,咱家剛好有一事想要與人商量,」劉瑾在二人緊張神情上掃了一眼,哂笑道:「有人進言,許季升姦邪虛妄,難為六部之首,二位以為,誰可代之?」 book18.org

  聽著要動許進,顧佐頗有自危之感,哪敢多言,謹慎道:「內相以為呢?」   「咱家以為,眾尚書中,劉宇可為吏部,司農以為如何?」 book18.org

  顧佐才要隨聲附和,王佐忽然肅容道:「下官以為不可。」 book18.org

  顧佐驚出一身冷汗,喝道:「廷輔!」 book18.org

  丁壽眼皮一跳,這貨的脾氣真對得起長相,劉瑾面色如常「哦?少司農有何高見?」 book18.org

  「實不相瞞內相,下官與劉尚書相交素厚,與許尚書交淺,然許東崖素有人望,恐劉尚書不如也。」王佐侃侃言道。 book18.org

  劉瑾點頭微笑,「原來如此,受教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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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輔兄,適才你也太過莽撞!」才出了劉瑾府門,顧佐便忍不住訓教屬下。 book18.org

  「顧兄此話怎講?適才內相併未有不滿之意啊!」王佐懵然不解。 book18.org

  顧佐冷哼一聲,「那是他不想與你為難,就憑你方才那番話,有心人按你個與許東崖結黨的罪名,就足夠你削官去職的!」 book18.org

  「可方才明明是劉瑾動問,我等難道明知劉至大才具不孚眾望,還要三緘其口,任其上位麼?」 book18.org

  「糊塗!」顧佐恨鐵不成鋼地跺了下腳,向府門內張望一眼,低聲道:「劉瑾若要遷轉任免,何須徵求我等意思?你也太高看我二人的分量了!」 book18.org

  王佐一愣,似乎明白了什麼,轉眼見顧佐拂袖上轎,急忙快步追了過去,「良弼兄,那我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顧佐從轎子中探出頭來,「做好自己該做的事,給許季升通傳一聲,也算盡了為友之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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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吏部尚書許進踏月來訪,劉瑾閉門不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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