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364-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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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364-366)】 book18.org

作者:hui329book18.org

2020/3/17發表於:首發SexInSex 第一會所 禁忌書屋字數:12212 book18.org

第三百六十四章 叔侄 book18.org

「臣華蓋殿大學士李東陽題本上奏:翰林院官雖間有本院自考之例,但議論貴公,法令貴一,請收回成命,責在所司,令本院掌印官會同吏部考察,使內外被此人無異言。」 book18.org

李閣老的這道題本一出,朝堂上頓時嗡聲一片,朝臣之間竊竊私語,頗有物傷其類之感,詞臣考官不與吏部同考,也是這群讀書種子素來自傲之處,難道此番連這點體面也留不住了。 book18.org

佇立在朱厚照身前的丁壽朗聲道:「肅靜,聖駕在此,不得失儀。」 聖駕?大明臣子在朝堂上全武行都上演過,誰還在乎這事?不過當群臣看見立在皇帝另一側籠袖低眉、不言不語的劉瑾時,不由心中一突,自覺地閉上了嘴巴。 book18.org

這幫傢伙總算還知道天子威嚴,小皇帝只當丁壽嚇阻有效,給他投過去一個充滿讚賞的眼神,清清嗓子道:「李先生所言之事,眾卿可有異議?」 老焦芳不失時機地出班道:「內閣附議。」 book18.org

已被提前通氣的老王鏊不甘地從鼻孔中噴出一道粗氣,一聲不吭。 book18.org

「吏部附議。」許進道 book18.org

「兵部無他議。」劉宇不落人後。 book18.org

「臣等附議。」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犯不著為翰林院那幫窮酸觸怒劉瑾,官場上明哲保身才是正理,眾臣對翰林院學士劉春求助的眼神視而不見,紛紛表態附和。 book18.org

朱厚照一拍手,「如此,便從眾卿之意。」 book18.org

什麼就從眾卿之意,有人問過我麼,劉春欲哭無淚,劉璣掛著禮部侍郎,費宏兼著太常寺少卿,自個兒可是正兒八經的翰林院學士,這道榜文公示之後,翰林院那幫小子還不把房頂給吵翻了。 book18.org

「丁大人請留步。」 book18.org

散朝之後,劉春便拎著袍子,三步並兩步一路小跑地追上了準備回北司當值的丁壽。 book18.org

「劉大人,有何貴幹?」丁壽嘴上客氣,腳下不停。 book18.org

「在下常聽鶴年談起,平日多得緹帥點撥提攜,本該一早登門拜謝,又恐大人公務繁忙,故而延宕至今,不知今日丁帥放衙後可有閒暇,敝人有幸叨擾一二。」 book18.org

拿侄子做敲門磚,劉春也覺得臉上發燒,他這是打著曲線救國的主意,這位爺既蒙聖寵,又深得劉瑾信重,若他肯鬆口幫忙,保不齊可以收回成命。 「卻是不巧,丁某手頭確有公務要辦,科道彈劾《通鑑》涉事一干人等,劉公那裡盯得緊,北司不好耽擱。」 book18.org

「那是,那是。」劉春面露失望,腳步慢了下來,又猛然想起,那事自己也脫不開干係,急忙一個箭步又竄上前去。 book18.org

「緹帥,《通鑑》編纂人等如何處置可否見告?」已近天命之年的劉學士呼哧帶喘地又追了上來。 book18.org

「劉大人不是外人,有何不可說的。」丁壽大步流星,笑語晏晏,「聖上與劉公體念李相等裁官政事冗雜,一時不察情有可原,隆恩寬宥,還要賜白金彩幣以為褒獎。」 book18.org

「那就好,」劉春算是把心放下了一半,滿懷希冀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就沒那好運氣了,各按其罪,該罰的罰,該貶的貶,該抓的抓,唉,北司這幫小子們又該忙一陣子咯。」 book18.org

「啊!丁大人……煩請您走慢一些!」劉春此時也顧不得斯文體面,亦步亦趨地跟在丁壽屁股後面,累得險些吐出了舌頭。 book18.org

「不知……下……下官又是如何?」 book18.org

「劉大人貴為內製,自非同一般,實話跟您說,擬罪的名單上您老與劉璣同列第一。」 book18.org

丁壽說得雲淡風輕,劉春聽得如同五雷轟頂。 book18.org

「這……何至於此啊!這是誤會,不,冤枉!」榜眼出身的劉大人一時間語無倫次。 book18.org

「其實這也並非什麼壞事……」 book18.org

丁壽的話又讓劉春燃起了一絲希望,「請大人示下。」 book18.org

「在詔獄裡,本官盡有閒暇與大人您交心敘談。」 book18.org

哪個龜兒子想和你在詔獄中談心!劉春差點啐了丁壽一臉,愁容滿面道:「緹帥休要尋下官開心,還請看在鶴年面上,施以援手才是。」 book18.org

劉春低著頭嘮嘮叨叨,不覺眼前已經無人,扭頭見丁壽不知何時已然止步不前,桃花眼中寒光閃爍,瞧得劉大人心中打怵。 book18.org

「若是看在維新面上,內製此生恐怕就出不得詔獄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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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後的劉春怒氣沖沖直奔後宅,見到正在書房讀書的劉鶴年,二話不說,劈臉就是一大嘴巴。 book18.org

被打得莫名其妙的劉鶴年捂著逐漸腫起的臉頰,惴惴不安,「二叔,不知小侄何處惹了您生氣,還請示下。」 book18.org

余怒未消的劉春指著侄子的鼻子,氣急敗壞道:「不曉事的東西,兄長讓你入京讀書,你不知勤修課業,整日流連教坊也就罷了,還無端為家中招禍,可是要禍及劉家一門你才滿意!」 book18.org

劉鶴年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叔父說的哪裡話,侄兒擔待不起,侄兒謹遵父親教誨,在京一切聽從叔父安排,平日不過與都門士子詩酒唱和,積累人脈,教坊中僅是逢場作戲,並無爭風惹事之舉,叔父許是聽人挑唆,這其中定有誤會。」 book18.org

說來劉鶴年也是個可憐孩子,劉家是官宦人家,祖父劉規是成化五年進士,父親劉相兄弟五人,三個嫡子中唯有他與科場無緣,二弟劉春一路解元、榜眼的科考歷程且不說,便是弘治九年登第的三弟劉台當年也是四川解元,這讓身為長子的劉相臉面無光,一腔希望全寄托在兒子身上,頂著望子成龍巨大壓力的劉鶴年寄居京城,雖說不算謹小慎微,可也是循規蹈矩,不說其他,便如王朝儒一般砸個幾萬兩銀子住在教坊的事,他連想都不敢想。 book18.org

「還在狡辯!」劉春可不聽侄子那套說辭,「你平白去招惹錦衣衛做甚?」 「錦衣衛?!沒有……啊!是丁南山!」劉鶴年委屈得還想辯解,猛然醒悟自家二叔說的是哪一回事了。 book18.org

完了!一看侄子失魂落魄的神情,原本還抱著幾分僥倖的劉春通體冰涼,看來丁壽小兒說的是實情了。 book18.org

「二叔,您聽侄兒解釋……」到這個份兒上了,劉鶴年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原原本本將情由說了一遍。 book18.org

「是楊用修求你幫忙?」 book18.org

劉鶴年點頭,「正是,侄兒念著兩家世交,楊世伯又與您素來相善,不過舉手之勞,便可成人之美,何樂而不為。」 book18.org

「糊塗!」劉春強忍住了再舉手抽這瓜娃子一頓的衝動,「你以為幫著楊慎小兒抱得美人歸便可結好楊家,殊不知正得罪了楊介夫。」 book18.org

楊家在成都,劉家在重慶,相隔不遠,彼此相熟,楊廷和還曾為賀劉家兄弟先後登科賦詩一首:「君家兄弟好文章,經學淵源有義方。奪錦兩刊鄉試錄,凌雲雙立解元坊。大蘇氣節古來少,小宋才名天下香。從此聖朝添故事,巴山草木也生光。」有這份淵源在,劉春對楊家上下境況很是熟悉。 book18.org

「楊介夫與禮部主事王溥相交莫逆,兩家兒女幼時便約為秦晉,算來今年便是成親之年,你讓楊慎先領回去一個教坊樂伎,王家女兒如何自處?王家世代為龍州土官,又怎丟得起這個臉面!」 book18.org

「那雪裡梅溫順可人,難得肌膚賽雪,生得一副宜家之相,便是為妾也……」 book18.org

「呸!」一直想吐到丁壽臉上的口水終於落到了劉鶴年臉上,「你讀書不看《大明律》麼!?官吏娶樂人為妻妾者杖六十,官員子孫娶者罪亦如之,你將一個未脫籍的樂伎送到楊家,楊家上下知道了估計扒你皮的心思都有,賣力不討好說的便是你!」 book18.org

「慮事不周也就罷了,此女偏又是丁壽相中之人,如今他手握教坊司的脫籍文書,先便占了理去,你又行事不密露了行藏,對你這暗中算計之事他又豈能不惱!」 book18.org

「這個……」劉鶴年算是體會了什麼叫做夾在中間難做人,囁喏道:「本來事情做得足夠小心,誰想他會這般快便得了消息……」 book18.org

「你以為緹騎是好惹的麼!」劉春怨氣滿腹,死盯著這個不開竅的侄子。 「叔父,您身為翰長,乃清貴之首,等閒也奈何您不得,侄兒自去丁壽府上領罪,隨他處置,斷不會貽禍家門。」事已至此,劉鶴年倒也光棍。 book18.org

「你呀……」劉春喟然一嘆,縱然怒火滔天,眼前人畢竟也是親侄子,總不能真把他送去頂罪,何況這孩子對他還有回護之意。 book18.org

「清貴?這不過是窮翰林們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話,翰林官前程遠大不假,可若不踏前這一步,也就是皓首窮經的酸書生罷了,誰又能真得看重於你!」 「翰林無簿書之擾,半世功名在早朝,無權無勢,還真是清者如水,至於貴麼,呵呵,」劉春笑容中滿是自嘲,「翰林檢討被人輕,卻冒瀛洲學士名。依舊所司全不理,由來知要不知清。」 book18.org

這首詩是翰林院一位前輩檢討所作,回鄉之際向驛站討要里河役夫,驛丞不搭理他這茬,這位爺心中不平,就對身邊人說:「外邊人大多不知道翰林院檢討是什麼官,下次直接稱呼我為學士即可。」第二天手下人便稱自家老爺是翰林學士,再度討要役夫,結果驛站待遇照舊,這位翰林官羞惱之下,提筆作了這首詩出來。 book18.org

劉鶴年也聽過這首詩的來歷,看自家二叔落落寡歡的模樣,心中不忍,勸慰道:「二叔勿憂,翰林院考察不屬吏部,自成一脈,這也是詞臣體面。」 「此後再也沒有這體面了,反倒有池魚之禍。」劉春滿嘴苦澀,一臉黯然。 *** *** *** *** book18.org

孝順胡同,詹事府詹事楊廷和府。 book18.org

宅邸主人楊廷和身披鶴氅,頭戴東坡巾,宛若一富家翁貌,坐在圈椅中品鑑著一篇文章。 book18.org

「嗯~」楊廷和對手中的文章頗為滿意,微笑點頭,抬眼瞥見站在身前的楊慎面露自得之色,當即面孔一板,冷聲道:「大放厥詞,空洞無物。」 「爹……」老子變臉和翻書一樣,楊大才子一時沒反應過來,「您說的是這篇文章?」 book18.org

「說的便是,拿回去重新寫過。」楊廷和將文章隨手往桌案上一丟,「如此文章也大張其詞拿來獻寶,辱沒門楣。」 book18.org

楊公子只覺鼻尖發酸,低頭應了聲是,便上前收拾。 book18.org

「出了什麼大事辱沒門楣了?大哥,哦?慎兒也在。」房門推開,一個身姿挺拔,與楊廷和有幾分相似的中年人進了房來。 book18.org

「三弟,你來了。」楊廷和頷首招呼。 book18.org

來人是楊廷和胞弟楊廷儀,這輩兄弟七人中行三,現任職兵部武選司郎中,楊廷儀沖胞兄微笑回應,又見侄兒面色不對,詫異問道:「慎兒,你臉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適?」 book18.org

「勞三叔惦念,侄兒無恙,只是文章拙劣,有辱楊氏門庭,惹得父親生氣。」 book18.org

「怎麼個文章便辱及門風了,拿來我瞧瞧。」 book18.org

楊廷儀笑著接過文章,一目十行,略略看過,「好,不說絕世好文,也是青錢萬選,上乘佳作,便是用作行卷也可當得,豈能以」拙劣「做評!」 一揚書稿,楊廷儀語含不滿,「大哥,你未免過於苛求了?」 book18.org

看兒子在一旁喜形於色,楊廷和重重一咳,道:「長篇大言,算什麼好文章!」 book18.org

「有海涵地負之能,才得有滔滔不絕之言,慎兒胸有萬卷,自然下筆千言。」楊廷儀勉勵地拍拍侄子肩膀,以示鼓勵。 book18.org

今日這嚴父之威是擺不成了,楊廷和無奈,對兒子道:「且下去用心學問吧,為父與你三叔還有事要談。」 book18.org

楊慎向二人施禮告退。 book18.org

「三弟,兵部那裡有什麼新消息?」 book18.org

「劉部堂交給小弟一個新差事。」楊廷儀入座之後,便對著兄長娓娓道來。 「讓你與保國公府上家人朱瀛相交?朱暉也投靠劉瑾了?」楊廷和擰眉問道。 book18.org

「他還顧及些面子,只讓朱瀛交通劉瑾府上,商議軍中人物賞罰任免,再由朱瀛轉達兵部。」 book18.org

楊廷和嗤笑一聲,「劉至大甘心被如此分權?」 book18.org

「自是不甘。」楊廷儀撣撣衣袖,自得笑道:「小弟向他進言,可藉機利用朱瀛,將兵部四司中不附己者外放補缺,各取所需。」 book18.org

「好,順水推舟,內外結怨,閹黨敗亡之日可期。」楊廷和摩拳擦掌一番,「劉至大可願依計而行?」 book18.org

「蒙本兵信重,兵部奏章皆由小弟起草,區區小事,不但依言而行,還囑弟代為接洽。」 book18.org

「哦,如此可要難為三弟了。」楊廷和眉峰盡展,喜上眉梢。 book18.org

「伏低做小,阿諛逢迎,於小弟已是常態,何談為難。」楊廷儀嘴角微翹,軒軒甚得。 book18.org

正自得意的楊廷儀發現長兄面色又轉凝重,詫異道:「兄長,您……」 「保國公轉投劉瑾,賊勢必然大盛,愚兄也該另謀他路了。」 book18.org

「大哥你是東宮舊臣,與今上有師生之誼,如今執掌誥敕,位高名顯,只要謹守本職,又何必對劉瑾退避三舍?」 book18.org

「三弟豈不聞退一步海闊天空,如今九卿樞要盡在劉瑾掌握,愚兄要更進一步殊為不易,不若以退為進……」 book18.org

註:郎中楊廷儀每伺(朱)瀛出,必邀入司署,留坐款語。四司官不附宇者,必令瀛言於瑾,傳旨外補。廷儀獨諂宇,盡妾婦之態,宇大悅。廷儀能文,凡有奏章,皆其屬草。(明 陳洪謨《繼世余聞》) book18.org

第三百六十五章 門下 book18.org

宜春院,午牌末。 book18.org

一秤金慵懶地臥在羅帳內,輕擁繡衾,如海棠春融,睡意正濃時忽被外間嘈雜聲吵醒,翻了幾個身子,雜音不減反增,只得嗔惱地支起嬌軀。 book18.org

「蘇淮!」 book18.org

蘇淮應聲而入,「舵主,您睡醒了?」 book18.org

「睡什麼,都吵死了,外間幹什麼呢,連個午覺都不讓老娘睡好!」一秤金翻身而起,掀開繡帳怒聲道。 book18.org

「您醒了便出去看看吧,外間都快拆房子了。」蘇淮苦著臉道。 book18.org

正俯身輕提繡鞋的一秤金秀目圓睜,滿是不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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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小心著些,手腳麻利點。」 book18.org

錢寧叉腰立在院中,對著一隊隊進出不停的雜役指手畫腳。 book18.org

「錢大人,您老怎麼來了,快進屋用茶。」一秤金手揮香帕,春風滿面地迎了上來。 book18.org

「不必客氣了,蘇媽媽,衛帥交待的事耽誤不得。」 book18.org

「丁大人也來了?」一秤金左顧右看。 book18.org

「大晌午的,衛帥還在休憩,豈會到你這裡來。」錢寧先是將嘴一撇,隨即笑容曖昧,「還是蘇媽媽想念我家大人的虎威了。」 book18.org

「錢大人盡拿奴家說笑。」話是這般說,一秤金確是覺得春潮湧動,兩腿發軟,那日陰元損失過多,虧了身子,可銷魂蝕骨的滋味也讓她回味不已。 「錢大人,您這大張旗鼓的做什麼?」一秤金見錢寧帶來的工役們往來穿梭,大包小件的往外倒騰,拿的東西倒是不值錢,桌椅几凳,瓶瓶罐罐,連妝檯銅鏡都往外搬。 book18.org

「沒什麼,大人憂心雪裡梅姑娘在府里住不慣,將她閨房內的器物原樣搬過去布置,嘖嘖,咱們大人對女人真是細心體貼。」即便丁壽不在眼前,錢寧還是不忘奉承。 book18.org

「雪丫頭找到了?」一秤金訝然道。 book18.org

「沒有,不過早晚的事,等人被送到府里再布置,黃花菜都涼了,誒我說你們小心些呀!」 book18.org

「謝錢大人體諒奴家……」 book18.org

一秤金感激的話還未說完,錢寧的大嗓門已經嚷了起來。 book18.org

「我讓你小心些床腿,不是門框,你們這幫廢物,不會把門拆了麼!」 *** *** *** *** book18.org

丁壽吊著眼睛,端詳著身前的劉家叔侄。 book18.org

劉春心中忐忑,「緹帥,適才所說俱是實情,並無半分隱瞞。」 book18.org

「人交給了楊用修,如今在哪兒你不知道?」不理劉春,丁壽只瞅著劉鶴年發問。 book18.org

「是。」劉鶴年應了一聲,「南山兄,不,緹帥,此事皆我一人所為,叔父並不知情,小弟隨你處置,請勿再做牽連。」 book18.org

「住口。」劉春喝住侄子,強顏道:「緹帥寬宏,念此子年少無知,饒過他這一遭。」 book18.org

「維新對朋友有義,為兄弟兩肋插刀,儘管這兩把刀插得我肋叉子生疼,也談不上什麼怪罪,」丁壽用力搓了搓臉,勉強擠出點笑容道:「兄弟,時日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川備考吧。」 book18.org

「南山兄不怪罪小弟?」劉鶴年愕然道。 book18.org

丁壽無力地擺了擺手,劉鶴年還不敢相信,劉春已在他後腦拍了一巴掌,「緹帥大度,還不快拜謝恩宥。」 book18.org

劉鶴年連聲稱是,上前拜謝,又幾乎是被他叔叔腳踢屁股地給攆了出去。 「緹帥,下官之事又待如何?」 book18.org

「這事便算完了?人吶?」劉鶴年勉強算個朋友,劉老頭可和二爺沒什麼交情,說話不須客氣。 book18.org

「緹帥誒,下官也有難處。」劉春一捶掌心,叫苦不迭。 book18.org

劉春也是無奈,照他本意,最好的解決辦法便是找到楊廷和,三頭對證,實話實說,你兒子泡爛妞,惹了不該惹的人,你父子想法子解決去,別扯上我們老劉家,可這些硬氣話他又說不出口,新都楊氏並不好惹,楊廷和無論官階聖寵都在他之上,未必會賣丁壽的面子把人送回,可絕對會將劉鶴年當成帶壞兒子的最佳損友,與其里外不是人,乾脆直接將實情托底,在丁壽這裡賣個好,畢竟自個兒有把柄讓人握著不是。 book18.org

「不難為你了,」看把劉春逼得欲哭無淚,丁壽也沒得法子,只得認了,「回家等著旨意吧,太僕寺少卿季通等人俱令致仕,中書舍人沈世隆、吳瑤、舉人華淳、監生張元澄、邵文恩革罷為民,你和劉璣、費宏等人奪俸兩月,這事就算過去了。」 book18.org

「還要罰俸?」翰林院是清水衙門,除了俸祿可沒什麼別的進項,總不能讓劉大學士到處打聽哪家尊長去世,上門推銷自己的墓志銘吧。 book18.org

「你領著翰林院,書編成這樣,總不能一點懲戒沒有吧!」丁壽瞪著眼睛叫道。 book18.org

「緹帥說的是。」劉春唯唯應和。 book18.org

瞧著愁眉苦臉地劉春,丁壽沒好氣道:「身為玉堂仙,好歹拿出些名士的氣度風範來。」 book18.org

飯都吃不上了,還談什麼氣度,古今名士,有幾個不為五斗米折腰的,劉春心中嘀咕。 book18.org

「回頭我給許、劉二位大人打個招呼,今年順天府的秋闈就由內製主持,聊作補償吧。」 book18.org

丁壽隨後的一句話,讓沒精打采的劉春頓時來了精神。 book18.org

「緹帥此言當真?」北直隸一百三十五個舉人門生,不說拜見座主的贄見之禮,單單他們今後步入仕途,飛黃騰達,又將是自己官場上的一大助力,這可是用銀子都換不來的。 book18.org

「本官從不妄言。」以丁壽如今在正德與劉瑾前的面子,內閣焦芳處積攢的人脈,確有言出法隨,說一不二的資本。 book18.org

「緹帥大恩,門下感激不盡。」劉春已然快速認清形勢,一時情急便改了稱呼,暗中慶幸侄子被攆了出去,不然這嘴還真不好張。 book18.org

「內製實乃妙人。」劉春的改口讓丁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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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桃木圓桌,配著四個桃木圓凳,牆邊一張烏木雕花大床,垂掛著紫羅錦帳,帳內茵席齊整,枕衾成雙。 book18.org

床前正對著圓鏡梳妝檯,檯面上鉛朱膏粉、唇丹花露,十來個大小瓶盒,香氣馥郁。 book18.org

擺弄著這些珠粉瓶罐,丁壽嗤笑道:「雪裡梅那一身雪白皮肉保養起來可是不易,瞧這些胭脂水粉都是上品。」 book18.org

「保養得宜才配得上大人,不然怎麼能進咱府上!卑職將她房內的一桌一椅,一床一板都原封不動地搬來了,只等大人圓了那夜未成的好事。」錢寧陪笑道。 book18.org

「不識抬舉的小娘皮!」冷哼一聲,丁壽隨手一掀,沉重的妝檯應聲而倒,盛有水粉的瓶盒灑了遍地,房內香味更濃。 book18.org

「等你進府,看二爺如何炮製……嗯?」丁壽目光隨轉,見翻到的妝檯抽屜內顯露出一張紙箋。 book18.org

「流盼轉相憐,含羞不肯前。綠珠吹笛夜,碧玉破瓜年。滅燭難藏影,洞房明月懸。」丁壽輕聲念誦,見落款還有一行小字:弟楊慎為順卿兄小登科賀。 「這想必是蘇三破瓜之夜所作,可惜楊用修一肚子學問,凈弄些淫詩艷詞。」又吃了一口蘇三和王朝儒合喂的狗糧,二爺醋海生波,翻手便要將這首玉台體艷詩扯掉。 book18.org

「咦,老錢,你瞧這筆字是否有些眼熟?」 book18.org

第三百六十六章 父子 book18.org

司禮監。 book18.org

劉瑾輕輕揉動眉心,緘默不言。 book18.org

張雄垂手肅立下首,一聲不吭。 book18.org

「公公,跟您說個事……」大咧咧進屋的丁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放低了聲音問道:「有麻煩?」 book18.org

「談不上麻煩,只是有些拿捏不定罷了。」劉瑾輕輕搖頭,「楊廷和和劉忠這兩個小子也真是不開眼,好生給陛下講經解書就罷了,偏偏多嘴擾萬歲爺清靜。」 book18.org

懵懂不解的丁壽向旁邊的張雄一打聽,才明白事情原委,說來小皇帝也是個賤骨頭,在劉健等人威逼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開了經筵,可如今劉健等人去位,劉瑾掌權,沒人再敢對他胡作非為指手畫腳的時候,他竟然還能堅持御經筵講書,著實讓二爺嘖嘖稱奇。 book18.org

不過聽講經義是一回事,有人在耳邊嘮叨就是另一回事了,今日文華殿講解之後,經筵值官楊廷和與劉忠衝著小皇帝又來了一通如何為人君的大道理,無非指摘帝王缺失,親賢遠佞那套老生常談,朱厚照聽了極為不耐,又不好阻止,耐著性子聽完,就對劉瑾發起了牢騷,「經筵講書耳,何添出許多話來?」主憂則臣辱,正德皇帝不舒心,老劉自然要想法子紓解。 book18.org

「這也算事麼,找個由頭把這倆酸子或貶或抓,還不是公公您一句話麼!」丁壽捏了捏袖口裡的那張紙箋,猶豫要不要拿出來再添一把火。 book18.org

「這二人皆是東宮屬官,與陛下有師生之誼,和咱家也算舊識,」劉瑾嗤笑道:「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念魚情念水情,咱家還真不忍重處了他們。」 鬆開了捏緊的袖口,丁壽試探道:「那依公公的意思呢?」 book18.org

劉瑾一指張雄,「給許進帶個話,吏部會推,楊廷和任南京吏部左侍郎,劉忠為南京禮部左侍郎。」 book18.org

「不懲治這二人也就罷了,還要升他們的官?況且……」況且他兒子還勾搭二爺女人,丁壽險些將心底話說了出來,咽下一口悶氣,不忿道:「況且國朝慣例,南京六部只有右侍郎之設,哪有什麼左侍郎?」 book18.org

「為這二人破一次例吧,打發去了南京,眼不見為凈。」 book18.org

您老平日那心狠手辣的鐵腕手段都哪裡去了,看上楊介夫哪點好了,前腳還在裁撤冗官呢,這邊為他又添了新職!二爺只覺心中委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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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公留步。」出了司禮監,丁壽便喊住了欲往吏部傳話的司禮太監張雄。 book18.org

「緹帥有什麼吩咐?」張雄笑容可掬,恭順得很。 book18.org

「張公公不必客氣,丁某早有意與公公小酌幾杯,不知今日可有便暇?」 張雄聞言,臉如菊花盛放,喜不自勝,「緹帥賞面,奴婢豈會不便,今日放衙後,奴婢恭迎大駕。」 book18.org

張公公這話還真不是客氣,一早便在北鎮撫司門前等候,搞得丁壽還有些過意不去,兩人在衙門前一番客套後,便上馬的上馬,乘轎的乘轎,奔張雄宮外宅邸而去。 book18.org

進府落座,酒宴早已齊備。 book18.org

「緹帥執掌緹騎,日理萬機,今日枉駕就席,實在給足了奴婢面子。」張雄舉杯敬酒,言辭溫恭。 book18.org

「張公公不必客套,你乃內廷樞要,劉公輔弼,彼此不是外人,兄弟相稱即可。」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素來是二爺的行為準則,既然張雄客套,丁壽也不擺什麼架子。 book18.org

「緹帥何等身份,奴婢怎敢高攀。」 book18.org

張雄連道不敢,起身推辭,怎奈丁壽執意,逼得張雄躬身討饒,「緹帥開恩,您與陛下私交篤厚,宮內哪個不知,若是在您面前稱兄託大,不是折了奴婢的壽嘛!」 book18.org

瞧把這位張公公逼得都快哭了,丁壽倒也不好再強人所難,「既如此,丁某不好強求了,其實如何稱謂不過是個虛禮,不礙你我交情,張公公也不必過於自謙。」 book18.org

張雄算是鬆了口氣,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正是此理,緹帥看得起在下,敝人念得這份人情,今後但有效力之處,絕無二話。」 book18.org

「說起來丁某確有些小事要請公公幫忙。」丁壽訕訕一笑。 book18.org

「啊?!」張雄撟舌,還有這麼順杆爬的。 book18.org

「張公公可記得年初的一件事……」 book18.org

「緹帥何不將這事稟明劉公公?」張雄皺巴著臉問道。 book18.org

「今日你也看了,劉公公對楊介夫青眼有加,這事說小不小,說大不大,最多給他添個堵,與我卻沒半分好處,若是楊介夫能通情達理麼……」丁壽擺弄著手中的青瓷酒杯,唇角輕勾,「我多個美人,他少個麻煩。」 book18.org

「緹帥是讓在下去帶個話?」 book18.org

「我與楊用修也算相識一場,他雖不仁,我卻不能不義,這登門惡客的確當不得。」 book18.org

看張雄面露難色,丁壽又道:「當然,丁某隻要自家美人,若是能饒了別的什麼好處,概與在下無關。」 book18.org

打秋風麼?這事可行。反應過來的張雄瞬間笑容燦爛,「願為緹帥效犬馬之勞。」 book18.org

「老爺……」張府的一個下人突然跑了進來。 book18.org

「不見我正與緹帥飲酒,何事過來煩擾?」張雄不滿喝道。 book18.org

「這個……」張府下人望了一眼丁壽,支吾不言。 book18.org

丁壽會意,「張公公,丁某迴避一二。」 book18.org

「緹帥哪裡話,奴婢這裡還有什麼要瞞您的。」張雄連忙止住欲起身的丁壽,扭頭叱道:「緹帥不是外人,有什麼話快說!」 book18.org

「老太爺來了。」下人聲如蚊吶地回稟道。 book18.org

「他來幹什麼!?」張雄霍地站了起來。 book18.org

「原來張老伯在府上,且容丁某拜見。」還未分清狀況的丁壽笑著起身。 「轟出去!若還不走,就亂棍打出去。」張雄暴喝。 book18.org

「且慢,張公公,你與令尊間可是有什麼誤會?若是些微齟齬,在下願代為說和,何必連面也不見?」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丁壽此時倒真秉著一番好心。 「你想見他?!」張雄尖著嗓子沖丁壽高喊道。 book18.org

這太監吃火藥了,敢對自己這麼說話,本待發怒的丁壽瞅見張雄那對瞪得通紅的眼珠子,明智地選擇了不跟他一般見識。 book18.org

怎料張雄反倒按捺不住脾氣了,仰天一陣慘笑,「好,那便見見。」 「垂簾。」張雄吩咐一聲,「將人帶進來。」 book18.org

一道藤絲竹簾由隔扇門間垂下,張雄大馬金刀端坐正中,自斟自飲,也不與丁壽客氣。 book18.org

不多時,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被人領了進來,頭上不僅沒帶帽子,連束髮網巾也不見,滄桑的面孔上掛著幾縷帶有髒灰的花白鬍子,畏畏縮縮地打量了一番堂內布置,待見到竹簾裡間隱隱約約透出的人影,混濁的老眼中頓時亮了起來。 「雄兒,是你麼?」老頭不禁向前跨了一步。 book18.org

「哪個是你兒子!」張雄在帘子後面切齒冷笑,「來人,給我打!」 幾個下人一擁而上,將張父摁倒在地,舉杖便打。 book18.org

張父不住掙扎,悲聲道:「雄兒,我是你爹呀!啊~」 book18.org

「爹?你從小對我拳打腳踢時可記得你是我爹?我缺衣少穿躲在羊圈中過日時可記得你是我爹?將我逼得凈身入宮時可記得你是我爹?」 book18.org

張父被打得痛聲哀嚎,已經無言辯解。 book18.org

張雄仰脖飲盡一杯酒,猶自恨恨地道:「打!狠狠地打!」 book18.org

這是對有故事的父子,丁壽坐在一邊沒有說話,只見張雄一杯又一杯地飲酒,嘴唇翕動,默默念著數字,「五,十,十五……」 book18.org

手中酒杯已被張雄捏碎,鮮血由掌心汩汩流出,張雄淚流滿面,渾然不覺。 丁壽輕聲一嘆,起身道:「張公公,切膚之仇可報,骨肉天緣不可斷啊。」 「爹!」張雄悲號一聲,破簾而出。 book18.org

被打得傷痕累累的張父無力呢喃道:「雄兒,爹對不起你……」 book18.org

父子二人相抱痛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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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順胡同,楊府。 book18.org

「內相蒞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楊廷和同張雄沒什麼交情,奇怪這位怎麼突然到訪,仔細一打量,嗯?這位張公公的眼睛怎麼腫得和桃子似的。 「宮端是當今學問大家,咱家哪敢有什麼指教,說來是咱家有事相求。」張雄說話細聲細氣,十分客氣。 book18.org

「不知何事楊某可略盡綿薄?」 book18.org

「錦衣衛指揮使丁大人宮端想必知曉?」 book18.org

這還有不知道的,文華殿斗過嘴的,張雄明知故問,楊廷和靜待下文。 「丁大人日前在教坊為一名樂戶贖了身,按說這脫籍入了丁府,該是一躍枝頭成鳳凰,偏偏這女子受人蠱惑,有福不享,和人淫奔去了。」 book18.org

「邂逅相遇,與子偕臧。男女各得其所欲也。」楊廷和斜眉輕挑,嘴角噙笑,怎麼聽說丁南山府中有女子出逃,心中還有點小竊喜呢。 book18.org

「各得其所欲,呵呵,此語出自朱子的《詩集傳》,看來宮端與朱子所見略同,不以野合為淫說啊。」張雄在內書堂讀過書,論起引經據典難不住他。 捻著青花蓋碗,撥動香茗,張雄抿嘴淡笑,「常言有其父必有其子,難怪令郎能做出拐帶逃人的事來。」 book18.org

「誰拐帶逃人?用修?」楊廷和終於無法安坐,厲聲變色。 book18.org

「府上幾位小公子,除了這位大才子,還有誰在京城啊。」張雄翹著蘭花指,搵唇吃吃一笑。 book18.org

這副不陰不陽的樣子激起楊廷和一陣惡寒,當即大喝道:「來人,去把慎兒喚來。」 book18.org

「是要尋公子問個明白,拐帶逃人罪名可是不輕,別再連累了宮端您。」 楊廷和冷哼一聲,「吾兒雖說不才,可素來修身持正,處事端謹,若是欲加之罪,少不得要到御前去討個公道。」 book18.org

「呦呵,宮端還覺得委屈,兩廠一衛許多人馬可不是白拿俸祿的,是真是假,問了令郎便可知曉。」 book18.org

見張雄老神在在,怡然自得的樣子,楊廷和也是心中沒底,儘管相信兒子品性,可若無真憑實據,張雄斷不會貿然登門。 book18.org

「父親,您喚我?」楊慎一襲青衫,玉立廊下。 book18.org

「慎兒,教坊司的一名樂伎……」楊廷和才想起不知那女子名字。 book18.org

「雪裡梅,」張雄笑眯眯地打量著楊慎,「這個樂戶逃人雪裡梅的下落,楊公子可知曉?」 book18.org

「孩兒確從教坊領回一個姑娘,不過名叫墜兒,並非樂籍。」楊慎朗聲回道。 book18.org

楊廷和滿意頷首,「張公公可聽明白了,或許廠衛中人混淆了人名,才有了這番誤會。」 book18.org

「誤會?宮端未免小瞧了咱家吧。」張雄淡淡一笑,拄著下巴道:「楊公子,你覺得那雪裡梅會在何處呢?」 book18.org

迎著張雄目光,楊慎並不退縮,「好教中使知曉,那雪裡梅有父有母,有親有故,自也有家有室,許是回了自家,中使可曉得她」家「在何處。」 特意加重的「家」字,戳中了張雄痛處,「你……你可是譏嘲咱家沒有家室麼?!」 book18.org

「學生不敢,丈夫生而願為之有室,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家,公公兩難,豈可強求。」 book18.org

「你……你……你……」一連三個「你」字,張雄氣得話也說不全了。 「不得無禮。」楊廷和也覺兒子這樣往人家心口插刀子太不地道,起碼不能這麼當面來吧,笑著賠情道:「犬子無狀,內相息怒。」 book18.org

「牙尖嘴利,咱家不和你置這個氣。」張雄蘭花指虛點著楊慎,氣哼哼地一跺腳。 book18.org

「公公大度。」 book18.org

沒等楊廷和奉承話說完,張雄便從袖中抽出一張紙箋,往桌上一拍,「宮端,這是令郎的筆跡吧?」 book18.org

楊廷和掃了一眼,便怒形於色,叱罵兒子道:「這等艷詞也寫得出來,有辱斯文!」 book18.org

「好了,咱家沒空聽你管兒子,」張雄從另一個袖子中取出一卷白紙,「再看看這份匿名揭帖吧,這字跡可還眼熟?」 book18.org

「這……這是何處得來的?」楊廷和預感不妙。 book18.org

「貼到李閣老大門上的,當日傳得滿城風雨,錦衣衛和三法司九城大索,遍尋不得,沒想到始作俑者是宮端府上,嘖嘖,李閣老與劉公公知道了不知該做何想喲。」 book18.org

張雄單手掀開蓋碗,飲了一大口茶,轉頭又吐了出去,「呸!什麼劣茶,也拿來待客!」 book18.org

見父親呆若木雞,張雄一派囂張之色,楊慎熱血上涌,急聲道:「揭帖的事是我一人做的,與家父無干,我隨你歸案便是。」 book18.org

「孽子,住口。」楊廷和一記重重的耳光將楊慎打倒,「惹是生非,敗壞門風,今日我便將你活活打死,也省得日後讓先人蒙羞。」 book18.org

「來人,取家法來。」 book18.org

不到片刻,就有家人捧來一個四尺余長的寬厚竹板,楊廷和舉起竹板便毫不客氣地向楊慎頭上拍去。 book18.org

「大哥,你這是做什麼?」隨後跟進來的楊廷儀大驚失色,匆忙上前死死地抱住楊廷和。 book18.org

「三弟讓開,今日我非要打死這個孽障不可。」楊廷和向前掙了兩步,怎奈被弟弟抱緊雙腿,再也前行不得。 book18.org

楊慎老實地跪在堂中,不敢逃避。 book18.org

「好了,這苦肉計做給誰看啊!」張雄一旁捧著茶盞,陰陽怪氣地說道。 楊廷儀聞言一愣,短暫失神的他隨即被楊廷和踢開,手起板落,楊慎一聲悶哼,被打倒在地。 book18.org

一聲聲沉悶的板子聲響起,楊慎伏在地上咬緊牙關,默默承受。 book18.org

張皇失措地楊廷儀急忙湊到張雄身前,苦苦哀求,「張公公,我這侄兒年輕不懂事,若有衝撞了公公之處,還請海涵,下官代他賠罪。」 book18.org

「得罪了咱家算什麼,這小子可是得罪了錦衣衛丁大人,內閣首輔李閣老,司禮監劉公公,這些人情你賠得起麼!」 book18.org

「是是是,下官確是擔待不起,還請公公代為說項,斷不會讓公公白白辛苦。」楊廷和挽著張雄袖子的手,已然遞了幾張銀票過去。 book18.org

「誒楊大人,這是做什麼,見外了不是。」嘴上客氣,口嫌體正直的張公公毫不遲疑地笑納了這份心意。 book18.org

「楊大人,這點事其實已經過去幾個月了,說起來是個事,沒人說就屁事也不是,憑咱家與貴府的交情,自當守口如瓶,可錦衣衛那裡人多嘴雜的,要是漏了什麼風聲……」 book18.org

張雄向地上還在挨打的楊慎使了個眼色,「貴兄弟是明白人,千萬別由著孩子做一些糊塗事,告辭了。」 book18.org

「公公慢走。」恨不得將張雄直接推出去的楊廷儀耐著性子,將人送到了府門外,又急匆匆趕了回來。 book18.org

「大哥,別打了,人已經走了。」 book18.org

「咣當」一聲,家法板子落地,楊廷和抱起已經被自己打暈過去的楊慎,嘶喊疾呼:「快來人,找郎中為公子治傷!!」 book18.org

註:(張)雄至怨其父不愛己致自宮,拒不見。同儕勸之,乃垂簾杖其父,然後相抱泣,其無人理如此。(《明史……宦官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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