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行雲錄 (1.1-1.6)作者:正在離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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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一章 秦河 book18.org

  鶯歌燕舞,流水小橋,萬花紅遍三千里。正值麗春,鐘山翠綠滿眼望,山花爛漫,正是踏春尋幽探勝的好時節,亦是春雨綿綿。book18.org

  春雨纖細如廉,百里秦淮已在夜色籠罩之下,魚舟仍往來穿梭於江心,燈火與星辰交相輝映在水光婆娑里,這夜無風雨,朗月清輝,不遠處傳來江南女子的抒懷小調。book18.org

  歌聲清麗,仿佛已被這江南的美好所感染,幽怨的離愁別恨也越發顯得悽美了。歌聲乘著夜色飄散四周,只聽得岸邊一酒樓上飲酒行歡的一眾人痴了。其中一人未等歌聲停下,不由得就鼓掌喝彩道:「如斯美景,如斯曲調,今朝不枉特赴江南一趟。」book18.org

  說話間又自把酒斟上,昂首間杯落酒干,似是十分盡興。book18.org

  此人身著天藍長袍,臉如淡金,生得方面大耳,鷹鼻鷂眼,胸垂花白長髯,是個年約五旬以上的老者。book18.org

  與他鄰桌的是一位羽衣道士,髮髻雖是梳得整整齊齊,已是白髮多於黑髮,臉上卻是一絲皺紋也沒有,鶴髮童顏,樣貌確是似個有道之士。他雖是出家人,此刻亦為這歌聲所動,聽老者如此說法,不由合十稽首道:「原來碧天山莊的宮莊主在此,貧道有禮了。」book18.org

  宮姓老者聞言,轉首凝視,發現此人原來是曾有過幾面之緣的道人衛虛子。他知道這衛虛子乃是山西著名大派棲霞觀的主持,十年前因棲霞觀的後起之秀玉音子為五台派的天衣劍客戈天衣所傷,又復不滿五台派的聲名意氣,且當時正盛行佛道之爭,於是一怒之下獨闖清涼寺的十衍大陣。book18.org

  出乎世人意料的是這聲名不顯的道人卻竟然能在這和少林一百零八羅漢大陣齊名的佛門絕學的無鑄威力中全身而退,雖然亦是身受重傷,但十衍大陣確實無法困得住他。一時名動江湖,武林側目,名望直迫當世的一流高手「三艷雙飛琴簫掌」多年來一直在佛道兩門中享有大名。book18.org

  只是這幾年一直隱居觀中,不曾在武林中走動,不料今日竟出現在此。回了一禮道:「宮易丹見過道長。」book18.org

  見他身旁尚有幾名小道士在側,其中尤以昨側那人最為奇怪,雖是身著道裝,梳著道髻,但一付臉上死氣沉沉,陰森森的極為駭人,全無一般道門中人的氣質。衛虛子此刻卻全無介紹之意,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知道這老道向來不究禮節,粗疏狂放,也不介意,想起近日大事,不由心中一動,暗中掃視了那異樣的道人一眼,試探的道:「道長鶴駕在此,莫非亦是赴禎王之約嗎?」book18.org

  禎王乃當今皇室貴蕢,藩地就是這江南富庶之地金陵城,其人生性好武,豪爽好客,門下網羅了無數奇人異士江湖豪傑。因此禎王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其名下的別府鏡水山莊亦是名滿白山黑水之間,無人不知。book18.org

  雖然江湖傳聞禎王本人是絕世高手,但從未曾有人親眼目睹他出過手,畢竟是皇室宗貴,身份尊崇,有事哪用他出手,早有手下打點辦妥一切。使這鏡水山莊名揚武林的固然是他府中的如雲高手,亦因主人是領轄金陵的皇室藩王。book18.org

  而近日崛起的年輕一代最為耀眼的少年高手,「四秀七英三公子」的一秀「紫衣鸞鳳」——他的女兒陵陽郡主朱韻妃更是使鏡水山莊更超極具勢力的「東莊西堡南會北幫」之一的東莊「天碧山莊」老者宮易丹見衛虛子默然頷首,當下肅手請他坐下,舉杯邀酒,訝然道:「此次禎王為女兒慶祝生日,遍邀江湖群雄,想不到世外的棲霞觀亦會至此。」book18.org

  頓了頓,又問道:「如今江湖後起之秀輩出,這禎王郡主向以美貌武功為名。不知道長可曉得她是師出何門嗎?」book18.org

  衛虛子搖首道:「貧道不知,莫非宮施主知道?」book18.org

  宮易丹眼中射出異光,嘴角噙著一絲自得的微笑,天虛道人暗自奇怪之際,宮易丹卻已正容道:「宮某江湖草莽一個,怎會認識陵陽郡主呢?」book18.org

  衛虛子暗忖道:「看他摸樣似乎知曉實情,卻來試探於我,莫非這郡主的出身頗有些來歷?」book18.org

  他雖是道門名家,性情木吶,脾氣卻是不符道家的清凈無為,異常火暴,不然也不會有多年前的那場名聞佛道兩派的「寺觀之爭」了。此刻心中不由對宮易丹的話有了些好奇之情,無奈和眼前此人無甚交情,卻也不好出言相詢,無奈之下瞪了宮易丹一眼,游目四顧,不在言語。book18.org

  正自暗惱之際,卻見隔臨了三四桌的一處有位年輕公子正朝他頷首微笑著,他雖不識此人,但見對方主動打招呼,也不能不理會,當下點頭致意,細細打量起那人來。book18.org

  那人是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玉面俊郎,隆鼻直挺,如劍斜聳的眉毛微微舒展著,下面是一雙清澈澄明的星眸,厚薄適度的嘴唇紅潤之極,一襲黃色儒衣看去洒脫之極。book18.org

  此人雖是坐著,但卻可感到他那頎長健碩的身軀極為偉岸,隱隱中流露出一種無可言喻的華貴高雅氣質,隨意披散的黑髮閃著奇異的光澤,似乎練有某種神秘的功夫,神態間有種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俾睨之態,似乎從不曾將人放在眼裡,奇異的是卻不會引起他人的反感,再襯著他那潔白細膩的肌膚,看來極似一位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後起高手。book18.org

  心下暗忖道:「看這人氣概神氣,我門下也只玉音一人堪與一比,餘子碌碌,唉,人才凋零,我棲霞觀在我手中看來難以發揚光大了,真是可嘆!」book18.org

  衛虛子知道禎王此番大會天下群英,眼下這金陵城中各路高手雲集,藏龍臥虎,雖然覺得這年輕公子頗為不凡,卻也不如何詫異,點頭之後掃視到樓外,卻發現在這片刻之際,看似連綿不絕的如絲春雨竟然已停。book18.org

  他率一眾門人剛至金陵,尚有許多私事處理,當下站起身來,身後幾個小道士隨之站起,眾人施禮道別,付了酒錢下樓而去。宮易丹長髯微拂,嘴角露出一絲自得的笑意,盯著緊隨衛虛子身側的那個面目死板、一語未發的道人身影,眼中精光暴閃,一現而逝,極為駭人。book18.org

  這一切都看在那年輕公子眼裡,他卻只是微微而笑,默默地注視樓外往來如幟的行人,不久即起身付帳,下樓而去。book18.org

  夜色深沉,整個大地都被濃黑厚重的漆黑夜色塗抹。暮雲四合,晚月清澤如畫,流照千里,幾顆疏星閃動,在雨後的天地間顯得分外的皎潔清美。晚風吹拂著柔黃衣衫,一條人影飄逸地行走在秦淮河畔,緩步從容,閒雅自在,在漁舟唱晚,煙火長龍的迷濛夜景中恣意欣賞著這宛似人間一幅隨意揮灑的山水風光的名畫,正是剛才那位引起衛虛子注意的黃衣公子。book18.org

  只見他一路緩慢行來,不疾不緩,安然自在,就似一位富貴人家的濁世佳公子,在游賞著這人間勝景。來直一處近河岸處,和出租漁舟的商販談妥,謝絕了那些人代為操舟的提議,獨自登上雇來的一艘小艇。手袖微拂,那葉長不過丈楚的扁舟已如疾箭般頭入了秦淮河上的點點漁火之中,只看得一眾小販砸舌驚嘆不已,直道看不出這年輕人似是一付不禁風的文弱書生模樣,卻竟然這般厲害,真是人不可貌像,莫非是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白蓮教妖人?book18.org

  黃衣公子雖然聽在耳中,卻只洒然一笑,也不跟這些愚夫凡民計較,袖下加勁,指顧間早已去得遠了。一葉扁舟獨自逍遙自在,曲折如意,比之於那些徜徉游弋的秦淮歌坊的大舟,鶯聲雁語,管弦絲竹,一點也不顯眼。book18.org

  大約過了一柱香的時刻,小軸差不多已經在這不算甚的河心區遊了而已轉,黃衣公子大概似是煩厭了此處的喧譁繁鬧,小舟逐漸轉向,向著遠處黑暗迷濛的細窄之處駛去。book18.org

  一路行來黃衣公子伸出一殺潔白如玉、肌膚細膩直似女子一般的手掌,不斷下按,輕拍水面,隨著他的動作,清澈的河水中驀然升起串串泡沫,連續不斷,似乎底下面有人在呼吸吐納一般;而最使人驚異的是那些泡沫似是為某種力量集聚收束著,不能隨波而去,越聚越多,翻翻滾滾,宛若沸騰一般。因此處比之那些燈火通明處明顯的差別,雖有月光看來也是一片黑暗,因此毫無人蹤,雖是距著那些香舟舞榭不遠,倒也無人發覺。book18.org

  此異象持續了約盞茶辰光,驀的一聲輕鳴,轟然散去,眨眼間消逝的不留一似蹤影。黃衣公子輕輕嘆息一聲,沉靜俊雅的面容中微漾出一絲奇異之色,似乎極為得意,又似尚不滿足,嘴角掛起的微笑使他原就俊逸的氣質看來益發的神俊,極是迷人。book18.org

  只見忽然他忽然抬起一直凝視水下的療來,仰望著一瀉千里,喃喃自語的道:「陶國師的『諸天大兜羅玄功』果然厲害,我楚行雲只不過才練了一月不到,便有這般威力。嘿嘿,只不知比之我楚家的萬象歸元神功卻又如何?不過楚臨川這逆賊既和國師陶仲文齊名,同列天下四尊之位,想來必定不好對付。何況這老賊向來假仁假意,以一付偽善面目欺騙武林同道,得到」妙手佛心「的稱號,人人敬重,我想替爹報當年為其暗算之仇、重新奪回江南楚家的家主名號,看來光憑我和心姨兩人是難以辦到啦!」book18.org

  想起叔父當年的狠毒和陰險,他不禁咬牙切齒,面上滿是痛恨之色,英俊的外貌看來竟有些猙獰兇惡之色。此刻念及將來前途,暗忖若要實現父親為己規定的目標,必是兇險重重,前途難以預測,不禁心下沉重,有些茫然起來:「這半年來自己遊歷江湖,已經親身體會到了江南楚家的威勢和老賊的實力,看來要完成此事,不藉助外力是絕難辦到的了。唉,縱使不願意,但似乎非得得到京師國師府的助力不可了,我還得在李雁影那丫頭身上想辦法哪!」book18.org

  想到李雁影,楚行雲眼前似乎又浮現出昨日剛分別的佳人那國色天香、傾城傾國的容顏來。想她目前雖尚未對自己言明其出身來歷,但憑著當今國師親傳弟子的身份,已是非同小可。她曾說過她已得到陶仲文號稱道家第一的「諸天大兜羅玄功」的五成真傳,此次回京,當全力助自己得到親近陶仲文的機會,從而搭上國師府的勢力,到時報得大仇的希望自能看高一線。book18.org

  自從三月前洞庭偶晤,李雁影便對他情根深種,處處千依百順,時時柔情蜜意,此番又將處子之身交給了他,一月來日同食夜同寢,郎情妾意恩愛無間,直似一對恩愛無比的夫妻一般。book18.org

  楚行雲雖是當今武林風頭最健的年輕一代高手「四秀七英三公子」中的「憐花公子」俠義年少,驚才絕艷,風流倜儻,不知是多少名門閨秀、江湖俠女的夢裡情人,但卻潔身自好,行事端嚴,極少有風流逸事流傳江湖,和其他幾位少年俊彥處處沾花惹草的行為大大不同,向來為江湖正道的前輩名宿所稱道。book18.org

  楚行雲默然輕嘆一聲,傾聽著秦淮河的淙淙水聲暗忖道:「唉,雖然自己自認對心姨情深一片,今生不改,但為何當時見到李雁影時還是把持不住,陷進了她的柔情里呢?是自己本就本就好色,抵擋不了李雁影的如花美色,還是對心姨不如自己想那般深情,內心深處畢竟還是渴望著出軌和激情呢?」book18.org

  在這清朗的秦淮月夜,他再搞不清楚這困饒自責了多時的問題,眼前反歷歷清晰地浮現出當日李雁影沐浴出來後的驚艷之感,她獻出十八年的處子之身時的情景仿佛巨細無遺的泛上心頭,情思濫濫,再難自抑 book18.org

第一集 第二章 憐花 book18.org

  東山是通望金陵古城的必經之道,長興集是動山腳下的一處集鎮,景色幽雅,山水秀美,因其地理上的優勢,成為了金陵城外的一處相當興盛繁華的地面。集內頗多酒肆、茶寮、飯莊,人來客往,生意極是興隆。book18.org

  在集內一家最大最好的「清風」客棧內,有所非常寬大的院落,往日此處本是客旅往來,嘈雜喧鬧,但今夜卻寂靜異常。book18.org

  原來這個院子被一位出手大方、看來是官宦人家小姐的姑娘給包了,明言告訴客棧老闆葉老七,不楚外人再來打擾。旋既又揮手斥退大群隨從,依偎著一位年輕英俊的公子走了進去。book18.org

  葉老七吞咽著口水,對那無論舉手還是投足都透著飄逸瀟洒氣概的男子大是艷羨,暗恨父母為何會將自己生成這付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鬼樣,一路嘆息著出去辦事了。book18.org

  楚行雲舒適地躺著,望向窗口數著天上的星星,耐心的等候自己那使自己心動神搖的美貌佳人從洗浴間出來。他和心姨經歷過的男女情事不知凡幾,早不像初哥般急不可耐,但此刻竟亦有了些心急之情。book18.org

  在他的期待和焦灼中,片刻後終於從裡間走出一位披著濕黑亮澤秀髮的妙齡少女。只見她一雙美眸似一潭晶瑩泉水,清徹透明,楚楚動人。鵝蛋形線條柔美的俏臉,配上鮮紅柔嫩的櫻紅芳唇,顯得溫婉嫵媚,望著目瞪口待的男子,瑤鼻輕哼一聲,下巴微微翹著。傾國傾城的絕色芳容,在柔和的燈光搖曳映襯下,顯得晶瑩剔透,粉雕玉琢,真似可羞花閉月沉魚落雁,就宛若一位從天而降的瑤池仙子,偶然嫡落人間,不染一葉凡塵。book18.org

  縱然見多了江南佳麗的楚行雲此刻亦不由為眼前美色所驚,當令他更加心顫神移的卻是此刻的李雁影僅著一件粉紅褻衣,如雲秀髮上掛著晶瑩水珠,雪白透明的紗衣掩不住婀娜美妙的曲線,胴體凹凸分明玲瓏有致,玉乳高聳若隱若現,雪腿纖滑修長,圓潤優美,細腰纖纖僅堪盈盈一握。book18.org

  楚行雲雙眼直勾勾地望著端坐床上玉體橫陳的嬌女,花靨羞紅秀眸緊閉,酥胸一起一伏跌宕有致。他非是初涉情場,此際卻仍感口乾舌燥、熊熊的慾火如焚身般從心底燃燒了起來。book18.org

  被這嬌花蓓蕾般絕色美女的高貴氣質所震撼,楚行雲站起身來快步來直床邊,目光灼灼,射出難以抑制的慾火,伸出雙手,緩緩去解她僅著的勾勒出無限風光的曼妙曲線的粉紅褻衣。book18.org

  李雁影雖有著獻身的心理準備,可畢竟冰清玉潔的身子從未被男人碰觸過,嬌羞無奈地求道:「不,別……別這樣!」book18.org

  可一向溫文有禮的心上人,此刻卻直似未聞,意不可回的緩緩褪下了她貼身的褻衣,露出雪白圓潤的粉肩。book18.org

  只見一條雪白抹胸下,玉乳高聳,起伏不定,在她嬌柔無力的央求聲中,楚行雲熾熱的雙手輕輕撫在那雪白嬌滑、纖細如柳的玉腰上,觸手處只感雪肌玉膚,柔滑嬌嫩,嬌美如絲,柔滑似綢。book18.org

  玉體被男人肆意撫摩著,雙頰羞紅、美艷不可方物的李雁影又急又羞,芳心忐忑不安,暗暗想到:「不知他接下去又會怎般,會否使自己更加的尷尬難堪呢?」book18.org

  她雖是孤兒,但自小便被國師府收做傳人,因她天資聰慧、舉一反三,兼又媚骨天生,對男子有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吸引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師尊對她極好,不但待若親女,一身學究天人精深廣博的絕世武學悉心相授,而且有求必應,寵溺愛護,因此她自小養尊處優,嬌縱無比,冰清玉潔的身子何曾顯露過人前,更不用說此刻被男人如此任意的撫摩把玩了。book18.org

  只是既是心上情郎的要求,若不順著他,以自己三月來漸漸了解的脾氣,他雖然看似溫聞爾雅性格隨和,但其實骨子裡卻是非常的驕傲自負,只要此刻稍加拒絕,他怕便要掉首不顧而去了呢!師尊曾言自己媚骨天生,只要是男人都對自己無從抗拒,但為何在眼前這男子面前卻全無作用呢?他不但一直待自己若即若離,似有情似無情,而自己卻芳心暗寄,情思蕩漾難以自抑,芳心暗暗嘆息著,只能無可奈何的一任其為所欲為。book18.org

  只是嬌嫩的冰肌玉骨驟被觸及下,立即不由自主地一陣顫粟,嬌美如花的絕色麗靨脹得通紅,顯得嬌羞無限。在李雁影低不可聞的呻吟聲中,楚行雲似笑非笑著移動著雙手,感受著她隨之而來的陣陣戰慄,心中極為得意。book18.org

  他第一眼見到此女時便感到她可能出身顯貴人家,想來自小嬌慣,人人奉承,雖然自認已經心有所屬,但也許是男兒骨子裡的風流習性,使得他亦是忍不住在佳人面前盡力展露出自己的風度才華,在此心態下飄灑不羈的豪情氣概自然而然、不著行跡的顯露,雖非刻意表現出心高氣傲、盛氣凌人之態,但卻似是全然無視她的絕代麗色,果然反使得受慣嬌寵的李雁影死心塌地的戀上了他。book18.org

  感到那雙魔手不住遊動,李雁影似覺一條滑膩的毒蛇在自己玉嫩的肌膚上遊動,所過之處都留下了一陣陣麻癢軟酥,嬌軀震顫的更是厲害,芳心駭異,尚是處子之軀的她當然不知道眼前這令她心動不已的男子究竟他要幹什麼事了。book18.org

  當楚行雲漸漸來到高聳嬌挺的敏感酥胸處時,她不覺更是羞澀難過,喃喃的道:「雲……雲哥……你……」book18.org

  楚行雲不去理會,逕自握住了那嬌挺豐滿的玉乳,揉捏著青澀峰峰,一邊感受著處子椒乳的翹挺高聳,以及在雙手掌下的急促起伏,不停變化的形狀,一邊不慌不忙、慢條絲理地解開了她上身最後僅剩的一抹抹胸。book18.org

  玉乳脫盈而出,雪白晶瑩,嬌嫩柔軟,其怒聳飽滿處就算比之他最鍾愛的心姨那開發熟透的豐腴雙峰亦是不遑多讓呢,全然不似一個處子能夠擁有的。他訝然的望著身下美眸緊閉的佳人,微微一笑,暗道:「看情形就算是問她,她亦不會答我的啦!何況,此時此刻又何必追問,過些時她自當回告知於我。」book18.org

  一手握住乳房,輕輕撫摸起來,留下乳峰頂端那兩粒艷紅柔嫩的蓓蕾用嘴含住,熟練地舔吮咬吸起來;另一手卻摸索向下,暗自行動起來。李雁影美眸迷濛,嬌艷秀美的桃腮羞紅如火,茫不知羅裙衫帶已被楚行雲在嬌軀上大肆活動的雙手一件件的褪去,雪白晶瑩、修長優美的玉腿盡露人前,玉膚雪白近似透明。book18.org

  嬌美胴體只覺陣陣從末體驗過但卻又妙不可言的酸軟襲來,整個人無力地軟癱下來,「唔」嬌俏瑤鼻發出一聲短促而羞澀的嘆息,似乎更加受不了那出水芙蓉般嫣紅可愛的乳頭在淫邪挑逗下感受到的陣陣酥麻輕顫。book18.org

  楚行雲體會到懷中女子胸前的難過,轉移目標,將撫摸著她修長玉腿的手漸漸移向茵黑的大腿根部,貼著溫熱玉膚伸進那美麗玉體上僅剩的內褲裡面,摸索挑逗起起來。book18.org

  在李雁影美麗可愛的小瑤鼻中不斷的火熱嬌羞的嚶嚀聲中,手指順著柔軟無比的微隆陰阜,不時的在柔柔的幽幽芳草上輕壓揉撫,逐漸侵襲到了處子嬌軟滑嫩的玉溝內里。book18.org

  她禁不住一波又一波的肉慾狂潮湧上芳心,瑤鼻里呻吟婉轉的更大了,雪白肉體蠕動扭彎著,美麗眩目的翹聳雪臀隨著他在下體中手的抽動而微妙地起伏挺動,芳草如茵的粉紅玉溝邊,縷縷乳白晶瑩的蜜液滲了出來。book18.org

  在楚行雲快意的淫弄挑逗下,原本嬌羞的少女芳心,被那銷魂蝕骨的肉慾快感逐漸淹沒,嬌美清純的小臉脹得通紅火熱,秀眸含羞緊閉,瑤鼻嚶嚶嬌哼著,顯得千嬌百媚,勾人魂魄。book18.org

  楚行雲知道火候已到,抽出手來,擺正雄偉的健壯身軀,壓向李雁影那嬌小柔美的下身,拉開雪白玉腿,摟住纖腰,緩緩把昂首怒挺的肉棒向那未曾有人涉足的嫩穴頂去。book18.org

  「哎!」book18.org

  李雁影芳心嬌羞欲醉,只覺一條粗硬燙長的肉棒緩緩伸進,逐漸插進緊窄柔嫩的玉體內,一絲甜蜜而酸酥的疼痛使她柳眉蹩皺,痛呼一聲,兩顆晶瑩的珠淚隨之流出了緊閉的如星麗眸。book18.org

  隨著楚行雲猛力的挺送,粗大的肉棒直挺挺的插入了嫩穴深處,隨著一聲淒艷嬌婉的呻吟,終於刺破了嬌小緊窄的肉洞中、那象徵著貞潔的柔嫩處女膜。絕色動人的國師府貴女李雁影,從此再非是處子之身!book18.org

  感到自己的肉棒完全頂進了嫩穴,占據幽深火熱的處女花徑的每一分空間,在李雁影美眸珠淚漣漣的注視下,楚行雲一陣短暫的靜默後,迅速在緊窄嬌小的柔嫩蜜穴中抽動挺送起來。book18.org

  李雁影芳心輕顫,嬌啼婉轉著感受玉體深處從末被人觸及的禁地,傳來陣陣至極的快感,在嬌酥麻癢般的痙攣中,稚嫩嬌軟的羞澀花芯含羞輕點,與那頂入肉洞最深處的男人肉棒的滾燙龜頭緊緊吻在一起。嬌美雪白的玉體忍不住羞澀卻又火熱地蠕動起來,光滑隆挺的潔白雪臀隨著他的頂入抽出,被動地挺送迎合。每一次頂入都使她瑤鼻嬌艷嫵媚地呻吟出聲,回應著身上男人的頂插。book18.org

  嫵媚的嬌吟和稚嫩的迎合動作使楚行雲逐漸加快了節奏,不斷得頂入嫩穴內、粗巨黝黑的兇猛肉棒快抽狠插,在連連觸頂下的嫩穴含羞帶露,花芯輕顫。book18.org

  「啊…」book18.org

  隨著一聲嬌羞輕呼,李雁影胴體陣陣痙攣,只覺幽深火熱的嫩穴內溫滑緊窄的嬌嫩膣壁陣陣收縮,一股乳白粘稠的處子陰精從體內至深處內流射而出,順著浸透在內的肉棒,沿著玉臀流出股溝,浸濕白潔中沾染著片片處女落紅的床單。book18.org

  被粘膜嫩肉緊緊纏繞的肉棒在一陣火熱地收縮緊夾下,楚行雲不由感到全身一麻,知道不能把守精關,立即快速兇狠的抽插了百十餘下,然後深深地頂入肉洞內,向保持著隆臀高迎姿勢的嫩穴射出了汩汩不絕的陽精。李雁影被他這一輪頂刺頂得嬌啼婉轉,欲仙欲死,哎聲不絕,花靨更顯酡紅,渾身玉體嬌酥麻軟,抖顫不已,下身雪臀玉股下更是落紅片片,淫精穢物斑斑點點。book18.org

  想到此處,楚行雲不由面含微笑,整個人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欲仙欲死的美妙時刻。雖然其後無數次的在那個蜜穴內衝撞噴射,但他最懷念的卻還是當初破開處子肉膜的那一刻。也許內心深處畢竟還是介懷著最鍾愛女人的處子之身不是在自己身下被破的吧?book18.org

  他仰首望著清冷的夜空,暗暗思量著,良久,他緩緩搖頭,苦笑一聲,自語道:「不管如何,我都不能對不起心姨,她已經為我犧牲了這麼多,我豈能忘恩負義、辜負於她?否則以她幀王王妃的嬌貴身份,又何必拉下臉子,暗中做了我的秘密情人呢?如此深情世間罕有,我怎能再有二心?」book18.org

  用力甩率頭,似乎是要把月來恩愛甜蜜的李雁影的倩影從腦海中驅除出去。book18.org

  他定了定神,將視線從天空收回,赫然發現在自己神思不屬下扁舟已經離開了秦淮河的正道,順著水流緩緩而下,來到了一處極為狹窄之處,距離河岸不過二三丈。book18.org

  此時他已經失去了游湖的興致,暗自思索著是否就在此上岸,還是駕舟返回,將小艇交還回僱主之手,但適才那些人說自己是白蓮教的妖人,不禁有些微微惱火,不如索性不還了,給他們一個小小的教訓,誰讓他們胡說八道的呢。book18.org

  要知白蓮教此時雖是聲勢極盛,在天下有著莫大的實力,尤其凡夫俗子更是將教眾與神通廣大的九天仙佛或地獄惡魔聯繫在一起,但白蓮教在武林中的口碑卻是極差,歷來為江湖中人所鄙視,認為他們擅長的只是裝神弄鬼,騙取錢財,全無習武之人的氣概。因此其教尊左丘未名雖貴為天下四尊之下,和當今國師齊名,但武林人物還是恥與和白蓮教有所牽連。book18.org

  楚行雲雖不若一般正道人士那麼極端,但對白蓮教亦無甚好感,聽人將己認做白蓮教之人,心中也是暗感惱怒不已。當下打定注意,就此拋舟而去,反正自己也給了押金,那些小販也損失不了什麼。book18.org

  正欲縱身上岸,忽然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來,慌亂急促,顯是那奔跑之人處在極度惶恐失措的情形之下。不由轉首朝對岸的草叢中望去,一瞥之下只見一個高大身影蹌踉奔近。book18.org

  此人一臉絡腮鬍子,膚色黝黑,身材高大,手寬腳長,本是極為魁梧的一條漢子,此刻卻兩眼圓睜,髻發散亂,臉上滿是痛苦悲憤之色,張著嘴巴流著白沫似的唾液,渾身上下染滿血跡,看來顯得異常狼狽悽慘。他剛奔及近處,忽然重重的摔在地下,方欲慌忙爬起,卻在一聲尖銳鞭嘯中又仆跌下去,背上清晰地映現出縱橫交錯血淋淋的鞭痕。 book18.org

第一集 第三章 王府 book18.org

  「龍蟠勝地,江山如畫,金陵景色偏佳。寢殿侵雲,宮娥映日,春風十里梅花,路繞鳳城斜。當年姿吟賞,樂事無涯。春入江南,嬌香艷粉醉吳娃!」book18.org

  在金陵城東方位有座深廣異常的宅院,儘管此時已是深夜時分,卻兀自燈火輝煌,遠遠望去,連綿的屋檐被燈光襯托得猶如天上瓊樓,正門口題著三個大字:禎王府。這一大片燈光如繁星點點,亮如白晝,在這太祖時期的皇城東門附近顯得尤為醒目。book18.org

  華燈初上,瓊宴高張,人間王府,當真富貴榮華風光無限。卻有一人在大廳之中踱來踱去,他年約五十,面白如玉,目細眉長,雖然顯得微微有些發福,舉止間卻自有一種顧盼自威、雍容自若的華貴氣質。book18.org

  此人正是這府邸的主人——當今皇室宗貴里位望權勢最重的禎王朱見幞。朱見幞身為朝廷重臣,極得當今聖上寵信,將兵馬大權交於他手,天下兵事任憑裁決。如今雖是位高權重,但他實感宮中宦奸妖道在聖上面前不斷進讒,外有權臣結黨營私,深受制肘,一直以來雖是風光無限,其實內心郁不得意。book18.org

  他平時操勞國事已然鮮有笑容,近日來因逢愛女生辰,便也漸漸的有了一絲笑意掛在嘴邊。然而此刻他卻不知又為了何事,雙眉深鎖,如有重憂。book18.org

  正在此時一名護衛裝束的年輕壯漢忽然奔了進來,朱見幞見狀急聲問道:「人呢?找著了沒有?」book18.org

  那侍衛虯髯繞腮,根根見肉,太陽穴起如蚊,粗豪健壯,頗為威猛,但此刻在王爺的注視之下卻是不敢抬頭,恭身說道:「正在查找,已經知會了知府曲大人,料想郡主還沒有出城去。」book18.org

  朱見幞勃然大怒,喝道:「養你這般飯桶又有何用?緩急時一些事也不濟!」book18.org

  那侍衛手足無措,只是禁若寒憚,低首望著地面,不敢置一詞。book18.org

  朱見幞微微皺眉,自言自語道:「陵陽太過頑劣,本就常常頭溜出去玩耍,有時竟直幾日不見蹤影,唉,想不到卻竟在生辰賀宴即將到來之際,還要私自溜走。唉,悔不該當初放她到別府鏡水山莊去。」book18.org

  瞪視著眼前惴惴不安的侍衛,怒氣勃涌,戟指責罵道:「你們這般廢物,平日裡只高氣昂,不可一世,有起事來卻什麼也辦不了!哼,尤其是你羅文龍,身為王府侍衛副統領,早叫你要多加派人手,多多盯著點郡主,卻還是讓她溜了!妄本王還一向對你信任有加,哼!」book18.org

  那侍衛羅文龍不敢還口,心想王爺向來待人和藹,只是一碰到郡主的事就乖戾異常,心中極為不岔,只能暗嘆倒霉,忖道:「郡主一身武功出自『離恨閣』,高深莫測,就連鏡水別府的第一高手『乾坤手』方青言也不見得比她高明多少,我羅文龍是何等角色,能看得住她?嘿嘿,王爺也太看得起我啦!」book18.org

  朱見幞自顧生氣了一會,忽然怪起了王妃來,直說是她寵壞了陵陽這孩子。羅文龍暗自好笑,心道也不想想你自己平日裡怎樣的待女兒的,簡直千依百順從不違逆,哪還似父親待女兒,就仿佛是子女對尊長般恭順寵溺。book18.org

  他這邊正想的得意,忽聞一聲暴喝道:「賤骨,還不快去找,明日午時本王邀請的各大門派就將來齊,此次聚會是打著陵陽的旗號,若是到時這孩子不能出場,叫本王情何以堪,還可能得罪了大批草莽豪傑!若是到時陵陽不能按時出現,本王為你是問。哼,到時別說是統領職位,就是你那顆吃飯傢伙,哼哼!」book18.org

  羅文龍汗流浹背,暗暗叫苦,天知道這刁蠻的郡主又瘋到哪兒去了,無奈之下也只得一疊連聲應著,退出廳門倉皇而去。book18.org

  朱見幞兀自余怒未熄,一瞥眼見王府總管楊正站在門口,欲言又止的神氣,不耐的道:「又有何事?」book18.org

  楊正趨前囁嚅道:「稟王爺,陶國師公子陶世恩求見。」book18.org

  朱見幞不禁一怔,遲疑道:「他來做什麼?」book18.org

  他向來與國師陶仲文不睦,認為他憑藉妖術迷惑聖上,使素來英明的聖上荒於政務,改而專志於神仙丹道之中,以致權臣嚴家父子專權亂政,結黨營私,殘害忠良,實屬禍國殃民之輩,只可恨聖上不聽自己忠言,沉迷方術不可自拔。book18.org

  想來平常自己從不曾給過陶妖道什麼好臉色,他兒子此來何事,莫非亦只是為陵陽慶賀生辰而來麼?他不怕碰壁嗎?當此陵陽喜辰之日,本王也不難為他就是了。思慮打定,正欲開口讓陶世恩進來,一直偷眼覷他神氣的楊正吞吞吐吐地說道:「陶公子帶了厚禮,說是……說是向郡主求親來了……」book18.org

  「啪」的一聲,楊正立刻跪下,大氣也不敢出,只看著地上粉碎的磁盅。只聽得自家王爺似是不可自信般的喃喃道:「嘿,求親?嘿嘿,竟然想向陵陽求親?陶仲文呀陶仲文,你竟然敢打我兒的主意,哼!」book18.org

  花是綠菊花,香清而冷,臨池照影,淡淡碧色映著清淺的水色,花瓣疏密有致,長長地垂著,如少女秀髮般裊娜,一陣風過便幻作萬種風情。人是白衣人,羅衫發散,獨坐撫琴,琴聲清雅,有一種不同尋常的韻致,古樸中恍然有和風撲面。撫琴之人黛眉清細,身姿妍嗤,美眸顧盼之間氣度高華,意態悠然出塵,望去猶如仙子臨凡。book18.org

  她正自凝神撫琴,對身外之物一無所覺。琴音本自華彩,這曲調又是極為繁複,此女卻將每一個細微轉折之處都奏得淋漓盡致,聽來但覺酣然流暢,妙不可言。book18.org

  奏至後來,音漸清細,似山凝霧塞,以為將至盡頭;卻突然奇峰驟起,百調齊發,便似一夜春風來,萬朵桃花開,又如雲中飛仙,羽衣華裳,紛紛而下。一曲奏罷,當真使人有身在仙境之感。book18.org

  那白衣麗人素手輕收在羅袖之中,倏然柳眉微皺,輕聲喝道:「是凌塵麼?躲躲藏藏的幹什麼?」book18.org

  隨著她話音剛落,假山石邊探出一張秀麗如花般的俏臉兒,十七八歲年紀,直鼻薄唇,臉型削直如劍尖,晶瑩如玉的白皙面龐吹彈得破,清靈黑眸下是微翹的薄唇,頰邊似是總帶有一抹淺笑,動人之極。book18.org

  她步履輕盈的走了過來,嬌笑道:「王妃彈琴,凌塵自然是在聽琴了。」book18.org

  白衣麗人展顏微笑,宛如白花齊放,她慵懶的伸了下纖細的腰肢,含笑嗔道:「貧嘴!你早來了幹嗎要偷偷藏藏的?過來吧。曲大人今日未曾逼你習武嗎?」book18.org

  那自稱凌塵的女子依言走了過來,在她身邊抱膝坐下,聞言嘆道:「人家本不喜耍刀弄劍,爹爹說我曲家絕學一脈單傳,若在他身上失傳可對不起列祖列宗,便硬逼著凌塵練那勞什子『斷月刀法』,使凌塵苦不堪言。好在王妃曾言道要教我習練離恨閣的內功心法,有了這個藉口,爹爹才常常放我來此。」book18.org

  這白衣麗人正是禎王王妃方心依。她師出以琴棋書畫入武而冠絕當代武林的名門大派離恨閣,其本人更是蘭心蕙質才高絕世,尤擅清歌妙韻,金陵城中無不知曉近年來從京師搬來了這麼一位國色天香妙絕人間的禎王王妃。book18.org

  方心依望著不斷述說的曲凌塵櫻唇一張一合,指手畫腳,不禁又好氣又好笑:這女孩子如此活潑個性,實討人喜歡,難怪自己一見她便喜歡上了,所以才時時幫其解脫出他父親金陵布政使曲沂仁的「魔掌」方才訴完苦,曲凌塵忽又微轉臻首,對著那菊花脆聲道:「你真是好美呵,怪不得王妃這般喜歡你。」book18.org

  方心依噗嗤笑道:「傻丫頭,你誇它,它可聽不見。」book18.org

  曲凌塵眨了眨眼,反問道:「那王妃的琴聲,它一定聽得見的;要不然,王妃為何彈琴給它聽呢?」book18.org

  方心依秋波流轉,美眸顧盼,嘆道:「今日這綠菊剛剛開放,花蕾深鎖,想是寂寞已久,我一時心動,便為之撫琴一曲。花開不常,此正是賞花之時哪!」book18.org

  曲凌塵拍手同意的道:「是啊是啊,這麼美的花,實令人心生憐惜之意,不看卻屬可惜啊!」book18.org

  方心依素手輕拍曲凌塵香肩,贊道:「還是你明白我的心意。」book18.org

  望著那綠菊花,微微出神,輕聲吟道:「獨留秋心托碧水,半緣香冷傲黃昏。」book18.org

  曲凌塵正欲贊好,廊上匆匆過來一個老僕,躬身道:「王妃!」book18.org

  卻是王府管家楊正。book18.org

  方心依被他打斷興致,芳心未免有些不快,怨聲責問道:「你有何事要早此時打擾我?」book18.org

  楊正連連恭身,惶恐的道:「王妃恕罪!王爺讓老奴前來稟報兩事,一是郡主昨晚溜出鏡水別府,至今未見芳蹤;二是陶國師之子來府向郡主求親,王爺已經把他趕了出去!」book18.org

  方心依聞言微微一愣,眉頭微鎖,暗念一聲「這淘氣丫頭」卻絲毫未將陶世恩求親被逐之事放在心上。微微沉思了一會,回首對曲凌塵道:「我多日未曾出府半步,今日正好,你陪我出去走走,順便也找一下陵陽,這丫頭即使找到了旁人也管不住她!」book18.org

  又對恭身肅立的楊正揮揮手,囑咐道:「你去稟報王爺一聲,叫他不用擔心!」book18.org

  未待楊正答應,旁邊肅立的曲凌塵已然拍手呼好,嬌顏上一片歡欣之色,忖道:「自從上趟遊歷江湖遇險之後,爹爹就嚴禁我獨自出去,縱是有人伴著,亦是不許,唉,多日未見到他,不知他可還好,是否如我般日夜思念著他?」book18.org

  方心依見她這般神色,笑嗔道:「聽到出去你就興奮!要知此次出去可不是遊玩的啊,我們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陵陽這孩子!」book18.org

  曲凌塵玉顏微微一紅,辯解道:「凌塵因還從未曾伴著王妃出遊過呢,此番得著機會哪能不高興呢!金陵城中這多好玩的地方,我們先去哪裡找郡主呢?」book18.org

  望見方心依臉上一閃而過的一絲擔憂之色,不由安慰的道:「王妃無須擔心,郡主武功高強,吃不了虧的。凌塵猜想大概因為王妃的師姐——離恨閣主冰魄神妃前輩即將為臨金陵,郡主是去迎接閣主的吧,否則她應該不會在此大宴將開之際出走的?」book18.org

  方心依晤了一聲,頷首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只是這孩子向來粗心大意,要走也該招呼一聲啊,免得我們擔心,唉!」book18.org

  長嘆一聲,似乎對女兒總是長不大煩擾不已。book18.org

  曲凌塵吐了吐可愛的粉紅小舌,拉起方心依潔白如玉的纖掌,道聲:「王妃我們快走吧,等找著了郡主你再教訓她不遲!」book18.org

  方心依臻首微搖,順勢向前走去。 book18.org

第一集 第四章 援手 book18.org

  楚行雲負身挺立而起,凝目向這大漢背後望去,只見一個身著月白儒衣書生裝束的文士,於尋丈之外單手負於身後,右手握條九尺細刃蟒鞭,像抽苔豬狗般鞭打著大漢。book18.org

  大漢在地上痛苦嗥哼著,竭力挪動身子試圖閃躲,文士那俊秀面龐卻無絲毫表情,鞭子雨點般猛烈抽打下來。衣衫蝴蝶般散亂飛舞,血被鞭子帶得四散迸揚,大漢暴突著眼睛,牙齒深深陷入下唇,卻咬緊牙關並不痛呼慘嚎。book18.org

  文士輕抿嘴唇,鼻中微哼一聲,將蟒皮鞭刷的一圈,一下子纏上大漢粗壯頸脖,猛力一抖將他從地上扯飛,再沉重摔下。大漢渾身抖索著躺在地上,四肢不停痙攣,血肉模糊的傷口上沾滿了泥沙,那件破爛不堪的衣裳也全為血汗濕透,瞪大的眼中射出強烈得足可焚熔一切的仇恨怒火,死死盯著對方。book18.org

  文士陰沉沉的望著他,冷冷道:「封十五,你再跑啊?哼,你這畜生當年帶了嚴奴嬌私溜,看你這次還能否逃出我的掌心!」book18.org

  大漢封十五強烈抽搐幾下,啞著嗓子不屈的道:「趙武居,你…你不用這麼狠,我封某人是不…不會向你求饒的!你這嚴嵩老賊的忠實走狗,遲早…遲早有一天會遭報應的!」book18.org

  楚行雲聞言一楞,朝那文士緊盯了幾眼,臉上露出奇異的神色。那人似是武功不弱,感應到他注視的目光,抬頭向這邊瞪了一眼,似是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book18.org

  楚行雲也不計較,低首暗忖道:「當日遊歷京師的時候曾聞民間傳說有嚴府有三大惡狗,仗著當朝首輔嚴嵩的勢力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無惡不做,莫非竟是眼前此人麼?看他惡名在外,倒也人摸狗樣的,嘿嘿,只是他不待在京師怎會來金陵的呢?這叫封十五的又是何人?」book18.org

  心下疑惑,不由對眼下之事產生了莫大興趣,當下抬起頭來,注視著場中二人。book18.org

  作文士裝束的趙武居冷哼一聲,陰森森的道:「求饒也沒用。封十五,你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加入鐵鷹黑龍堂比我還早!不想你色膽包天竟私通趙某人的愛妾!嘿嘿,我早就想找你算帳了,嘿嘿,你這蠢蛋雖然叛出本堂,投入戚繼光大軍麾下,老子倒也一時奈何不得你,只是,哼,這趟卻讓我在金陵碰到你,看來真是冤有頭債有主,今日困看你再找誰來庇護你,哈哈,既然老天要讓我親手收拾於你,那你真是死有餘辜了!」book18.org

  封十五眼裡滿是憤怒,喉結急速抖動,氣憤之極的道:「你這狗賊,顛倒是非黑白!奴嬌和我真心相戀,不料你這喪心病狂之輩惑於美色,竟然仗著兄長趙文華的勢力橫刀奪愛,用卑鄙手段將奴嬌奪了去。奴嬌心裡根本沒有你,她不過只是你的瀉欲工具,只因不滿你的蠻橫兇殘,找我述說,你便妒火燒心,將她折辱得奄奄一息,我不過是實在看不下去將她救出火坑而已。」book18.org

  趙武居手中蟒鞭在瘦屑無肉的頰上揉了揉,不屑的道:「說的好,說的好,老子就是故意折磨她的,誰叫她當日在京師大庭廣眾之下害人丟人現眼,落到我手中還不叫她生死兩難!你既然要英雄救美,嘿嘿,可想到我趙某也不是吃素的,你就等著付出代價吧!」book18.org

  頓了頓,掃視一眼狼狽不堪的對頭,淡淡道:「念在你也是一條好漢,過去為鐵鷹黑龍堂出過不少力,乖乖跟我回到城中,只要如實說出戚繼光派你來金陵的目的,你會得到一個痛快的!」book18.org

  封十五咬牙抖索著爬起,怒目噴火地瞪視著只高氣昂的趙武居,心內暗嘆道:「鐵鷹黑龍堂是嚴嵩父子手下最為得力的爪牙走狗,一貫秉承老賊父子的意旨行事,是他們在武林中的代言人,收羅了無數江湖草莽武林隱士,其實力強橫之極,近年來已成為威震天下武林的」東莊、西會、南堂、北幫「之一,自己此次奉了大將軍的密令來金陵公幹,卻不巧竟會在這江南之地遇上了勢力都在南方的鐵鷹黑龍堂的高手,為他們認出一路追殺至此,雖然那些人都已返回,但自己途中內力耗盡,更曾為柳護法神秘武功震傷內俯,他們顯然認為我再也難以反抗,所以任由趙武居這鼠輩留下折辱於我,唉!看來真是老天註定自己該命喪此處了。」book18.org

  他剛剛搖晃不穩的往前行了兩步,蟒鞭已一聲不響地猝然向他抽了兩下,鞭子答在皮肉上的聲音清脆刺耳,他打了個蹌踉,但沒再摔倒,就如醉酒般往前行來。趙武居輕飄飄的跟在後面,手中蟒鞭左右交換,沒有一點憐憫地抽打著前面的大漢,手腕一振蟒皮鞭,盤旋飛舞,又是一鞭抽在頭上。book18.org

  封十五悲嗥一聲,一個跟頭仆在地上,全身簌簌抖索,用嘴巴啃齧著地上的泥砂,雙手十指痙攣的抓挖著地面,旋即奮力往上挺了一下,卻癱瘓了似的再度仆倒,他竭力試了幾次,但依舊沒有爬得起來。book18.org

  趙武居臉色冷漠,正欲說話,忽然聽得剛至此地便發現的那一直默然靜觀、俊美得使自己極為妒忌的年輕人,冷冷的哼聲傳來:「好威風,好煞氣!嚴府走狗果然名不虛傳!」book18.org

  趙武居驀地縮手後躍,目光尖利的投向來人身上,只見剛次一直在旁觀的那個俊美公子驀然從立身的小艇中輕盈之極的掠上岸來,停在身前丈許處凝觀著他,嘴角微微抿著。看來極是眼熟,但無論怎樣想卻就是記不起來。不由微微甩了下頭,斜身面向他冷聲道:「想閣下也是道上同源,鐵鷹黑龍堂懲罰叛逆,閣下若是明眼人,尚請抽身讓過。」book18.org

  楚行雲望望地上的粗粗喘氣的封十五,平靜地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你這麼做似乎太過了。我想你可以收手啦!」book18.org

  趙武居剎時臉色大變,狠狠盯著對方,狂聲笑道:「閣下何方神聖,竟插手到別人家務事來了?須知鐵鷹黑龍堂是雄視武林的四絕之一,可不好惹!」book18.org

  楚行雲緩緩行近,怒視趙武居一眼,意似不屑,意態軒昂道:「鐵鷹黑龍堂?哼,竟然如此對付一個毫無還手之力之人!我到想試一試你們有多不好惹。」book18.org

  趙武居望著他精光閃閃的眼神,心中竟然莫明一悸,退後一步,強按住憤怒,厲聲道:「站住,閣下可別逞一時意氣多管閒事,可得考慮一下後果!」book18.org

  楚行雲並未聞聲止步,雙掌自腰下緩緩提上,趙武居暗中一咬牙,猝然就地轉弧,上身輕塌,手中的蟒鞭抖直如貫射長空的飛鴻,帶著刺耳嘯聲戳向對方額心!book18.org

  黃色身形輕盈地隨鞭舞起,蟒皮鞭擊打著空氣,發出一片嗤嗤聲響,宛似察著黃影卻盡皆落空。趙武居先前雖自他氣宇上得知對方身懷絕技,但未料其身法如此高明,暗自叫苦,竟然莫名其妙的惹上了這麼一個難惹的高手,但他此刻已不及再做祥思,弓背曲身拔起了三丈之高,而在身形甫一凌空之際,蟒皮長鞭已似驟雨急瀉,劈啪連聲向敵人抽去。book18.org

  在急雨狂風般的鞭與鞭的微小間隙里,只見楚行雲頎長的身軀玄妙地閃挪著,輕雅洒脫,卻又快得像一抹抹電閃,橫過天隙地躲過一輪鞭影。在空中折搖翻滾,趙武居右臂自左肋下探,長鞭抖成盤盤卷卷霍霍呼呼再度纏掃上去。book18.org

  楚行雲此刻卻再不閃避,驀地雙足釘立如樁,略一側身猝然暴掠如狂風迎面撲來。趙武居迅速翻躥,手中鞭卻已在一緊之下為敵人奪去。他目光急斜,只見一隻手掌迅快地擊向自己左肩,方道不好時已然閃躲不及,只覺一股強勁如山的渾厚內力,隨著那映在身上的手掌狂潮般湧來,將他重重的震飛出尋丈之外,一下摔倒在地!book18.org

  趙武居萬想不到對方不只輕功佳妙,內力更是綿如海潮,重似山嶽,全不似一個只二十餘的年輕人所能練達之境。但他身為武林中除「二宗四豪門,六派三世家」外,最有勢力的東莊西會南堂北幫之一——鐵鷹黑龍堂之人,倒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雖然身子早為酒色所掏空,但卻向來自認功力深厚精湛,因此此番遭難只認為自己一時失手而已,身軀甫一沾地,猛吸真氣欲待翻身躍起重整雄風,然而一隻穿著淺色精緻麂皮靴的腳,此刻正好端端正正的踩在他的背心「迎陽穴」刷地一聲,將他硬生生踏回地上!book18.org

  楚行雲居高臨下的斜視他一眼,說不出的傲氣,口中淡淡的道:「趙武居,回去寄語『北鷹』趙文華,就說人給我帶走了。」book18.org

  趙武居艱辛地側轉臉面,他臉頰上沾滿泥沙,再不復先前的文雅樣兒,怒吼道:「鼠輩,留下你的名字!」book18.org

  背脊上忽的一輕,那隻踏在上面的腳已經移去,封住他背心要穴的強大真氣倏然全退,一陣悠忽清音遠遠飄來,吟道:「晚來百花初著雨,萬朵輕盈嬌欲語!」book18.org

  趙武居兩眼發直,呢喃道:「當世三大公子裡的『憐花公子』楚行雲!哦,難怪這麼眼熟,原來當初在京師時曾見過此人。唉,大哥,有江南楚家的人插了進來,這下麻煩啦!」book18.org

  在他驚訝思索的這一剎,那條黃影亦如神龍在朦朧的瞬息里直升雲霄,隱於重重的雲霧之中,地上也同時失去了那個受盡折磨的大漢蹤影。book18.org

  夜色中的金陵,燈火處處,雖不復日間的繁華喧鬧,但依舊有些車馬往來,行人出沒。這裡是金陵城頗具名聲的一座教坊,喚作淑玉台。畫棟雕梁,氣派非常,粉香脂艷,歌舞纏綿,最是令人心動的地方。自命風流的騷人墨客公子王孫,在此來往不絕,將這一片歌舞場當作了溫柔鄉。book18.org

  底下來往人眾雖多,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這淑玉台的屋檐頂上,竟有一個身材頎長的黑衣人坐在那裡,手中玩弄著一朵顯然是剛剛採摘下來的鮮花。星光迷離,晨風拂面,他也已是微醺。book18.org

  此此人頭髮披垂,仍有剛剛解髻的痕跡,望著下方眼中雖是射出熾熱的目光,但卻依舊面無表情,陰冷之極,望之棱人心寒。若是宮易丹在此,當能認出此人就是在秦淮樓上一直緊隨在棲霞觀主持衛虛子身畔的那個奇怪的道人。book18.org

  只見他此刻嘴角唚出一絲微笑,暗道:「倒也有些年未見謝映芷之面了,不知她如今怎樣了。當日她號稱江東名妓,以撫琴弄箏之技名聞金陵,不知使王孫公子、風流墨客神魂顛倒,傾千金欲求一晤而不可得,不知今日是否還一樣受盡追捧?」book18.org

  從這裡望去,淑玉台內當真是燈火樓台,笙歌院落。四面長廊,中間是一個池塘,塘中荷花已過花時,卻是蓮葉亭亭,一池深碧,別有韻致。就中有一座水榭,精巧雅致,重簾深鎖,帷幕低垂,便是此處最聞名的歌舞台。此時迴廊上已是華宴高張,坐滿了客人。book18.org

  燈燭輝煌,映照如白晝,錦衣麗服的女子穿梭其間,巧笑倩兮,鶯聲燕語,猶如一隻只彩蝶。這裡有金陵最香醇的佳釀,最嬌媚的女子,說不盡旖旎奢華的光景,幾可使人忘卻人世煩惱。book18.org

  黑衣人不由暗中感嘆道:「此處的擺設一如四年以前,只是時光無情,人事再不復從前。當日的英俊少年如今已成了這般人鬼不如的模樣!」book18.org

  一時思潮起伏,竟有些發古幽思起來了,不禁暗暗好笑,自己什麼人?一名江湖普通的淫賊,而且還是隱身於名門正派、白道高人中見光即死的盜玉竊香之輩!「一邊自嘲一邊打量起周遭景物起來,正興致勃勃間忽聽得彩聲四起,只見水榭上的簾幕一層層緩緩拉開,十數名少女素衣環佩,頭戴高髻,手捧孔雀翎,扮做月宮仙女的模樣翩翩起舞。絲竹悠揚,舞姿妙曼,風過處輕紗飛揚,幾欲凌空而起,襯著天上圓月,水中倒影,真如剛從月中冉冉而下。book18.org

  只聽得羯鼓數聲,緩急應節,樂聲驟止,舞女也齊齊退了下去。看台上立時寂靜下來,有一縷箏聲幽幽響起。仿佛是流水落花的寂寞,又或如纖纖細草的無奈;仿佛是輾轉反側的思念,抑可能是滄海桑田的感懷……book18.org

  箏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便似剪燭夜話平生事,瀟瀟夜雨落窗欞,說不盡那一種輕柔婉轉,令人只覺得往事如風,驀地兜上心頭。book18.org

  只見珠簾輕卷,彈箏的女子驀然現身人前。只見她身著淡綠色衣衫,烏雲輕挽,微微現得有些蓬鬆,除斜插了一枝碧玉簪外沒有任何裝飾,臻首半垂,但偶然微抬間瞥眼可見娥眉如畫。book18.org

  只聽她唱道:「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摘直需摘,莫待無花空折枝。」book18.org

  歌聲並不尖脆,卻微微帶了些化不開的慵懶之意,清冽醇€€,如飲美酒,令人醺然自醉。book18.org

  一曲既畢,縴手在箏上輕輕一划,這才抬起頭來,顧盼四周,一雙妙目清婉若水,被她看到的人都不覺骨軟筋舒,渾忘了自己的身份作派。她盈盈一笑,站起身來,儀態優雅地福了一福,大眾如夢初醒,登時掌聲如雷。book18.org

  黑衣人自這女子出來就變得目瞪口呆,原來這女子正是他昔日枕畔情人床上嬌娃——江東名妓謝映芷。望著她益發充滿了成熟婦人魅力的豐滿嬌軀和那風情萬種的絕代容顏,他只感腦中一滯,心下黯然,不知這些年來,曾有自己獨享的嬌娃有過多少恩客,又有幾許各色男人在她身軀上墾耘播種,方可形成她今日這付艷麗模樣? book18.org

第一集 第五章 陰謀 book18.org

  黑衣人昔日裡也是一介江湖浪子,浪蕩花叢遊戲人間,和多名江湖俠女深閨怨婦有過風流韻史,後來迭遭變故,多年來修心養性潛修山林,加之本就性格涼薄,此刻雖一時心情激盪黯然消魂,片刻之後也就恢復如常了。book18.org

  他心中浮過往日裡和謝映芷的床上恩愛纏綿,渾身漸感燥熱,知道自己多時未碰女子,積壓的慾火早就蓬勃待發了,不由思量起解決辦法來,暗道:「我本是欲往幀王府去窺看一下,那陵陽郡主是否真如宮老兒所言,嬌艷秀麗美貌絕俗,既然順路來到了淑玉台,舊情人又如往日一般的顛倒眾生,不如就在此和我的小映芷再續前緣、重輔恩情!嘿嘿,只是女人心思難測,她以前雖待我似是有些情意,我卻飽食遠揚,如今又是這般模樣,不知她是決絕不理呢還是心理鄙視?」book18.org

  一時憂慮不絕,患得患失起來,委實難以決斷。book18.org

  忽聽得樓下一聲高亢令聞者熱血沸騰的歌聲傳來,與可謝映芷適才的柔媚婉轉完全不同。他順著聲音低首望去,只見一人倏然從一眾座客站起,手握一隻酒壺,腳步蹣跚,一付醉態可掬的模樣,一路放聲狂歌,施施然走了出去。book18.org

  只聽他唱道:「南登碣石館,遙望黃金台。丘陵盡喬木,昭王安在哉?霸圖今已矣,驅馬復歸來。」book18.org

  他的歌喉雖然不佳,聽來卻別有一番雄渾之氣,極為動人心魄!這是唐朝陳子昂的詩句,陳子昂曾隨武攸宜北擊契丹,他的詩慷慨高韜,幽燕一帶流傳頗廣。book18.org

  此時大明雖是一派盛世氣象,但卻潛流暗付隱憂重重。北方韃寇蓄養軍馬,意圖不明,令邊關軍備不敢稍懈;沿海倭寇雖在一代名將戚繼光的兵威下暫時平息,隱患卻未根除;而朝中卻是奸臣當道結朋連黨,排斥忠良禍國殃民;而聖上卻受妖道蠱惑,迷信方術,不理政事,致使英宗正德時的宦官之禍又初露端倪。book18.org

  神州亂象漸萌,風雨欲來!和大唐中晚期時的社會狀況頗多相似,因此這意態豪雄的大漢,在這煙花之地,聽過靡靡之音後的眾人具是迷醉留戀之色,不禁引吭高歌,意圖振聾發聵驚醒世人:我輩男兒有責保家衛國,抗擊敵寇,切莫為這般犬馬聲色消磨了大丈夫雄心壯志!book18.org

  黑衣人心中一動,看此人著裝行事,令他想起一個名傳天下,中原道上無不敬其三分的人物——「丐幫」幫主、名聞黑山白水關內塞外的正道絕代高手「龍行天下」向天嘯。只是此人向來不居行跡,遊戲風塵,儘管人間不平之事。在這時刻突赴江南,以他為人身份,當不會專門為陵陽郡主的生辰而來——雖然天下皆知他和禎王交情極為深厚。book18.org

  那麼,莫非禎王朱見幞此次專門號召中原群雄,並非是為愛女賀壽如此簡單,其中實是另有內情?想到這裡,黑衣人不覺頗感有趣,決心打探清楚此事底細原委,展開身法,悄然尾隨著這天下有數的頂尖高手身後去了。book18.org

  淑玉台最高處是一座小紅樓,樓中紅燭高燒,香氣氤氳,正是本樓頭號名牌謝映芷姑娘的香閨。室中陳設卻甚簡單,素絹為帳,一榻一幾,牆上掛了琴簫等幾般樂器,只几上供著的一瓶菊花開的正盛。此時月明如鏡,月色勾勒出一個纖長窈窕的身影。book18.org

  謝映芷窗前倚欄,眉梢眼角似有重重心事,卻又不為人知。忽聽門口傳來一聲嘆息,有人柔聲道:「不堪冷風雨,何事重霜華?」book18.org

  轉頭看時,一個白衣麗人長身玉立,形容溫雅,正是禎王王妃方心依。book18.org

  謝映芷款款施了一禮,欣喜的道:「原來是王妃駕臨,映芷見過王妃。」book18.org

  方心依作勢攙扶,亦是嬌顏含笑的道:「適才從淑玉台下經過,在樓下聽人說『今朝得聞謝姑娘仙箏一曲,實在不負平生』,知道你今日未曾外出,還剛剛向客人獻過藝。所以未及通傳,便進來了。」book18.org

  謝映芷臉上露出一絲羞澀,掩面羞道:「在王妃離恨閣神技面前,哪論得到小女子說樂!那些人未曾見識過高人,所以將我這等粗陋手段也看得天上少有、人間罕見了。王妃見笑了,尚請就坐。」book18.org

  拂拭了繡礅,自己也在几旁坐下,早有侍兒送上茶來。book18.org

  方心依玉手輕搖,嬌顏一沉,不滿的道:「你我琴簫之交,聞弦歌而知雅意,相識相交經年,早該拋棄世俗那套虛偽的客套禮儀。若論箏藝,你勝我多多,你我皆心知肚明,你又何必有此虛言呢?看來我們多日未見,倒是生疏了不少!」book18.org

  謝映芷低眉一笑,婉轉無端,抱歉的道:「映芷知錯了。王妃如此相待,映芷愧不敢當!但不知王妃今日怎會出府?」book18.org

  方心依露出煩惱之色,輕嘆道:「還不是為了我那陵陽丫頭!唉!」book18.org

  謝映芷身軀前傾,急忙問道:「郡主怎麼啦?出什麼事了嗎?」book18.org

  語氣之中顯得極為關心。book18.org

  方心依臻首連搖,惱道:「這丫頭就會胡鬧惹事。這不,昨夜竟然瞞著侍衛婢女偷偷地溜了出府,令我和王爺煩擾不堪。唉,不說也罷。哦,對啦,我方才在進樓之時見著一人的背影,看來極似向天嘯啊!他真來找你了嗎?」book18.org

  謝映芷聞言臉上頓黯,眼中射出情難自已的愁郁之光,櫻唇微張欲言又止,良久始嘆息一聲,口中卻淡淡的道:「他來了,隔開三年六年之後,他來了。聽了一曲後,便又斷然離去了。就如當年,我懇求他留下,以『金縷衣』之曲向他表白我的心意,他卻終於還是無言的離去,為了他的夢想!今日重逢,我借箏音告訴他我仍然情懷依舊,仍在等他,可最終還是和當年一樣的結果。唯一不同的,只是他的夢想已經改變,當年只想出人頭地成就功業,如今,他以他那和兒時一樣難聽的歌聲告訴我……他已成熟……再非往日淺薄少年……而是……而是以天下為己任的的英雄、大豪傑……」book18.org

  說到此處,她臉上露出沉浸在往事回憶的幸福之色,眼眸里卻有著難以字禁的點點傷感淚痕。不經意間一顆珠淚突然灑落塵埃,逝去無蹤,仿佛預示著一個晶瑩美夢的終結——是啊,無論多少顆淚珠,在無垠的大地上都不曾落下絲毫的印痕。那麼,他的心胸能有如大地般廣闊嗎?有,是的,他的心胸確如大地,高山,以及汪洋。book18.org

  她的聲音忽然堅定起來,不再哽咽:「他的夢想是天下,是黎民,是蒼生。他並非不懂得不渴望柔情,只是他不是一個只為了自己而活的人,所以……所以我始終無法走進他的生活。可是……可是我至盡沒有絲毫後悔曾愛上這樣一個人。王妃,如同你是我今生的知己一樣,我也是他一世的知音!」book18.org

  方心依喟然而嘆,不勝唏噓,凝視著她水霧迷濛的雙眸,輕輕的道:「你只是在等待,不去努力安知知音是否可知己?」book18.org

  語聲溫柔,目光中蘊著鼓勵的神色。book18.org

  謝映芷避開了她的目光,茫然道:「知音已自難求,知己焉敢奢望!」book18.org

  面上神色無喜無憂,深潭似的眼眸,卻流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悵然。book18.org

  方心依忽然覺得,她雖離她如此之近,她的心卻仿佛浮雲縹緲,輕煙化霧,遙不可及。是啊,自從當年得見桃花面,映芷——這個知意感性、淡雅如詩的女子,便給了她極其深刻的印象,令她引為知己,不以兩人身份之間的巨大落差為意,反而成為了深閨知己、琴錚樂友。book18.org

  猶記初見那日正是暮春時分,桃花紛紛飄落,似是赴一場永不回頭的約會。她站在樹下,花瓣便像是為她而舞。她的眼波如霧,眼底卻有深深的滄桑與落寞,就象是流星燃盡後留下的灰燼,只有溫柔的軀殼,卻看不到靈魂的熱情。book18.org

  當時自己便曾感嘆的問道,那眼神是否曾讓那志在遠方的男兒在流浪的路上多了一份牽掛,會否時不時地想起,那雲霧一般的波光之下,究竟隱藏著幾許秘密?book18.org

  方心依心中亦是漣漪頻起,極為同情這好友的遭遇,但見她直至此刻仍然傷情難抑,意欲出言安慰,只是雖有千言萬語,一時卻難以言說。只能無言對坐,一時間默默沉吟。book18.org

  良久,良久,突聽謝映芷輕柔的聲音迴響在這不大斗室之內,仿似一切寂滅後終於得到了平靜,輕輕的道:「以茶代酒,相敬知音人。」book18.org

  縴手執玉杯,淺笑盈盈,令人如沐春風裡。book18.org

  方心依微笑舉杯,仰頭飲盡。二人相視而笑,一切只在無言中!book18.org

  在幀王王府偵緝四出、滿城大索出走的陵陽郡主朱韻妃的當兒,當朝首輔嚴嵩府內的一處不起眼的小閣樓內,也是人頭涌動,有幾個男子圍桌而坐,交相密談。book18.org

  一個臉型狹長,鉤鼻鵠目的中年人滿臉推笑的道:「恭喜相爺,此番終於誅除了眼中釘楊繼盛,對禎王方面實是一次大大的打擊。」book18.org

  他雖是安坐不動,但氣勢卻是迫人,一派武林大高手的派勢。只是他語氣中充滿了諂媚溜須之意,與看來極為英偉不凡的外容頗不相稱。book18.org

  他面對的是一個矮胖老者,聞言白凈臉皮上露出一絲陰惻惻的笑容,不屑的道:「楊繼盛膽敢與老夫過不去,以為投靠了禎王就對我嚴嵩無所顧忌。嘿嘿,此番落得如此下場,怕亦是所料未及吧!哈哈!」book18.org

  中年人連連點頭,恭聲逢迎道:「相爺權勢計謀俱是當世無雙,與相爺作對哪會有好下場!所以小人多年來一直歸附相爺,照相爺的吩咐辦妥一切。」book18.org

  一句話既拍了馬匹又表了功,看到對方點頭讚許的樣子,他心中不禁極為得意。忽然眉頭一皺,轉過話題疑惑的道:「只是屬下對此事尚有不明之處,盼相爺明示,以解心中疑惑?」book18.org

  這面目白凈、氣度雍容的老者,就是大明朝當代首輔大臣,兼吏部尚書、謹身閣大學士、太常卿、少傅和太子太師等數職於一身的第一權臣€€€€嚴嵩。聞得中年人的話,含笑道:「老夫父子是從來不會虧待手下人的,你多年來一直忠心耿耿,老夫是放在心裡的,此番事完回京之後,老夫讓吏部給你兄弟武居補個兵部的實職。恩,你且說說,何事不明哪!」book18.org

  中年人馬上跪扶地上,大聲的感謝嚴相的提拔,說道屬下兄弟一定緊記相爺的恩惠,此後保證「鐵鷹黑龍堂」更加的忠心瀝膽,為嚴府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待嚴嵩親手將他從地上扶起後,答道:「屬下不明的是皇上既然已將那楊繼盛打入大牢,更令法司對其嚴厲審問,何以又遲遲不肯批准其死刑?」book18.org

  坐在他對面的一個身穿二品官服的人插口答道:「趙兄有所不知,本來學生亦是心中疑惑,後來去查了一下楊繼盛的履歷,發現此人在早年間竟也曾因彈劾總督京師地區軍機的總兵仇鸞『十不可五謬』而獲罪下獄,並被貶為狄道典史……」book18.org

  嚴嵩微嘆口氣,似乎不勝感慨的道:「想這一年來楊繼盛能從一個小小的知縣,連升四級,做到今日的兵部武選郎,那還不是因為老夫感念他當年敢第一個站出來彈劾那恩將仇報的仇鸞老兒,而對他格外加恩的緣故?想不到反而被他反噬一口。哼,他不思報恩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悍然上疏,誣劾於我!和仇鸞一個德行。真正氣煞老夫!」book18.org

  說完重重哼了一聲,鬍鬚飄拂,顯得氣憤之極。book18.org

  中年人即是那趙武居的兄長、掌管四絕之一「鐵鷹黑龍堂」的趙文華,他此刻亦露出義憤填慨的樣子,陪著笑道:「相爺大人大量,自然不會與這等小人一般見識。」book18.org

  嚴嵩瞥了他一眼,擺了擺手,怒色稍霽道:「罷了,懋卿且說下去。」book18.org

  適才那人被他無禮的打斷說話,卻不曾有絲毫不悅之色,只肅耳恭聽,聞言續道:「這楊繼盛能從一個小小知縣,爬到今日的朝廷重臣,誠如相爺適才所言,原本就是您老人家的格外開恩。不過,依學生所見,楊繼盛當年能從一個更小的典史位置上被重新起用,這其中恐怕也有皇上的一些意思在內罷?」book18.org

  嚴嵩神色微動,盯著他道:「怎麼說?」book18.org

  那人又一躬身,低聲道:「相爺明鑑。學生查閱楊繼盛的存檔時就發現,當年他被調任諸城知縣時,就是皇上親自御批的結果。」book18.org

  嚴嵩微微一驚,陷入沉思之中。book18.org

  趙文華接口問道:「鄢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說皇上還顧念楊繼盛當年直言上疏的忠心,因此想饒過了他?」book18.org

  那人正是刑部右侍郎鄢懋卿,他微微搖頭,沉聲道:「趙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聖上剛毅果敢,待群臣威嚴有加,楊繼盛不過一個小小言官而已,何能動聖上眷顧之心?我所慮者,是皇上如今對楊繼盛那封誣陷相爺的奏摺的態度。」book18.org

  嚴嵩忍不住從太師椅中站起,橫眉一豎道:「你是說,皇上對他誣劾老夫的一派胡言亂語竟已……」book18.org

  鄢懋卿低聲道:「相爺,可還記得當年夏言被皇上重新起用,那夏老兒大肆壓迫相爺之時?天威難測啊!依學生之見,我們須要早做計較,遲則生變。」book18.org

  嚴嵩慢慢靠回太師椅背,緩緩地道:「懋卿有何高見,但說不妨。」book18.org

  鄢懋卿陰笑一聲,建議道:「這件事,全由那楊繼盛身上而起。『解鈴還須繫鈴人』,只要楊某早早閉口,這一場大事,自然也就化為烏有了。而學生聽說,這幾日法司對楊某拷問甚是嚴厲,每日裡他從詔獄帶枷前往刑部受審之時,一路上鮮血淋漓。似這等情況若一朝橫死,別人也只會說他因刑傷太重而死,或是熬刑不過,自殺身亡。」book18.org

  說完得意地一笑。book18.org

  趙文華在一旁讚嘆道:「鄢大人此計大妙。」book18.org

  嚴嵩臉色陰沉下來,默默沉思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卻不言語。趙文華忙殷情的道:「相爺,此事容易辦,交給文華好了,保證不出絲毫差錯。就算露了痕跡,亦只會追查到我派去的江湖浪人身上,決不會牽連到嚴府!」 book18.org

第一集 第六章 驚艷 book18.org

  暮色四合,晚霧流照,明月千里清澤如畫,疏星閃動,顯得分外皎潔。此處是位與金陵城東門的鐘山山脈,山谷幽林,疊翠峰巒,風起松濤,蟲語鳥鳴風景秀麗。book18.org

  一條黃色人影一路如飛掠躥而來,其速度如此急厲,以致將他身後扯扶著的另一個人凌空帶起,微微橫在空中,好似由風托著,那麼輕巧的隨同前行之人來至一處斷崖前。崖上有一座不知何年哪人建造的已顯破落的有數條細索並成的鐵橋,橫過崖下淙淙流水,架向對面山峰。book18.org

  這道人影正是道上自趙武居鞭下救得封十五並將其攜帶回居處的「憐花公子」楚行雲。此刻,那身材雄壯的封十五已陷入半昏迷狀態,整個身軀全靠他攙扶方不致頹然倒地。book18.org

  楚行雲望著這些銹跡班駁的鐵索,似乎稍加些重量就會崩塌,不禁劍眉微皺。他若單身一人,以他的絕世輕功,至多四次起落就可越過這長近三十丈的鐵索橋,但要扶著身側這至少有兩百多斤重的大漢同過,就不是那麼易為了。book18.org

  此刻,楚行雲方才後悔適才決定,因怕在次深夜帶著一渾身血跡班駁的大漢尋醫問藥而太過顯眼,加之距離位於陡峭的鐘山之頂的山居並不遠,所以索性盡展輕功,一路趕返取藥救治封十五。為爭取時間從這後山的險峻山崖抄走近路,但他多時未走此路,萬想不到可通過兩側山峰唯一的鐵索橋回破損腐朽至此。book18.org

  此際他不知是仗以輕功飛度呢,或抑是回程從原路返山?但前者需要涉險,而後者勢必耽誤協下封十五的傷勢,一時不知如何是好。book18.org

  正自猶豫之際,忽然流水嘩嘩,似乎一葉扁舟從遠處水流逐漸飄來,縱使以楚行雲的目力亦覺模糊不清,待緩緩近前至橋下不遠處,他才透過山林濃霧看清飄來之物。book18.org

  只見一個修長優美、作文士打扮的女子,正負手長窄的竹舟中,平視仰纜山間寧靜悠遠的怡人景致。迎著山水送來的夜風,一襲淡青長衫隨風拂揚,說不盡的閒適飄逸,俯眺清流,從容自若。她身後側長身玉立著一個娉婷少女,背上掛著一柄造型典雅的古劍,平添三分英凜之氣。book18.org

  但此際楚行雲心神全為先前那女子所吸引,完全無法移開目光去仔細打量這個較之似乎小著幾歲的少女,但瞥視之下感覺她體態氣質,應該也是個人間罕見的絕色美女無疑。book18.org

  從楚行雲的角度瞧向竹舟,半闋明月剛好嵌在那女子臉龐所向的夜空中,把她沐浴在溫柔的月色里,份外強調了她有若鍾天地靈氣而生如川岳般起伏分明的秀麗輪廓。book18.org

  他號稱憐花公子,縱橫武林,自是見慣美人尤物,但此刻亦不由狂湧起驚艷的感覺。她的艷與世俗美女絕不相同,是一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般自然的、無與倫比的真淳樸素的天生麗質。book18.org

  就像水中女神,忽然興到現身水畔,她的來臨更添周遭空山靈雨的勝境,如真似幻,令他有如在夢中的感覺,只覺得她雖現身凡間,卻似絕不該置身於這尚不能配得起她身份的塵俗之地。book18.org

  整個天地都似因她而被層層濃郁芳香的仙氣氤氳包圍,教人無法走出,更不願離開。這種異乎尋常,令人呼吸屏止的美麗,實非塵世間的凡筆所能捕捉和掌握。book18.org

  她的出現就像破開空谷幽林灑射大地的一抹陽光,燦爛輕盈,美眸更是清麗如太陽在朝霞里升起,又能永遠保持某種神秘不可測的平靜。而在平靜和冷然的外表底下,她的眼神卻透露出彷若在暗處鮮花般盛放的感情,在傾訴出對生命的熱戀和某種超乎世俗的追求。book18.org

  整個山林忽然靜如鬼域,只有崖下流水打上兩側崖壁的聲音,沙沙響起。就在楚行雲心弦震動的當兒,明麗得如荷花在清水中傲然挺立的美女,輕仰長秀優美的脖子,俏臉朝木立崖上的許雲樓瞧來,美眸異采漣漣,扣人心弦。book18.org

  楚行雲終於徹底看清她的真面,就若給她把石子投進心湖,惹起無數波動的漣漪。book18.org

  在修長彎曲的眉毛下,明亮深邃的眼睛更是顧盼生妍,配合嵌在玉頰的兩個似長盈笑意的酒窩,肩如刀削,蠻腰一捻,纖€€合度,教人無法不神為之奪。她的膚色在月照之下,晶瑩似玉,顯得她更是體態輕盈,姿容美絕,出塵脫俗。她見這個年輕男子自她倆出現後就失魂落魄地瞪視,那對令人神魂顛倒的秀眸射出銳利得似能洞穿別人肺腑的采芒。book18.org

  楚行雲一驚,心下竟然被這女子看得微感寒意,似乎自己冒犯了她,趕緊轉首移開目光,不敢和她對視,暗驚世間竟有如斯美女,自己以前所間,和她相比就如糞土。book18.org

  移開目光後,才猶如恍從夢中醒來,恢復心神。突然恍覺她身後那少女似乎頗為熟悉,不僅又低頭俯視竹舟,恰在此刻那舟正好通過鐵索橋下,飄往他身後,不知為什麼他竟不敢轉身追視,但在驚鴻一瞥中他已看清那少女面貌。book18.org

  她與那女子站在一起,雖然完全被她遮掩了光彩,但其實這少女在他所見過的眾多美女中亦算上佳。她秀眉細長,直鼻薄唇,額頭圓潤,下頷尖圓,臉型削直如劍尖,鳳眼狹長,睫毛濃密,其間忽閃著一點水樣光芒,如深潭迷霧般蒙蒙迷離,給人一中難言的刀鋒一般的冰亮美態,使人難以或忘。book18.org

  楚行雲不禁低呼出聲,暗忖:「這不是心姨的女兒,『紫衣鸞鳳』朱韻妃嗎?」book18.org

  楚行雲以前在偷會情人的時候曾困難到過她幾次,但他怎麼也想不到向來養尊處優的陵陽郡主竟然會出現於此荒涼山地,所以適才並未注意認出。book18.org

  算起來自己和她該算是師兄妹,因為自己師從「琴劍逸仙」莊清音,與朱韻妃的師傅冰魄神妃一樣同出自離恨閣,但莊清音多年前因與師門交惡而獨創門戶,今日裡蝶衣會的聲名並不比位列「二宗」的離恨閣低多少。只是兩派從不曾有過往來,上一代的恩怨延續下來,楚行雲雖知道與她的關係,卻也不曾放在心上,而朱韻妃更是不知有這麼一個師兄,兩人只見過幾面,還是方心依介紹的。book18.org

  剛才見到楚行雲打量她,朱韻妃瓢齒微露,梨窩淺現,嫣然一笑,使得楚行雲暗暗詫異她為何並未和自己打招呼?兩人總算是認識,而且朱韻妃待人向來極有禮貌。難道她此行有什麼隱秘之事?book18.org

  楚行雲暗自不解,回思適才朱韻妃對那艷絕人世的女子甚為恭敬,據自己所知,素來心高氣傲的陵陽郡主尚未曾對人如此過,甚至其中還包括了她的父親——自來極其寵溺她的幀王。book18.org

  難道,難道剛才那女子竟是她的師傅?想來只有她的師傅才能夠令她俯首貼命,恭敬順從。因為她的師傅並非普通之人,而是屬於武林正道少有的幾個頂尖高手之一的冰魄神妃。book18.org

  冰魄神妃身為傳世幾百年的離恨閣的當代閣主,自有著世人難以想像的絕代神功秘藝,雖然未曾列入天下四尊,但卻和「慈心羽士」管三白、丐幫幫主「折情掌」向天嘯等白道絕頂高手人齊名,是當代武林人人欽服的大宗師。book18.org

  楚行雲暗自駭異,她們師徒聯袂出現,不知出現了什麼驚人變故?但自己在江湖中並未聽說什麼呀!望著竹舟遠逝的方向,不禁搖頭無語。book18.org

  黑衣人懊惱之極,他剛才緊隨著那大漢走出淑玉台,因為他懷疑此人正是自己心中所疑之人,若果真是他,那縱然以自己傲視當代年輕一輩高手的輕身功夫,加以萬分小心在意,也還是沒有信心可以能脫出此人的耳目。book18.org

  他全神貫注,小心翼翼的騰挪身形,卻不料就在剛入距離淑玉台旁不遠的集慶巷時,一直在視野中安步當車的前方人影卻無端端的不見了。book18.org

  黑衣人大感駭異,暗忖道:「看來此人果真就是丐幫幫主『折情掌』向天嘯!否則怎會在我玉音子的全神注視下無斷斷的失去了蹤跡?向天嘯能帶領丐幫稱尊武林,成為四絕之一的北幫,果然神功高絕,名不虛傳!」book18.org

  原來此人即是棲霞觀自主持衛虛子以下最為傑出的弟子玉音子,也是現今名傳天下的「四秀七英三公子」中的一位。此刻雖遇著出道以來少有的大挫折,但他卻暗暗地安慰自己,以向天嘯的罕見神功,自己跟丟他應該不是意外,無須自找煩惱。book18.org

  想起此次瞞著主持出來尋花問柳的目的,既然已經跟丟了丐幫的人,索性不如熄了那份追根究底之心,怡然一笑,轉身望早已暗中探得的幀王王府所在的清涼山行去。book18.org

  正是春夏相交的時分,莫愁湖上長堤柳葉,千萬細瘦枝條風中漫舞。四周一片寂寥,獨有湖中一隻小小畫舫燈火通明,在這涼夜中像一小簇躍動的火苗。book18.org

  曲凌塵羅衫飄拂,獨坐船頭,纖纖玉手中執了一柄小扇,全神貫注地煮水烹茶,動作輕盈自如,絲毫不見笨拙做作,清麗脫俗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愁意。book18.org

  至今猶還記得當日自己初出師門,臨安道上不慎著了江湖著名淫賊「花蜂」的道兒,正自危急之時,他突然出現,奮力擊退了那看著自己、臉上滿是淫惡之色,卻是武功不俗的男人,在扶起因迷香而渾身軟弱無力的自己時,臉上露出燦爛好看的笑容,溫文有禮的輕聲道:「小姐受驚了,在下『魅影公子』慕容寒燈!」book18.org

  輕舟隨波蕩漾,茶水已然滾沸,而人依然未見。此刻的曲凌塵悄立風中,一身白色衣裙,膚色瑩如無瑕美玉,眼波流轉,不施粉黛的清麗臉兒被舟中燭光一映,更添幾分艷麗,恍如春雲乍展爛漫花開,若有人得見如斯麗姝,當會目眩神迷,生出「此人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的感覺。book18.org

  她望著空空蕩蕩的岸邊,輕嘆道:「慕容公子,當初分別之時你既約定和我在此相會,我好不容易出得府來,又謊言欺騙王妃分頭找尋郡主,但在此等了半夜卻為何仍然不至,難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麼?不,不會的,當時你看我的眼神不似無情之人啊!」book18.org

  她雙目轉而凝注搖曳的燈火,思緒起伏,盡記掛著那瀟洒倜儻的人兒,默然良久後忽然想道:「只惦掛著和他的相會,唉,卻將找尋郡主的事給耽誤啦!」book18.org

  記得一月前步出幀王府之時,自己藉口要獨自尋找郡主,王妃雖不放心但給自己纏得受不了終於答應了下來,還千叮萬嚀的囑咐,心下不由悚然一驚,從濃熱的情火煎熬中清醒了過來,暗暗下定決心:「再等一刻,他若還是未至,我就再也不能等下去啦,該趕緊與王妃會合才是!」book18.org

  想到這兒,芳心不禁有些黯然起來默然良久獨自銷魂,忽然只見她輕盈的站起,返身艙內取出包袱內的一管玉簫,放到唇邊,邊緩步來至船頭,邊就唇吹奏起來。book18.org

  玉音子此刻恰好來至湖畔,突聞湖中小舟傳來簫聲,不禁一怔,腳步緩了下來。細聽之下,只覺曲聲婉轉悠揚,如怨如慕,似懷遠人,又似微有怨恚之意。清雅中另有一種纏綿,入骨透心。book18.org

  一曲既終,突聽一陣曼聲歌道:「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綢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book18.org

  歌聲輕柔,遠遠聽來,恍如仙音。book18.org

  他不由想像著一管通體深碧的玉簫,映著舟中佳人瑩白無瑕,仿佛透明般的纖纖十指,在燈火掩映,湖水蕩漾中宛然就著櫻紅柔唇,仙音裊娜,在夜色中飄散不絕的美人吹簫圖,心神一盪,對這舟中的女子起了一股不可遏止的好奇之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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