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358-360）】 book18.org
作者：hui329book18.org
2020/2/20發表於：首發SexInSex 禁忌書屋 第一會所字數：10400 book18.org
第三百五十八章 誤打誤撞 book18.org
吸溜一口，將一盆燕窩八仙鍋倒進嘴裡一半，燙得莫言老兒張大了嘴巴往外吐舌頭，忙不迭又灌了一盞冰鎮葡萄酒，才算讓火燒火燎般的舌頭好過了些。 「莫老，不必著急，菜還有……」丁壽乾笑著勸解。 book18.org
莫言壓根就沒當他在眼前，搶過來一碟子燒鹿尾又往嘴裡猛扒，看得丁壽直皺眉頭。 book18.org
好不容易等莫老兒風捲殘雲般將一桌子菜掃蕩一空，心滿意足地捧著溜圓的肚子坐在那裡打飽嗝，丁壽才來得及再次張嘴。 book18.org
「晚輩想請您幫個忙……」 book18.org
「老人家我幫不了你。」莫言隨手掰斷了一根筷子，拿著斷筷大剌剌地開始剔牙。 book18.org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丁壽還沒說完便遭打斷，心氣兒自然不爽。 「你想說什麼？無非是讓我老人家在顧丫頭面前說幾句好話，」莫言在椅子上盤起一條腿，大搖其頭，「另請高明吧，老人家我愛莫能助。」 book18.org
「莫老便這般不講情面？」丁二爺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老傢伙成天吃老子喝老子，臨了一句「愛莫能助」就想把爺們打發了，做夢！ book18.org
「我老人家哪還有情面可講！」莫言一下子蹦了起來，張牙舞爪地指著草房四壁，「你看看，你看看，我這屋子多久沒人來打掃了，本來隔三差五能有的一頓牙祭也沒了蹤影，你可是坑苦了我啦！」 book18.org
「丁小哥，不是老人家我說你，納個妾而已，從側門直接用轎子抬進去就算了，何必搞得滿城風雨，顧丫頭這一賭氣，老人家我可是倒了大霉，險些活活餓死在這鳥不拉屎的倒霉地方！」 book18.org
聽著莫言喋喋不休地傾吐苦水，丁壽舉目看去，果然房間四周角落積了不少塵土灰網，窗前花瓶內那束紫薇花也已乾枯凋謝，的確已多日未有人打理。 「連累莫老您受委屈了。」就事論事，二爺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book18.org
「便算老人家我求求你，快去哄哄顧丫頭，把事情解釋清楚，你們這神仙打架，我可禁不起這池魚之殃。」莫言可憐巴巴道。 book18.org
「我難道不想去說清楚，而今我連顧府的大門都進不去，顧北歸那老……咳咳，顧老英雄一律擋駕，只說」小女不在「，」小女身子不適，不便見客「，若不是見不得採薇一面，我又何苦來您這裡苦苦等候。」丁壽也說起了自身委屈。 莫言苦著臉子，「這可如何是好，沒了顧丫頭照顧，老人家我的日子還怎麼過！」 book18.org
一老一小相對枯坐，長吁短嘆，一時都沒個主意。 book18.org
「莫老，您能不能幫小子一個忙……」丁壽突然眼睛一亮，貼著莫言耳朵低語了幾句。 book18.org
「不行不行，這要讓顧老頭和他那口子知道了，那還得了，顧老頭也就罷了，那鳳辣子可是真能提刀砍人的。」莫言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樣。 book18.org
「莫老您堂堂大丈夫，還懼怕修羅仙子一介女流？」丁壽激將道。 book18.org
「怕？我老人家有什麼可怕的！」莫言眉毛一豎，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樣。 丁壽暗道一聲「有門」，剛想趁熱打鐵，再激上幾句，沒想莫老頭隨即臉色一垮，肩膀一塌道：「我能不怕麼？鳳夕顏那娘們的」修羅三式「六親不認，雖說嫁人生女這麼多年了，這火爆脾氣有增無減，她要是知道我在你們倆人中穿針引線，還不拆了我這把老骨頭！」 book18.org
你個老廢物，平時嘴炮的本事都哪去了，丁壽憋著一肚子氣，斟酌一番，又道：「這樣，莫老將顧府內的院落布置繪製一張詳圖交於在下，其他便不勞您老了。」 book18.org
「這個麼……」莫言還是舉棋不定。 book18.org
「從明天起，我讓松鶴樓每日給您送一桌席面過來。」 book18.org
「好，就這麼辦。」莫言一拍巴掌下了決斷，又不放心地囑咐一句：「出了事可千萬莫要扯上我老人家。」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重雲堆疊，星月匿跡。 book18.org
入夜後的顧府後宅闃寂曠寥，不聞人聲，只見重樓疊檐的重重黑影。 後花園的一處花叢突然間晃動了一下，鑽出了一張尖嘴猴腮的怪臉，左顧右看察覺附近無人後，又迅速縮了回去。 book18.org
「大人，這圖畫得怕是不太準確，此處位置不像是顧女俠閨房所在。」 可憐堂堂東廠子顆領班常九，硬是被丁壽相中又做了一回地鼠門挖洞的本行。 book18.org
「有個大概就行了，那老梆子也不是專業繪圖的。」進入顧府後宅出乎意料的順利，丁壽心情大好，也沒起遷怒的心思。 book18.org
「老常，你接著挖，我去探探路。」丁壽也不等常九回話，閃身隱入了走廊暗影之中。 book18.org
院中燈光晦暗，花影斑駁，丁壽如沒頭蒼蠅般一通亂撞，自然尋不得門路，「呸！還九城大豪呢，這麼摳門，只在廊廡拐角處掛一盞角燈，省出的蠟燭死後才捨得燒麼！」 book18.org
顧北歸讓丁壽有情人不得眷屬，心裡早已記恨上了，無事便吐槽幾句，過過嘴癮也好。 book18.org
正當丁壽瞻前顧後，不知何去何從之際，突然見遠處影影綽綽一點亮光越來越近，丁壽立即背靠廊壁，提起一口真氣，施展壁虎游牆之術，無聲無息地攀至廊頂隱去身形。 book18.org
亮光漸近，原來是兩個小丫鬟，一個提著燈籠在前引路，另一個捧著疊放整齊的一沓衣裙緊跟在後面，二人穿過廊廡，絲毫未發現頭頂暗藏的人影，在一處拐角一轉，亮光漸漸隱沒。 book18.org
小丫頭捧的那套衣裙質料上乘，不像是下人穿用的，莫非是……，落下身形的丁壽麵露笑意：想什麼來什麼，天助我也！ book18.org
念頭一動，丁壽便順著二人去的方向躡了過去，未行百餘步，便見廊道盡頭的一間房門打開，適才的兩個小丫鬟空手退了出來，帶上房門，拾起燈籠，又向這裡走來。 book18.org
丁壽故技重施，躲過二人眼目，快步行至那間房門前，側耳細聽，未聞人聲，只有一陣嘩嘩的悅耳水聲。 book18.org
沒這麼巧吧，難不成今日是個「天胡」，丁壽嘴角微翹，顯露出幾分淫蕩的壞笑，認識這麼久了，還未見過採薇的「真身」，擇日不如撞日，趕巧就在今天吧，想來依顧採薇的溫軟性子，定會原諒丁大哥的「無心」之失。 book18.org
掛著賤笑的丁二爺輕推房門，躡手躡腳地進了屋子，穿過大廳，只見西次間迎面豎立著一張紅梅刺繡扇屏，透過扇屏朦朦朧朧可以見到裡間是一個數丈方圓的寬大水池，水氣氤氳之中，一名半裸女子正在池邊鞠水清洗凝脂。 book18.org
清澈水流順著光潔如玉的裸背滑下，青絲如瀑般掛在圓潤白滑的肩頭，溫熱的池水由粉光如膩的玉體香肌上不停滾落，女子發出了一聲綿長愜意的低吟。 眉目如畫，容光照人，池中女子分明便是顧採薇那小妮子，丁壽故意放重了腳步，快步繞過屏風，朗聲道：「好妹子，可想死大哥我……」 book18.org
池邊女子驟聞人聲猛地轉身過來，一雙剪水雙瞳只是閃過短暫的驚愕後便被盛怒替代，目光宛如兩柄利劍直刺丁壽。 book18.org
話未說完，丁壽便已覺察不對，這女子容貌雖與顧採薇有八九分相似，身上氣息卻截然不同，還未等他分辨究竟時便見池中女子玉臂擊水，一蓬蘊含真氣的水珠撲面激射而來。 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丁壽急忙身子後仰，倒翻而出。 book18.org
甫一落地，只聽「嗤嗤」聲連響，那扇紅梅繡屏眨眼間便千瘡百孔，被水滴射成了篩子，這哪裡是溫柔可愛的軟萌妹子，分明是殺人不眨眼的母老虎啊！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其母其女 book18.org
一道倩影破水而出，粉彎玉股翻轉盤旋間嬌軀已然裹上了一層玫紅輕紗，殺氣凜冽地眼神凝視丁壽，讓二爺不寒而慄。 book18.org
「何方淫賊，敢來討姑奶奶的便宜！」 book18.org
自知理虧的丁壽不敢抬頭，可垂下的眼光不經意又被裸露在輕紗外的那雙渾圓筆直的玉腿所吸引。 book18.org
「好腿！」丁壽不禁贊出聲來。 book18.org
女子順著男人眼光向下一瞧，不知是羞是怒，無暇嬌靨上騰起兩片彤雲，一抖輕紗，掩住自己修長粉腿，抬首嬌叱道：「不知死的小子，還敢亂看！」 「咚」的一聲，女子詫異地發現廳內鴻飛冥冥，已無半點人蹤，只有兩扇房門猶在虛晃不定。 book18.org
「該死！」 book18.org
女子一聲怒喝，輕盈身姿忽地幻化成一道紅色輕煙，追逐而出。 book18.org
後花園花叢中，常九叼著一根青綠草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被陡然出現在眼前的丁壽嚇了一大跳。 book18.org
「大人，您回來的正好，卑職……」認清來人後，常九忙不迭地起身行禮賣好。 book18.org
「要出人命了，別他娘廢話了！」 book18.org
丁壽壓根就沒聽常九說話，抬腿將這地鼠重新踹進了洞裡，自己隨後跳了下去，扯過適才挖開的草皮蓋住了洞口。 book18.org
幾乎前後相繼，一片草木花枝如被狂風吹過，紛落如雨，在地底跌得七暈八素的常九也不知頭頂怎地忽然就生了如此動靜。 book18.org
聲勢稍歇，一個飽含怒意的清脆恨聲尤為不甘地道了聲「可惡」，隨即便聽地面上一片嘈雜人聲，府院內被驚動的各色人等都涌了出來。 book18.org
手舉著草皮的丁壽側耳聆聽，只憑衣袂破風及步伐輕重已可判斷來人中不乏高手，這顧北歸果然不愧江湖孟嘗。 book18.org
「夫人，出了何事？」一個高亢尖銳的聲音問道。 book18.org
罡風破空，一聲悶哼，顯然有人吃了虧。 book18.org
「有眼無珠的混帳東西，胡亂看些什麼！」潑辣嬌叱聲又起。 book18.org
眾人似乎被女子氣勢所嚇，一時內無人應聲。 book18.org
「一個個都啞巴了，怎麼沒人說話！」女子不依不饒地喝問。 book18.org
「發生了什麼事？」顧北歸那洪亮的聲音響起。 book18.org
「夫人，文宣又哪裡得罪你了？何苦下此重手。」顧北歸的質問中隱約夾雜了一絲不滿，「衣衫不整的成何體統。」 book18.org
地下丁壽暗道一聲苦也，這婆娘想必就是修羅仙子鳳夕顏了，難怪與顧採薇如此相似，這下麻煩了！ book18.org
「你個老東西還有臉說，整日裡結交一群雞鳴狗盜之徒，什麼河北三虎、魯中四義的，還真當自己是孟嘗君了，而今到好，偷雞摸狗到我浴房中去了，看你如何分說！」鳳夕顏大有興師問罪之勢。 book18.org
「哦？怎麼回事？！」聽聞有人偷窺自己老婆沐浴，顧北歸脾氣再好也忍不下了，語氣中蘊含著濃濃恚意。 book18.org
「我等聽得院中聲響才出來查看，其餘一概不知。」府中的門客武師紛紛搖頭否認，開玩笑，這位主母是何脾氣他們又不是不知道，平日見了大氣也不敢多喘，誰會色膽包天去摸這老虎屁股。 book18.org
「事到如今還想狡辯，待老娘將你們一個個扒皮抽筋，拷問個明白……」 「夫人不要魯莽，這其中想必有什麼誤會。」覺得事有蹊蹺的顧北歸急忙勸解道。 book18.org
「誤不誤會查了就知道，把府中你招攬的那些閒雜人等全都叫起來，老娘我一個個辨認，不信查不出來。」鳳夕顏可不是耳根子軟一勸就打住的性子。 「夫人，此事不宜張揚，誒，你且把衣服先穿好再說……」 book18.org
聽得頭頂上人聲漸稀，丁壽才算長出了口氣，騰出手晃燃一隻火折，轉首見常九正一臉佩服地望著自己。 book18.org
「大人，您真是不得了，這鳳夕顏當年是江湖中有名的美人，只因武功高強，脾氣暴躁，沒幾人能稍得近昵，卑職連遠觀都不敢，沒想到今日您……呵呵……」 book18.org
常九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露出的眼神是男人都懂得的意思。 book18.org
「不是這麼回事，你聽我解釋……」 book18.org
「屬下明白，您老放心，我常九的嘴巴最是嚴實，無論是府上女眷，還是幾位公公那裡，卑職一定守口如瓶，不會泄露一絲風聲。」 book18.org
常九會心一笑，剖出一腔子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俠肝義膽，讓丁壽無話可說。 「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剛才要說什麼來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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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素雅的女子閨房內，懸掛著一盞紅木框的梅花式羊角宮燈，顧採薇明亮的眸子仰視著透明燈罩內不斷跳動的燭火，一瞬不瞬。 book18.org
「愚兄今日逛街，恰巧看了幾件珍奇物什，特意選了幾件來給賢妹解悶。」小侯爺郭勛獻寶般地將幾件做工精緻的釵釧首飾擺到了顧採薇面前。 book18.org
顧女俠目光由燈前移開，只在首飾上輕輕掃過，淡淡道：「郭世兄費心了，小妹用不上這些，好意心領，還請拿回去吧。」 book18.org
討個沒趣，郭勛訕訕一笑，「這些東西確實粗劣了些，愚兄已命人從廣東採辦番物，待尋到精巧有趣的物件再送來給賢妹過目，否則整日悶在府里，怕是要憋出病來。」 book18.org
顧採薇眼睛一亮，「既然郭世兄憐惜小妹，便請向爹求情，解了我的禁足。」 book18.org
「這個麼……倒也並非不可。」 book18.org
郭勛迎著顧採薇期待雀躍的眼神，嘿嘿乾笑道：「只要賢妹保證不去尋那丁壽，愚兄定為妹子說項。」 book18.org
「我要尋什麼人，要你管閒事！」顧採薇美目一翻，氣哼哼地說道。 「愚兄豈敢幹涉賢妹私事，只是那丁壽乃一浮華浪子，行止素來不端，倚仗權勢四處拈花惹草，甚至為納妾一事求得陛下明旨，大肆鋪張，轟動九城，武定侯府還送了大禮，那日的場面，嘖嘖，等閒權貴納新也不過如此……」 顧採薇捂住耳朵，螓首連搖，「不聽不聽，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麼，誰想聽！誰願意聽！」 book18.org
郭勛得意一笑，「顧世伯也是擔心妹子涉世不深，受人花言巧語的哄騙，這男女之大防……」 book18.org
「郭世兄，時候不早，小妹也乏了，你無事便請回吧，孤男寡女久處一室，難免瓜田李下之嫌，若讓家中長輩得知，反而不美。」顧採薇冷冷打斷郭勛的鼓唇弄舌。 book18.org
豈知郭勛如今臉皮厚實得很，聞言不惱，猶不識趣地說道：「無妨，郭顧兩家通家之好，世伯與伯母待愚兄豈會以等閒人視之。」 book18.org
正當郭勛自吹自擂大秀優越感時，房門輕叩聲響，丫鬟馨兒推門而入。 道了聲萬福，馨兒低聲道：「小侯爺，夫人請您到前廳一敘。」 book18.org
郭勛含笑問道：「何事？」 book18.org
「好像是府中遭了賊，夫人讓所有男賓都到前廳去一一查驗。」馨兒怯生生回道。 book18.org
「哈，娘對世兄果然不是等閒人般看待。」顧採薇笑若春梅綻雪，得意地看著好戲。 book18.org
郭勛「騰」地一下漲紅了俊面，「連我也要去？」 book18.org
馨兒哭喪著臉道：「夫人說是」所有「，求小侯爺莫要為難婢子。」 郭勛對這位伯母的秉性也略知一二，如果沒有單獨說明，下人也不敢多問，只會不折不扣執行，當下嘆口氣道：「採薇稍待，小兄去去便回。」 book18.org
「世兄小心，娘的盤問一般人尚應付不得，何況你又非」等閒「呢。」 郭勛被顧採薇幸災樂禍的言辭氣得臉皮發紫，又發作不得，冷哼一聲，隨著馨兒出了屋子。 book18.org
「唉！」待屋內沒了人，顧女俠也收了笑容，百無聊賴地坐在桌前，從懷中掏出那支「盤珠臥鳳釵」細細摩挲，突然間俏鼻一皺，纖指一點鳳頭，氣惱道：「都是你害得人家，娶妻納妾？誰攔著你啦，也不知和人家說一聲，害得人家連大門都出不去了……」 book18.org
正當顧女俠委屈得暗自垂淚，忽聽床幃後「咚」的一聲悶響，聲音不大，還是讓耳力驚人的顧採薇心生警覺。 book18.org
一聲鳳鳴，晶瑩如玉的三尺青鋒已然出鞘，顧採薇手持「玉芙蓉」，緩緩繞過床帳，見雕花大床後腳處原本堅實的青石地面上，憑空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還沒等她靠近，一個灰頭土臉地人頭從地底突然冒了出來。 book18.org
「什麼人鬼鬼祟祟的，出來！」顧採薇先是驚地退了一步，隨即手捏劍訣，便要一劍刺出。 book18.org
來人「呸呸」連吐了幾口沙土，抬眼見是顧採薇，咧嘴齜出一口白牙，「採薇妹子，是我！」 book18.org
「丁大哥？！你怎麼來了？」顧採薇先驚後喜，忙收起寶劍，上前攙扶。 「專門來尋妹子你賠罪啊。」丁壽手撐地面青磚，一躍而出之際，不忘腳底用力，將下面的常九蹬進了地洞深處，「丁大哥為了找你，可是上天入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呀。」 book18.org
望著黑黝黝的深邃洞口，顧採薇遲疑道：「你為了尋我挖了一條地道？」 丁壽恬不知羞地堂皇點頭。 book18.org
顧採薇俊俏的玉容上泛起一層甜蜜的紅暈，水眸之間柔情閃動，圍著他周身拍打灰塵，薄嗔道：「何苦費這麼大力氣，弄得一身邋遢，平日裡你最愛清潔享受的。」 book18.org
「聽說納妾的事惹了妹子不快，怕你郁在心頭煩悶出病來，你丁大哥我憂心如焚，哪還顧得上什麼享受！」 book18.org
「不快？哪有！」顧採薇先是茫然搖頭，隨即扭捏道：「人家……是那樣不識大體的人麼？」 book18.org
「啊？」丁壽見顧採薇神情不似作偽，「那聽莫老說……」 book18.org
「莫大叔？哎呀！自打被爹禁了足，忘了安排人去照看他了，他怎麼樣？」顧採薇終於想起了可憐的莫老兒。 book18.org
「他過得不錯，每天松鶴樓的廚子換著花樣給他做菜，估計打死都不願挪窩了。」丁壽道。 book18.org
「那就好。」顧採薇輕拍胸脯，鬆了口氣。 book18.org
「那個妹子，」丁壽撓撓鼻子，「有些事你不在意，愚兄卻不能瞞你，納妾一事雖辦得操切，也是有難言之隱，你這位小嫂子實在是個苦命人啊……」 丁二爺隨口謅出的故事都能讓小皇帝龍顏大慟，感同身受，何況來此之前為了打動顧女俠還打了一遍腹稿，一篇生動曲折哀婉動情的人倫慘劇直聽得顧採薇花容慘澹，淚雨滂沱。 book18.org
「沒想到……可人姐姐如此命苦，大哥你怎得如今才給個名分，實在是太委屈人家了！」顧採薇珠淚沾襟，嚶嚶抽泣。 book18.org
「怪我，怪我，只想得為她與凌家存下一絲情面，便把這事耽擱下來了，當今陛下偶爾得知實情後也如你這般嗔怪，還下了明旨成親，事出倉促，未能及時告知妹子，這幾日愚兄為此食不甘味，著實憂心不已。」二爺自承其錯，還不忘賣慘。 book18.org
「小妹這裡沒得什麼，只是爹爹聽信人言，不讓我再與你相見，怕今後不得明著來往。」顧採薇輕斂蛾眉道。 book18.org
「這可如何是好？」丁壽同樣蹙額煩惱。 book18.org
「不如這樣，大哥你……」 book18.org
顧採薇眼珠一轉，有了主意，方要交待一番，突聽門外響起了顧北歸的聲音，「薇兒，你睡了麼？」 book18.org
「啊，沒……哦不，睡了，爹您等一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顧採薇手足無措，擠眉弄眼地示意丁壽快原路返回。 book18.org
丁壽苦著臉不情不願地重新進了地洞，直到顧採薇在他耳邊低語了幾聲，他才滿心歡喜地縮了進去。 book18.org
顧採薇蓋上石板，見地面沒什麼異樣，才鬆口氣，聽得房門吱呀一聲，顧北歸已然進了房間。 book18.org
「薇兒，你在哪兒？」顧北歸游目四顧，不見女兒蹤影。 book18.org
顧採薇整理衣裙由帳後轉出，不滿道：「爹，女兒已然脫衣就寢了，你這樣闖進來不嫌冒失麼？」 book18.org
顧北歸皺眉凝視女兒，狐疑道：「適才你在和誰說話？」 book18.org
「哪……哪有，爹你別胡說。」顧採薇極力掩飾，從書櫥上抽出一本書來，假意翻看。 book18.org
顧採薇隨手翻了幾頁，不聽父親說話，扭身再看，不覺驚聲道：「誒，爹，您去哪兒？」 book18.org
顧北歸不搭理女兒，自顧在房內轉了一圈，連床下都不忘看上一眼，一無所獲。 book18.org
「看吧看吧，看你女兒從哪裡給你藏了個男人。」心底巨石落地，顧女俠開始得理不饒人。 book18.org
「府里夜間剛遭了賊，爹也是擔心你的安危。」顧北歸自知理虧，急忙擺出慈父的架勢解釋道。 book18.org
「哼，整日擔心我被男人占了便宜，那個郭勛你怎不攔著，恨不得將他直接送進我房裡。」顧女俠並不領父親的情。 book18.org
「你二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怎可同日而語。」 book18.org
「他比我大近十歲，什麼兩小無猜，從小沒少被他欺負才是真的。」 「當時你們年紀還小，小侯爺年少無知，你這丫頭還記恨到現在，這許多年他心裡可一直惦記著你。」 book18.org
顧採薇「啪」地將書卷往桌上一拍，「一直記掛我？他那兒子怎麼來的？」 遭女兒一通搶白的顧北歸被噎得一時無語，「為父平日沒少煩侯爺幫襯，便看在郭世伯面上，你多少也對他客氣些。」 book18.org
「他人在前廳，這話去對娘說，還來得及。」顧採薇俏臉一板，背過身去。 「我哪敢……」自覺失言的顧北歸老臉微紅，乾咳一聲，道：「你娘的脾氣哪裡聽人勸，好孩子，切莫學她。」 book18.org
「這話我要對娘說麼？」顧採薇翻著書頁，不經意般問道。 book18.org
「那個……時候不早了，薇兒你早些歇息吧。」沒事給自己添堵的顧北歸明智地結束了和女兒的交心活動，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book18.org
聽到房門重新被帶上，一直繃著小臉看書的顧採薇終於忍不住了，嫣然一笑，滿室皆春。 book18.org
第三百六十章 整飭吏治 book18.org
「總制三邊都御史楊一清稱病請辭。兵部議三邊總制並非常設，擬不再派員接任。」 book18.org
劉瑾倚在黑漆嵌螺鈿花鳥羅漢床上閉目養神，耳聽著丁壽一本本地念著通政司呈送來的各部奏疏。 book18.org
「陝西三邊地廣人稀，若無大員總理，韃子犯邊之時，恐各地邊將逡巡不前，畏敵避戰，」劉瑾揉了揉眉間的皺紋，「仿成化王越故事，三邊總制一職不可或缺，巡撫陝西右副都御使才寬闊達不羈，遇事裁決無滯，可總制延綏、寧夏、甘肅三邊軍務。」 book18.org
丁壽提筆作批，少頃拿起另外一本奏疏，打開念道：「甘肅巡撫右副都御使曹元上奏：分守中官張昭奉皇命遣軍士捕捉虎豹，臣竊以軍士出境搜捕，恐啟邊釁，上疏請止。」 book18.org
劉瑾哂笑，「身為邊臣，不思整軍備武，只道恪守邊界，固步自封，鼠目寸光。」 book18.org
丁壽笑道：「依公公看這道奏疏是留中不發還是駁回申飭？」 book18.org
「他所說不無道理，也算謀國之舉，申飭就不必了，既然不願做，便讓他去陝西做巡撫吧。」劉瑾道。 book18.org
丁壽應了一聲，又道：「另外吏部奏報，自閏正月奉旨查減，截止三月，查出各衙門原額之外，非要地劇務而添置者，有數百人之多，請旨如何處置。」 劉瑾不屑冷笑，「陛下即位之初，內閣借先帝遺詔之名裁撤內監與錦衣衛上萬人，各部冗員卻視而不見，裁了幾個地方稅課局便是交差了，真是好算盤。」 「這些陋習他們都視為泛常了，便是馬負圖這般有君子之名的，也不乏任用親眷之舉，只在吏部便增設六個主事的空缺，也難怪落下把柄給人。」丁壽都不用動用錦衣衛，何天衢彈劾馬文升的黑材料里就有一條「徇私欺罔」。 「天下豈有這等便宜事，這幾百人全部開革，一個不留。」劉瑾拿過奏疏翻看了幾眼，丟在一邊道。 book18.org
「這……公公，並非小子多事，這數百官員有兵備、管糧、捕盜、水利各種職司，一次革除若引得地方混亂，殊為不妙。」丁壽猶豫一番，還是覺得該勸老太監不要意氣用事。 book18.org
「地方百姓，無異於往時，錢糧軍需，無加於舊額，為何各類職官比舊時加倍？」 book18.org
劉瑾將奏疏甩給丁壽，「你自己看看，地方上既有按察司管屯僉事兼管撫民，又有布政使司用參政撫民，布政使司執掌錢糧，分守官自合催督，今添官督糧，分守官又干何事？按察司執掌刑名，分巡官自合問刑，今添官理刑，分巡官又干何事？官職之冗散，不言可知，留之何用！」 book18.org
「跟了咱家這麼長時間了，這點眼光魄力也沒有，還能成什麼大事！」劉瑾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book18.org
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的丁壽討個沒趣，「公公說的是，小子這便批註。」 「慢著，各衙門添設及兵備等官可革，提學事關文教，雖為添置可以留存；另國朝舊制，各省立三司分轄民生、刑名、軍務，巡撫官本為權宜之設，天順年間亦曾革罷，此等文官留置無益，諭令召回各地巡撫都御史。」 book18.org
「公公，這個方才還……」丁壽提筆犯難，革除天下巡撫？咱方才任命那幾個還沒到任就下崗了？ book18.org
「九邊總領戎機，漕運關係大計，皆不在革除之列，只罷腹里各省。」劉瑾隨後又道。 book18.org
還好這老太監知道輕重，丁壽鬆了口氣，提筆一一標記。 book18.org
「再加一條，京官養病三年不赴部者，革職為民。」劉瑾笑意森然，「大明的俸祿，不養白吃飯的。」 book18.org
丁大人正在劉老太監的鞭策下奮筆疾書，又一位司禮太監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book18.org
「劉公公，內閣這幫子大頭巾越來也不像話了。」 book18.org
魏彬扯著公鴨嗓進了屋子，仰頭灌了一碗涼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開始喘氣。 book18.org
劉瑾看他的樣子微微皺眉，淡然道：「又怎麼了？」 book18.org
「別提了。」這位司禮監秉筆太監一扭頭，恰看見正盤坐在炕桌前批紅的丁壽，眼睛瞬間就紅了，指著丁壽的手指直哆嗦，「你……」 book18.org
你瞪著我幹什麼，二爺家裡美婢嬌妾的，要不是老太監逼著，誰願意過來管你們這些國家大事，同樣心塞的丁壽反目瞪視，毫不示弱。 book18.org
丁壽哪裡曉得魏彬心中的苦楚，劉瑾大權在握，內外奏疏都帶回宅中批閱參決，再由內閣焦芳潤色，李東陽審閱頒發，裡面沒他們秉筆太監的事了，整日裡閒得這幾位沒蛋的爺們都開始蛋疼了。 book18.org
沒了實權總得落點實惠吧，里子沒了好歹面子上總要過得去吧，今兒倒好，面子裡子丟個乾淨，魏彬越想越是委屈，扭頭對著劉瑾嚎道：「公公，您得給我們幾個做主啊！」 book18.org
聽魏彬倒出了一肚子的苦水，丁壽才曉得是怎麼回事，這還真不是魏彬幾個沒事找事，他們去內閣倒真是為了公幹。 book18.org
大明弘治十六年，內閣三公上奏擬將歷代史書，摘其尤切治道者，貫穿成編，以便御覽，擬定了楊廷和等十九名禮部、翰林院、詹事府、太常寺、左右春坊等衙門官員擔任纂修官，同時調集大量文臣為謄錄，可謂聲勢浩大。 book18.org
經歷了正德元年的那場折騰，劉健、謝遷回家抱娃了，李東陽順勢接任總裁官，焦芳位居其後，不過焦老大人對這事不太上心，他更在意自己做總裁的《孝宗實錄》，被壓制了這麼多年，筆桿子好不容易握在手裡了，焦閣老想以筆做刀，報復的人多著呢。 book18.org
總之一番波折，這套全書九十二卷，記事起自伏羲，終於元末的《歷代通鑑纂要》，終於在正德二年告成了，隨即交付內府刊刻，這期間卻出了岔子。 負責督刊的太監們核對時發現其中有紙張裝潢顛倒，便上報了司禮監，魏彬也是秉著認真負責的態度，專門跑了趟內閣，畢竟書是你們編的，怎麼更定順序也該由你們來，可巧，這一日李東陽不在內閣當值，焦芳認為自己不是總裁，問責也輪不到他，王鏊更是看見內官便不順眼，這二位言語間便有些怠慢，這可讓魏公公那柔弱的小心靈受了莫大的創傷。 book18.org
明人有俗語稱：三個性兒，不要惹他。所謂三個性兒，分是閨女性兒，秀才性兒，還有便是太監性兒。 book18.org
不提傷春悲秋的閨女性和酸水直冒的秀才性，單只太監性兒便不可捉摸，戲台上看到悲情處經常慟哭失聲，多淚常顰，平日裡又喜怒無常，任意鬧事，但若和你看對了眼，常常又是「頭也可割與人」。 book18.org
這類人身體殘缺，又最在意別人眼光，內閣的二位閣老一時禮數不周，旁人或許沒覺得是甚大事，對魏彬來說簡直和踩了尾巴一樣，急匆匆地就跑過來向劉瑾告黑狀。 book18.org
「只這一處錯漏？」聽完魏彬的小報告，劉瑾眼皮微抬，輕聲問道。 「何止！」魏彬咋呼道，「書中字劃濃淡不均及差訛等足有百餘處，本想著不與這般大頭巾們斤斤計較，可他們也太不把萬歲爺的編書旨意當回事啦！」 說句實在話，大明朝的這幫文官們倒也不是在編書時憋著壞成心想犯錯，只不過歷來他們習慣性地不太把老朱家的事當回事而已。 book18.org
別說編書了，就是定製年號這等一朝大事，從明初到明末，都是一直在糊弄著來，永樂爺的年號南宋那位方臘方大教主就用過，這不是打著朱老四的臉告訴他是反賊麼；明英宗奪門之變復位多不容易，文臣給上了個「天順」的年號，大元天順帝阿速吉八的骨頭才涼了幾年啊；至於小木匠的年號重了幾個朝代就不去說了，其中有一位還是和朱八八一起奪天下的徐壽輝，可李白的「明斷自天啟」總該有所耳聞吧，也只能說這幫文官們趕上了好年頭，要是活在「清風不識字」的大清盛世，怕是連祖墳都被人刨乾淨了。 book18.org
不扯遠的，就說而今這位小皇帝吧，他的年號是根據《尚書……大禹謨》里「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取得，看起來頗有深度，可惜不但重了大理、西夏的年號，還和唐朝岐王李業之子李珍密謀作亂時的年號雷同，內閣三公和禮部官們根本就沒有細細考證，素來與內閣不睦的馬文升考察科道官時直接出題「宰相須用讀書人」，就是暗諷此事，當然嘴炮一時爽，馬文升的結果很悲催，劉大夏與何天衢聯手彈劾他能這麼順利，內閣的幾位起了多大作用就不須提了。 book18.org
大明朝的文官們不學無術、隨便應付皇帝已經習以為常了，可大明朝有文化的太監們自覺總該要點臉，替主子辯駁一下，於是天啟朝的內監湯盛寫了一本《歷代年號考略》，明白指出：本朝年號十六，而誤重前代者五，實詞臣失於參考之過。 book18.org
這些自然是後話，而今的焦芳也不知道，只是因為今天上班時少陪了幾個笑臉，又會在朝堂上掀起一場怎樣的風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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