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溫屠 book18.org
34、志願者 book18.org
赤腳帶著水痕走進，孟涼赤條條地踏進浴缸，自顧自開口解釋道：「連續叄天上門核酸沒有發現陽性，所以社區明天開始要自覺下樓做核酸，人手不夠在招志願者，我之前留過信息，這次就給我打了電話。」 book18.org
鄧兮心裡確實有點好奇，但沒想到他居然先開口，於是很配合地轉過身來看他，濕發貼在臉側，眼神濕漉，「那你去嗎？」 book18.org
「嗯，雖然形勢好轉，但還是存在風險，我到時候在樓下藍棚里睡，」他抿了抿唇，眼神流露出擔憂來，「叄餐你不用擔心，我會送到門口，等我走了你再出來拿。」 book18.org
少年碎發擋在眉前，眼底歉意滿滿，「對不起，」 book18.org
沒由來的道歉，鄧兮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底一軟，傾身上前去抱他，「你怎麼不問我去不去。」 book18.org
孟涼一怔，這才發現自己下意識把她放在需要呵護的位置上，綿軟的乳肉緊貼在胸前，他將人環住，下巴擱在她頸窩，語氣嚴肅：「會很累，也會很危險。」 book18.org
「沒事兒，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別忘了，我可比你大兩歲。」 book18.org
他報出一串數字，「記好我的電話，如果明天有意外情況，就給我打電話。」 book18.org
「記住啦。」又把這串數字在心裡嘰哩咕嚕背了幾遍，鄧兮這才放下心來。 book18.org
難得安穩的一夜，鄧兮是被鬧鐘聲吵醒的，身後睡著的人體溫高，長臂擱在她腰間摟著，火熱的赤裸胸膛緊挨著她後背，熱得她鼻尖冒汗。 book18.org
開著空調都擋不住他火籠似的體溫。 book18.org
拿過手機一看，正好早上六點半。 book18.org
兩人動作利落，十五分鐘就出了門，鄧兮穿著自己帶的備用衣服，灰粉色短T和灰色闊腿褲，長發紮成利落的丸子頭，大半張臉被白色醫用口罩擋住，只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面和一雙淡漠的眼。 book18.org
報名參加志願者的人很多，此時都在東邊五棟居委會門前排成長隊，出示身份證、24h內核酸檢測結果和綠碼然後才能領防護服和指派任務。 book18.org
鄧兮被孟涼牢牢牽著，寬大的手掌完全把她的手包裹住。 book18.org
隊伍前進的很快，領鄧兮和孟涼這一小隊的人叫劉姐，穿著防護服看不清容貌。 book18.org
「都把防護服穿好啊，特殊時期一定要認真謹慎。」劉姐嗓門很大，不用擴音器也能讓自己的聲音在嘈雜中「脫穎而出」。 book18.org
防護服寬大，鄧兮帶著緊繃的手套正手忙腳亂時，衣角被人拎起，穿戴整齊的孟涼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此時正垂眸幫她穿衣服。 book18.org
「咱們是第四小隊，負責在場上維持組織居民排隊，控制間距和維持秩序，一共十六人，兩人一組，分別負責隊首和隊尾，明白了嗎？工作時間是早上八點到中午十二點，吃過午飯後是下午一點到五點，各位志願者五點之後就可以下班了，工資日結，一天兩百。」 book18.org
偷摸拉了拉孟涼袖子，她聲音不大：「還有工資啊，我以為志願者就是自願的呢。」 book18.org
話頭突然被另一個穿著防護服的男孩接過，聲音不似孟涼的低沉，他的嗓音聽著就陽光，「沒工資的話這裡的人起碼要少一半，小姐姐有搭檔了嗎？沒有的話可以和我一組，嘿嘿。」 book18.org
他實在是自來熟，捱著鄧兮很近，叄個人看起來像是一起的。 book18.org
孟涼額角一跳，攬著鄧兮肩頭就要把人往自己懷裡帶，還沒說話，半路就殺出個程咬金來。 book18.org
「小路，那你和這姑娘一起，小孟，你和我外甥女一組吧，這是佳佳，你們年紀差不多的，搭檔著沒代溝。」劉姐熱心極了，愣是沒看見另一側搭在鄧兮肩頭的大掌。 book18.org
那叫佳佳的女孩羞怯地站在劉姐身後，聲音又甜又軟，「你好，我是杜佳琪，咱們上次見過的。」 book18.org
杜佳琪的眼神明顯落在孟涼身上，簡直要發出光來。 book18.org
考慮到自己啥也不是的身份，鄧兮挪了幾步躲開他搭在自己肩頭的大掌，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心虛，「那你和她一組吧先，我和這誰一起就行。」 book18.org
獨處時的親昵與無間此時全化作泡影，孟涼手僵在空中，頓了頓自然放下，黑眸只是定定地看著她，語調中難掩低落：「好。」 book18.org
「行了，那咱們第四精英小隊就出發吧。」 book18.org
行進中，鄧兮目光落在前面顯眼的高大身影上，他始終和杜佳琪保持著距離，但杜佳琪臉卻一直望向他，聽聲音像是正在說些什麼。 book18.org
身旁人忽然出聲：「我叫路元，你呢？」 book18.org
「啊，我是鄧兮。」 book18.org
餘光仍是落在前面那兩人身上，杜佳琪應該是比她高的，站在孟涼旁邊正好到他肩膀上面一些，兩個人看起來很是登對。 book18.org
劉姐也說，他們年齡相仿。 book18.org
可為什麼，她會有些難受呢？ book18.org
35、意外情況 book18.org
「鄧兮，這名字很好聽，你也是今年剛高考完？」路元笑嘻嘻地湊近，露出帶著清澈笑意的一雙眼睛。 book18.org
「不是，我現在大二。」鄧兮言簡意賅，口罩緊捂著，有些喘不上氣來。 book18.org
「原來是學姐，還以為是同級呢，學姐你看起來真的很小誒，在哪讀大學？省內還是省外啊？」他的話很多，相比孟涼來說稱得上是滔滔不絕。 book18.org
隊伍行進到並排撐開的藍色大棚處，有好幾個，裡面放了套桌椅，木桌上放著擺得整齊的紅蓋透明管，和許多塑封的長棍棉簽，醫護人員正在收拾待會要用到的東西，後方也是幾個並排的藍色大棚，看樣子是用來採集身份信息。 book18.org
兩側警戒線拉成僅供一人通行的通道。 book18.org
鄧兮收回目光，「我在外省讀書，你呢？」 book18.org
不想再被他「查戶口」，只好岔開話題。 book18.org
人多嘈雜，路遠低頭湊近，「啊？我沒聽清。」 book18.org
秀眉短暫蹙起，鄧兮側過臉靠近他耳邊，「我說，保存體力，待會好好乾活。」 book18.org
雖然兩人中間隔著些距離，但在旁人看來卻是有種小情侶咬耳朵的意味，孟涼收回視線，眼中不快簡直要溢出來。 book18.org
這邊路元裝模作樣地敬了個禮，帶著笑意，「是，一切聽從領導指揮。」 book18.org
鄧兮淺笑了下，餘光下意識去找那人的身影，卻見他已經站在隔壁警戒線外，正頷首跟杜佳琪說話。 book18.org
看來確實很有話題可聊。 book18.org
大喇叭突然響起，「各單位注意，現在是七點五十，各小隊請各就各位，準備進行安和社區八月十四日第四次全員核酸檢測，再次強調，戴好口罩，注意控距，做好自身防護……」 book18.org
氣氛嚴肅起來，鄧兮仔細看了看自己的防護服，手套，口罩，面罩，都戴得規範。 book18.org
「那學姐，你去隊尾還是隊首？」 book18.org
餘光瞥見杜佳琪往後走，她答道：「隊首吧。」 book18.org
八月中旬的太陽七八點就囂張起來，小區樓下綠化做得不錯，但鄧兮總不能鑽進灌木叢乘涼，眼見著排隊的人越來越多，光是汗就出了一層。 book18.org
原本以為維持隊形這任務還算簡單，她這會才知道自己可真是天真了。 book18.org
隊伍里的人都自覺和前邊人隔開一米距離，偏偏有個拄拐的老大爺緊挨著前邊戴遮陽花帽的大媽。 book18.org
鄧兮喉嚨都快冒煙，走過去小聲道：「大爺，保持距離。」 book18.org
「這是我老伴兒，我們兩口子，怎麼這你還管哪？！」 book18.org
這大嗓門瞬間蓋過喇叭聲和人群嘈雜聲，她被喊懵，背後霎時出了層冷汗，眾多灼熱的視線投過來，像在圍觀什麼表演。 book18.org
鄧兮咽了口唾沫，艱難發聲：「特殊時期，您得為自己和他人負責，」 book18.org
還沒說完，就被更大的聲音打斷，「負他媽什麼責啊，兩口子都不能站一起，純純有病吧你們是。」 book18.org
戴著遮陽花帽的大媽也開了口，「小姑娘，你什麼眼神啊？欺負老人是吧？把你們領導喊過來，我要投訴你。」 book18.org
一口巨鍋把她扣得不知所措，明明沒做錯什麼，她卻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辯解，緊捏住衣側的指尖輕顫，喉嚨哽住，眼眶瞬間熱起來，僵直的脊椎彎下，「對不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book18.org
嘈雜的人聲遙遠起來，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忽然手腕被人攥住，有陰影把她籠罩。 book18.org
孟涼聲音聽起來有點喘，冷漠卻壓迫感十足，「您想投訴什麼？不遵守社區防疫條例，變相威脅防疫志願者，疫情期間擾亂公共秩序，您是想進局子投訴？還是現在老老實實跟您老伴兒保持距離，我們充分尊重您的個人意願。」 book18.org
他身高一八五，眼神冷厲。 book18.org
那大媽扯過自家梗著脖子杵在原地的老頭，急忙開口，「哪能呢，我們就是跟這小姑娘溝通一下，沒想怎麼著啊。」 book18.org
鄧兮心如擂鼓，眼神落在面前人身上。 book18.org
路元跑過來慢了些，趕了個冷場，「學姐，你沒事兒吧？」 book18.org
總算恢復秩序，孟涼剛轉身就見著自己護在身後的人被那姓路的傢伙拉著胳膊左問右問，此時正說著，「你弟口才真不錯。」 book18.org
他一挑眉，正要把這礙事的傢伙扯走，就聽見那嬌小的人應道，「嗯，他正義感很強。」 book18.org
很好，他確實是正義感強得沒地兒使，這才從恨不得排到小區門口的隊尾繞著跑過來。 book18.org
恰逢那邊杜佳琪喊了聲，「孟哥，這兒有人插隊。」 book18.org
鄧兮敷衍著路元，還沒等到機會和孟涼說話，便聽見那甜軟聲音呼喊，面前的人一陣風似的大步離開。 book18.org
酸意自心口蔓延開來。 book18.org
原來不止是對她啊。 book18.org
36、吃醋 book18.org
核酸採樣的速度快，不到十一點半就幾乎沒什麼人了，一是熱，二是到了飯點。 book18.org
鄧兮站得腳底板發硬發疼，碎發和著汗水黏在皮膚上，防護服內像是蒸籠，把她蒸得發昏。 book18.org
太熱了。 book18.org
熱得她五感都退化了，只能聞到空氣中的燥熱，聽到混在大喇叭背景音里的嗡嗡蟬鳴。 book18.org
「第四小隊的都過來休息會兒。」 book18.org
劉姐舉著喇叭，帶著滋滋電流聲的聲音此刻無比親切。 book18.org
早上還雄赳赳氣昂昂的十幾人此時像霜打的茄子，鄧兮挪著僵硬的腳，在棚子裡找了個角落身心俱疲地蹲下。 book18.org
好累。 book18.org
雙手抱膝，歪著腦袋看外面，就見著孟涼和杜佳琪並肩走過來，兩個人有說有笑。 book18.org
面前忽然出現路元的一雙桃花眼，他同樣蹲著，蹲在鄧兮身前，「學姐，怎麼不去那邊坐？」 book18.org
四隊十六個人，鄧兮剛剛粗略地看了一眼，棚子裡橫七豎八地一共也就八個塑料椅子，不如在這邊安靜地待會，還不用說話，誰知道他會跟過來，「我不算太累，蹲著就行。」 book18.org
一瓶外面結著冰霜的水遞到她面前，「那喝點水吧，新的。」 book18.org
她很少喝冰水，因為牙齒敏感，而且喝了會痛經，但路元已經把水拿過來了，不接的話會很尷尬，猶豫了下把水瓶接過，「謝謝你啊。」 book18.org
「沒事兒，誰讓咱們是一組呢。」 book18.org
他利落取下面罩，把緊箍在頭上的防護帽摘下，露出一頭深棕色的凌亂短髮，其中夾雜著幾撮顯眼的金黃色亂毛，而後又把口罩取下來。 book18.org
鄧兮這才看清他的容貌，膚色白皙，鼻子高但秀氣，淺唇薄厚適中，搭配著微微上挑的眼型看起來有點痞，但笑起來很乖，是鄰家弟弟型的開朗少年。 book18.org
握住冰涼的瓶身正欲擰開瓶蓋，手中冰水卻忽然被人抽走，她抬眼便對上孟涼垂著的視線，「喝這個，新的。」 book18.org
是一瓶常溫的礦泉水。 book18.org
「噢，好，謝謝。」 book18.org
下意識的反應讓他們之間顯得更生疏，孟涼哪哪兒都像是憋了團火，輕鬆擰開瓶蓋噸噸灌下，冰水入喉，卻仍是心生躁意。 book18.org
「孟哥，去那邊坐吧，有馬扎。」 book18.org
杜佳琪沒摘口罩，只摘了面罩和防護帽，露出彎眉和高高梳起的馬尾，發尾是漸變的藍。 book18.org
路元比鄧兮還著急，自來熟地沖孟涼招了招手：「拿著來這邊坐嘛，弟弟。」 book18.org
鄧兮心裡咯噔一聲，差點沒把她嗆死，誰比誰小還不一定，他怎麼能喊孟涼弟弟？！ book18.org
望向那高大少年的眼神慌亂，卻見他勾了勾唇角，黑亮的瞳仁緊盯著她，「好啊。」 book18.org
孟涼拿了四個馬扎，他們圍著坐成一圈，鄧兮擠在杜佳琪和路元中間，乖巧端坐著，像個帶著馬扎春遊的小學生。 book18.org
「弟弟，你多大啊？」 book18.org
鄧兮頭埋得低，青蔥似的指尖搭在瓶蓋處使勁，卻發現瓶蓋已經被人擰開過了。 book18.org
「零二年十一月，你呢？」目光落在路元旁邊小口抿著喝水的人身上，看著那唇邊水漬被紅嫩的舌尖拭去。 book18.org
「靠！我零二年十二月的，」路元揉了揉自己刺蝟似的炸毛，又漾開一抹笑容，「不過沒事兒，早晚是一家人嘛。」 book18.org
越聽越不對味兒，鄧兮抬眼看他，對上路元得瑟至極的燦笑，「學姐，你有男朋友嗎？沒有的話，考慮考慮我唄。」 book18.org
緣分天註定，上哪再找從長相到性格這麼對他口味的女生啊！ book18.org
礦泉水瓶被捏扁的聲音打破這緊張的氛圍，孟涼無所謂地笑了下，「手滑，你們繼續。」 book18.org
「學姐，我長得還行，性格單純老實，是非常值得長期發展的交往對象，」他沒心沒肺地呲著一口白牙笑，從兜里掏出手機來，「咱們先加個微信吧。」 book18.org
明明只相處了一個上午，他也太草率了些！ book18.org
莫名有種當著男朋友面出軌的錯覺，鄧兮連連擺手，「我，我，」有男朋友這四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最後憋出了句，「我有女朋友了。」 book18.org
這句話信息量巨大，路元瞬間蔫了，「啊？」 book18.org
杜佳琪心裡吃驚，卻沒表露出來，看了眼信息打破寂靜，「十一點四十了，我小姨讓咱們去五棟領小隊的盒飯。」 book18.org
「我去吧，」孟涼起身，眼神落在鄧兮身上，「姐，你跟我一起。」 book18.org
照著原路返回，鄧兮跟在孟涼身邊，始終和他錯開半個身位。 book18.org
要不，說點什麼？ book18.org
「謝謝你啊，上午。」 book18.org
「嗯，沒事。」 book18.org
他看起來有點不高興，為什麼？ book18.org
不是和杜佳琪聊得很開心嗎？ book18.org
胡思亂想著，跟著他邁進五棟大門，陰涼的空氣瞬間將她包圍，好涼快。 book18.org
鄧兮正出神，胳膊忽然被攥住，一股大力把她帶進不知道什麼地方，後背撞上散發著涼意的牆面，身體和始作俑者的火熱身軀緊貼著，隔著幾層衣料都擋不住他極高的體溫。 book18.org
手心無措地抵在他胸口，抬眼對上孟涼沉著的眼，鄧兮心跳得快蹦出來，嗓音由於過分緊張而發顫，「怎麼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