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336-338）】 book18.org
作者：hui3292019/12/1發表於：首發SexInSex sis001 禁忌書屋字數：11677 book18.org
第三百三十六章 論道 book18.org
一葉孤舟，兩人小酌。 book18.org
「你知我要來？」端著青瓷酒杯，丁壽微詫。 book18.org
「一路躡尾隨行，賢弟辛苦。」王守仁舉杯示意。 book18.org
丁壽一笑，將杯中溫熱猶存的女兒紅一飲而盡。 book18.org
「不怕酒中有毒？」王守仁眉梢笑意隱隱。 book18.org
「小弟只怕酒中無毒。」丁壽回道。 book18.org
「哦，這是為何？」 book18.org
「劉公與我有恩，伯安兄待我有義，酒中若有毒，小弟便可一了百了，省卻左右為難之苦。」 book18.org
「卻是不巧，」王守仁遺憾地搖首，「這酒怕是教賢弟失望。」 book18.org
「至少，伯安兄沒教小弟失望。」吃定王守仁人品的丁壽，得便宜賣乖。 book18.org
「愚兄卻對賢弟失望得很。」王守仁肅容正色道；「閹豎弄權，自來從無善終，南山少年得志，允文允武，又得陛下信重，正是建功立業之時，何以依附權閹，做此助紂為虐，朝野側目之行徑。」 book18.org
「建功立業？」丁壽一聲冷笑，放下酒杯，道：「適才伯安兄所吟，可是王威寧的詩句？」 book18.org
不知因何扯開話題，王守仁還是點頭承認。 book18.org
「王襄敏文韜武略，世之良將，其詩文雄邁跌宕，聞者解頤，為將則動有成算，出奇制勝，紅鹽池一戰，驅逐套寇；奇襲威寧海，小王子僅以身逃；踏破賀蘭山，揚威邊塞；戎馬半生，勝七十餘戰，以文臣之身武功授爵，附王靖遠之驥尾，愚兄心嚮往之久矣。」 book18.org
王守仁興致正高，忽見丁壽笑容古怪，「怎麼，可是愚兄說的有何不對？」 book18.org
「兄長言之有理，可小弟記得當年收復河套之前，似乎朝中對王襄敏持重之說頗有非議，交相彈劾，即便後來一戰功成，安定西陲，王襄敏也是有功不賞，為白恭敏等名臣所抑，此做何解？」 book18.org
這些事間隔不遠，王守仁也不能否認，皺眉道：「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王襄敏正是不畏人言，初心不改，才有後來橫刀躍馬，馳騁沙場之功。」 book18.org
「小弟以為不然，若非幸遇伯樂，縱是絕世良才，怕也就此明珠蒙塵，李廣難封。」 book18.org
王守仁眉頭皺得更緊，「賢弟是說——汪直？」 book18.org
丁壽輕笑，「何止一個汪直，王襄敏初若不逢汪直，何以有威寧海之功；後若不依附李廣，怎有賀蘭山大捷……」 book18.org
「便是當年的王靖遠，也是借王振之力，才有麓川之役，換來數十年的南疆安定。」丁壽笑意更濃。 book18.org
「依你所言，大丈夫必要依附中使，才可建功立業？」王守仁一聲冷笑。 book18.org
「依附內宦未必成事，可僅靠左班，壞事十之八九。」丁壽理所當然道。 book18.org
見王守仁要出聲反駁，丁壽立即搶聲道：「非是小弟偏頗，伯安兄細細算來，汪直遭貶，朝臣隱瞞大同敗績真相，將王襄敏奪爵除名，逼得他險些自盡；李廣身死，科道言官劾其黨比，一代良將最終飲恨而終；當年主張退兵安南，力阻征伐麓川的，豈不正是內閣三楊。」 book18.org
「當時北虜猖獗，國用不足，三楊也是無奈之舉。」王守仁覺得應該為那三位老前輩說句話。 book18.org
「或許吧，可造成那番局面又是誰人之過呢？」丁壽眨眨眼睛，詰問道。 book18.org
「難道全歸咎於三位前輩，這未免欲加之罪。」王守仁顯然不同意丁壽的觀點。 book18.org
「三楊歷經永樂、洪熙、宣德、正統四朝，位居台閣重臣，既受國恩，又承繼太宗武烈之威，本該宣揚德化，造福黎庶，開疆拓土，七海稱雄，可這三人卻不修私德，子孫貽禍地方，放棄交趾，南遷奴兒干，停下西洋諸事，顛倒是非，混淆黑白，一味以粉飾太平，超拔翰林為己任，哼，內不能修身齊家，外不能治國平天下，那點子男兒血性全他娘用在逼宮嬪殉葬上了……」 book18.org
丁壽越說火氣越大，直接就爆了粗口，繼承了這具身子的記憶，紅旗下培養出來的三觀又沒中封建餘毒，算是知道這三個被明朝文官們推崇備至的內閣標杆組合算什麼玩意了。 book18.org
版圖縮水可以說能力不行，受人賄賂這事大哥不說二哥，丁二也沒什麼資格鄙視人家，可逼活人殉葬那可就是純粹的反人類行為了。太宗、宣宗、仁宗，大明朝僅有的三次殉葬全是這三個老傢伙在內閣時玩出來的，這點揍性連特么元清都不如，還有臉稱什麼狗屁「賢相」。（註：朱元璋死後人殉的說法萬曆朝才出現，然後其他的民間野史一本抄一本，一直抄到《明史》里，二爺如今的記憶還沒受污染） book18.org
「幸得他們死得早，不然皇明版圖還不知蹙縮成何等樣子，呸，也敢稱之盛世，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book18.org
雖盡東海猶有邊，有著後世領土觀念的丁壽，對這被文官吹上天的三位楊爺，真恨得牙痒痒。 book18.org
「南山，慎言。」丁壽的話頭已經開始直指仁宣之治，王守仁心覺不妥。 book18.org
「伯安兄別攔著我，小弟不吐不快，心裡話憋著太難受。」丁壽而今卻止不住了。 book18.org
「先皇御宇十八年，垂拱而治，結果天災人禍不絕，九邊烽煙四起，天下府庫空虛，京畿盜賊橫行，所謂正人盈朝，國事糜爛至此，縱使劉、謝復位，又能如何！」 book18.org
眼看這大明朝三位聖君和眾位賢相被貶得一文不值，王守仁卻聽不下去了，他少時也常作驚人之語，可這位說的已經是大逆不道了，大明朝再不因言獲罪，當皇帝的脾氣再好，可以不計較你罵他，唯獨祖宗這一條不能忍，餘姚王家可是一大家子人呢，這位嘴上沒把門的，這江面雖說夜深人靜，那杭州城離得可不遠，萬一隔牆有耳，陽明先生不覺脊背發涼。 book18.org
「賢弟，可知」此君「？」可憐陽明先生此時只有硬拗了。 book18.org
正嘚啵個不停的丁壽被猛然打斷，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book18.org
「何可一日無此君邪!」王守仁指著一旁的竹爐笑道。 book18.org
丁壽豁然，「伯安兄是說竹子啊。」 book18.org
《晉書》載王徽之寄居空宅，便令種竹。或問其故，徽之嘯詠指竹曰：何可一日無此君邪！後世便以「此君」為「竹」代稱。 book18.org
「愚兄年少曾有一趣事……」為了能讓丁壽老實閉上嘴巴，王守仁將自己格竹那點往事交待個底兒掉。 book18.org
丁壽果然來了興致，「陽明格竹」在後世大名鼎鼎，和當事人對面相談，機會不可錯過。 book18.org
「伯安兄欲從」格竹「以求致知，可格出些什麼來了？」丁壽好奇。 book18.org
王守仁頹唐搖頭，「聖人不易做，一無所得。」 book18.org
「哦？」丁壽詫異，隨便找個人來對著竹子也會有不少想法，王陽明看了七天竟會一無所獲。 book18.org
「竹之何用？」丁壽問。 book18.org
「樓台庭柱，牧笛洞簫入垂簾。造福何論早晚？成材勿計後,鱗爪遍人間。」王守仁答。 book18.org
「竹之韻？」 book18.org
「凜凜冰霜節，修修玉雪身。便無文與可，自有月傳神。」 book18.org
「竹之節？」 book18.org
「脩脩稍出類，辭卑不肯叢。有節天容直，無心道與空。」 book18.org
「伯安兄博古通今，看出如此多的道理，還說一無所得。」丁壽不解。 book18.org
「青青翠竹，儘是法身。鬱郁黃花，無非般若。」 book18.org
王守仁默不作聲，拎起酒壺，為自己與丁壽再度斟滿，帶著幾分迷茫道：「我之所見，不過法身般若，如何能達晦翁所說」無極太極「之境，實在百思不得其解。南山可有言教我？」 book18.org
「我？」丁壽失笑，「伯安兄身兼儒釋道各家之長，小弟才疏學淺，何敢妄言。」 book18.org
「身在山中，難免為雲霧所迷，南山站在山外，又無名教桎梏，當另有高見。」 格竹一事困擾王守仁十多年，真心期望這位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小老弟能給出些新的見解。 book18.org
「朱子所謂一草一木、一昆蟲之微，亦格有理。」丁壽微笑，「小弟以為，這關鍵還在一個」格「字上。」 book18.org
「願聞其詳。」 book18.org
「《倉頡》云：格，量度之也。」 book18.org
丁壽側臥船頭，將手伸入江水，感受著徹骨寒意，「大江旦夕東去，草木歲歲枯榮，莫不蘊含其理，審度量之，於草木昆蟲之微，漸進求知，一事不窮，則闕了一事道理；一物不格則闕了一物道理，積少成多，豁然貫通，終究無極太極之理。」 book18.org
「人力有窮，天下萬物之理如何盡格？」王守仁擰眉沉思。 book18.org
「確是不易，可已有人先晦翁百年親身履踐。」 book18.org
「何人？」王守仁急聲問道。 book18.org
「伯安兄的一位同鄉——夢溪丈人。」丁壽似笑非笑地回答道，相比名留青史，沈括可是名標宇宙的人物，這種借用後世思想理論來和當事人拆招的感覺真好。 book18.org
「沈存中？！」 book18.org
「怎麼，伯安兄也因沈夢溪構陷蘇東坡一事鄙薄其為人？」丁壽也擔心老沈的為人不夠有說服力。 book18.org
「《元佑補錄》所載此事不可考，年月先後差池不合，宋人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中雖作援引，但附註標明。」 book18.org
王守仁看向丁壽的眼神帶了幾分不滿，語重心長道：「賢弟，讀書切忌一目十行，囫圇吞棗，治學需謹慎才是。」 book18.org
「伯安兄教訓的是。」丁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NND，就知道散文作家寫的東西不能信。 book18.org
「伯安兄當知，沈夢溪博學善文，改浮漏測冬至日長，分層築堰測得開封和泗州之間地勢相差十九丈四尺八寸六分，見群山而知滄海桑田，於天文、方誌、律歷、音樂、醫學卜算無所不通，皆有所論著，可謂無物不格，無理不知。」二爺狡猾地將科學「物理」與哲學抽象混為一談。 book18.org
王守仁點頭，「晦翁講學亦常引《筆談》之語，以沈存中所言為善。」 book18.org
納尼，那個「存天理滅人慾」的朱老夫子還對《夢溪筆談》有深入研究，丁二瞬時石化。 book18.org
丁壽不知道的是，朱熹不但是最重視沈括著作的科學價值的，也是宋代學者中最熟悉《筆談》內容並能對其科學觀點有所闡發的一人，「日月之說，沈存中《筆談》中說得好，日食時亦非光散，但為物掩耳」 。 book18.org
「朱子言為此學而不窮天理、明人倫、講聖言、通世故，乃兀然存心於一草一木、一器用之間，此是何學問？如此而望有所得，是炒沙而欲成其飯也。」王守仁仍是不解，丁壽並未給出讓他滿意的答案，「沈存中雖與晦翁之說多有契合，但其」理「並非朱子所言之」太極「。」 book18.org
「小弟怕是教兄長失望了。」 book18.org
丁壽懶洋洋地躺在船頭，「朱子格物致知為窮天理，成聖賢，小弟既有口腹之慾，又有寡人之疾，不曉太極天理，入不得聖賢。」 book18.org
「食色性也，晦翁也將飲食男女視之為天理，但貪美食，三妻四妾，便是人慾了。欲多傷神，倘一國之君如此，社稷更是危矣。豈不聞吳王好劍客，百姓多瘡瘢。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王守仁道。 book18.org
「朱子言仁義禮智，君臣父子俱為天理，稱三代以天理行，卻不知天下人誰又願回三代之世。」 book18.org
作為鍵盤俠出身的丁二，噴起儒家集大成者的朱熹毫無心理壓力，反正周圍又沒別人，過了今夜二爺的說的話一句不認。 book18.org
「上古之世，貴為帝王尚腓無胈，脛無毛，天下人無所爭，故其不爭，三代聖王櫛風沐雨，若不作功業，何以能成天地萬物？不計得失，何以能有仁義？」 book18.org
「東周列國，群雄並起，凡有血性，皆有爭心，黎庶苦不堪言，若無功業之念，何有百家爭鳴之盛況？秦國」設民所欲，以求其功「，一掃六合，終此大爭之世。」 book18.org
「朱子謂漢唐之君全體只在利慾上，此話不錯，漢家制度，以霸王道雜之，遂有泱泱四百年強漢基業；唐太宗行事無一不出於人慾，卒創貞觀盛世；本朝太祖若只講義理，此時你我怕仍在蒙元暴政治下。」 book18.org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千百年間，百姓若只想兩餐一宿，牽補度日，萬物何以阜藩，所謂的」道「不過無本之木，又何以長存？」 book18.org
王守仁緘默片刻，展顏道：「義利雙行，王霸並用，南山是龍川先生門徒？」 book18.org
「小弟誰也不信的，只不過凡事愛做個比較。」丁壽開懷一笑，「聖賢之言未必全對，朱子之理也未見便是天理，伯安兄欲要致知，不妨拋開晦翁所說，想想以何物來」格「才是。」 book18.org
「天有天道，物有物理，無器物量度，談何格物？子衡兄為證雪花六出，以冬春之雪相度，沈夢溪展窺管觀極星，伯安兄卻以肉眼靜觀，又如何能格出道理？」 book18.org
王守仁靜忖良久，突然展顏一笑，「不錯不錯，以肉眼觀相能得出什麼理來，天所以謂之觀物者，非以目觀之也，非觀之以目而觀之以心也，非觀之以心觀之以理也。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莫不有性，莫不有命，以心觀之，心即是理。」 book18.org
「一葉障目，心性不明，則說翠竹著翠竹，說黃花著黃花。孟子曰：不慮而知，其良知也。存天理，致良知，明心見性，則法身無相，般若無知，翠竹也好，黃花也罷，其理自明。」 book18.org
我說什麼了，什麼法身般若，明心見性，你一介儒生改參禪了麼，丁壽腦袋上頂著幾個大寫的問好，不明所以。 book18.org
王守仁指天畫地，喜不自禁，深深一拜，「賢弟別出機杼，字字珠璣，愚兄茅塞頓開，這格物之功，還要在身心上做，請受一拜。」 book18.org
這算什麼，龍場悟道改為錢塘悟道麼，原想把這位歷史上的主觀唯心大神往唯物上拉一把，算計著能不能改變些大明朝的自然科學環境，沒想到適得其反，被歷史巨大車輪正面碾壓過去的丁二，欲哭無淚。 book18.org
「朝聞道，夕死可矣。愚兄心中無憾，賢弟可以動手了。」行罷禮的王守仁直起身來，坦然言道。 book18.org
第三百三十七章 噩耗 book18.org
「動手？動什麼手？」丁壽眨巴眼睛問道。 book18.org
「賢弟適才還左右為難之事，從京師千里隨行，南山總不會只為了江畔小酌吧？」王守仁眼神清明，無畏無懼。 book18.org
看著引頸就戮的王守仁，丁壽嘿然，半晌才道：「伯安兄有何心愿未了？」 book18.org
王守仁眼神中閃過一絲飄忽，一個明眸善睞少女倩影突然浮現心頭。 book18.org
丁壽見王守仁臉色有異，「伯安兄？」 book18.org
「無事。」王守仁收攝心神，強自一笑，「說來愚兄與王威寧還有一段淵源，余幼時曾夢王襄敏贈劍，入仕後又恰奉旨督修其佳城，陵寢造畢，威寧家人果以襄敏公生前劍書饋貺，竟與少時夢境相符。」 book18.org
王守仁從船頭取出一個包裹，並一把寶劍遞與丁壽。 book18.org
「賢弟既有建功立業之心，愚兄便將此劍轉贈，希南山勿使寶劍蒙塵，名將遺羞。」 book18.org
丁壽見此劍長約三尺，劍鞘有七星點綴，紋飾精美，古意盎然，「嗆啷」一聲抽劍出鞘，俯視劍身，如登高山下望深淵，飄渺深邃仿佛有巨龍盤臥，冰冷徹骨，寒光逼人。 book18.org
「好劍。」丁壽由衷讚嘆。 book18.org
「此劍相傳乃歐冶子所鑄，名為」七星龍淵「，原為伍子胥所有，後幾經輾轉，據說曾為武當三豐祖師佩劍，不知威寧有何機緣得到此劍，想是名劍有靈，擇主而事。」 book18.org
王守仁仰天一嘆，不知感懷自身，還是悲慨英雄末路，「襄敏手書兵法同贈賢弟，待賢弟來日大展鵬圖，追亡逐北之際，愚兄雖在幽冥，亦當含笑同賀。」 book18.org
見王守仁將身後事一一交託，丁壽盡數接過，又道：「兄長慷慨就義之際，可有言語留與世人？」 book18.org
王守仁默忖片刻，洒然一笑，「賢弟，借劍一用。」 book18.org
三尺龍淵出鞘，王守仁騰空而起，只聽「嗤嗤」之聲不絕，石壁碎塊紛紛落下，幾行大字躍然而出，筆力雄健，劍氣森然。 book18.org
最後一筆寫罷，王守仁手掌在石壁上一撐，翻身而下，輕輕巧巧落在船頭。 book18.org
「自信孤忠懸日月，豈論遺骨葬江魚。百年臣子悲何極，夜夜江濤泣子胥。」 book18.org
丁壽輕吟壁上詩句，頷首道：「恣肆峭拔，意勢酣暢，好字，好詩，好功夫。」 book18.org
轉視王守仁，丁壽道：「小弟不才，今日便覥顏向伯安兄討教幾招。」 book18.org
「討教？」王守仁微微錯愕，「從何說起？」 book18.org
「小弟的輕身功夫自問有幾分火候，竟被兄長輕易識破，」丁壽又一指壁上刻字，「不談書法筆力，僅憑一口內息寫下如此筆意的石崖刻字，伯安兄內力已達爐火純青之境，你我之間，勝負猶未可知。」 book18.org
將龍淵丟回丁壽，王守仁拍拍手掌，搖頭道：「微末小技，怕是當不得堂堂緹帥的三招兩式。」 book18.org
「有此神技，兄長何必自謙，不知師出何門，可否見告。」 book18.org
丁壽也是納悶，如果這位也是從書卷中得來的武功，那他回身就去拜孔聖人，這年頭也沒有練武之人的活路了。 book18.org
「我也不知。」王守仁皺起眉頭，似乎陷入沉思。 book18.org
見丁壽豎起眼睛，王守仁解釋道：「愚兄於洪都與拙荊成婚之日，夜遊鐵柱宮，偶遇一遊方道人，徹夜長談，得傳吐納導引之術，十餘年來修習不輟，才有今日之境。」 book18.org
「當日午門廷杖……」丁壽沒工夫八卦新婚之夜你個新郎扔下新娘子跑去和道士談心是什麼原因，只是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book18.org
王守仁點頭，「區區胎息之術，教賢弟見笑了。」 book18.org
「此功與我已無用處，若賢弟有這雅興，便一併拿去吧。」王守仁從袖中取出一幅絹帛，遞了過來。 book18.org
丁壽小心接過，一夜授藝，便有如此成就，要麼帛中所載神功非凡，要麼——別要麼了，肯定有王守仁天賦過人的因素。 book18.org
王守仁兩袖一振，「愚兄如今身無長物，諸事交待已畢，但請錦衣緹帥送上最後一程。」 book18.org
丁壽將絹帛收好，聞言故作驚訝道：「小弟幾時說過要取兄長性命？」 book18.org
此時換做王守仁驚愕，「賢弟不取我之性命，又如何向劉瑾復命？」 book18.org
「那是小弟的問題，不勞兄長掛心。」 book18.org
「劉瑾熾焰正張，杖殺言官，罷斥部堂大員如逐豕犬，賢弟拂逆其意，縱有聖上恩寵，怕也難以善了。」王守仁憂心忡忡道。 book18.org
「伯安兄以誠待我，我又何妨擔些干係。」丁壽依舊笑得沒心沒肺，「蔣子修一死為天下士大夫存三分顏面，小弟便捨生為華夏多留一文脈。」 book18.org
王守仁更加疑惑，「南山對古之先賢、當世名臣多有非議，為何獨對愚兄青眼有加？」 book18.org
「今日未成聖賢，未必來日不成聖賢。大明江山如畫，小弟只待來日重逢，伯安兄一展長材，以經綸之手，妙筆繪春秋。」 book18.org
一番話說得王守仁逸興橫飛，「好，你我便擊掌為誓，共待來日。」 book18.org
「一言為定。」 book18.org
三掌擊過，丁壽忽然道：「不過小弟還有一事先要說明，勿謂言之不預。」 book18.org
王守仁不解，「何事？」 book18.org
「今兒晚上你給的東西，一樣也別打算再要回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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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百花洲。 book18.org
十里東湖，水光瀲灩，百花洲位於其中，由三座小島組成，島上花草豐盛，蜂飛蝶嬉，美不勝收。 book18.org
一座白牆黛瓦的二層院落坐落湖畔，挑檐翹角，畫梁朱柱，院內綠樹成蔭，鮮花怒放，湖石點綴、曲徑通幽，恬靜典雅，盡得江南園林韻味。 book18.org
一陣銀鈴般嬌笑，一條倩影提著裙裾在懸嵌壁畫的空透廊廡中快步穿行，緊隨其後的，是一名身著五爪龍衣的青年。 book18.org
「慢些，小心別摔了。」面帶微笑的青年關切喊道。 book18.org
石榴裙角在廊柱下一閃，女子抱柱露出半張嬌靨，嬉笑道：「你倒是快些呀，追不上便罰你作詩一首。」 book18.org
青年廣顙隆額，氣宇不凡，聞言眼珠一轉，笑道：「好，若是捉到便罰你賦詩。」 book18.org
「一言為定。」女子轉身閃入廊柱陰影內。 book18.org
快奔了十幾步，不聞身後有人追來，女子疑惑地回頭張望，廊廡內空曠無人。 book18.org
女子正在疑惑，忽覺腰上一緊，整個修長輕盈的身子被人從身後突然抱住，一個熟悉的聲音笑道：「還抓不住你。」 book18.org
「哎呀，你賴皮。」 book18.org
女子秀美姿容上泛起一絲甜蜜紅暈，掙扎了幾下，低聲道：「快鬆開，讓人看見成何體統。」 book18.org
「老夫老妻了，還懼怕人看。」青年笑著打趣，臉龐向妻子暈紅粉面上湊去。 book18.org
女子玉面生春，身子輕扭了下，不再掙扎，合上秋水雙眸，紅唇微張，只待君嘗。 book18.org
「王爺，王妃，您二位游春回來了。」 book18.org
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了二人好戲，女子急忙整理衣裙，男子羞怒地回首喝道：「大膽，一點規矩都不懂了！」 book18.org
「奴婢不敢，是王府有人來找王爺，已經候了一個時辰了。」侍女嚇得連忙跪下請罪。 book18.org
「哪個不曉事的奴才，讓他回王府等著，這杏花樓乃本王愛妃妝檯，沾染不得俗務。」 book18.org
侍女支支吾吾道：「是……是劉先生。」 book18.org
「這個，」青年滔天怒火頓時無法發作，深吸一口氣平復心境，「請劉先生先回王府，本王隨後就到。」 book18.org
「王爺，劉先生既來，必有要事，何必要他往返奔波，去見一見吧。」女子柔聲勸道。 book18.org
「愛妃你這裡……」青年頗為不舍。 book18.org
「踏青半日，妾身也乏了，小憩片刻也好。」女子道。 book18.org
青年點頭應允，吩咐道：「請劉先生到觀音亭敘話。」轉頭又不放心地叮囑道：「好好歇著，別貪玩。」 book18.org
目送青年遠去，女子轉身回了小樓，幾個侍女迎上行禮，在眾人服侍下換了衣服，只披了一件薄如蟬翼的白紗半臂，掩住香肌雪乳，便來到了書案前。 book18.org
吩咐侍女打扇研墨，女子鋪開一張一尺見方的韌白高麗紙，提起筆來默忖片刻，星波流轉，嫣然一笑，「有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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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亭內，一名白袍儒雅文士頭戴綸巾，手持羽扇，四望湖光水色，怡然自得。 book18.org
「小王野遊誤時，累得劉先生久等，還請見諒。」 book18.org
這青年正是封藩南昌的寧王朱宸濠，雖說還不到三十歲，論輩分卻是當今皇帝朱厚照的叔公，卻對眼前文士以禮相待，未有絲毫傲慢之態。 book18.org
「不請自來，擾了王爺雅興，該是學生請罪才是。」文士欠身一禮。 book18.org
「不知先生有何要事？」朱宸濠問道。 book18.org
「李老先生傳來消息，南都大員又有變動。」 book18.org
朱宸濠蹙眉，「什麼變動？」 book18.org
「因南京科道彈劾劉瑾一事，兵部尚書林瀚被牽連降官致仕，都御史陳壽上疏申救，系入詔獄，此外京師科道言官變動頻繁，屢有鎖拿下獄者，咱們所圖之事不宜輕動。」 book18.org
狠狠一捶掌心，朱宸濠憤憤道：「還指著這幫言官幫著造勢呢，而今倒好，以前的銀子都白花了。」 book18.org
「以前的銀子確是白送了不少，以後的嘛，可以花在刀刃上。」文士輕笑。 book18.org
「你是說——給劉瑾？」朱宸濠濃眉緊鎖，「他能幫上這個忙？」 book18.org
「而今劉瑾大權在握，府部等衙門稟報公事，盡候劉府門前，自科道部屬以下皆長跪見禮；大小官奉命出外及還京者，朝見畢後，必赴劉瑾處見辭；各衙門職官奏事，先將具紅揭的紅本章奏送劉瑾處，然後再給通政司上白本，有的奏本皇帝都未必看過，便已有旨從內閣傳出。」 book18.org
朱宸濠「哼」地一聲冷笑，「正德小兒這皇帝做得倒是輕鬆。」 book18.org
「是以學生和李大人以為，與其和風細雨，不若一時傾盆，用足銀子，一舉功成。」 book18.org
「便依二位先生的意思辦吧。」朱宸濠點頭，「還有何事？」 book18.org
「還有一樁小事，兵部主事王守仁被貶往貴州龍場途中投江自盡。」 book18.org
「王陽明？他死了？」 book18.org
「只見他的冠履衣物浮於水上，還未撈到屍身，江畔石壁上有其留下的絕命詩，浙江藩臬各司及杭州知府楊孟瑛已於江上設祭。」 book18.org
「可惜了那份才名，還想拉攏他一番來結交天下士子呢。」朱宸濠透著幾分惋惜。 book18.org
「王爺愛才之心……什麼人！？」 book18.org
文士突然暴喝，轉向亭畔花叢的眼神中神光凜凜，利如刀劍。 book18.org
「王……王爺，劉先生，是奴婢。」一名侍女跌跌撞撞地從花叢中摔了出來。 book18.org
「荷香？」認得這是自己王妃的貼身侍女，朱宸濠語氣放緩，「你來這裡做什麼？」 book18.org
「回王爺，王妃讓奴婢將這首詩送來，說是今天輸給您的。」侍女荷香舉起一張紙箋道。 book18.org
朱宸濠想起方才之事，不由莞爾，「呈上來吧。」 book18.org
「春時並轡出芳郊，帶得詩來馬上敲。著意尋芳春不見，東風吹上海棠梢。」 book18.org
隨著朱宸濠徐徐吟誦，劉姓文士擊掌稱妙。 book18.org
「短短數言，賢伉儷並馬出遊，賞花論詩的閒情逸緻躍然眼前，這後兩句更是深得詠春詩三昧，王妃不愧當世才女，出身大家呀。」 book18.org
聽人誇讚妻子才情，朱宸濠也是得意，吩咐道：「回去好好服侍王妃，就說這彩頭本王滿意得很。」 book18.org
眼見侍女退下，劉姓文士持扇躬身一禮，「學生恭賀王爺。」 book18.org
「劉先生這是何意？」朱宸濠不解。 book18.org
「有此內助，王爺何愁招攬不得天下士子。」 book18.org
「你是說王妃？這成何體統。」朱宸濠連連搖頭。 book18.org
寧王妃婁素珍乃是江西理學大儒婁諒的孫女，姿容秀麗，才學過人，朱宸濠寵愛有加，怎忍讓她與那幫自命風流的文人士子糾纏。 book18.org
「恕學生多言，王妃本就出身儒學大家，才情聲名遠播於外，鎖之深閨無異暴殄天物，恐也非其本願。」 book18.org
「這倒是，不過這人前拋頭露面的……」自家王妃確是一個喜歡熱鬧的性子，朱宸濠也愛她那份天真爛漫，可要把這份可愛與外人共享，作為丈夫的心裡可就不那麼順心了。 book18.org
「百花洲廣有三島，何愁沒有杏花樓一方凈土。王妃只要有暇小露數面，將這才情傳播出去，便可使自命風雅之士雲集而來，何樂不為？」 book18.org
「況且王妃出面，也避免王爺您落人以口實。」 book18.org
朱宸濠連連點頭，「言之有理，唉，只是辛苦她了。」 book18.org
「學生觀王妃面相，日角偃月，貴不可言，今日操勞，來日未必不成另一個孝慈高皇后。」 book18.org
聽聞自己王妃將來可以成為太祖的馬皇后，那自己又能成為何人則不言自明，朱宸濠一下便被搔到癢處，仰天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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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樓內，寧王妃婁素珍正對鏡整妝。 book18.org
侍女荷香氣喘吁吁地上樓復命。 book18.org
「王爺怎麼說？」婁素珍輕撫雲鬢，神情期待地問道。 book18.org
「王爺說很滿意，連劉先生也一個勁兒的叫好呢。」 book18.org
荷香小嘴利索，人也伶俐，叭叭幾句便將那二人的語氣神態模仿了個惟妙惟肖。 book18.org
香唇一抹，婁素珍故作不在意道：「瞧把你美得，劉先生不過是客套幾句罷了，哎，他們在議什麼事呢？」 book18.org
荷香撅著嘴巴，蹙眉想了半天，「奴婢剛到便被劉先生髮現了，沒聽到幾句，好像說是一個叫什麼王守仁的投水自盡了。」 book18.org
正在往鬢間貼上一片花鈿的婁素珍突然僵住了，顫聲道：「你說什麼？！」 book18.org
「一個叫王守仁的官兒在錢塘江投水自……王妃，您怎麼啦？」荷香說到一半，突然察覺不對。 book18.org
婁素珍呆呆坐在那裡，對荷香的大喊大叫充耳不聞，只覺臉上不知何時一片冰涼，用手去摸，卻打濕了修長纖指。 book18.org
第三百三十八章 聖旦 book18.org
午門前，錦衣衛指揮使丁壽正對著一桌子菜運氣。 book18.org
太后壽誕之日，按《大明會典》定製，賜宴百官，貪吃的丁二爺獨自占了一桌，反正小皇帝都不在意，安排飲宴的光祿寺更不敢惹他。 book18.org
酒四盤，菜四色，點心一碟，壽麵一碗，酒三盅，尼瑪，這是皇上親媽生日的大宴規格，在酒樓里點這幾個菜都覺得丟人，光祿寺的小子是不是在給二爺下套。 book18.org
抻長脖子看邊上一個合桌的菜色，嗯，一模一樣，多了一碗壽麵，三盅薄酒，這還是我大明國麼，賜宴如此寒酸簡陋，咱不說滿漢全席，也不敢和逃難的老佛爺比，退位後的宣統皇帝一頓早膳還五十多道菜呢，二爺現在都覺得臉上臊得慌，肚子更餓得慌。 book18.org
「丁大人，您用完了？」 乾清宮小太監張銳湊了上來。 book18.org
「你說呢？」丁壽沒好氣地反問。 book18.org
「奴婢就是傳個話，」張銳尷尬地乾笑道：「太后宣您進宮說話，陛下讓奴婢過來通傳您一聲，用過膳後便過去。」 book18.org
「知道了。」一幫子命婦在宮裡陪您說話還不夠麼，何必還要拉上苦命餓肚子的二爺呢，丁壽滿肚子牢騷。 book18.org
「張公公通傳辛苦，勞煩幫我再找個人來。」丁壽順手將兩個金錁子塞到了張銳手裡。 book18.org
「喲，奴婢可當不得緹帥厚賞，為丁大人奔走是小的福分。」 book18.org
張銳攥緊了到手的金子，嘴上卻一陣推脫，這倆金錁子起碼值個三四十兩銀子，他雖說在乾清宮奔走，可畢竟沒什麼實權，這些銀子對他言可不算是一筆小數目。 book18.org
「你我之間客氣什麼，丁某從來不差餓兵，有好處大家分潤，張公公推脫可是嫌少？」 book18.org
「不敢不敢，要不宮裡人都說緹帥仁義大度，奴婢最是服氣。」張銳臉上都笑開花了。 book18.org
丁壽也惠而不費地跟著笑了幾聲，大錠銀子在大明朝花不出去，帶著也不方便，更不想叮叮咣咣揣一兜子銅錢到處亂晃，譚淑貞便著人鑄了一批金錁子給他，體積不大，平日打賞花銷盡夠用了。 book18.org
有錢好辦事，張銳急三火四地便把人找來了。 book18.org
「衛帥……」 book18.org
儘管在錦衣衛衙門裡當差了一陣子，齊大公子見著丁壽還是心驚膽戰。 book18.org
「賜宴吃完了？」 book18.org
齊良連連點頭，「吃完了，真得都吃完了。」 book18.org
暗自一嘆，作孽呀，怎麼把這孩子嚇成這樣，丁壽此時心裡有那麼一點點地負疚感，當然是衝著某人的面子。 book18.org
「交待你的話記住了？」一邊走，丁壽一邊囑咐道。 book18.org
「記住了。」齊良抱著禮盒，亦步亦趨地緊跟在丁壽後面。 book18.org
到了仁壽宮，一經通傳，便宣召入宮。 book18.org
此時仁壽宮內懸紅挂彩，布置得極為喜慶，丁二爺熟門熟路，帶著齊良快步到了殿門前。 book18.org
「王宮人幾日不見，氣色更加嬌艷了。」 book18.org
宮人翠蝶眼角向丁壽身後齊良輕瞥了一眼，斂衽肅容道：「托緹帥洪福，還過得去。」 book18.org
「太后那裡……」丁壽也知道時機不對，不再調笑。 book18.org
「賀壽的命婦們都已出宮，如今太后只留著兩位大長公主殿下敘話。」王翠蝶知曉丁壽問些什麼，「丁大人請隨我來。」 book18.org
一進宮內裡間，便見榻上高坐的張太后，下首邊則坐著兩名年近三旬的盛裝麗人，俱是頭上狄髻玉翠堆盈，裙間玉環瓊佩，叮咚有聲，雍容華貴，光彩射人。 book18.org
「臣丁壽，恭祝太后陛下青春永駐，福壽綿綿。」丁壽一見面，便煞有介事地行了大禮。 book18.org
「行了行了，弄得和真事似的，快見過兩位公主殿下吧。」太后看來今日心情不錯，笑呵呵地說道。 book18.org
王翠蝶上前引薦，堂上兩人分別是小皇帝的二姑姑永康大長公主和三姑姑德清大長公主。 book18.org
丁壽又立刻上前重新行禮，被永康大長公主止住。 book18.org
「行了行了，今兒個的壽星又不是我們，這行起禮來沒完沒了的，還不喧賓奪主了。」 book18.org
永康公主鵝蛋臉，大眼睛，說起話來未語先笑，透著爽朗豪爽。 book18.org
「緹帥國之重臣，不必客氣。」相比姐姐，德清公主細聲細氣，溫婉淡雅。 book18.org
「什麼國之重臣，不過是個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小猴子罷了。」太后笑罵道：「成天東跑西竄的不得消停，也不知在瞎忙些什麼。」 book18.org
「自然是忙著為您老準備壽禮呀。」丁壽涎著臉道，「您老可不能念完經就打和尚，採辦的衣料器具可都送進宮來了。」 book18.org
「南邊的雀羽織錦確實不錯，人人都說好。」太后難得誇了丁壽一句，「這總行了吧。」 book18.org
「那些不過小玩意，這壓軸的自然要今天才呈上來。」 book18.org
丁壽揮手示意帘子外面捧著禮盒的齊良上前，齊良看得已經呆了，按說皇宮是自己母家，這地兒應該他更隨便些才是，這位爺怎麼和到朋友家串門一樣，還和太后抬槓逗起悶子來了。 book18.org
丁壽重重咳嗽一聲，齊良才反應過來，連忙跪倒，「臣齊良叩見太后陛下，永康公主殿下，德清公主殿下。」 book18.org
「齊良？名字怎麼聽著耳熟啊。」太后狐疑道。 book18.org
「太后，這孩子是大姐家的長子。」德清公主提醒道。 book18.org
「喔，想起來了，小時候隨你母親進過宮。」太后猛然省悟，笑道：「已經這麼大了，快進來，讓哀家瞧瞧。」 book18.org
齊良低眉垂首進了珠簾，不敢多發一言。 book18.org
「嗯，不錯，生得一表人才，算來你和皇上差不多年紀，唉，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就老咯。」太后心有戚戚，長吁短嘆。 book18.org
「太后您越活越年輕，那個不開眼的要說您老了，小猴兒我活扒了他的皮。」 book18.org
丁壽隨口一說，齊良卻心有餘悸的一哆嗦。 book18.org
「瞧你這話把孩子嚇得。」太后不滿地瞪了丁壽一眼，將齊良拉到自己身前，安撫地拍拍肩膀。 book18.org
「良兒，皇姐怎麼未見？難不成身子不便？」永康用絹帕掩了下鼻尖濕汗，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還是心裡不爽利？」 book18.org
見太后臉色一沉，齊良翻身跪倒，「母親本想親來拜壽，無奈有孝在身，不祥之人怕衝撞太后吉辰，故失儀未至，請太后明察。」 book18.org
「起來起來，這孩子，別動不動就跪下，都是一家人，講那些虛禮作甚。」太后拉起齊良，長嘆一聲，「你母親的難處哀家曉得。」 book18.org
「太后，仁和殿下的人雖未到，這心意還是到了的。」 貼主:hui_329於2019_12_01 5:48:15編輯 貼主:hui_329於2019_12_01 5:48:39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