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錄之血蝴蝶】(1-14) book18.org
作者:瞳 2023/11/23發表於:SexInSex 字數:25834 book18.org
第一章:古渡 book18.org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book18.org
也許是時近黃昏,而且遍地落葉,立於古渡頭的鄭旭安突然想起了這首前朝 馬致遠寫的《天淨沙》。 book18.org
可是,出現在他眼前的絕不是一匹瘦馬。 book18.org
不但不瘦,一眼就可看是日行百里的良駒。 book18.org
而且是兩匹。 book18.org
坐於鞍上的一男一女,年紀相若,都身穿黑色勁裝。 book18.org
兩人都頭戴竹笠,遮住了上半臉龐。僥是如此,仍可察覺到兩人都具有尖尖 的下顎及優美薄唇,可推斷是一對俊男美女。 book18.org
馬在離鄭旭安二十步前停了下來。 book18.org
鄭旭安微微一笑,道:『在下久候多時了。』那男的正想把韁一放硬闖過去, 卻被女的一手抓著他的韁繩,輕輕搖手阻止。 book18.org
『阿璃,你……』『哥哥,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女子的聲線有如銀鈴,當 中卻似隱隱有點淒然。 book18.org
『你說什麼?』『哥哥看不出來嗎?大名鼎鼎的六扇門名捕頭,威震關東鄭 家刀法的唯一傳人,哥哥認為我們可以打得過他?』那男的一怔,向鄭旭安道: 『你就是鄭旭安?』鄭旭安再微微一笑,回道:『在下正是。』男的猶豫了一下, 道:『可否給我和內子一條生路?』鄭旭安又笑了。方才女的仍稱他哥哥,這下, 竟成了夫妻了。 book18.org
不過,鄭旭安也知道他沒有說錯。苗疆雌雄雙煞確是夫妻,亦是兄妹,而且 是一對龍鳳胎。 book18.org
他也沒有多理會這有否違逆倫常,這從來都不是他關心的事。作為六扇門的 捕頭,他只認兩種人:沒有犯法的以及犯了法紀的。 book18.org
他不清楚有沒有抓錯前一類的,可是後一類的他從沒有放過一個。 book18.org
一次也沒有。 book18.org
『恕難從命。』男的「哼」的一聲,道:『我與你姓鄭的無怨無仇,真的要 要趕盡殺絕?』鄭旭安略想了想,道:『不趕盡殺盡,是可以的,只要你先交出 平南侯的人頭,再下馬受縛就成了。』女的再按捺不住了,道:『你可知那王八 蛋殺民冒功,連孕婦和小孩都不放過。三年之內他殺了我們多少苗族族人?我們 只是要為死去的人討個公道。』鄭旭安搖頭,答道:『他可能真的死有餘辜,但 也應由朝廷處置,何況這是帝都,天子腳下,我身為公門之人,只能執行職責了。』 男的望向他妹子,再轉過頭來,向鄭旭安道:『那麼,由我一個人承擔如何?放 她走!』女的驚呼,道:『不成,要死就死在一起。』男的沒有答,轉頭望向這 六扇門的捕頭。 book18.org
鄭旭安長嘆一聲。 book18.org
『果然是鶼鰈情深,不過,對不起,我不能枉法。』女的一聽,說了聲: 『好!』這「好」字尾音仍在半空,兩人已同時從馬鞍飛拔而起,手上各多了一 柄從腰間抽出來的軟劍分別攻向鄭旭安左、右二路! book18.org
鄭旭安也回了一個「好」字!刀出鞘! book18.org
本來就是雙胞兄妹,又是戀人,心意早能相通。兩柄軟劍直刺鄭旭安,男的 攻左,女的就攻右,女的攻下,男的就攻上。一時兩劍織成劍幕,把鄭旭安整個 人籠罩在內。 book18.org
軟劍劍身柔軟如絹,其力道本不易掌握運用,使用之人又須精、氣、神高度 集中,否則很容易傷及己身。可是這對兄妹夫妻早已心意相通,一攻一守都能配 合無間。軟劍不似硬劍,不適合砍與刺,但善於割,可以輕易割斷血管與關節處 的韌帶,而且其動若靈蛇,綿綿不絕,揮動起來速度極快,即使一擊不中只要一 抖就可以迅速下一擊,讓人防不勝防。軟劍既是靠割斷頸動脈殺人,是利於用來 行刺的兵器,因為一般的盔甲不會護到脖子,因此可乘虛而入,割斷對方咽喉, 對方可能仍未知曉。兄妹二人出道以來,未嚐敗績,再不濟也能全身而退。 book18.org
當然,那是因為他們未曾遇過像鄭旭安的高手中的高手。 book18.org
鄭家刀法只四十九式,每一式卻含多種變化,其疾如風,其變如幻,苗疆雙 煞的劍網竟動不得鄭旭安分毫。 book18.org
轉瞬間,兄妹二人已攻出了近百招。 book18.org
鄭旭安卻仍是氣定神閒,手中刀把來劍一一化解,只回了一刀。 book18.org
那一刀把那叫阿璃的竹笠挑飛,一頭青絲流雲般瀉下。 book18.org
果然是個美女! book18.org
那做哥的還好,只是見到狼狽的妹妹己香汗淋漓,心中一急,劍一滯,出了 空隙。 book18.org
鄭旭安的刀已攢了空子直劈男的左胸。 book18.org
那叫阿璃的一看不好,欺身撲前。哪知鄭旭安那一刀是虛招,見女的失了方 寸,回手一剔,女子身上的黑色勁衣被挑起一大片,露出了底下繡上苗族圖騰的 暗藍肚兜以及雪白酥胸上半部。 book18.org
男的見了急中帶怒,不要命的連刺五劍。 book18.org
鄭旭安擋了三劍,閃了其餘的兩劍,再回了一刀,正好砍在男的左肩上! book18.org
『哥哥!』驚魂甫定的阿璃尖叫,把手中劍刺擲向鄭旭後心。鄭旭安卻如長 了後眼似的,身也不回,手中刀一轉,女子的軟劍化作飛虹。 book18.org
他正要回身來戰男的,卻突然發覺女子撲向他的右腿死命拉著。他知道只需 一刀向下,就可取了她性命,可是始終不忍。 book18.org
『哥哥快走!』女的死力不放。 book18.org
男的沒有走,暴喝一聲,連人帶劍飛刺鄭旭安! book18.org
鄭旭安右腳被拖著難以展開步法,男的劍已到。鄭旭安只好來一個鐵橋倒仰, 隨手把刀向上一拖。 book18.org
只聽得一聲慘叫,男子持劍的手臂已飛離身軀,落到地上。 book18.org
阿璃看了,尖叫一聲,放開了鄭旭安的腿,飛快地爬向血流如註的兄長。 book18.org
鄭旭安長嘆一聲。他本來也不想狠下殺手,但情勢變化得太快,而且,把二 人押回京師,兩人最後也難逃落得一個淩遲處死的下場吧。 book18.org
阿璃此時已緊抱已痛昏過去的兄長的身軀,臉上已被淚水舖滿。 book18.org
鄭旭安長刀入鞘,正要走過去。 book18.org
阿璃下一個舉動卻令他怔著了。 book18.org
她先以右手引領戀人仍保有的左手探入自己的裂襟中隔著肚兜覆蓋右方飽滿 的奶子上,而左手則抓起了男人仍緊持著軟劍的手臂把劍尖抵向他的後心! book18.org
鄭旭安當然明白她要做什麼。 book18.org
他沒有製止。 book18.org
阿璃把男的身體壓向自己的小腹,然後左手猛然發力! book18.org
軟劍不適合刺,卻不是絕不能刺。 book18.org
她刺了! book18.org
劍刃貫穿了男子的身軀和阿璃的身體,男子身體沒有反應,應是已氣絕。阿 璃也只微嚶了一聲,就倒在男人的身體上…… book18.org
鄭旭安看到她身軀哆嗦了兩下就不動了。 book18.org
再走近看,竟發現她臉上毫無因痛苦而顯出猙獰,反而像帶著滿足的微笑。 book18.org
鄭旭安再發出一聲長嘆。 book18.org
——夕陽西下,斷腸人卻在眼前…… book18.org
第二章:慾與殺 book18.org
鄭旭安把兩具屍首連同平南侯的腦袋分別用苗疆雙煞的馬匹馱回送往刑部交 差。到一切交割後出來時,已見一男一女的首級被掛在空地上的木柱頂端示眾了。 他沒有追問兩人的屍身怎樣了。大概是被跣剝後再拋到城北的亂葬崗讓野狗嚐一 頓美味的,又或拿去挫骨揚灰吧。反正人也死了,也都是一樣。 book18.org
鄭旭安在六扇門衙門當捕頭已差不多五年了。其實,以他的本領絕不必要吃 這公門飯。要不是五年前…… book18.org
五年了,淑芬已走了五年。他一直無法忘記五年前那一晚的事。 book18.org
那一夜,下著大雨,本來是他人生中最稱心滿意的時刻。他終於可以和青梅 竹馬的未婚妻子圓房。他還記得他是如何替她移開那把窺郎扇,如何替她卸下吉 服,如何輕吻她的脖子和酥胸;她那半帶歡樂半帶嬌羞的聲音仍縈繞他的夢,她 的蜂腰,她的長腿,她的烏亮秀髮……他唯一記不清楚的反而是她的臉龐,時間 真是如此殘忍的東西。他只能假設她應是如此美麗,如此動人。他記起他如暴風 雨的抽送,記得她的叫床聲,她的掙紮,他已記不起多久才發現她的雙眼反白, 嘴角溢出鮮紅。他驚恐中搖動她赤裸的身軀,大聲呼喊她醒來,他記得他如何不 顧自己身無寸縷衝出新房門走進雨幕中大聲呼救……但當他帶人回到房中時,她 已是一具漸漸冷下來的屍體,脖子上是他的十指指痕。 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淑芬沒有怨他。她的眼神最後變得空洞但平靜,嘴角微微向上, 好像對他說:我不怪你,我很快樂。 book18.org
錯手殺人,本來要判充軍。 book18.org
他卻是極幸運,在押解前皇帝為太後賀壽,大赦天下。 book18.org
他離開了傷心地,來到了京師。最後落腳在六扇門當了捕快,兩年前因不斷 立功補了捕頭一職。 book18.org
他的部下佩服他,那些流氓地痞怕他。 book18.org
他卻怕下雨的夜。 book18.org
於是他只能喝得大醉。 book18.org
又或者到萬芳樓找小翠。 book18.org
因為長得較平庸,小翠是萬花樓中恩客最稀少的倌人,經常被老鴇打罵。正 因如此,鄭旭安就只指定要她陪伴。他從沒有和她睡,最少沒有和她有雲雨之歡。 他只是想在她的懷中忘記另一個女人。 book18.org
這一個晚上,他又來了萬芳樓睡在小翠的臂灣內,直至…… book18.org
『鄭頭,不好了,出大事了!』他認得那聲音,是他的副手宋平。 book18.org
『什麼事?』鄭旭安帶著惺忪睡眼問。 book18.org
『是冀王的女兒憐月郡主被人姦殺了。』鄭旭安走進冀王府時,裡面已是亂 成一窩粥。 book18.org
『王爺在哪裡?』他密步不停走向案發現場當中,問了王府的管家林忠。 book18.org
『王爺前兩天去了封地,本來下個月才回,我已派人去通知王爺了,不過……』 很明顯,管家已是六神無主, 。 book18.org
冀王,是當今的親弟弟,而且甚得皇帝的信任。如今獨生女兒在府中被人姦 殺,不知道有多少倒霉鬼要人頭落地了。 book18.org
本來,此案涉及皇親,應交錦衣衛去辦的。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什麼優 差,搞不好丟了烏紗事小,腦袋也可能搬家。於是都不敢接下,最後推無可再推, 就給了六扇門中的刑部衙門。 book18.org
刑部推不掉,也不敢再怠慢,馬上命人找鄭旭安回來。 book18.org
穿過了九曲十三彎的迴廊,終於到了郡主的寢室。門外已有兩名六扇門的衙 役把守著。 book18.org
『屬下已命人不得亂動房中一切,不過……』宋平吞告吐吐,鄭旭安已發覺 事不尋常。 book18.org
『說!』『郡主全身一縷不掛的,而且身上……』鄭旭安瞪了他一眼,嚇得 宋平縮到一旁。 book18.org
鄭旭安見既已到了房門,就不再多問了。 book18.org
走入房中,赫然見到有一女子蜷伏在地上血泊中。 book18.org
『是服侍郡主的婢女,被人從背後一刀割喉的。』宋平解釋道。 book18.org
鄭旭安點點頭,心想:大概是兇手在行兇前先把婢女殺了。他再環顧四周, 很快就發現在床上的一件被白布遮蓋的人形物體。 book18.org
『是郡主。屬下為了郡主顏面,於是……』鄭旭安點點頭。宋平做得好。 book18.org
他俯下身,輕輕把白布揭開,登時雙眼瞪得大大的。 book18.org
朱憐月郡主果然是寸縷不掛,整個人大字型地仰臥床上,喉嚨被割開,算得 上美麗的容顏卻沒有任何因痛苦而扭曲的,只是眼中流露出有點驚恐與困惑的神 情鄭旭安眉頭登時一蹙,這屍體太像淑芬的死姿了,唯一分別就是淑芬不是死於 利器。但這還不是最令他震驚的。 book18.org
令他觸見驚心的是在朱憐月身體上的奶白污液:面頰,脖子,酥胸,小腹, 下陰乃至大腿幾乎全部舖滿! book18.org
這已遠遠超出一個正常人可以一次宣洩的精液量,不!即使是三,四男子, 也未必可以射出這許多! book18.org
難道兇徒不止一人? book18.org
有什麼人如此膽大包天,可以潛入王府把郡主輪流污辱再殺死? book18.org
而即使有人真的不知死活如此做,郡主豈會不呼救又或掙紮?一旦她發出呼 救聲音,絕不可能不被注意的。 book18.org
鄭旭安俯身小心翼翼地檢查這美女郡主的屍身上的污液,良久才站起來。 book18.org
『原來如此。』宋平卻仍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 book18.org
『郡主是先被人點了穴道才被對方強暴的,強暴她的人在她陰道中註入了精 液,可能亦把陽物塞於她口中宣洩,但其他的都是兇手向屍體手淫噴射而成的。 不過,究竟有幾人行兇,仍要進一步探討。』鄭旭安說出他的看法。『咦!這是 什麼?』他和宋平把目光移向朱憐月擱在床上的左手處。 book18.org
『好像是一個「王」字。』宋平把提燈移近,那個以血在被子上寫的字就映 入二人眼簾。 book18.org
『嗯,應是郡主在咽氣之前想留下兇徒的線索。』『但「王」字代表什麼? 莫非,是王爺?』宋平猜道。 book18.org
『胡說!你小心你的腦袋搬家。而且王爺已返回封地數天,絕不會與他女兒 之死有什麼關係。另外,你進來之前,有什麼察覺有什麼不尋常的事?』『頭兒, 不尋常是指……』『你看,郡主的衣裳與褻服都委棄於地,更未見有任何寢衣。 可知郡主是從外回來,婢女還未及替她更衣就遭到了毒手。另外這房間有一股很 奇怪的香味。』『頭兒,這是郡主的香閨,女兒家的閨房有香味有什麼奇怪?』 『不是,是一種很罕有的香味,有點像……伽羅香,』『伽羅香?那是什麼?』 『伽羅香,是由沈香升華質變而成,但需要極其苛刻的特殊條件,極其珍貴,多 產於交趾,是貢品。』『頭兒真是博學,是以前嗅過?』『有一次在一個大食商 人的家中,我見過一次,其香獨特,永遠忘不了。可是這香味雖近伽羅香,又不 全是,仿彿有另外的香料混合而成。』『會不會是郡主自己所用?』宋平問。 book18.org
『似乎不是。當今提倡節儉,冀王雖是皇弟,也不敢讓自己女兒如此招搖。 八成是兇手的。』宋平的眼睜得大大的。『兇手是女人?不可能啊,女人哪可以 強姦郡主,還遺下了這許多……』他再把目光移向床上滿布精液的裸屍。 book18.org
『不敢斷定,有可能兇手不止一人,當中有男人,也有女人。是了,郡主既 是從外回來即遇害,可知她在之前去過哪裡?』『屬下已查問過其他人,據說應 是去了離此不太遠平陽里的孟氏錢莊,他們說郡主和錢莊主人的女兒是閏中好友, 時常有往來。』『哦,那女子叫什麼名字?』『她名叫——孟美琴。』 book18.org
第三章:蝴蝶初現 book18.org
『孟——美——琴?』鄭旭安反覆沈吟這三字。他肯定自己從未認識一個叫 孟美琴的女子。可是,這三字卻有如附有魔力似的令他隱隱覺得它們的主人將會 和他有糾纏不清的宿命。 book18.org
鄭旭安從來不相信人有前生來世,更不相信前生的因會鑄成今世的果這說法。 可是……為什麼…… book18.org
此時,日已上三竿,一道陽光從雕有牡丹花的扇窗透了進來,把花影映照到 對面淡黃色的牆上。 book18.org
『那是什麼!?』鄭旭安猛然一怔! book18.org
牆上的牡丹花倒影旁的東西令人渾身一震! book18.org
是一隻蝴蝶! book18.org
那蝴蝶呈摺翹狀,花的倒影恰好落在蝴蝶之旁,活像正在被這摺翅蝶探採著 花蕊。 book18.org
花影也可引蝶? book18.org
走近一看,才發現那蝴蝶是以深紅色的顏料勾勒出來的。 book18.org
紅得有點發黑! book18.org
不!不是顏料,是血! book18.org
鄭旭安憑經驗知道這是由於血已在空氣中曝露了一些時候,已開始漸漸變黑 了。 book18.org
血蝴蝶! book18.org
鄭旭安眉頭深蹙。 book18.org
顯然被這景像震撼著了。 book18.org
——淑芬也酷愛蝴蝶。 book18.org
『頭兒,是屬下疏忽,先前沒有留意到……』宋平滿臉歉意。 book18.org
鄭旭安擺擺手,著他先不要說下去。這也怪不得宋平。方才光線不足,蝴蝶 雖是紅色但並非十分顯眼,如果不是與牡丹花倒影連成如此詭異的圖案,鄭旭安 可能也不會輕易察覺到。 book18.org
這時,他的注意力已完全被這血蝴蝶吸引著。很明顯,這是兇手留下的「名 帖」,殺人還留下名帖,肯定不是偶發的姦殺,一就是復仇,一就是連環採花賊, 先姦後殺,再留下名帖誇耀他又一次「征服」新的獵物。 book18.org
鄭旭安再仔細察看,眉頭蹙得更深了。 book18.org
『頭兒發現了什麼?』『這蝶不是用手指勾出來的,你看,這分明是以筆蘸 血畫上的。快,去看看書案上的筆有沒有筆頭沾上血汙的!』『是,頭兒。』鄭 旭安仍留在牆前在細看那只在牆上的血蝴蝶。 book18.org
宋平急步走向在房間另一端的書桌,很快就持著一桿狼毫筆回來。 book18.org
『頭兒,真的有。』鄭旭安接過了筆,馬上看到筆端已近乾了的血。 book18.org
這筆筆端不幼。也不太粗,不合書寫小楷,是那種適易書寫隸書的那種。 book18.org
『書案上有多少桿筆?』鄭旭安問。 book18.org
『六桿,幼小筆桿的擱在筆架上,另外五桿插在象牙筆筒中,這桿是那五之 一。』這次宋平細心多了。 book18.org
『奇怪……』『頭兒看出什麼了?』『兇手既留下名帖,照理應提起最就手 的,卻不用那擱在筆架上適合更能勾勒出細緻的,反而從筆筒中取了這一桿……』 『會不會兇手太匆忙,沒有想清楚就隨手挑了一桿?』宋平問。 book18.org
『應該不會。你看這蝶呈摺翅狀,如果時間緊迫,畫一隻展翅的不是更方便 嗎?這當中應有些蹊蹺。』宋平似懂非懂,只好點點頭。 book18.org
鄭旭安轉向宋平,問:『以前,有沒有聽過有用蝴蝶為記的採花賊?』宋平 想了想,突然臉上亮起來。 book18.org
『有!大約七、八年前,京城和附近數個縣確有一用蝴蝶為記的採花賊出現 過,前後死了不下十人,都是長得秀麗的女子,有些先姦後殺,有些更有姦屍的 痕跡,受害人當中有富商的女兒,亦有普通人家的妻妾。這人始終沒有落網,成 了懸案。有人說這兇手見官府追查得緊,就收手不敢再幹了,也有說他可能已被 人殺了,棄屍郊野被豺狼吃了。這人犯案後都會留下蝴蝶標記,有時是在屍體上 或附近畫上了一隻蝴蝶,但在記憶中,死者都沒有被割喉的,多是死於他獨特的 暗器下。』『是什麼暗器?』『蝴蝶鏢。』『原來如此。你的記憶倒好得很。』 鄭旭安是五年前來到京師的。宋平和他年紀相若,卻已當差十年有多了。雖然資 歷不少了,就是腦子除了記憶力好之外不夠靈活,始終升不上捕頭的位置。鄭旭 安初來時,宋平很不服氣。後來見到鄭旭安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有勇有謀,就徹 底心服口服了。 book18.org
『謝謝頭兒誇獎,頭兒懷疑這蝴蝶兇手重新出來作案?』『未敢肯定。先著 人把這血蝴蝶圖抄下來。』『是,頭兒。』就在這時,兩人聽到有人急步走進來。 book18.org
是一名原守在王府門外的衙役。 book18.org
『張三,什麼事?』宋平問。 book18.org
那張三拱手道:『頭兒,平哥兒,外面有一女子帶同一名婢女哭哭啼啼地死 命要進來,說是要見見郡主什麼的……無論我們如何阻攔也不離去。據王府下人 說這女子是郡主的閨中好友……』鄭旭安眼睜得大大的。『她是否叫孟美琴?』 『正是。』 book18.org
第四章:只為故人來 book18.org
這是鄭旭安第一次見到孟美琴。他馬上呆了。倒不是因為孟美琴的清麗外貌, 也不是因她的淚水不斷奪眶而出的楚楚堪憐,而是那一份似曾相識的感覺。他肯 定自己與立於他眼前的女子素昧平生,然而這種奇怪的感覺揮之不去。過了好一 陣子,他才回過神來。 book18.org
『你就是孟美琴?』鄭旭安問。 book18.org
『是。』女子和站於她身後的婢女微微欠身,不亢不卑地回答。 book18.org
『你如何得知王府中出事了?』鄭旭安盡力用嚴肅的態度追問。 book18.org
『小女子和郡主頗有交情,而且住得很近。王府中的下人也大都認識。府中 發現郡主出事後,除了報官,也馬上有人前來告知……』至此,孟美琴又啜泣起 來。 book18.org
『我知道郡主昨晚曾到過你家,她是在什麼時候離開的?』因孟美琴在啜泣 中,回答的是立於身後的婢女。 book18.org
『郡主是在黃昏時造訪的,和小姐一起用了晚膳,大約在戌時離開返回王府 的。是小婢親自送郡主上王府的馬車的。』『你是誰人?』鄭旭安對這婢女貿然 代女主人回答有點不快。 book18.org
『她是小女子的貼身丫鬟春寧。』這次輪到孟美琴代她回話了。 book18.org
鄭旭安眉心蹙動。這春寧可以在女主人未發話前代為回話,而孟美琴毫無斥 責之意,可知二人關係密切,非單止於一般主僕,當下又不便追問,心裡就先記 下了,據王府的管家曾向他說出郡主是在戌時二刻左右回到府中的,心中計算了 一下王府與平陽裏的距離,時間與這春寧所說的吻合。當下就點點頭。 book18.org
『聽說你與郡主是好友,她在你家中可曾和你談過什麼?』孟美琴先把臉上 的淚水抹乾,回答道:『都是一些閒話。』略頓了一下,又啜泣起來,說:『都 是我害了她……』鄭旭安「哦」的一聲,道:『何出此言?』孟美琴道:『郡主 在晚膳中多喝了兩杯,有點不適,我本勸她在舍下留宿,她執意不肯堅持要回府, 如果當時我堅持挽留,她就不會……』鄭旭安點回頭。心想:世間的事就是這樣, 生死往往是一髮之間。本來,孟美琴如此快就得知好友遇害並趕了過來令鄭旭安 覺得可疑,但郡主確是在戌時回府的,而且從案發現場衣裳淩亂委地,看來可以 肯定是剛回寢室就遇害了。而郡主是乘她自己的馬車回府,孟美琴即使從後趕來 也絕無時間可以下毒手,就打消了疑慮。 book18.org
『鄭捕頭,可否讓小女子見見郡主……?』鄭旭安聽到她稱自己「鄭捕頭」, 心中有點奇怪,可是回心一想,這可能是她從把守王府外的捕快口中得知他姓氏 的。 book18.org
『這……孟小姐,郡主遇害,姿容有點狼狽,恐怕有些不便。』說罷,鄭旭 安才發覺自己對孟美琴的稱呼不知不覺中竟由「你」變成「孟小姐」,心想:也 許是她與郡主的關係匪淺,可能也認識冀王爺,所以在排除她與命案有關之後, 自己不由不收歛起當官差的氣焰,轉而客氣起來。 book18.org
『鄭捕頭,我與郡主多年交情,無論如何,也想見她最後一面,請鄭捕頭通 融。』之後,深深一揖。 book18.org
鄭旭安猶豫了一會,終於點點頭。『因仵工尚未檢查郡主的遺體,孟小姐心 中要有所準備,不然……』『小女子明白,鄭捕頭放心。』鄭旭安見她如此堅決, 就不好再阻撓,於是引領孟美琴主僕二人進入了憐月郡主的寢室。 book18.org
此時,憐月的屍身已有一幅白布遮掩,在床上只現出身體輪廓。鄭旭安把盈 美琴帶到床前,緩媛把白布揭開。 book18.org
只聽得孟美琴發出「哇」的一聲,接著身軀搖搖欲墮,在她身後的春寧快步 上前扶了她一把才沒有讓她昏倒。此時,主僕兩人已互相抱頭痛哭起來。 book18.org
鄭旭安看在眼裡,不期然想起當日他目睹妻子慘死的景況,頓時起了憐憫之 心。 book18.org
『孟小姐,人死不復生,你也不要再如此難過。官府一定會把兇手緝捕歸案, 還郡主一個公道。』孟美琴仍在啜泣。良久才稍為平服下來。 book18.org
『是我對不起她,要是昨晚我不讓她回來……鄭捕頭,如果有什麼事美琴能 幫上忙可替郡主找回公道的,美琴一定竭盡所能……』鄭旭安沈思了一會,問: 『郡主生前可曾提過有關「蝴蝶」的事?』孟美琴一愕,搖頭問:『鄭捕頭何以 有此一問?』『孟小姐你看看這牆上……』鄭旭安把孟美琴等帶到那血蝴蝶之前。 book18.org
孟美琴定神凝望了牆上已完全變黑的勾勒,臉上浮現出些許不解神情,接著 搖搖頭,問:『這是兇手留下的?』『應該是。』『那豈非自曝他是誰人?為什 麼他要這樣做?』『可能是尋仇,也有可能是兇手有意張揚來誇耀。當然也有可 能是故布疑陣迷惑官府,讓咱們循錯誤方向追查。據說大約七年前曾有一犯了多 宗大案的兇徒也是留下血蝴蝶作為標記的,至今仍逍遙法外,孟小姐可曾聽聞?』 孟美琴搖首,道:『美琴雖生於斯,長於斯,但可能那些案件發生時,美琴仍年 幼,確未曾聽聞有人提及。也許家父會知道未定。美琴回去問問可好?』『如此 甚好。有勞孟小姐了。』之後,孟美琴又回到憐月床前,又哭了一會,再跪下向 床上的憐月叩了頭,就和婢女春寧回去了。 book18.org
孟美琴走後,宋平對鄭旭安道:『頭兒可覺得這孟小姐來得可真快?何不把 她扣押起來,嚴加審問?』鄭旭安搖頭道:『她與郡主是摯交,我們又不知她和 王府關係深淺,貿然把她扣下,不妥。而且郡主離開她居所到遇害之間時間亦無 疑點,咱們總不能胡來。你先回去把當年這以蝴蝶為記的案宗找出來,我要深入 探究。』『是,頭兒。』宋平離開後,鄭旭安陷入了沈思。直覺中他是感到有些 地方不甚妥當的,一時又想不出是什麼。 book18.org
突然,他猛然醒悟! book18.org
這孟美琴身上發出的香氣很特別!似曾相識…… book18.org
莫非? book18.org
但回想一下,這香氣雖然和他初入憐月郡主寢室時嗅到的有些相似,卻又不 盡相同。 book18.org
究竟在哪些嗅過? book18.org
良久,他終於想起了。 book18.org
這香氣一直追隨著他! book18.org
他天生就散發著類似的體香!只是較孟美琴身上的淡得多…… book18.org
難道…… book18.org
他茫然坐到一花梨木椅上,陷入了沈思。 book18.org
第五章:情到深時 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鄭旭安終於踏出王府。 book18.org
京城中有大大小小十來個幫會,也許他們會有些人知道血蝴蝶的來龍去脈。 book18.org
除非他們不想再混下去,那些流氓地痞總不敢不給面子予六扇門的捕頭。 book18.org
可是,白折騰了一個早上,所得都是眾說紛雲,莫衷一是。 book18.org
到了午時,鄭旭安也餓了,就在一小攤檔叩了一碗大鹵麵,兩個饅頭。 book18.org
吃著吃著,擡頭一看,又見頭了高高掛起的一男一女首級,就沒心情再吃下 去了。於是,他去了萬芳樓。 book18.org
由於是大白天,沒有誰會在這時分來尋花問柳,萬芳樓冷清得很。 book18.org
萬芳樓的鴇母當然知道他不會一擲千金,但他是官門中人,也不敢開罪,就 笑著逢迎了一會,就識趣地把他帶到在後院角落小翠的房間。 book18.org
比起其他當紅的姊妹,小翠的居室就寒酸得多了。不過這房間因處於偏僻處, 反而樂得清靜。 book18.org
鄭旭安步入了房間,見到小翠正埋首一面小窗的桌前提著筆在宣紙上畫著。 book18.org
鴇母當然不會在小翠身上花錢。 book18.org
宣紙是他買給小翠的。 book18.org
小翠容貌不及其他人,歌唱得一般,又不會獻舞。唯一是她酷愛作畫,而且 天賦不錯,無論是仕女圖,抑是工筆魚蟲花鳥,俱畫得維俏為妙,雖未到大家, 也比不少文人雅士更勝一籌。鄭旭安最初也是因為無意中看到她的畫而註意到她, 後來發意其實小翠也有她美麗的地方:眼睛很清澈,鼻樑挺直,肩如刀削,只是 瘦了些。另外,她也一顆很善良的心,不貪,不爭,只求安安靜靜渡日。兩年前, 曾有一個富商想把她納為妾侍,她死命不依。鴇母知她和這姓鄭的關係很好,就 不敢硬來只是把她塞到這角落就算了。 book18.org
小翠聽到腳步聲,就道:『三郎來了?』鄭旭安在家排行第三,當他和小翠 稔熟後,就讓她這樣稱呼他了。 book18.org
『你背著我也知道是我?』鄭旭安道。 book18.org
小翠笑了一聲,轉身道:『除了三郎,又有誰會來我這斗室?』鄭旭安苦笑 一聲。他其實也想過為小翠贖身再讓她找個好歸宿的。可是當六扇門的捕頭俸錢 不多,而他又從不貪墨,一直有心無力。 book18.org
『在畫什麼?』宣紙上只有寥寥數筆,顯然小翠才開始不久。 book18.org
小翠道:『畫杏花,但我怕我畫得不好。』『杏花?』『再題上兩句詩。』 小翠莞爾。 book18.org
『詩?我怎不知道你會寫詩的?什麼詩來著?』『不是我寫的,是很久以前 一位姊妹寫的:天生總愛越牆開,只為鄭郎不肯來。本來她寫的是「劉郎」,我 把它改了。』鄭旭安當然明白是她在捉弄他,笑了笑,就坐了下來,小翠替他倒 上了茶。 book18.org
鄭旭安呷了一口,茶有點苦澀,和他現在的心情倒很匹配。 book18.org
『三郎今天好像不太開心。』鄭旭安搖頭。他極少與小翠談及公事,特別是 未結案的案件。他不是不相信小翠,只是覺得她知得越少,對她百利而無一害。 book18.org
於是,他只是說及前天那對苗族兄妹夫妻的事。 book18.org
『我只是有點不解。那女的要殉愛,我明白。反正她一定活不了。可是她因 何緣故要抓起男的斷臂再用劍尖刺死自己而不是乾脆把劍拿到手中往脖子一抹?』 小翠聽了,先垂下頭。然後說:『三郎似乎仍未很懂女人。』『此話何解?』 『她是希望死在所愛的人之手啊。雖然只是斷臂,卻仍是他的手。而那手把劍刺 向她的小腹,就像……』『像什麼?』『小腹深處就是她的子宮,單用劍,她是 自盡,臂和劍一起,就像是她男人的那話兒,能這樣死去,對她而言,會覺得是 一種幸福吧。』鄭旭安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氣絕後臉上仍掛著笑容,原來如此。』 小翠輕嘆了一聲,道:『情到深時,死又何懼?』鄭旭安點點頭,感到了倦意, 就在榻上躺下了。 book18.org
小翠看了,再輕嘆一聲,先把門關上,再把外裳卸下,露出一襲繡有山茶花 圖案的杏色胸抹再在鄭旭安身後躺下以雙手環抱著這男子。她當然知道鄭旭安絕 不會要她,只是往往當她的乳房壓在他的背上時,他會發出一聲輕喟,這樣他就 可以稍放下心結入睡片刻。 book18.org
鄭旭安當然也感到小翠柔軟的奶子抵著他的背,人非草木,他亦是個男人, 自然會有男人的肉慾。他也不是不想要,只是,他不敢要。妻子在他抽插下慘死 的一幕令他無法釋懷,他不敢肯定萬一動了心,他會做出什麼事來。這些日子, 每當他性慾高張時,他只能找個地方自行解決,而每次他宣洩,射噴出來的精液 之多也令他心驚膽顫。 book18.org
——淑芬,不!淑芬…… book18.org
那個姦殺憐月的,是否和他同一類人? book18.org
——憐月身上的殘精甚至比他的更多…… book18.org
他不敢想像如果他忍不住和小翠交歡,小翠會不會成為另一個淑芬,另一具 被精液布滿的艷屍…… book18.org
他不清楚是否已愛上小翠,可是他真的不想她受傷害;更不希望她會因他的 肉慾失控而致死。 book18.org
於是…… book18.org
他開始在心中唸起那老和尚教他的《清心咒》來了。 book18.org
——稽首皈依蘇悉帝頭面頂禮七俱胝我今稱讚大準提唯願慈悲垂加護南無颯 哆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喃。怛侄他。唵。折戾主戾。準提娑婆訶。 book18.org
很快,他就打鼾起來。 book18.org
他當然感覺不到小翠的淚水已從她臉上滑向她半敞露的酥胸和乳溝…… book18.org
第六章:有美人兮 book18.org
鄭旭安在小翠房中只逗留了近兩個時辰。 book18.org
本朝律例在京八品及以上的官員是嚴禁留宿於娼館的。雖然捕頭只是個十品 的小官,不受此限,而大多數的官對此亦只是陽奉陰違,鄭旭安仍是比較自律的。 book18.org
回到衙門,發現宋平已把命人抄下了那牆上血蝴蝶的圖樣並繪在數片紙上放 於他的公案中央。鄭旭安把紙片撿予起來凝望了好一會,只覺得紙上的血蝴蝶栩 栩如生,連那一對觸角也似是會動的,仿彿對他及出不屑的冷笑。鄭旭安看得一 陣莫名的煩躁,就把其中一片收入袖袋中,再吩咐宋平把其餘的製成官府告示遍 貼城內。之後,就回他在豆腐胡同的小屋,連晚飯也沒吃就抱頭大睡了。 book18.org
睡夢中卻不斷出現兩個女子的身影,其中一人是小翠,這不足為奇。雖然談 不上愛上了,鄭旭安早已最少把她認定是在這京師中的親人。另一人卻令他大為 驚訝,那人竟是只見過一次的孟美琴!夢中的孟美琴淡掃蛾眉,如同她在王府時 同樣清麗。身上穿的仍是那一襲淡綠色衣裙,襟上鑲綴了些珠子,可以看出裙的 質料上佳卻似乎有些過於厚重。雖然已近深秋,似乎也未至需要如此。但當日見 孟美琴時,已發現她臉色顯得有點蒼白,體質可能較弱怕冷,這也不足為奇了。 夢很短,兩名女子都只是匆匆在腦海中掠過即逝,之後,鄭旭安就因疲倦進入沈 沈睡鄉之中。 book18.org
孟美琴的婢女春寧是在第三天帶著她家小姐的便箋來找鄭旭安的。 book18.org
——懇請來寒舍一敘,有事相告。 book18.org
字跡一如其人,清秀工整。 book18.org
孟旭安覺得可能是她向父親打探有關血蝴蝶的事有了結果,於是就隨春寧前 往平陽裏。 book18.org
孟家坐落在平陽里頭,相距孟氏錢莊只數步之遙。 book18.org
孟美琴在便箋中謙稱寒舍,其實是一座偌大的院宅,大門上方飾有精彫的垂 花,門的左右方置了與大門氣派不甚協調的方型上馬石。這也好理解。營商的孟 家是不容在門前置放代表文官的書箱或武官的戰鼓形上馬石的,進了大門,繞過 了影壁,內裡另有天地。花木扶疏,疊石有致,空氣中瀰漫一陣清淡芬芳。 book18.org
『是在西廂那邊的桂樹,那些桂子已落下了不少,比先前淡了些了』春寧邊 引路邊解說道。 book18.org
穿過了迴廊,來到一小園。鄭旭安已看到端坐園中撫琴的孟美琴。 book18.org
琴音如清泉般流淌,直入心靡。 book18.org
鄭旭安覺得不好打擾,就向春寧示意停下腳步。 book18.org
一曲既終,鄭旭安已被琴音迷著了。 book18.org
孟美琴這時也已發現鄭旭安已進了園子,帶著微笑走近來施了一禮。 book18.org
『孟小姐彈得一手好琴。』『哪裡?學藝不精,有污先生尊聽。』鄭旭安一 笑,道:『孟小姐過謙了,一般操琴的都只會選《陽關三疊》,又或《高山》 《流水》等曲子,小姐選的卻是《聽泉吟》,而琴音能如此高雅深遠,更是鳳毛 book18.org
麟角,豈會是學藝不精?這琴是以雷擊木所作?』孟美琴目光一亮,道:『看來, 先生也是愛琴之人……』這時,孟美琴微微蒼白的花靨飛紅,似是已發覺自己名 字中亦有一個「琴」字,如此一說,聽來仿彿是話中有話了。 book18.org
鄭旭安也注意到了,只是裝作沒事,把話題岔開。 book18.org
『小姐約鄭某來此,說有事相告,未知是什麼事?』孟美琴點點頭,道: 『先生請先隨我來。』接著,主僕兩人就引領鄭旭安到一小屋。屋門是開敞的, 可清楚看見到有竹榻與書案,應是孟美琴平時撫琴後歇息的地方。 book18.org
孟美琴目鄭旭安有些猶豫,笑笑說:『無妨。』就和春寧先走進去。 book18.org
鄭旭安只好跟隨。 book18.org
細看之下,更覺屋中十分雅緻:竹榻旁小茶幾的金猊裡焚著不知名的香,芬 芳直入心脾,把鄭旭安心中的抑悶一掃而空;屋子一邊是放了不少典藉的書架, 書架之前的案頭一塵不染,文房四寶與宣紙俱備。鄭旭安不由想起小翠。 book18.org
放眼四看中,見到在一牆有一掛軸,中有五絕一首,字跡秀麗,卻又不似便 箋上孟美琴的字。 book18.org
鄭旭安把詩低聲唸出:『豈患焚身焰,寧將熾愛傾。不教遺恨怨,振翅向光 明。』孟美琴見他看得出神,就說:『這是家母所作。據家父說,母親妊娠期間, 夢見有蛾入懷,起而有此作。家母體弱,又多年不孕。到後來懷上我,大夫說風 險甚大。家母卻堅持把我誕下,結果……』說到這裡,一顆淚珠自臉上滑落。過 了一會,又道:『家母產中血崩,臨終時要父親答應要善待我。後來父親就為我 取了乳名「小蛾」,並把他妻子唯一遺作裱起來留念。我是個不孝女,本不應來 這世上的。』說罷,又啜泣起來。 book18.org
鄭旭安有一股想把她擁入懷中的衝動,又不敢做次,只能呆立在那裡。 book18.org
未幾,孟美琴終於收起了啜泣,隨即向鄭旭安致歉道:『美琴失儀了,鄭捕 頭見笑。』『豈會?小姐不必介懷。』突然間,鄭旭安發覺孟美琴的側面竟與他 的亡妻有幾分相似! book18.org
不但是相貌,神情,甚至聲調也令他聯想到淑芬。 book18.org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擦了擦再看,這一看,就又發現孟美琴的星 眸那幾分哀怨中竟像脈脈含情,他頓時覺得心跳加快,似有把持不住的勢頭。 book18.org
——美人兮,玉佩瓊琚,吾夢見之。 book18.org
前夜,他確夢見孟美琴…… book18.org
這時,孟美琴已在他面前寬衣解帶了,似刀削的肩,隆起的乳,深邃的乳溝…… 杏色肚兜飄落,玉峰挺拔,嶺上雙梅正怒綻,修長的腿已勾上他的腰…… book18.org
他大驚,猛力搖頭。 book18.org
『鄭捕頭……』一個衣著整齊的孟美琴立在面前,雙手奉上一件金屬物體。 book18.org
他定睛一看,是一枚蝴蝶鏢! book18.org
『這是家父出重金徵得應是當年那兇徒用的暗器,我想這可能對鄭捕頭破案 有幫助。』鄭旭安把鏢撿起細看。這蝴蝶鏢做形特別,長約三寸,縷金,極輕, 極薄,一對觸鬚甚尖銳足以殺人,蝶腹下更另藏有可彈出之暗刺,令人防不勝防。 鄭旭安可以想像到如有高手用作暗器連環打出時的威力,絕對不好應付。 book18.org
『令尊是從何處獲得此物?』『家父經營錢莊,不免會要和一些江湖中人打 上交道。至於確實來源,恕無可奉告。鄭捕頭可自行判斷是否有用。美琴也只是 略盡綿力,希望可為憐月妹妹報仇雪恨。』『那麼,鄭某就謝過孟小姐了。』說 畢把蝴蝶鏢收起就向孟美琴告辭。 book18.org
孟美琴也沒有強留,只親自把他送出孟家。 book18.org
在回府衙路上,鄭旭安仍不斷回想到孟美琴的身影…… book18.org
第七章:蝴蝶再現 book18.org
四天後,冀王朱琰終於回到京師,原本,鄭旭日以為他一定會因女兒被姦殺 之事雷霆大怒,甚至有不少人會丟了腦袋。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朱琰的反應 卻平靜得很,只說了些什麼「家門不幸,有司當全力輯凶,以慰我兒地下之靈」 這類說話。這與大部份人以為冀王對這女兒寵愛有加的想法有極大的出入。朱琰 無子,一共有三個女兒,大女兒和二女兒早已出嫁,兩名郡馬都出身戎伍,統兵 在外,只餘下朱憐月一人待字閨中。說是待字,其實她風評不好,男寵大大堆, 更有說她是男女俱可,幾乎人盡可夫。朱琰本來就對她十分不滿,只是這小女兒 是他妻子臨終時叮囑他要善待,他才沒有發作而採取了眼不見為乾淨的方針,說 是放任,其實是放棄。 book18.org
當然,憐月死得如此不堪,確有損他的聲望。但人死也死了,他就裝模作樣 地哭了一大場,之後又繼續他的風流快活去。 book18.org
王府中不免有竊竊私話,外面的人更評說這父親毫無心肝,甚至有人懷疑這 女兒究竟是否他親生骨肉。僥是如此,王府中人終於可鬆了一口氣:畢竟能保住 頸上人頭是件不錯的事。 book18.org
可惜這太平日子在五天後就被打得粉碎:冀王的寵妾林氏失蹤了。 book18.org
林氏,閨名悅琪,是雍州指揮使的庶女,不但生得花容月貌,更是聰明強記。 她不但是朱琰的寵妾,更因其才具被朱琰重用協助他處理機密。 book18.org
日前,據說是因為有家書來說林氏母親病重,於是就急忙地奔赴雍州。冀王 為以防萬一,亦派出了多名護衛護送。當然他亦不是太擔心的,如不是吃了豹子 膽,又有誰敢動他的人? book18.org
可是,偏偏吃了豹子膽的人來了! book18.org
林氏出了京城往雍州方向而行,之後就失去影蹤。而負責護送的八名護衛, 被人發現無一倖免地死在荒野,各人都是中了一枚蝴蝶鏢! book18.org
『血蝴蝶!』京師震動! book18.org
不出一月之內,冀王府接連出事了。 book18.org
第一宗還可以說是有採花賊看上了郡主而辣手摧花,可是現在…… book18.org
這次,冀王的反應相比於知道女兒慘死強烈太多了。 book18.org
『七天內不破案把她找回來,本王要你們人頭落地!記著:生要見人,死要 見屍!』六扇門中急得如熱窩上的螞蟻。 book18.org
冀王是當今的親弟,且甚得皇帝信任,賦以大權。如果真的找不回林氏,恐 怕不少人再見不到太陽了。 book18.org
六扇門中不論捕頭捕快都得丟下手頭所有公務,全力搜尋。 book18.org
『能救回林氏者,升三級;若發現其屍首者,亦賞百金!』冀王也下了重重 賞格。 book18.org
『救回林氏者,得金千兩,宅一座,任挑王府歌姬一人為妻。』重賞下自有 勇夫。 book18.org
不但六扇門,所有京師內及附近的幫會以及王府中的家丁空群出動。 book18.org
在第三天,終於被屬於漕幫分舵的人找到了。 book18.org
在一處偏僻的山林中,林氏赤條條的屍體被吊在一粗大榕樹上,身上布滿精 液。 book18.org
致命的是一支插在胸口的蝴蝶鏢! book18.org
而在她小腹近恥丘處被人繪上了一隻血蝴蝶! book18.org
當林氏屍首運返冀王府時,冀王朱琰的臉上出現很奇怪的表情。 book18.org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 book18.org
不安心! book18.org
乃至恐懼! book18.org
『她的衣服呢?』看到自己的愛妾身的屍體身無寸縷時,朱琰臉色大變。 book18.org
『稟王爺,當時就……是這樣……沒有衣服……』看到朱琰臉上的殺氣騰騰, 這些漕幫的人已知道大事不妙。 book18.org
『殺!一個不留!』消息傳出,那些先前嗟天怨地的人暗暗慶幸自己從鬼門 關撿回一條命來! book18.org
這也包括六扇門的人。 book18.org
可能,由於六扇門是朝廷的機關,冀王未必敢這樣的狠趕盡殺絕。但明槍易 擋,暗箭難防。搞不好橫屍街頭,到死了也不知是什麼原因。 book18.org
『頭兒,真的難以明白。王爺死了女兒也沒啥事,為什麼死了個妾就下如此 重手?』宋平搔搔頭問。 book18.org
『他不是為了林氏。』鄭旭安只說了一句。 book18.org
『不是為了林氏?那,為唅?』鄭旭安向他射了一個淩厲的眼神。 book18.org
『你如想活長一點,就不要多問!』他已預感到有大事會發生。 book18.org
山雨欲來風滿樓! book18.org
他沒有猜錯。 book18.org
血蝴蝶再出手了。 book18.org
過了兩天,兵部侍郎沈朗的女兒沈芳華在閨中被姦殺,與朱憐月與林氏一樣, 死時赤裸,全身布滿精液,致命原因是插在乳房上的一支蝴蝶鏢。在牆上又是一 只血蝴蝶。 book18.org
三天後,輪到吏部尚書蕭顯女兒蕭綺鈴的兩名婢女在小姐的閨房被殺。兩人 死因與其他受害者完全一致。蕭綺鈴因為當夜侍候患病祖母不在寢室中,逃過一 劫。但她父親已嚇得魂不附體,星夜辭官離京。 book18.org
這之後,同類命案此起彼落,並且已漫延至一些商賈之家。 book18.org
一時京師腥風血雨,人人自危! book18.org
然後,孟美琴出事了。 book18.org
第八章:花劫 book18.org
鄭旭安在居所中接到宋平的通報,說小翠到來說她家小姐遇襲的事,趕到孟 家時,孟美琴已仰躺在床上,一張錦被覆蓋著她的身體,而床的單子上有明顯的 血跡。鄭旭安估道孟美琴已遭不測,直至察看到她胸口仍有起伏,才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乖巧的春寧伏在孟美琴的床沿飲泣著,不斷喊著:『小姐,小姐,你不要死! 不要把春寧丟下了。嗚嗚……』除了春寧,另有一佝僂的男僕在旁,手中持有一 木盤子,上面赫然盛著兩枚蝴蝶鏢,其中一枚更濺染了鮮血! book18.org
地上遺下都是孟美琴的衣物:外裳,肚兜,褻褲,還有雪白的裹腳襪…… book18.org
不需追問,誰也猜得出發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鄭旭安走近床,探了孟美琴的脈搏,良久才把手放下。 book18.org
『發生了什麼事?』得知孟美琴沒有生命危險後,鄭旭安扶起雙肩仍在抽蓄 的春寧問。 book18.org
『是他,一定是他……』『他是誰?』『血蝴蝶,他想殺了小姐……』『你 慢慢詳細說來。』『是。小姐今夜晚飯後說有些頭痛,想早些休息。我正要為她 卸妝,她卻突然就想吃少許甜的。於是,我就去了廚房叫全伯準備些玉米羹。可 是天已黑,我有點怕……』『怕?』『最近都聽說那血蝴蝶不斷犯案,先姦後殺, 我很怕。』鄭旭安點點頭,沒有打斷她的話。 book18.org
『於是我就請全伯陪我回小姐房間。』『你就是全伯?』鄭旭安轉向那佝僂 老者問。 book18.org
『是,小人張全。』『全伯在我們家已三年多了,他一直在廚中幫忙。』春 寧解釋道。 book18.org
『好,說下去。』『就在我們接近小姐房間時,忽然看到房間內有一黑影飄 過,我心中已感到不妙。全伯和我合力撞開房門,卻見到……』說到這裡,春寧 又掩臉哭起來。 book18.org
鄭旭安有點不耐煩了,但又不好催促,只得等待她稍平靜下來才問。 book18.org
良久,春寧才又說:『我看到一個男人正穿回衣服,而小姐……小姐上身光 著,褲子也褪到了小足……還有是在她身上有那些……』『男人的東西?你以前 見過?』春寧一臉飛紅,說:『府中有不少年輕小夥子的,有時他們會在暗角處…… 洩洩火……』『明白了,繼續。』『那人看見我們,知道被發現了,竟向小姐打 了一鏢,幸而全伯正好捧著那碗玉米羹的盤子,急忙中揚起,就剛好把那鏢擋著 了,幸虧如此,盤子也裂了。那人見傷不到小姐,又準備發第二枚暗器。那時小 姐的手已稍可活動,從枕底取出了一小銅管,一剎間,有很多銀針射向那歹人……』 鄭旭安這時才發現孟美琴的右手仍死死地緊握著一黃銅管,好不容易才把它取了 過來。 book18.org
『暴雨梨花針!?你小姐為什麽有這麽厲害的武器?』鄭旭安追問。 book18.org
『是孟老爺最近弄回來的,說世道不好,給小姐防身。』『嗯。』『幸而小 姐在緊急關頭用針打出,那人叫了一聲,一慌,第二枚鏢就打不準了,卻仍傷到 小姐近肩膀處。我聽到小姐尖叫一聲就昏了過去,那人見事敗了,就奪窗而逃了。』 鄭旭安檢查了鏢頭,發覺沒有塗上毒,就安心下來。 book18.org
『小姐現在身上的……』『是我幫她抹乾淨身體後換上的,那褲子……嗚嗚…… 』鄭旭安望向委棄在地上的褻褲那一小片媽紅,輕嘆了一聲。一個女子的清白就 這樣毀了。 book18.org
『有沒有通知你家老爺……』『老爺不在家,也許是御仙樓和人喝酒去了。 小姐真可憐,鄭捕頭,你一定要捉了那個歹人,替小姐取回公道。』這時,孟美 琴已漸漸醒來,見到眾人,再想起發生的事,悲從中來,抓緊著身上被子大慟! book18.org
『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鄭旭安好言相勸,可能因為打擊甚大,也哭 倦了,孟美琴終於睡了下來。 book18.org
看見孟美琴入睡了,鄭旭安才離開。又擔心孟美琴想不開會自尋短見,就一 再吩咐春寧要寸步不離她家小姐。春寧滿口答應了在回居所路上,鄭旭安把春寧 說的從頭再思考了一遍。 book18.org
看來,確是血蝴蝶的做案手法不錯:先姦後殺。但這血蝴蝶似乎武功不怎樣。 如是鄭旭安出手,那個盤子又如何能擋得住雷霆一擊?何況春寧和那個叫全伯的 非習武之人,即使被撞破,又何懼之有,乾脆把二人也殺了就是,沒有必要恐慌 亂逃走。孟美琴的暴雨梨花針應傷了對方,否則第二枚蝴蝶鏢恐怕已沒入她鼓起 的胸脯了。 book18.org
一個女兒家被採花賊奪了初夜,確是可憐。何況她是如此美的女子,一生幸 福就從此毀了。他把拳頭緊握,恨不得把這色魔一手捏成粉末。 book18.org
然後,他想起了淑芬。 book18.org
他也是殺人者。 book18.org
雖然是事出無心,但對死者而言,蓄意和無心,有分別嗎? book18.org
這血蝴蝶雖受創,可能很快又會好起來,他會再出來作案嗎?甚至回去找擊 傷他的孟美琴報仇嗎? book18.org
終於回到居所,他把取回來的兩枚蝴蝶鏢放在桌上,獨自在窗前發呆坐到天 亮。 book18.org
第九章:其人之道 book18.org
錦衣衛指揮使石進申感到大事不妙! book18.org
本來,計劃是天衣無縫。 book18.org
皇帝一個月後要赴先帝陵寢祭祀,他作為錦衣衛指揮是篤定的護駕指揮。到 時,他只要適當的調開大部份隨行的錦衣衛,冀王安排的殺手就可以發揮作用。 最妙的是到時冀王會假裝護駕替皇帝兄長擋刀,實質截斷他的退路再暗中把匕首 捅進皇帝的肚子,皇帝會在混亂中駕崩,他,錦衣衛指揮使會回師斬殺所有刺客。 冀王一直裝出與兄長感情彌篤,到時會號淘大哭,然後擁立幼沖太子登位,自為 攝政。到時機成熟,新天子亦會很方便地賓天。攝政王就順理成章成了新主。到 時,以吏部尚書蕭顯與兵部侍郎沈朗為首的文武官員自會領頭表示擁護。為了以 防萬一,冀王一早乩安排了自己兩個女婿領兵在外,假若朝中仍有人不服,新的 皇帝就可下詔二人帶兵人入朝勤皇。 book18.org
冀王為了更保證萬無一失,就派出了愛妾林悅琪以探望病母親為名去遊說父 親,雍州指揮使林默青,加盟。有了雍州的兵,大局可定! book18.org
誰料到蛾子就出現在這環節。 book18.org
林悅琪被劫走,後來更裸死林中,藏有血書的腰帶連同全身衣物不翼而飛! 現場只留下一枚蝴蝶鏢! book18.org
難怪冀王急得如熱窩上的螞蟻。 book18.org
都怪他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book18.org
如果血蝴蝶只是貪色殺人的採花賊還好,萬一…… book18.org
事情後來的發展是一步一驚心。 book18.org
加盟舉事的血書中一共七人。 book18.org
現在,兵部侍郎沈朗女兒被姦殺,不出一月,沈朗急病死去。吏部尚書蕭顯 驚悸中逃出城,卻在路上遇上山賊,舉家被殺! book18.org
鬼才信是山賊! book18.org
本來他有點懷疑排在他之後的孟豪文的。畢竟他是在酒後被迫加盟的,立場 不明確。但現在他的女兒也差點被殺,雖然沒有死去,卻被奪了貞操。孟豪文一 向視女兒如命根子,照理是不會拿女兒清譽作兒戲的,現在醜事傳開,他女兒日 後如何嫁? book18.org
除了他和孟豪文以及死了的兩個倒霉鬼外,其餘三人包括大內的褚公公,大 理寺的澤年機,順天府府尹張登,都不是可以翻雲覆雨的角色…… book18.org
難道真是血蝴蝶? book18.org
此時,一枚蠟丸送到他的手中。 book18.org
他急不及待把蠟丸弄碎,把藏於蠟丸中的字條取出。 book18.org
——如要得回血書,酉時親攜青萍劍至城西山神古廟交換,逾時自誤。 book18.org
血書是寫在一幅絹布上的,對方為要令他知道血書確是在手,特意把可以認 出的一角剪了下來一併交出。 book18.org
酉時離現在不及兩個時辰。 book18.org
他匆匆忙忙去了冀王府,卻被告知王爺被皇帝召進宮裡去了。 book18.org
等不及了。 book18.org
石進申作為錦衣衛指揮使,穿的是了飛魚服,用的是繡春刀。可是原本他是 用劍的,且收藏了不少名劍。這柄青萍劍乃是從被他排擠出錦衣衛的那人那豪奪 過來的。 book18.org
雖然心痛,也只答應了。何況,得回血書之後…… book18.org
終於到了早已荒廢的山神廟。 book18.org
四野無人。石進申開始不安起來。 book18.org
被愚弄了? book18.org
突然,一個有點佝僂的黑衣人從那棵枯樹後閃出。 book18.org
『你是?』『劍呢?』『血書呢?』黑衣人點點頭,從身上取出了絹帛一揚。 book18.org
石進申一望,那血書有些破損,但確是血書沒錯。 book18.org
『一手交劍,一手交血書。』石進申道。 book18.org
『同意!』兩人小心翼翼朝對方走去。 book18.org
劍與血書易手。 book18.org
石進申笑了。 book18.org
取回這血書,萬事大吉。冀王亦不會虧待他的。 book18.org
可惜他笑得太早了。 book18.org
『捉拿反賊石進申!』從陰影走出來的錦衣衛不下四十人。 book18.org
『大膽!我是錦衣衛指揮使石進申!不是反賊!』『謀反血書在你手中,血 書上有你的名字和手印,豈容你狡辯?』中計了! book18.org
他正想毀掉血書,卻忽然右臂一麻血書墜地。 book18.org
黑衣人迅速把黃銅管子收起,他的身子也不再佝僂了。 book18.org
『暴雨梨花針!』這次,是黑衣人笑了。 book18.org
『原來你不單是反賊,更是血蝴蝶!他就是被我家小姐用梨花針打傷的人!』 百詞莫辯! book18.org
拚命是拚不來的了! book18.org
逃! book18.org
他輕功不弱,可是總有人比他更快。 book18.org
那人已落在他前方五步之內! book18.org
『是你?!』『是我,今天你也嚐嚐被栽贓的滋味吧!這柄青萍劍,就送你。』 石進申正要拔出繡春刀。 book18.org
劍光一閃,青萍劍就插進了石進申的胸膛。 book18.org
血濺出,人也倒下去了。 book18.org
黑衣人轉身,在石進申屍旁拋下兩件暗器——蝴蝶鏢! book18.org
果然是血蝴蝶! book18.org
第十章:首逆伏法 book18.org
冀王進了皇宮,就沒有再出來。 book18.org
皇帝也算顧及「親情」,用一杯鴆酒,賜他一個全屍。 book18.org
血書上其他人除了孟豪文因首告揭發謀反無罪有功外,其他有關人等都再看 不到太陽。 book18.org
京師街角都張貼了「血蝴蝶」被官兵誅殺的告示。 book18.org
一切結束了。 book18.org
世上再無血蝴蝶。 book18.org
第十一章:真相(一) book18.org
鄭旭安又到了小翠的小院子了。 book18.org
血蝴蝶死了。 book18.org
孟美琴也不必再擔驚受怕血蝴蝶回來報復。 book18.org
那些死去的人應可以瞑目了。 book18.org
京城又可回復太平日子一段時間。 book18.org
小翠為他備了酒餚。 book18.org
鄭旭安的神經一下了鬆弛了起來。 book18.org
三杯之後,竟哼起歌兒來。 book18.org
唱著,唱著,突然覺得手袖的小袋中有一物突了出來。 book18.org
抽出一看,原來是宋平著人繪下的血蝴蝶。 book18.org
鄭旭安不禁啞笑了出來,正想把它扔掉。 book18.org
『是什麼來著?』小翠好奇問。 book18.org
鄭旭安把那紙攤開。 book18.org
『不過是兇手畫在牆上的印記—一隻血蝴蝶。』小翠卻雙眼睜得大大的。 book18.org
『三郎,這不是蝴蝶,是蛾!』『你說什麼?這不是蝴蝶?』『三郎,它們 雖然很像,但是有分別的。蝴蝶的身體瘦長,翅膀闊大,飛起來翩翩起舞,靜止 時兩對翅豎立在背上,前一對在內,後一對在外,蛾子的身體比蝴蝶粗而短,翅 膀狹長,靜止時後翅被蓋在前翅下面,半斜形落在身體兩邊。本來,蝴蝶色彩艷 麗,蛾,都是褐黑的,分辨不難。可是這圖是以血繪成……』鄭旭安聽了,感到 如五雷轟頂,一縷煙的衝了出去! book18.org
第十二章:真相(二) book18.org
她居然沒有逃。 book18.org
鄭旭安走進了園子,發現她坐在琴臺之前,已換上了一身勁裝,在旁是一柄 形態古拙的劍。 book18.org
『你懂武功?』孟美琴笑了。『我想我確會一點的。』『所以你一直在騙我?』 『你從來沒有問我是否懂武藝,我何來騙你?』『狡辯!所以朱憐月是你殺的!』 她沒有否認。 book18.org
『為什麼?』『因為她死有餘辜。我信任她,她卻要出賣我,還說了荒唐的 話。』『她說了什麼?』『她說要招我做她的女駙馬。』『什麼!?』孟美琴輕 嘆了口氣,重複說:『她父親準備謀反,一俟他登上寶座的一天,她就要我當她 的女駙馬。』『她可能只是說笑。』『原先,我也這樣認為。但她跟著向我說那 血書的事,說我父親也在血書上蓋了手印。我知道她不是說笑。而這事非同小可。』 『你有勸她說服父親放棄謀逆嗎?可能臨崖勒馬,未為之晚。』『當然有。但她 不肯,反而說要揭發我的秘密。』『什麼秘密?』『一個這世上只有四個人知的 秘密:春寧,全伯,她,還有我自己。為了保守這秘密,她必須死。』『其他兩 人不會背叛你?』『絕不會。我待春寧如妹妹,我絕對相信她;張全,其實是前 錦衣衛,我救了他,他教我武功,本來我應稱他一聲師父,可是他不接受,說我 是他的恩人。三年來,他螫居在我家,就是想報當年被嫁禍之仇。他終於如願以 償。只有她,才是真正的背叛!』『你好狠!她是你多年的好友,你卻……』 『不單止是好友,好友是不會一起搞上床的。』孟美琴雙眼向上一反,笑了。 book18.org
『我不明白。』『你明白的,只是不想說出來。不過,我會向你說明白的。 很好奇,你是如何猜出我身份的?』『是小翠提醒了我,她愛丹青,更擅長畫魚 蟲花鳥』『啊,原來如此。』她竟然沒有問小翠是誰。 book18.org
她不必問,關於他的一切,她早知道。 book18.org
『而你上次你說你的乳名是「小蛾」。』『對,是撲火的燈蛾』『你的輕功 應很好,朱憐月的馬車先發,但她要走大道,你卻可以飛簷走壁,可以後發先至。』 『看來是不錯的。而且,我比她更先發,你是否記得是春寧送她上馬車的。我沒 送。』『我明白了。你們是不歡而散。所以她仍未上馬車,你已動身。』『看來 你也算是個聰明人。我喜歡聰明人。』『你也是個聰明人,但為什麼留下線索? 你沒必要在牆上畫下那蛾。』『你知道當犯下完美罪案而無人知是他的傑作時, 那人會多焦慮和失落?就有如一位文人寫下千古名句,但他的身份卻無人提起, 甚至無人知曉,是多麼遺憾的事。』『你寧願冒被識破的險。』『不是險,是樂 趣。』『可是你用粗筆畫上那隻蛾,是不想人從你認出是用你女性的纖指勾勒出 來的。』『確實如此。』『既留下線索,又加以掩飾,是否自相矛盾?』『太易 識破,就不是樂趣了。』『唉,只可惜我太愚笨了,憐月在床上用血寫了個「王」 字,其實她是想寫「琴」字,可惜沒寫完就氣絕了。』孟美琴笑道:『其實我早 看到了,沒有刷去,是因為可進一步誤導你們』鄭旭安長嘆一聲,說:『你真是 個魔女。』孟美琴答道:『鄭捕頭謬讚了。』 book18.org
第十三章:真相(三) book18.org
『你殺朱憐月時,不是一個人吧。女人沒有精液。』孟美琴緩緩站起來,然 後帶著微笑把身上的衣物一一脫下,『你要幹什麼?』鄭旭安急問,一隻手握在 腰間的刀柄上。 book18.org
『你之前不是很想看我裸著的身子嗎?那次是迷煙影響下的幻象,今天卻是 真的。』『你……』鄭旭安忽然說不下去了。 book18.org
他看到了他從未有想像會看到的東西。 book18.org
完美的女身下方是一挺拔的陽具! book18.org
『你是陰陽人!?』『我是女人,只不過生下來就多了一點東西。』鄭旭安 的眼睜得大大的。 book18.org
『是異變。我母親名萬靈芝,其實她不姓萬。她也姓孟。』鄭旭安已震驚得 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不單如此,我母親的父母都姓孟。』『那與禽獸有何分別?』『我難道有 選擇?生下來是雌雄同體,可是外表卻是傾國之姿,你可明白那無奈與絕望?』 『你也不必去幹姦殺女子的勾當!』鄭旭安怒道。 book18.org
『不是我!是他!我十五歲時,發覺身體出現異變,性慾大盛,其實我知道, 你也一樣,只是沒有我那麼嚴重而已。對嗎?』『你怎會知道?』『是香氣。我 和你都對香味感知很敏銳。你體上一直殘留著一股很特別的香,和我的基本一樣。 可是你身體沒有異變而已。』『是那種近乎伽羅香的香味?』『對,我無清除那 氣味。但與你不同,我必須壓止我身體的反應,後來我從先祖父留下來的醫書知 道:原來我這樣的不是獨例。而抑止陽具勃起可以用不同香料混合成藥劑,代價 是,長期使用會令一股來自我體內的東西使我變得嗜血成狂!每次殺人後,我都 很痛苦,但在下一次,我仍毫不手軟。而他更是肉慾橫流。而且每次噴出的精液 都大異於常人。有人說,排精異常多,是因為那人有多一個腎,我恐怕可能不止 多出一個。』孟美琴苦笑道。 book18.org
『你穿厚厚的裙子就是怕萬一它不受控製而曝露你的秘密?』『對,我一直 想找出更有效的香,可是找不到,卻成了混香的高手,就如令你產生幻覺的那種。』 『如果我是你,我寧願自戕。』『你以為我沒想過?可是一來我捨不得父親,後 來得知父親捲入冀王謀反的事,我不得不出手保護孟家所有人的安全。不過,我 最後都要嫁人的,在這之前,我會了結一切。』『你父親真的參與了謀反?』孟 美琴輕嘆了一聲。『他是一半被迫,一半是被仇恨遮蔽了理智。你知道孟家之前 三代是幹什麼的嗎?』鄭旭安搖頭。 book18.org
『是御醫。當今天子是位仁君,可是多年前,他因為一位幼子的夭亡而遷怒 祖父,祖父被賜死,孟家以後也再不被容許行醫。父親當時年紀仍很年青,卻親 眼看到自己的父親在眼底自盡,他恨。冀王給了他一個為父親復仇的機會,他就 以家財資助冀王。當然他後來知道錯了,可是已經遲了。朱憐月用這威脅我,說 要我答應當她的女駙馬。我不可能不殺她。不但殺她一人,所有在血書上的人都 要死。因為如果他們失敗,我們孟家就會有滅頂之災。而我不相信亦不希望他們 會成功。』『為什麼?你不想為祖父報仇?不想重振家聲?』『我說過當今是位 仁君,如果冀王成功,老百姓的日子就到頭了。不能為孟家振興而令天下陷入大 亂,生靈塗炭。我勸服了父親,而殺了朱憐月後,發覺如不能取回血書,就等於 把脖子架在其他人砧板上。只有取回血書再告發他們才有一線生機。後來,我發 現你誤會我畫在牆上的是一隻蝴蝶,就將錯就錯,利用血蝴蝶的身份誤導他們以 免被他們懷疑。最後被你的小翠看到破綻,幸而已大功告成,群逆伏法,我亦可 以安心走了。』『走?一走了之?』孟美琴苦笑。道:『率土之濱,莫非王土, 我能逃到哪裡?我殺的人有些是亂臣賊子,人人得以誅之。可是在這當中,我也 殺了不少無辜的人。以你的性格,會放我生路?不過就算你網開一面,我也活得 太累了。』『你想怎樣?』『我想在我離開之前,做一次真正的女人。』 book18.org
第十四章:真相(四) book18.org
鄭旭安終於明白孟美琴說的「走」是什麼意思了。 book18.org
本來這次前來除了要問出真相外,是要把她殺掉為那些無辜慘死的人報仇的。 book18.org
可是現在他猶豫了。孟美琴罪無可赦,可是她亦是性情中人,救人於危難, 遏止了謀朝篡位的陰謀,讓太平盛世可以延續下去,是功耶?是過耶? book18.org
『你現在捨得離你父親而去?』『不捨得,但我沒有辦法。這事遲早也會發 生的。我已留下遺書,請父親就當沒有生我這不孝女兒。同時請他收春寧為義女 代我承歡膝下。春寧的手是乾淨的,她只殺了些亂臣賊子,沒有殺過不該殺的人。』 『你想我用劍幫你?』孟美琴搖頭。『我曾對你說,母親是因為難產而死,其實 那不是真的。父親告訴我,母親是雌雄同體,只是父親不知道他女兒也和母親一 樣而已。母親是在一次瘋狂的交媾中離開的。你可以幫我,如果你不介意我這怪 異的身體的話。』『你真的想這樣?』『小翠不是說過嗎?能被所愛的人殺死是 很幸福的事。不要驚訝,我在萬芳樓也有我的線眼。我只是不想傷害小翠姑娘而 已。』鄭旭安重重嘆了一口氣,他現在有點不忍心了。 book18.org
孟美琴嗤的一笑,道:『原來人稱活閻羅的鄭捕頭也有一顆柔軟的心。不過 在這之前,我們交手吧。習劍多年,仍未有機會與一高手過招,這樣就走有點遺 憾。』『美琴,你又何必?』孟美琴卻突然目光厲射,一聲清叱中,劍已被她自 鞘中抽出,人也淩空撲至! book18.org
鄭旭安也再無選擇,鄭家刀四十九路刀法排山倒海般襲向孟美琴。 book18.org
刀如猛虎,劍如遊龍,兩人身法亦同時展開。 book18.org
轉瞬五十餘招。 book18.org
孟美琴的淩厲劍氣把鄭旭安上身的公服化成破絮。 book18.org
『鄭捕頭,鄭家刀法不止這樣吧?』孟美琴帶著幾分輕藐道。 book18.org
鄭旭安本來是不忍下殺著的,這時關係到鄭家刀法聲譽,再也顧不得這許多 了。於是刀勢綿綿不絕中,孟美琴被迫步步後退,兩人的胸脯都無遮無掩地曝露 在對方眼底。孟美琴更是全身赤裸。 book18.org
又三十招,孟美琴已漸漸力有不支,香汗淋漓。她一退再退到小屋之後,鄭 旭安看到了那冒著熱氣的水池。水池的水呈粉色,且不斷冒起泡沫。兩人卻一直 沒有停下來,又過了二十來招,形勢已開始一面倒,孟美琴已只有招架之功,無 還手之力了。 book18.org
鄭旭安突然大喝一聲,手中刀接連斬出,但見孟美琴的劍在一道弧光下化作 飛虹,再直插入水池旁的巨石中。 book18.org
鄭旭安沒有展開追殺,收刀,冷不防孟美琴突然撲了上來摟著他的腰。鄭旭 安一時反應不了,整個人就被孟美琴拖進粉色池水中。 book18.org
在被孟美琴摟著他一起墮入這粉色溫泉水的一剎那,鄭旭安已明白了。這是 孟美琴為她自己安排的死所。從在他面前主動把身上衣物都剝掉起,她只有一個 念頭;和他交媾然後讓自己死在他的手裡。兩人墜入水池,濺起了粉色的水花, 然後一起在擁抱中沉向池底。池不太深,只兩,三個人的深度。孟美琴在女子中 已屬高佻的了,但鄭旭安仍比她高了半個頭,當鄭旭安腳尖碰觸到池底時他猛然 一用力,兩人又向水面倒衝而上。仍未到水面,兩人卻凝視起來,愛意再不需要 言語去傳達:這是宿命中懷有相同的病症、痛苦,與罪孽的兩個人,在人生的偶 遇中走到一起,彼此都明白對方的痛苦,對方的絕望和無法填補的情慾深壑。兩 人亦明白,這是訣別前的纏綿,是孟美琴生命的絕唱。然而,情至深時,死又何 懼?雖然彼此都這交溝的盡頭是她的死亡,只要不留遺憾,就好。 book18.org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book18.org
鄭旭安一手摟著孟美琴的腰,一手按在她的乳房上,孟美琴的秀髮化作千縷 柔絲把二人身體纏繞著。他已顧不得多了的那一件物體了,孟美琴也迎了上去, 在兩人上身冒出水面的一刻,她的乳房貼著他堅實的胸板,乳蒂已硬如卵石。鄭 旭安的陽物滑進了孟美琴的陰道。孟美琴發出了半帶悲情,半帶陶醉的呻吟。這 是她第一次被男子陽物充塞於她體內,她感覺自己的子宮彷彿在打開好去接納這 她認識短短時間卻能完全明白她的男人的精液。她知道只有她的接納和包容才可 以消除他的心魔……「射進來吧,今天,我是你的,用我的身體化成你肉慾的容 器,你沒有錯,我也沒有錯。與生俱來的身體,不論如何,都是美的。幹我,愛 我,即使只一次,讓我成為你與你內心慾念與恐懼和解之器吧……」 book18.org
鄭旭安射了,這是他在淑芬慘死後第一次在女人的身上宣洩,他也感到她已 到高潮了。 book18.org
鄭旭安直視孟美琴帶著迷惘與清淚的雙瞳,在那裡,他看不到異物,看不到 邪惡,看不到罪孽,他看到的只是一個女子的柔情,一個靈慧,孝順,善良的美 女的獻身。一個為了天下百姓,為了父親,她不惜以身試法,在功成之日又不惜 把所有的罪攬到身上,以死贖罪的巾幗英雄,他的右手不停搓揉著這女子的乳房, 不斷吻她微張的嘴,當孟美琴把香舌尖從兩片朱唇輕吐時,他的舌尖亦迎了上去, 兩舌交纏,濡沫互換,然後她輕咬他的肩,在那裡留下齒痕,這是她留下與他最 後訣別的予贈。他想了想,毅然把手探向她的下體。孟美琴在自己多出來的那東 西在被他握在手中時,驚愕了,試圖掙扎,但他沒有放手,只輕輕搓揉。於是她 哭了,再不抗拒。她知道這會帶來什麼。她感到自己身上那陽物在勃起,她感到 體內那無法抑止的衝動——原來,男人是可以這樣的——她拗身向後,讓自己的 陽物與他黏上他的精液與她的淫水的肉棒接到一起。 book18.org
『啊……』她發出了長長的哀鳴,奶子高翹迎向他的吻啜。 book18.org
『他來了!他來了!殺我!我不要做怪物!讓我做一個完整的女人去死!』 她高聲喊道。 book18.org
他沒有下死手,卻搓揉得更快了。 book18.org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令她驚異的什麼,也令她明白了什麼…… book18.org
——我是女人,也是男人,我不是怪物…… book18.org
——你也不是……她暗中向自己體內的那個道。 book18.org
——今生同體,是孽,也是緣。來生各自歡喜吧…… book18.org
『鄭郎,用力!用力!啊!』她知道已到了最後的時刻:亢奮,迸發,精崩, 死亡! book18.org
她哭了,不是因為知道自己將死,而是明白她為什麼曾活…… book18.org
天地間,萬物俱有情。她有,正以手為她宣洩的男子有,在她體內與她一起 過了一輩子的,也有。 book18.org
精液如洪荒之濤洶湧而出,先是粉白,繼而粉紅,最後是血紅…… book18.org
她望向眼中含淚的他,笑了。 book18.org
『去了!要去了!謝……謝……你……』她的身子慢慢軟滑入水中在最後一 剎那,她在腦海中說:『謝謝你,謝謝你助我化蛾,成蝶……』他鬆開手,看著 她沉下,不久再浮起。 book18.org
他知道她已得到了她渴望的解脫,而他,亦得到了救贖。 book18.org
(後記)鄭旭安和小翠在墳前點了一炷香。這是孟美琴的骨灰最後安息之地。 墳前的碑寫著「愛妾孟美琴之墓」,在這土饅頭隔一小距離是另一座墓,碑上是 「愛妻徐淑芬之墓」,墳前早上了香。 book18.org
『這中間的空位是留給你自己的?』小翠問,鄭旭安點點頭『那麼,有一天 我要傍著美琴姐姐而眠,碑上寫「愛妾小翠之墓」,如何?』鄭旭安笑了。 book18.org
俄而風起。 book18.org
空中有東西在飛舞? book18.org
是蝶?抑是蛾? book18.org
貼主:yyykc於2023_11_22 17:14:08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