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者:家庭教師 (2)作者:阿赦司

簡體

【入侵者:家庭教師】(2) book18.org

作者:阿赦司book18.org

2023年12月17日發表於pixiv book18.org

  第二章 於連之book18.org

  於連之出生在一個偏遠的小村莊。父親在他三月大的時候外出打工,工地夜間違規作業,他爸從腳手架上跌落,摔死了。工地賠了筆錢了事。又過了幾個月,於連之的媽媽拿了這筆錢不知所蹤。之後他便和爺爺相依為命。book18.org

  也正因如此,於連之對他父母沒有什麼印象。父親的遺照還掛在家裡的土牆上,仍時時提醒著他生前的容貌,母親則確實沒有一點兒記憶了。book18.org

  因為不曾記得,也就會不覺得擁有;不曾擁有,也不會感到失去;沒有失去,也沒有遺憾。於連之並不會因自己孤兒的身份而感到痛苦傷心,他覺得跟爺爺過也挺好的。book18.org

  村頭那些嘮家常的老太太每次看見於連之,都會把他叫過來。先是疼愛地摸摸他,夸這娃娃長得俊俏,腦瓜子也靈,是老於家的希望之類的。但很快,話鋒一轉,神秘地對他說:book18.org

  「就是太可憐了,爹死了,媽又拿了錢跑咯。哎,現在的人喲……苦命的娃。」其實她們平時待這孩子也很好,老於家有什麼事也儘量去幫。然而她們就是忍不住時時提醒於連之,他是個孤兒,是個被媽媽拋棄的孩子。仿佛不讓他牢記這件事她們心裡就會缺點什麼。book18.org

  人的惡意總是在不知不覺中體現,沒有任何理由。book18.org

  於連之那個時候還小,並不理解這種惡意,也不是特別在乎——他有爺爺就夠了。book18.org

  但惡意的種子終究還是在心裡埋下了。book18.org

  「大家好,我是於連之。很高興能與各位分享我的演講。本次演講的主題是:我的家鄉。」樸實無華,卻又是他一直以來魂牽夢縈的主題。當初選文科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想磨鍊文筆來展現家鄉的美。現在能夠通過這種形式表達出來也挺好。book18.org

  PPT里的照片都是他托一位小學同窗拍攝的——如今那位同學在鎮上當網管。這些照片就常常將他帶入某種懷舊的氛圍里。比如這張田野的圖片,一看就知道是在東面的小山坡上拍的。從那兒望去,田野一覽無遺。年內栽下去的第二批禾苗開始成長,被水渠與小徑分割成一片片,如同一塊塊綠色地毯。兩邊是星星點點的黃泥磚房,遠方細長的河流如母親的臂彎,將整個村莊擁入懷中。小時候和同村的夥伴玩累了,或是想獨自安靜地待一會兒,他就會坐在這小山坡上看風景。看晴空萬里,看雲舒雲卷,看候鳥南飛,看清風撫摸禾苗,送來一陣水的芬芳。思緒便常常在其間飄散,似是融於天地萬物之間,不知所歸。而能將他拉回現實的也只有傍晚時分,看到爺爺荷鋤而歸,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夕陽西下,天際嵌著一片紫紅的螢光,遠方濃雲在紫光的映襯下如雪山般靜靜佇立。爺爺佝僂著背,小小的如同一個影子,在殘陽下移動。每到這時,他總會站起來,用童年最清脆的聲音呼喚著爺爺,那呼喊聲總能使那小小黑影停下,揮一揮手。那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book18.org

  於連之一邊講一邊展示著PPT,當他指著那有一排小土屋的照片說這就是他當年上學的地方時,教室里響起一陣驚嘆聲,有些同學投來了驚異與敬佩的目光。這種反應是可以預料的,但他本意並不是想強調自己當年的學習條件如何艱苦,這只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而已。事實上整個小學時期他都不會覺得辛苦,也不會去埋怨什麼——因為韋老師的存在。book18.org

  韋老師在他沒讀書之前就來了,一開始村裡人都以為她也只像其他來支教的人一樣,教個把月就走了——他們把這些支教老師叫做「風老師」,來時一陣風,去時一陣風,最後什麼也沒在孩子心中留下。可韋老師一待就是好幾年,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孩子們都很喜歡這樣一位年輕漂亮、溫柔且有活力的老師。雖然鄉村教育的落後並不可能只靠一位有活力的老師就能徹底改變的,但至少可以激發一些真正有天賦的學生,於連之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很喜歡韋老師那笑容,與村裡人交談時禮貌且知性的笑,教課文教到情動之處時那種愉快又有些神秘的笑,看到調皮搗蛋的學生是那種無奈而柔和的笑……這些笑貌中,最讓於連之心動的,就是當她看到自己講的知識終於被學生理解時的笑,那是真正的笑,是純粹發自內心的笑容。於連之為了能時常看到那種笑容而努力學習。有時心裡也會暗暗埋怨那些愚笨的同學,怎麼教都不會,不能讓韋老師露出那種笑容。老師有時也會生氣,也會憤怒——窮鄉僻壤里並不是每個學生或家長都是善茬。她總會選擇反抗,村裡的一切陋習惡俗都是她反抗的對象,而且總是有辦法讓事情重回正軌。小時候的於連之第一次對除了爺爺以外的人產生崇拜之情。book18.org

  就這樣從一年級教到了四年級,於連之可以說是被韋老師一手培養起來的。他為此感到驕傲,深信老師也為自己感到驕傲。他還小,不明白老師那笑容中所蘊含的哀傷,也不知道待在鄉村這幾年讓老師經歷了怎樣的思考,任何理想在現實的磨損中都會變得微小而可悲。book18.org

  所以在某一天聽到韋老師走了,跟某位官員的兒子去大城市過好日子去了,他並不相信。村裡的老人總用最酸諷的話和最惡毒的猜想來揣摩韋老師的這次離開,完全不提她這幾年在鄉村小學的貢獻。從那個時候起於連之就對村口老人的閒言碎語感到厭惡。他始終相信,不論是結婚也好,或是其它什麼事情也好,老師的離開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還會再回來,她不可能拋下她的學生。book18.org

  這樣樂觀的想法一直持續到了六年級。年邁的校長向學生們介紹著新來的支教老師——這是韋老師走後來的第五位了。新老師也滿面笑容地做著自我介紹,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無論教得好壞與否,沒過幾個月這位老師就會離開,帶著曾在某某鄉下支教的經歷去尋求更好的發展。這本無可厚非,只是於連之對這一套已經看厭了,有時間自我介紹不如直接講課文。他望向窗外,此時已是深秋,窗外的世界被塗抹上了一層寂寥的灰黃,稀薄的白雲如撕碎的棉絮般零零散散地貼在灰濛濛的天上,一排大雁移動著,對地上發生的任何事都漠不關心;河水靜了下來,如同一條藍色的布帶;田裡的稻子已經被收割大半,只剩下一些秸稈殘茬。這裡已經沒有任何能讓人振奮精神的東西了,樹木也顯得頹廢而僵硬。book18.org

  這時,一陣秋風吹來,原本死氣沉沉的樹木一陣顫抖,枯葉便嘩嘩地落下來。於連之盯著一片黃葉被風托得很高很高;然後風停了,葉子便依依不捨地緩緩降落,正好落在窗邊,碎了。book18.org

  淚忽然止不住地流下來,怎麼擦都擦不盡。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韋老師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book18.org

  可能聽他演講的人並不知道,但於連之確實是按照一種時間順序來介紹自己的家鄉的,所以接下來便提到了離村子最近的小鎮,在這裡他度過了三年的初中生涯。book18.org

  一開始的初中生活平淡如水,走二公里的鄉路,然後搭乘公交車上學,放學後為了省兩塊錢的車費而走路回家,等回到家星星和月亮已等候多時了。學校里他的成績數一數二,所以老師對他還不錯,不過除了和幾個同村的玩得比較好之外,也沒交到什麼朋友。book18.org

  他見識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倒是比之前多了不少,到的平台大了,見識自然也會多,哪怕只是從農村到小鎮。其中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他們班的班長,一個胖乎乎的男生。為何留下深刻印象?因為他是個顯眼包。班上無論任何事情,他都是搶著做的,而且力求做到第一,在老師面前表現。他也有這個資本,爸爸是鎮上的地頭蛇,雖然沒見做過什麼正經生意,但錢從來不缺。所以當這個男生競選班長時也沒人願意和他競爭。他也曾跟同學得意地吹噓過教師節送給老師的花束里悄悄塞了兩千塊錢。於連之從來都懶得給老師送花,因為他知道這些花不超過一天就會出現在教學樓後面的垃圾桶里,散發著陣陣花香,想必那兩千塊錢應該已經及時取出了。班長的成績也還不錯,但一直被於連之壓過一頭,所以對其有些敵意。於連之並不在乎。book18.org

  PPT到了下一張,一張照片印入眼帘——兩棟已經廢棄的建築,建築中間是荒蕪的雜草地和蕭瑟的枯木,一個空蕩蕩的鞦韆孤零零地綁在兩棵樹木的枝幹上。於連之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繼續介紹——這是中學裡的一片空地,兩旁的建築就是當時的教學樓。book18.org

  事實上製作PPT時於連之看到這張照片也沉思了很久,倒不是裡面蕭索的景象引起了感傷,而是這個鞦韆讓他想起了一個人。book18.org

  一小時的午休時間因為老師管的少,所以幹什麼的都有——玩手機、遊戲機的,出去打籃球的,寫作業的,聊天的,偶爾還有偷偷去廁所或是停車間打炮的情侶,哪怕真有午覺的同學在這種環境下也很難睡著。book18.org

  於連之則會跑到這塊空地上盪鞦韆,放空大腦。book18.org

  那是一個夏日,雖然午間時分驕陽正烈,但兩旁的大樹卻很好地擋住了大部分熱量,微風徐來,很是愜意。於連之很奇怪為何其他同學對這塊寶藏之地視若無睹,看樣子他們不只是學習上的笨蛋。閒適地盪著鞦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如雨點般灑落,閃爍的光點讓他感到一陣舒適的暈眩。book18.org

  「好玩嗎?盪鞦韆……」一個女孩的聲音。book18.org

  於連之停下,發現一個穿著白色碎花連衣裙,相貌文雅,舉止端莊的女孩背著手站在他面前,眼神中帶著一點好奇,一點擔憂。book18.org

  是他的同班同學,名叫劉彥旻,也是班裡的尖子生。他兩並不熟。book18.org

  「很好玩啊。」book18.org

  「可是,盪得這麼高,不會害怕跌下來嗎?」book18.org

  於連之聳聳肩:「抓緊繩子不就好了,何況這也算盪得高嗎?你來試試好了。」女孩怯生生坐了上去,他在背後推,鞦韆便帶著女孩晃蕩起來。一開始還有些緊張,牢牢抓住繩子,乖巧的雙腿緊緊併攏。但很快,她體會到了盪鞦韆的樂趣。於連之看她也差不多能夠自己盪了,便退到一旁,靜靜觀賞起來。book18.org

  劉彥旻仰起頭,閉上雙眼,享受著無拘無束、無憂無慮的飛翔感。她的臉在光點和陰影的交替中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如夢似幻。於連之被這幅恬靜清純的樣子深深吸引,呆呆地望著。book18.org

  直到女孩停下,禮貌地說「謝謝」時,他才反應過來,臉登時紅起來,連忙擺手說「沒事」。book18.org

  「你每次午休都會來這邊盪鞦韆嗎?」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我也可以來玩嗎?」book18.org

  「當然了,這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鞦韆……」book18.org

  她笑了,他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怦然心動。book18.org

  那之後他們成為了好朋友。不單是午休的盪鞦韆,平日裡他兩也走得很近,無論是學習還是活動,總是能看到兩人結伴的身影。在相處的過程中,他對她的了解也不斷地加深。她並非獨生子,家裡還有一個弟弟。父母將大部分的愛和關注都傾瀉到弟弟的身上,對女兒則只有無盡的忽略。因此她常常感到孤獨和無助。她也曾希冀通過好成績來吸引父母的關注,但似乎也只是成為了父母鼓勵弟弟要好好讀書的工具。這種忽視變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幾乎要將她壓垮。book18.org

  「幸好我找到了這個地方——能讓我心緒寧靜下來的地方,並且還有你帶著我玩,我很開心。」於連之笑了笑,說他也很開心。book18.org

  班上一些眼尖的學生開始起鬨他兩,劉彥旻對此一笑了之,於連之卻覺小鹿亂撞,看到小說里那些有關愛情的曖昧描寫時,心也跟著痒痒。book18.org

  不過他也沒有嘗試與她更進一步,一方面他其實並不清楚戀愛究竟是什麼,另一方面感覺好像也沒必要,保持好友關係就已足夠。book18.org

  更苦惱的反而是上高中,雖然以他兩的成績上縣城裡最好的高中應該不是什麼問題,但如果不在同一個班上,那可比初中時候差遠了。經歷了初中三年的愉快時光,他對她多少產生了點依戀。book18.org

  所以當他聽說縣高中對直屬鄉鎮學校有激勵政策,年級前五可以免試加入實驗班時,內心是快樂無比的,根據最近兩次的大考成績來看,他兩都符合條件。那之後他便一直等待著通知的下達。book18.org

  然而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沒有任何事情會是一帆風順的。book18.org

  在一次與劉彥旻的一次閒聊中,他聊到了實驗班,隱約表達了能和她繼續在同一班級的開心,並且抱怨為何老師還不通知最後的結果,害得他心中不踏實。book18.org

  「放心吧,」劉彥旻安慰他道,「你是年級第一,我是年級第三,只要報了名,肯定會被選上的。」「啊?還要報名嗎,我都不知道呢,幸好你提醒我了。」「可是……」她瞪大了雙眼:「報名已經截止了,你不知道嗎?」看著她驚訝的神情,於連之感覺自己的血管里的血都涼了。book18.org

  按理來說這麼重大的事情班主任應該通知到每一個人的,可於連之不僅沒接到通知,甚至感覺被刻意隱瞞了。直到看到錄取名單里有班長的名字,他才知曉了這其中的陰謀:年級第一的他沒有報名,名額自然就順延到了年級第六的班長身上。book18.org

  那是於連之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特權與不公。book18.org

  之後的日子渾渾噩噩,班主任可能是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因而花了更多心思指導他學習,但一切都已經無濟於事了——無論他考得多好,也不可能再進實驗班。班長常常和跟班說幸好自己試著報了個名,要不然還真不知道有一個名額等著他。他吹噓的每一個字眼都如針一般扎在於連之心上。book18.org

  劉彥旻還是會時時過來安慰他,鼓勵他,成了他在那段艱難時光里的唯一慰藉。有一次他兩像往常一樣去盪鞦韆,於連之情緒不高,甚至是愁眉苦臉。劉彥旻一開始還在安慰,發現沒什麼效果,也就也不說話了,鞦韆沉默地搖晃著。盪了許久停下,她才重新開口:book18.org

  「於連之,你害怕被遺忘嗎?」book18.org

  於連之對於這個奇怪的問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想了一會兒才說:「我也不確定……」「不確定?」book18.org

  「我想……如果是被討厭的人給遺忘,我無所謂。但我不希望被自己喜歡的人遺忘。」「那就是害怕被遺忘了?」book18.org

  「大概吧……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問?」book18.org

  「因為我是一個很害怕被遺忘的人啊。」book18.org

  於連之沉默了,他不確定自己接下來該說什麼。book18.org

  「從前我努力表現自己,就是為了讓爸爸媽媽能多關注我一點,卻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無論我如何掙扎,最後的結果都是被遺忘,被所有人遺忘……她從鞦韆上跳下,背著手從樹蔭下一步一步走向陽光處。book18.org

  「但後來我發現了這個地方,遇見了你。不知為何,和你呆在這裡總是感到安心,心中所有的煩惱也都變成了輕飄飄的雲朵,隨著鞦韆的晃動而消散到天外。我常常想,哪怕被全世界遺忘,至少你還會記住我,不是嗎?」「當然了!我怎麼可能會忘記你呢。」於連之不假思索。book18.org

  劉彥旻轉過身,陽光擁她入懷,溫暖著臉上的笑容。book18.org

  「那我們說好了,永遠不要忘了彼此,好嗎?」「嗯……我答應你。」book18.org

  那之後又聊了很多,他告訴了她很多童年往事,包括他的身世。而她則說自己已經不再為了博得父母關注而學習了,她現在學習是為了自己,為了能夠脫離原生家庭,奔向更廣闊的天地。book18.org

  那天也是劉彥旻最後一次待在初中校園裡,實驗班提前開班,比中考還早,她便和其他錄取的同學前往縣高中去了。留下於連之一人。book18.org

  「這次的演講很不錯,教這門課這麼多年,我還第一次看見台下反應這麼熱烈。」中文系辦公室里,白浣溪一邊整理著教案,一邊對於連之如此說道。book18.org

  跟著老師來到辦公室的於連之謙遜地說道:「大概故鄉這個話題本身就很能牽動起情緒吧,我也只是大略地介紹了一下。」「不,」白老師擺擺手,「透過你的演講我是能感受到你的情感的。只有真情實感才能打動人。更何況現在的大部分學生都是城裡人,哪來的故土情懷。」「那就是老師你的刻板印象了,據我了解哪怕上學後就一直待在城裡的同學,小時候也是跟著爺爺奶奶在鄉村裡住過的,這樣的人很多。」「住過並不代表會有感情,『反認他鄉是故鄉』的情況也有很多,人是一種會自我欺騙的生物。不過……」白老師也微笑起來,「可能你說的也不錯,對於現在的年輕人我了解的還是太少啊。」相比於大學校園裡那些把學生當做工具人或廢物的老古董,白老師明顯要包容得多。她願意去了解現在的年輕人,與他們共鳴,哪怕實在是理解不了,也不會妄加批判。這讓她在學生中很受歡迎。於連之對女性雖然有一種固有的偏見,但只是針對這一群體,具體到個人還是實事求是的。例如白老師對他就多有照顧,他內心還是很感激的。book18.org

  「說起來你只介紹到初中部分,你高中是在哪裡念的?」「直屬的縣城裡。」book18.org

  「為什麼沒有介紹呢?」book18.org

  「我對那裡的歸屬感並不強。」book18.org

  白浣溪歪過頭,抬眼瞧著他:「嗯哼,此話怎講?」他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麼。book18.org

  於連之還是靠著自己的實力考進了那所高中。然而這一切都與他所期望的相差十萬八千里。他與劉彥旻分開了,一個在實驗班,一個在普通班。按理來說這其實沒什麼,都在同一所學校,想要交流也並不困難。可是實驗班與普通班天然就有一道屏障,實驗班的學生瞧不起普通班的學生,普通班的學生亦對實驗班的學生抱有敵意。這種屏障也在隔絕著他兩的距離。於連之內心也逐漸產生了一種自卑感,這種自卑讓他開始躲避劉彥旻,無論兩人心中的真實想法如何,事實是他們在逐漸疏遠,直到成為陌路人。而這種自卑與疏遠感又讓他產生了另一種扭曲而矛盾的情感,一方面他清楚是自己的自卑懦弱讓兩人的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另一方面潛意識裡卻開始有意無意埋怨劉彥旻為何不主動來找自己,而是放任兩人漸行漸遠。說好的兩人永遠不忘記彼此呢?有時走在學校里,看到班長和劉彥旻一起有說有笑地走回班級時,他那種扭曲的情緒也會進一步放大。book18.org

  或許於連之陷入這種境地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自作自受,或許也應抱有一種寬容的心理來原諒一個青春期少年纖細而敏感的心。整個高中生涯,從來沒有人能引導他合理地面對這些負面情緒。而且在學校里,他陷入到另一個麻煩里,這進一步加劇了心態的失衡。book18.org

  很難說那些霸凌的小團體是怎麼盯上於連之的,可能是因為他沉悶的性格,可能是因為他鄉巴佬的身份,也可能只是單純的倒霉。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好惹的對象,雖然寡不敵眾,但他還是會反抗的。然而這種反抗毫無意義,只會讓他們覺得很有趣,就像在看一隻小狗在對著幾隻猛獸汪汪叫一樣。於連之不會去報告老師,他見過其他被霸凌的學生向老師告狀,老師只會一副遇到麻煩事的樣子撓撓頭,頂多叫幾個學生談一談,然後就不管了,事情不會得到絲毫緩解,反倒變本加厲。book18.org

  高一的大部分時間於連之都被霸凌的陰影所籠罩。一般來說這些人欺負一個人欺負久了就會感到無趣,然後換一個人欺負,有時甚至會邀請上一個被霸凌者加入他們——這個團隊里很有很多曾經也是被霸凌的對象。可於連之經常反抗,對於邀請他加入團隊的暗示也毫無興趣——雖然自卑,但他也有自己的骨氣。壞人最看不慣有骨氣的人,所以他被霸凌得最久。book18.org

  後來的歲月里於連之從不提起這件事,甚至在刻意淡忘。大學裡有幾次辦關於大學生心理健康問題的講座,鼓勵曾被欺凌的同學上台把自己的往事分享出來,他一次也沒上去過。在他看來這樣把已經發生的事情說出來博同情是一種「哭哭啼啼,沒有出息」的做法。上台去說的同學也並非全都是被霸凌者,有很多其實只是同學間撕逼感到自己受委屈了而已。霸凌是一種回憶的傷疤,沒有人會輕易地把傷疤揭露給別人看。於連之有時甚至會自我欺騙說這段經歷只是人生中很小的一件事。book18.org

  但傷疤畢竟還在那裡,仍舊隱隱作痛。book18.org

  白老師看他不願意說,也沒追問,而是轉頭說起大創論文的事情,這是她叫他來辦公室的主要原因。這個項目是由她帶著幾個高年級學生在做,之後將於連之拉進了這個項目中,本意也是為了鍛鍊一下這個有天賦的學生。事實上絕大多數活都是於連之在做,雖然最終的論文他很可能連二作都沒,但他也不是特別在乎署名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積累經驗,以後自己可以獨當一面。book18.org

  就在二人討論時,輕柔的敲門聲響起,輕的像是怕驚擾里門口的空氣。白浣溪說了一聲「請進」。一個模樣乖巧的短髮女孩怯生生地走了進來,拿著一疊裝訂好的稿紙。於連之覺得她有些眼熟。book18.org

  她像是一隻受嚇後驚魂未定的小兔子,楚楚可憐地說道:「白老師,這是我的作業,之前因為有事耽誤交了,真的很抱歉……」「沒關係,你就放在這裡吧。」book18.org

  「好的……」她伸手將作業交了過來,上面的字跡很清秀,看著像是某篇課堂論文。於連之關注到了她的手腕,那上面有幾道剛癒合的疤痕。book18.org

  他有些吃驚地看著這個女孩,正好與她的眼神對上,女孩立刻明白他注意到了什麼,猛地把手縮回,摟住胳膊,紅著臉慌慌張張跑走了,連門都忘關了。book18.org

  白浣溪看到這一幕,露出了會心的笑容,調侃道:「你很受女生歡迎呢。」於連之知道老師誤會了,只好無奈地笑著說:「老師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沒有開玩笑啊,我真心這麼說的。」按理來說四十歲的女人不應該用調皮來形容了,但她眼眸流轉間卻時時露出這樣的意味——這是她拉近與學生關係的一個小技巧,對初入高校的小男生尤其有用。book18.org

  「像你這樣靠譜的人在高中時期應該不缺女孩子追吧,嗯哼?別告訴我你還沒談過戀愛。」「也就這有那麼一次……」於連之看似羞澀,實際上是在小心翼翼掩蓋著自己的不耐煩。某種意義上,高中三年的生活早已讓他失去了對戀愛的興趣。book18.org

  高二分班選擇了文科,一方面是他自己的興趣,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躲避那些霸凌者。在對文科有普遍歧視的氛圍里,願意學文的男生個個都「天賦異稟」,於連之班上那四位男生就很具有代表性。一位男生瘦骨嶙峋,賊眉鼠眼,嘴角永遠留著兩搓沒剃乾淨的小鬍子,像是還沒長大的傅滿洲。最大的愛好就是看修仙小說,沒日沒夜地看,每當暴雨天,只要打雷,他就會像得了某種癔症般站起來,衝著窗外大喊:「何方道友在此渡劫?!」另一位則相對正常的多,長得還算清秀,個子高高的,就是走起路來總是東歪西倒,還有點駝背,像是骨骼沒辦法支撐起身高,他不愛說話,人看著也比較羞澀,但不知為何,身邊女朋友就沒斷過,也鬧出過不少桃色新聞,例如被前女友堵在教室門口之類的。有一些男生不缺女朋友於連之可以理解,有一些則無法想明白。這位同學屬於後者。第三位則是一位娘娘腔,總是在課上偷偷化妝,還總是化不好,粉底像是不要錢一般往臉上倒,上課前他是黃皮膚,下課後就變成了日本藝伎——白臉黃脖子。最嚴肅的老師看到他這副模樣都會繃不住。但他女人緣不錯,總是和班上女生調笑,偶爾摸一下手,掐一下臉女生也毫不在意,真如男閨蜜一般。book18.org

  而於連之在班上扮演得則是「陰沉男」的角色,高一的經歷讓他心有餘悸,於是故意疏遠人群,不求能獲得怎樣的關注,只求能把剩下兩年熬完。原本就不愛說話的他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只是埋頭學習。因為縣城離家遠,除了上學外他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宿舍里,一個學期偶爾回一兩趟家。為了省錢頭髮也就不怎麼剃,逐漸長了一頭亂糟糟的長髮,顯得更加古怪。女生自然不會去招惹這樣一位怪人,他也將心逐漸封閉,屏蔽了一切外界的紛擾。book18.org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一次假期中,前額的頭髮已經長到影響正常生活了,亂糟糟的髮型他自己都無法忍受。於是攥著皺巴巴的十塊錢紙幣,他走出了校園。book18.org

  生活是由一個又一個黑色幽默的巧合組合而成的,待你回過神來時,一切都已改變。於連之已經很久沒和外人打過交道了,不免有些膽怯。匆匆走進了附近的一家理髮店,恰好理髮師傅不在,他的徒弟在看店,而這位徒弟又恰好是一位很有自己想法的人,早就對師傅約束自己而感到不滿了。眼前的這位學生仔一看就很好欺負,正好在他的頭上實驗自己的創意,哪怕搞砸了也不怕這人找自己算帳,更何況還只收他十塊錢,簡直是在做慈善。說是創意,其實也只是抄襲熱門韓劇中男主的髮型。book18.org

  於連之一開始只是想剃個寸頭,但耐不住這個徒弟的一陣忽悠,也只好沒有主見地由他在自己的腦袋上耕耘了。book18.org

  最終的成品徒弟相當滿意,和韓劇里的歐巴簡直一模一樣,他已經開始想像自己出師以後把師傅踩在腳底下的場面了。於連之則震驚了,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丑的髮型。別人都是儘量別背鍋,怎麼還有人把黑鍋往腦袋上扣的?但他也不敢抱怨,就這樣頂著一個鍋蓋頭,帶著滿腔的怨憤和委屈,回到了宿舍。book18.org

  周一回到教室時,注意到他的女生髮出了一陣驚嘆。他只當是對髮型的嘲笑,低著頭匆匆坐回座位,期間不時有女生盯著他竊竊私語,他受到關注——以一種屈辱的方式。到了課間,一位平時就很外向,與男生玩得比較好的大姐頭和跟班們聊了幾句後,便來到於連之桌前,敲敲他的桌子。於連之抬頭,誰知這位女生竟避免與他直視,只是側著臉,撩起前額的頭髮,故作輕鬆地說:「你成績很不錯啊,有空的話你也輔導輔導我的數學唄?我一直不擅長。」於連之不明所以,只是說了句「可以,沒問題」,幾個在旁邊觀察的跟班就花痴般地叫出了聲,大姐頭也很滿意的樣子:「就這麼說定了。」於連之沒想到這個髮型拯救了他的高中生涯,無論醜陋與否,或只是單純的審美差異,只要是最時新、最潮流的事物,總是能獲得別人的追捧。還有一點就是——他這人本身長得就不差,把頭髮剪清爽後露出了堅毅硬朗的面容,自然會受到顏控女孩的青睞。book18.org

  那之後的日子順風順水,有了大姐頭的破冰,越來越多的女生願意接觸於連之。於連之一開始還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便摸出了些門道,逐漸從陰沉中走出,雖然有時還是會顯現出冷酷,但這樣反而讓女生覺得他很有個性——帥的人做什麼都很有個性。book18.org

  在相處的過程中,某些將影響他一生的想法也在逐漸成型。就如僅僅因為一個髮型就能讓他在女生中評價大不相同,他發覺原來女生是如此膚淺的一個群體,她們所有的喜怒哀樂似乎都憑藉一時的念頭,有時也會做一些愚蠢至極、毫無意義的事情,虛耗自己的精神,將一切感性與衝動置於理性與事實之上。其實只要看破她們那一層無秩序精神下空虛內心後,她們的所思所想在於連之眼中就如玻璃般透明。她們或喜或悲,或哭或笑,或是親如姐妹,或是反目成仇,前一天對你討好萬分,後一天對你愛答不理,這一切都有跡可循。於連之甚至發覺自己有時可以通過一些微妙的言語或行為來操縱女生的心理。但他並不會真的這樣做,一方面他並不覺得有趣,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惹麻煩。book18.org

  而在兩年的文科生涯里,於連之也只談了一場戀愛——他的古怪脾性讓不少女生敬而遠之,並且大部分走得近的女生也逐漸發現他並不是很瞧得起她們。這場戀愛是女方表白的,於連之想了一下,似乎沒什麼拒絕的理由,也就答應了。book18.org

  初戀並沒有在他心中留下什麼印象,雙方都沒有做出讓戀情更加深刻的舉措,無論是一起吃飯,一起回教室,第一次牽手,初吻,在女孩家裡的初夜,都像是例行公事般,機械而無感情。之後的分手倒比較自然,兩人也沒特意提出來,只是漸行漸遠,直至雙方見面也不會打招呼。到如今於連之甚至連這個女孩的相貌和姓名都想不起來了,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她跨間的陰毛很濃密,被濕潤的淫汁打濕,一撮一撮翹立著,像燃燒的黑色火焰。book18.org

  這段無滋無味的戀情卻發揮了另一層意想不到的作用,它剝落了女性在於連之眼中的最後一層面紗,於是一切都面目可憎起來。他回顧了自己從出生到現在的生活,發現幾乎所有重要的人,或者是似乎重要的人,都在棄他而去——母親、韋老師、劉彥旻……他不知道有多少是他自己的錯,有多少是本應挽回的,又有多少是無論如何都挽回不了的。他的心已經無法承載下更多的痛苦失落。那顆童年時便栽下的名為「惡意」的種子終於在此刻生根發芽,盤踞於心,讓他無法再用清醒的眼光看待女性,看待這個世界。book18.org

  從中文系辦公室出來後,於連之去圖書館借了幾本研究要用的書,接著去往小賣部買了瓶水和兩塊麵包,然後去往教學樓,找了間空教室埋頭研讀了起來,不時做著筆記。等回過神來,已是晚上十點。book18.org

  他伸了伸懶腰,回宿舍前去了趟廁所。book18.org

  在放水時,他聽到身後的隔間傳來奇怪的聲響。回過頭,隔間門並沒有關,而是虛掩著。book18.org

  於連之並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但人的一生中總會有那麼幾次好奇的時候,於是他放完水後便前去查看。book18.org

  他看到了一個被捆綁在便器上的女生。book18.org

  這個長發女孩赤身裸體,蒙住雙眼,塞著口球,被紅色的麻繩捆綁於此。看得出來捆綁的手法很專業,雙手被牢牢固定在身後的水箱上,身體被細密的走線所裹緊,線與線的交織非常巧妙地將那引人注目的美妙肉體凸顯,尤其是胸前的一對巨乳和因喘息而不斷起伏的柔軟肚腩。她的腿部彎折,被紅繩牢牢綁緊,M字大開,無毛的小穴一塌糊塗,本該隱秘的洞口看得一清二楚。紅艷的乳頭挺立,上面的水漬一看就是被人品嘗過。而她全身上下更是充斥了不可明說的氣味和液體。book18.org

  於連之感到一陣反胃。他早就從趙普雷那兒聽說了廁所痴女的傳說,只當是無稽之談,沒想到真遇上了。從手法來看這應該還是一個團伙在搞事。book18.org

  深秋寒冷的空氣肯定讓這位痴女很不好受,她的身體在不停顫抖。她的同夥對這個女孩也不怎麼樣,除了捆綁上很上心之外,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了。身體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個五顏六色的字,其中有兩個正字在股側,小穴上方還能看見一個「任君品嘗」的字樣,之後的其他字於連之也看不清。她就這樣被遺棄在這裡,任人宰割。於連之觀察了一下周圍,也沒看見女孩的衣服,到時候她該怎麼回去呢?她的同夥會過來嗎?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響後,這女孩只是抬了一下頭,然後認命般地低垂下來,準備接受又一次的侵犯。book18.org

  於連之並沒有這種想法,只是感到厭惡至極。腦海中突然閃過自己高中時被人揪到廁所里霸凌的場景,但很快又將這個念頭掐滅——這個女孩肯定是自願的,跟霸凌沒有關係。book18.org

  他轉過身,快步走出廁所,準備遠離這個是非之地。book18.org

  ——真是賤,一個人怎麼可以自輕自賤到這種程度?book18.org

  腦海中又閃過那段被拳打腳踢的時光。book18.org

  腳步慢了下來。book18.org

  ——不,跟那個沒有關係,我當時反抗了,我反抗了啊!book18.org

  又加快腳步。book18.org

  當初自己被霸凌後,步履蹣跚地走出來,路過的同學或是震驚、或是厭惡、或是憐憫。book18.org

  但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book18.org

  他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教學樓外的空氣更加冰冷,絲絲寒風鑽入大衣的縫隙里,侵襲著身軀。田咲茹不禁將這件男式大衣裹得更緊了。book18.org

  漆黑的天空中只有一顆孤獨的星星發出微弱的光芒,它是在指引迷途的人們嗎?或者,它亦迷失在這蒼茫的夜色中了呢?book18.org

  但至少,她現在正在被一人引導著走上歸途。book18.org

  被學長們這樣捆綁在男廁所里已經有四次了,這四次里不少人都發現了她,或走開,或發泄,或大呼小叫。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自己解綁。book18.org

  她看向這個走在自己前面的男人,深棕色的皮膚,稜角分明的面部,堅毅而冷酷,身上的大衣已經給她了,所以背影顯得清冷而瘦削。她不知道該對這個將她解放出來的男人抱有何種情感,某種意義上,他是在幫倒忙。但至少,也該說一聲「謝謝」。book18.org

  於是她說了。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男人似乎一丁點兒觸動都沒有。他只是默默地在前面走,直到將她送回宿舍樓下。book18.org

  她看了看身上的大衣,這件衣服現在已經沾滿了骯髒的體液,不能就這麼還給他。book18.org

  「那個,我加一下你的聯繫方式吧?」book18.org

  男人皺著眉頭,似乎不理解為何要這麼做。book18.org

  「這件衣服,我到時候洗了還給你……」book18.org

  於是便加了微信。不知為何,田咲茹感到這個男人對衣服這件事並不上心,他似乎對什麼都不熱心。book18.org

  ——不熱心的人又怎麼會幫我呢?book18.org

  帶著這樣的疑問,田咲茹登上了宿舍的台階。book18.org

  於連之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幫她,只好歸結為腦子一熱糊塗了。book18.org

  加了這個她的微信沒幾分鐘,便傳來一條消息:「田咲茹」,看樣子是女孩的名字。book18.org

  他也回了三個字:「於連之。」book18.org

  在點擊發送的一瞬間,他忽然有一種莫名的想法:book18.org

  我以後一定會後悔幫了這個女孩。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