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把仇人改造成他兒子的淫蕩妻子是最好的復仇方式 (前傳)やまなし きた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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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やまなし きたおbook18.org

  【前傳】 book18.org

  他已經很老了。 book18.org

  他現在還不知道,這輛載著他的車究竟要去到什麼地方——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坐的是不是車,他的身子能感受到微微的顫動,耳邊有清晰的引擎聲。或許就是一輛車,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book18.org

  左邊是他的妻子,年老枯槁的手搭在他的腿上,顯得有些滾燙,有些濕潤。他的夫人一到緊張的時刻,手心便會分泌出許多的汗滴。如今壓在有些殘破的工裝褲上,聚不成水流,便被那泛黃的布料吸了去,最後不知滲到何處。他的腦中忽然想到洗衣機里的衣服還沒有晾起來,再過一晚上,說不定就要重新洗了。 book18.org

  兒子在另一邊,沒有和他有什麼身體接觸,但他感受得到,那是屬於一個年輕人的氣息,緊張,但是充滿了抗拒。他想起了從前的事,每個人都曾年輕過,如同身邊的年輕人一般。他的嘴唇動了動,有些乾渴,本想說些什麼,最後是咽了回去。 book18.org

  記憶是有深淺之分的,他想著,未來的他——如果還有未來的話——和他的家人,應當不會忘記過去發生在今天的事情。可能會嘗試忘卻,但這救主是不會無端端降臨的,大可將祂認作求神拜佛一類的事物,神仙最終告慰了誰麼?在他的腦海里,是從來沒有的。唯一留下的,只有靈台旁成山的香灰,有著煙火和木材混合的氣味,如果不戴口罩,清理時容易嗆進鼻子裡,而這事向來不是神仙做。 book18.org

  兒子的手碰到了他的身子,似乎握了拳,鬆緊他便已是猜不出來。他本想安撫年輕人的情緒,但鬼使神差的,他沒有這麼做,或許是做了也沒用。他能感受到畏懼,他的家人也能感受到。他向來相信人的自制力,不會在危急的關頭放縱他去做傻事。 book18.org

  或者也是一種不相信,人是會掉到坑裡的,於是便沒法再往前走了。 book18.org

  「我們究竟要去哪?」 book18.org

  妻子的聲音有些顫抖,很輕,但是他能聽見,其他人也能聽見。 book18.org

  沒人回答,引擎的轟鳴依舊清晰可聞。這裡的空氣是不允許人說話的,甚至似乎禁錮了生命的存在。它拒絕將聲波傳遞出去,抑或者是早已傳出,卻消失在了厚重的凝滯里。他靜默了一陣子,搖了搖頭,即使他們都蒙著眼罩,妻子不會看見他的動作,但他仍然選擇了這個行為: book18.org

  「會沒事的。」 book18.org

  妻子聽不出什麼來,他的語調很平淡,如同往日在店裡,招呼人上桌吃飯時一樣。他知道自己沒有回答問題,但是他自覺已經說得足夠,再往下,也已經沒法組織更加奧妙的語言。 book18.org

  真的會沒事嗎?他自己也說不準。黑夜是無聲的惡魔,他的父親,他的祖父,祖祖輩輩,都是這麼傳下來的,他背後的人,也從來是這麼說。從載具里出來的第一步,便照面撞上了溫熱的夜風,是了,他恍然記起,這不是冷冽的冬天,腳下沒有從前那樣踏著的雪花。蟬鳴就在他的耳邊吵鬧地響起,眼罩是純黑的,很厚實,但他依然能感覺出腿邊蹭過的是茂盛的高草,不是枯黃的秸稈,是富有生機,應當正綠的植物。 book18.org

  這不是什麼好兆頭。或者說,無論他感受到了什麼,除非耳邊聽到的是警視廳的廣播聲,都不會是一個好兆頭。更何況,他的手還被繩子縛著,前面是兒子,後面領著妻子,如同斷開後重又拼上的蜈蚣,步履蹣跚。 book18.org

  他情知這是要領他到什麼地方去,但腳步是不能快,亦不能慢的。走快了,多少有些趕著送死的嫌疑,或許會讓人不齒;而走慢了,又總給人以下一秒便想轉身脫逃的錯覺,作為一個不想被目光聚焦的人來說,這實在不是什麼好選擇。 book18.org

  然而他的兒子,走在前面的那位年輕人,似乎並不是這麼想。但到底說來,一個人一生,會有幾次這樣的體驗?就算有時候演技差了些,終歸是在舞台上,並不曾下去過。他聽得年輕人在罵罵咧咧,腳步有些頓挫,不算配合,但他知道,這是不應阻止,也不應放任的。聽起來或許有些矛盾,但他並不願意解釋。 book18.org

  於是,這樣的年輕人到底是要打趔趄的,腳底磕到了什麼,或許是一塊金屬板,他聽聞他的兒子倒在地上的聲音,身後有一扇大門關上了。 book18.org

  揭開眼罩後的世界是模糊而具有衝擊力的。強烈的光線充斥在本不屬於它的角落,撞在他閉合的眼瞼上。許久,他費了勁地將一隻眼睛睜開,將失焦的瞳孔對上位置,搖擺的視線從廠房的天頂上墜落,繞過滿地狼藉的建材、機械,和別的什麼東西,停在了坐在中央的一群人身上。不用說也知道,他現在的眼神並不帶著半點善意,但對方不會注意到這一點,正如他瞧不見他們的眼睛一樣。這是他猜測的。 book18.org

  「福山,潤?這是你的名字?」 book18.org

  有一個人開口了,說話時帶了些許卡頓,宛若這簡短的句子在他嘴裡變成了繞口令,非要在肚子裡醞釀一番,才願意擠出來,又怕被人搶了去,刻意作了小聲的姿態。他,也就是福山潤,回答了「是的」,於是那個說話的人揣著手,顫著身子,腳步打旋,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可能是覺得這樣比較特別,可以讓他在這個廠房裡更像個有溫度的個體,但無論是誰看來,他都活像中了麻風病,或者是阿茲海默症,總之不是什麼好兆頭——不是嗎? book18.org

  那個人走過來,距離不短,腳步不快,於是整個廠房裡都迴蕩著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聲響,迴蕩一次、兩次、三次……直到徹底沒了響動,他才邁出下一步。他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感覺,這樣宛如在表演,而觀眾悄無聲息的感覺。觀眾是活生生的,並不是沒有感情的屍體,但在另一層面而言,他們如屍體沒有什麼分別。如此的生命是最討人愉悅的生命,他是這麼想的,不求別人理解。 book18.org

  「福山老闆,今天的氣色,瞧起來不錯。」 book18.org

  那人其實根本沒有細看福山潤的面龐,後者是明白的,他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麼「氣色」之說。但他很配合面前人的表演,身子動了動,仿佛告訴別人,他要上台了。 book18.org

  「承蒙關照——」 book18.org

  「不!」 book18.org

  那人陡然提起高聲,旋過身來,低頭睥著跪在地上的老人,臉上浮現出令人玩味的笑容。 book18.org

  「不敢關照。」 book18.org

  節奏有起有伏,音調有高有低,如果出道,估計是個不錯的歌手。福山潤這麼想著,向前挪動了一下,但依舊低著頭。於是那人俯下身子,俯下身,越來越低,以至於雙腿一彎,蹲在了他身邊。演技如此高明,如同他也是被強迫的,被自己頭頂的什麼神靈強壓下來,動彈不得。 book18.org

  那人就直直地盯著他,盯著他的不懂什麼地方。由頭到腳,又由腳到頭。有時卻只是將目光移開,只是蹲著,朝四周,朝四周黑暗而沒有生命的地方去看,許久又將視線轉回。福山潤知道,人看死物,與看活物的眼神是不同的。他能理解眼前行為奇怪的這人,因為自己在工作的時候也是如此:殺掉店裡的魚,與喂食家中的金魚,體驗到底並不相同。 book18.org

  目光最後還是轉回了他的身上。 book18.org

  「福山,」那人開口了,「你老了,真的很老。」 book18.org

  他應該接這句話嗎?他不是導演,甚至不是主演,在這個舞台上,沒人會聽一個配角的話,但相反的,配角一旦做錯什麼事,往往承受了最強烈的狂風暴雨。於是他到底不敢了,默默地聽著,心中給出了同意的回答。 book18.org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向下,捧起他蒼老的右手。他感受到了年輕卻成熟的溫度,但溫度是斷斷續續的,透不過生硬的老繭,透不過發白的死皮。於是他在心中數著,數著那人掌中的繭,數出來許多槍,許多刀,許多血腥的味道,混雜在自己掌心的魚腥味中,衝上心頭。他突然地有些釋然,自己與這個年輕人,做的事實在沒有什麼不同。魚的生命與人的生命有什麼本質區別嗎?至少在現在,他找不出個頭緒。 book18.org

  「手也老了,老得很快,你看這皺紋,嘖嘖嘖……」 book18.org

  年輕人慨嘆著,演技很好,再次讓福山不禁稱讚一番。 book18.org

  「你說,」他突然朝向老人,眼中帶了幾分悲傷——不,也可能不是悲傷,聽語氣而言,或許也是憐憫,「這麼老的手,還有用嗎?」 book18.org

  福山的呼吸滯了片刻。他知道,這是在呼喚自己,他應該對戲了,他應該走到燈光下了。沒有哪個配角能逃避,無論是在逃避什麼。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他是這麼回答的。 book18.org

  「沒有,嗎?」 book18.org

  年輕人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但他露出了那麼一瞬的,滿意的神色。福山瞧見了,但他的眼睛瞟向了他們的觀眾。他的妻子只是閉著眼,口中不斷念叨著什麼,或許是咒文,也或許是小時候她媽媽教給她的童謠。而他的兒子——啊,他也是個年輕人——確實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方向,不過應該是什麼也沒看到的。這並不是貶低,福山自己能明白。至於更遠處的,其他潛藏在黑夜裡的人,在一開始就沒打算欣賞這齣劇目,於是他也沒必要在意了。 book18.org

  他相信,一出無人欣賞的表演,即使再出神入化,也不過是自娛自樂罷了。但畢竟有很多人喜歡這麼做,他也攔不住。 book18.org

  「小時候,我常常認為,」那人聲音低沉了些,「一個蘋果,壞了一個洞,那麼整個蘋果,都不能吃了,應該扔掉。 book18.org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依舊是這麼認為的。 book18.org

  「同時,也是這麼做的。」 book18.org

  他眼神很銳利,很熱切,盯著福山。 book18.org

  「福山老闆,不懂,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book18.org

  他似乎一下墜入了回憶的深淵,在思考自己曾經的人生,或許是在反思,抑或者是在懷念。他嘗試著從中找出什麼應景的話語來,但最終沒有成功,而是與面前的人對視著,長久地對視著,沒有再從自己的腦海,而是從對方的之中,想要揪出什麼蛛絲馬跡。這樣只會導向失敗,也從來不可能有人有所作為。但或許這是兩個演員無聲的默契,而他究竟是誰,已經沒人在意了。 book18.org

  所以沒有回答。 book18.org

  「老闆,你是殺魚的,」年輕人輪流捻起福山的每一個指頭,「我相信,總有一個,至少一個手指,是用不上的,對吧?」 book18.org

  福山只是半閉著眼,和方才的動作沒什麼不同。只是不經意間將手更伸了出去,皺巴巴的皮膚展開,更像個手,只是不能倒映出那人的臉,比起眼睛和大腦來說,還是差了很多。他本想仔細端詳這個年輕人,就像他自己遭遇的那樣。但演技終究學不過來,或許這就是學不來的,硬要他裝,也裝不像,只能在影子裡跳舞。 book18.org

  但歸根結底,配角是要應和主演的。否則便和獨角戲沒了區別,不僅觀眾不討好,導演若生了氣,也不會給自己落下個好名頭。 book18.org

  於是他在那人捏住自己無名指的時候,眉間抽動了一下,額頭不經意間掉下一粒汗珠,順著鬢角流下,閃著晶瑩的光。 book18.org

  「但你也不用擔心。」 book18.org

  年輕人只是揉搓了一下福山的手指,旋即輕輕推回,讓他的手掌握成拳,最後嘆息似的搖搖頭。 book18.org

  「或許你會覺得,我應該就這麼將你的手指拗斷,然後為你換得一次安寧——可能是長久的安寧。」 book18.org

  這人伸手,拭去了福山鬢角的水滴,湊近自己鼻腔,嗅了嗅,又將其擦在他的衣角。水漬太淺,以致於沒有掀起一絲塵埃。 book18.org

  他明白,這個年輕人現在很滿意。滿意的或許是自己的表現,也可能是在他面前的演技。總有一個是真的,看起來是真的。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做迎合奉承的事,沒有什麼好辯駁。但這又與一般的不太一樣:他不知道奉承的結果會是什麼。心中猜出來了麼?有一些猜測。確實是這樣麼?反而不好說了。 book18.org

  所幸的是,周圍沒有什麼人在欣賞他們的表演。 book18.org

  「我倒是也想,也想讓世上有這樣的好事,」那人俯下身,在他的耳邊輕輕念著,「多美妙,多完整。這樣我就是一個標準的反派,而你,你作為被我欺負的對象,也會博得許多人的同情。」 book18.org

  他是不認可這句話的。沒有什麼標準可以認為,臉上的人拗斷了自己的手指,他就應該被定義為絕對的反派,或者自己就可以接受人的同情——曾經做了什麼事,可不是說忘記,就能忘記——但事情的發展就到這裡。沒人會知道,自己曾經是不是有可能殺了對方的祖輩,或者遇上了小時候無心踢到的男生。所以觀眾們抱了什麼心情,自然可以知道。演員又有什麼資格控制觀眾呢? book18.org

  但對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離開,在原地踱了幾次步,而後換了個話題。 book18.org

  「我記得,像你這樣的家族,對孩子,尤其是男孩子,會比較重視。」 book18.org

  於是年輕人蹲在了他的兒子跟前,帶著些許挑釁的意味,望向他。 book18.org

  他抬頭,同射來的目光對視,眼中沒有泛起什麼感情。但雙腿挪動了一下,看不出是往前,抑或是往後。 book18.org

  「你要不要猜猜,我想做什麼?」 book18.org

  年輕人依舊盯著福山,後者沒有動搖。 book18.org

  「你想做什麼?」 book18.org

  「你猜,你猜。」 book18.org

  那人臉上似乎帶著笑意,也可能就是在笑,但福山看不清晰罷了。於是他閉口不言,這倒不是因為某些不能說的隱情,或者什麼尊嚴之類的不值錢玩意,只是他確實不知道,也猜不出來。兩個演員都知道,沒人會讓他們如同過家家似的一個個窮舉——那也不是他想要的猜了。 book18.org

  時鐘轉了,或者是沒轉,總之在人的體感中,過去了一段時間。福山見到,那人的目光開始轉向,很慢的,如同時針。從他身上,轉到他兒子身上。上下端詳,如同先前看他一樣,只是有些奇怪的意蘊在內。 book18.org

  「他不像你。」 book18.org

  年輕人說話了。 book18.org

  「哪裡不像?」 book18.org

  「哪都不像。」 book18.org

  「那他像誰?」 book18.org

  「像你的妻子,你的夫人。」 book18.org

  「很多人這麼說。」 book18.org

  「看來我不是最早的那個。」 book18.org

  福山沉默了,自己沒有什麼閒侃下去的必要。 book18.org

  但對方沒停。 book18.org

  「我見過你妻子年輕時候的照片,」見福山沒什麼反應,年輕人便繼續下去,「說實話,你的眼光不錯。 book18.org

  「所以,來看看你的兒子,」那人伸手,撫上了另一個年輕人的面龐,「面相很好,有你妻子當年的風範。 book18.org

  「可惜了,我遇不上像你妻子一樣美麗的姑娘。」 book18.org

  那人挑起福山兒子的下巴,細細打量著。眼神中帶著戲謔,但著實像一名患者不願配合的牙科醫生,除了手上沒有工具,身上沒有大褂。在福山看來,實在滑稽得不行。 book18.org

  「遇不上?」 book18.org

  福山到底是接話了,似乎他就應該這個時候出現,從背景板中脫離,暫時變成一個可以思考的活人。 book18.org

  「遇不上。」 book18.org

  於是年輕人再次嘆息地搖搖頭,活生生有些令人憐惜的意味。不過這世上,見不著自己心儀的另一半真是值得惋惜的事情麼?福山不這麼想。但對於他自己,的的確確不是什麼好事——當然,這話是真是假,現在還不可能知道。 book18.org

  「真的嗎?」 book18.org

  於是福山發問了。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說到這裡,那人似乎有些悵然。只是這悵然是語氣中顯出來的,而眼睛依舊品味著他的兒子的面貌。 book18.org

  「說白了,這就是命運,」年輕人搖了搖頭,「我應該去怨恨誰麼?」 book18.org

  忽然,他看過來,直直地看過來。 book18.org

  「我不能像你一樣,你可以怨恨我,經由你的手的人可以怨恨你。但我只能咒罵老天爺——不,干我們這一行的,甚至不能對這位神仙有什麼不敬之詞。」 book18.org

  福山終於同意了一次他的說法。但是並未表達出來,贊成反對與否,實在是沒有必要顯示出來的事。當然,有沒有他在,那人也會將這話題原原本本地進行到這裡,無關前提條件。只是他的存在,讓講述更有了意義,僅此而已。 book18.org

  然後他還是閉了嘴。 book18.org

  「所以啊,所以。」 book18.org

  年輕人的話語陡地提高,又緩緩地降回去,降到了一個,非一雙順風耳聽不見的程度。 book18.org

  「我們做個交易。」 book18.org

  按道理,交易是要你情我願的。這邊推過來,那邊讓過去,眼神對上,於是握手,這交易便成了。但年輕人似乎並沒有什麼尊重交易的慾望。或者說,他口中的「交易」,與往常所說的交易,並沒有什麼一樣之處。 book18.org

  「什麼交易。」 book18.org

  他只是等著那人出價,他也只能等著出價。 book18.org

  「你把你兒子給我。」 book18.org

  「用什麼作交換?」 book18.org

  年輕人捏了捏鼻子,抬頭想了一陣。 book18.org

  「我還你一個女婿。」 book18.org

  還沒等話音傳到福山耳中,他又想起了什麼似的,補上一句。 book18.org

  「和你的女兒。」 book18.org

  福山閉上了眼,他的身子向後仰去,仰去,幾乎要失去重心倒下的樣子。但很快,他便發覺自己的身後沒有熟悉的椅背,手中也沒有常摸上的煙槍。於是他停下了,懸在,卡在某個位置,腰部微微的顫抖,這是承重的標誌。 book18.org

  他明白年輕人的意思,心裡非常清楚。但他實在是理不出一個思緒來了,也或許,他的腦中分明什麼也沒想,只是空蕩蕩的,激不起一點波浪來。 book18.org

  他並不擔心交易的事情——事實上,這個交易一經道出,便早已沒有他討價還價的權利。他只能跪在原地,睜著眼,或者不睜開眼,用耳朵,用鼻腔,用別的什麼部位,接受未來的一切。但更遙遠的未來,也不在他可以考慮的範圍內。他曾對此做出深入研究——大約數十秒——便做出了置之不理的決定。 book18.org

  「看來你決定好了。」 book18.org

  福山沒有回答,只是長出了一口氣,不知包含了什麼意蘊在內。 book18.org

  他似乎陡然從某處摔落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 book18.org

  刀擱在砧板上,漏勺中盛出掛著熱氣的面,灌進一勺湯水。瓷碗放在一邊的桌椅上,福山看了一眼他的妻子,一位呆坐著的,滿面愁容的老婦人,手裡端起另一碗,回頭走出了後廚。 book18.org

  他看著店裡,不是飯點,故而客人不多。於是他數著,走著,一、二、三……直到第九,他才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把手上的面推到這位客人面前,客人抬起頭,是一個英俊的臉龐。福山只是撣開座位上落的灰,兀自從懷裡抽出一支煙,坐下。他眼見大門那兒有一名壯漢,翹著腿仰躺在位置上,沒有要店裡的食物。那壯漢瞧見他,點點頭,眼神又回到了端著的手機上。 book18.org

  「店有一段時間沒開了。」 book18.org

  客人從旁摸來筷子,眼神又飄忽了一陣。福山瞟了他,推過去一瓶醬油。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福山話不多,鼻子裡噴出一口濃煙。 book18.org

  「我抽煙,勿怪。」 book18.org

  「沒事,從小就是聞著煙味長大的。」 book18.org

  他吸了一口,卻沒發出什麼響聲。 book18.org

  「我找過你,但你不在,」客人頓了頓,「你應該沒有什麼別處的親戚。」 book18.org

  「被關了幾天。」 book18.org

  「你兒子不在。」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客人放下筷子,眉頭有些上挑。 book18.org

  「這裡,還有能讓你吃癟的人?」 book18.org

  「有。」 book18.org

  「真稀奇。」 book18.org

  客人又低下頭。他只是吃面,並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似乎此時此刻,在他的世界裡,只有面前的一碗面。福山不時看一眼過去,客人的身子只是端著的,除去彎下的脊背,沒有什麼分岔的枝椏。他吃得很快,湯也飲盡,碗只是見底了。店裡的其餘人陸陸續續離開,他和福山坐在原位,沒有動彈。 book18.org

  「不打算去找?」 book18.org

  客人用餐巾紙擦了嘴,又坐穩。 book18.org

  「你幫我?」 book18.org

  福山的回答倒是帶了些友好的挑釁。 book18.org

  「沒有什麼準備,我什麼也不知道。」 book18.org

  「你也應該知道,萬全之策是不存在的。」 book18.org

  「但可以做好萬全的準備。」 book18.org

  他目光炯炯,讓福山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麼。 book18.org

  「算了,聊點別的,」客人轉了話頭,「生意最近好做嗎?」 book18.org

  「不好,」福山嘆出重重的煙圈,「會養魚的從來不少,最近也越來越多,我搶不到什麼競爭力。」 book18.org

  「商戶那邊?」 book18.org

  「我能給多少錢?維持市場價已經不錯了,再當一次褲子,我沒有那個魄力。」 book18.org

  福山的眼眸有些黯然,他的面龐與這個年齡段的人相比是更為冷峻的,而他的人,向來也是這樣。失落的表情與他不太般配,或者說,他從來不應該體會失落,在某些過去的人口中,這不是什麼應該出現在他身上的形容詞。但無可避免的,人會老去,歲月與之相隨,他總歸是體驗了——或者說不止一次地體驗過。 book18.org

  客人只是盯著福山,很久,才開口。 book18.org

  「你老了。」 book18.org

  「每個人都會老。」 book18.org

  「還能過下去嗎?」 book18.org

  「能,不能也能,」福山勉強支起身子,此前他的後背已經向下滑了許多,「我總要有個地方給自己陪葬。」 book18.org

  「你覺得你早該死了。」 book18.org

  福山猛地抬頭,客人只是看著,沒有多餘的動作。 book18.org

  「我覺得我早該死了。」 book18.org

  他向後仰去:「說白了,誰不該死。你該死,我也該死,如果不是人類的壽命不容許我儘早死去,我現在早已不可能在這裡同你說話了。」 book18.org

  客人沉默半晌,將筷子放在碗上,推回去。又用紙細細地擦了桌子,把調料瓶擺回原位,就好像從沒有人用過它們一樣。但對於餐廳來說,只不過是日復一日的正常現象,如今福山不動手,自會有人來幫忙。 book18.org

  「什麼時候,我們聊天,也會這樣一句不搭一句了?」 book18.org

  客人不知是在發問,抑或是在自嘲。但福山沒有回答,他也不願讓福山回答。 book18.org

  「先前家父就已經提及過,福山老闆是一個謹慎的人。事實也證明,你確實如他所說,一直以來沒什麼變化。」 book18.org

  「變化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我說不準,」福山搖搖頭,「但到了現在,我有沒有必要再變,已經不是最緊要的問題。」 book18.org

  「你不需要再變,但是後來人需要。」 book18.org

  「我還有後來人嗎?」 book18.org

  「你可以有。」 book18.org

  福山放下了煙,火苗已經熄滅了。 book18.org

  「算了吧。」 book18.org

  客人忽然回頭望了一眼,聳了聳肩。 book18.org

  「信心是誰都無法肯定的——來客人了。」 book18.org

  門帘被掀動,福山抬頭望去,來人是一名女子,一名衣衫不整,走路也有些踉蹌的女子。他的店裡經常會見到這樣的人,流離失所,無家可歸,不得已只得闖進某家店裡,向主人討要些食物。而這樣的行動,有時成功,有時失敗,福山向來是喜歡讓他們失敗的。如若有一次心軟,那此後這家店裡怕是能塞滿流浪者,最終連正常客人,也來不了幾名——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願伸出援手。待前來討食者走後,他往往會派一個人,或許是他自己,或許是店裡的夥計,裝作路人的樣子,找到那人,再拋給些將要過期的東西,用以稍稍排遣心中的罪惡。 book18.org

  但這不妨礙他端詳來人的相貌。他打眼看著,女人的髮絲凌亂,沾了些許濕潤的泥土,和頭髮自帶的銀灰色有些不搭配——這和這幾天下的雨或許有些關聯——只是面龐,這樣的面龐,福山向來沒有在附近見過,縱使是在這座城市更大的區域,也未曾遇到。他並不覺得這是跋涉很久到此的,這很容易確定,沒有那個流浪的女人可以頂著這樣貌美清秀的臉蛋,走上數公里,數十公里,抑或更遠。 book18.org

  更何況,她還有著對於一般人而言極其下流的身材——呵,下流,福山心中有些發笑,自己居然某一天也會用上這樣的詞語形容別人——女人的衣物並不合身,胸前挺拔的雙乳幾乎要將布料撕裂,下擺卻只能堪堪覆蓋到大腿根,被豐滿的後臀架起。福山早已過了性刺激感興趣的年紀,只是往旁邊瞥了一下。那位客人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杯熱水,兀自吹著熱氣,一口一口抿進嘴裡。 book18.org

  福山回過神,和女子的眼睛對上。於是他想起來了,恍然間,他看到了他妻子年輕的身影。 book18.org

  「我們店不招待你,可以走啦!」 book18.org

  一般的流浪漢,到此或者是臉色一暗,轉身離開,或者是接過話懇求一番。但是極少見的,如這名女子一樣,快步走上前來,也不是朝著後廚,反是福山所在的方向——一個角落,隱蔽,沒什麼人光顧的角落。福山能看見女子的眼神中有些慌亂,但忽然,轉念間他便覺得,這是某種希冀,他道不上來。 book18.org

  但如同下意識般的,他坐直了身子。這並不是什麼要隆重歡迎的標誌,更多的是下意識的防衛。沒人能說清楚一個不明來意的陌生人的目的,如果有,那只能是陌生人自己。 book18.org

  福山在的位置同大門不遠,兩步,或者三步,總之耗不去多長時間,在這愣神的片刻中,女子已經走到了他們身旁。 book18.org

  然後客人動了。 book18.org

  並不是很激烈的動作。他放下杯子,伸手攔住了來人,看也沒看。健壯的手臂橫亘在路中央,一時間將本就逼仄的小道擋了個嚴實。福山看見客人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book18.org

  「你找我?」 book18.org

  福山再次確認,他並不認識這名女子。但他同時確信,這個人認識他,甚至可能很熟悉他。即使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她眼底的波瀾,他能看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女子想說些什麼話的,但支吾許久,到底是一個音節也沒有發出來。 book18.org

  福山有些疑惑,收回目光。他的手指撥弄著面前缸里的煙灰,還泛著些許溫度,讓指尖染上了些許灰色。 book18.org

  「如果沒別的事的話,我很忙,你可以走了。」 book18.org

  他緩緩閉上眼,耳邊傳來客人敲擊桌子的悶響,一下,又一下。福山知道,這是他耐心的倒數,如若女人不自己離開,他就會幫自己體面地送走她。 book18.org

  福山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狠心。人的年齡大到一定的程度,心是會變軟的,對他來說也一樣。但如今他沒有好言相勸的慾望,縱使是這樣的一名女子,對他來說,也不過只會帶來片刻道德上的譴責,而這樣的行為會把她導向何方,便更不想理會。他是個謹慎的人,那位客人的父親沒有說錯,可謹慎是會累的,日落本就應該是個休息的時候,他向來沒有此時睡覺的習慣,但如今忽然有了。 book18.org

  朦朧間,他能聽到風扇轉動的聲音,街邊沒有人來往,或許能隱約傳來幾聲鳥叫,至於為什麼這些生物會在這個時間出沒,已經不是人能考慮的事情。身邊不時有輕微的呼吸,同著衣服摩挲的響動。那或許是自己的,或許是別人的,也可能是已經到了時間,客人要起身送客了。 book18.org

  他能聽到客人的低語,模糊而朦朧,還有女人有些哽咽的聲音。某幾個音節有些熟悉,在入睡時卻分辨不出。 book18.org

  但男人的聲音沒有了,忽然地,就那麼中斷在空氣中。女子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清晰了些,但仍不足以將他喚醒。 book18.org

  他的意識似乎在抽離,在下墜,在渺茫的虛空中無所憑依。端著煙斗的手忽地垂落下來,敲在桌椅上,骨節撞擊的聲響震得空氣也顫抖,這顯然是很痛的,至少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不會毫無感覺。但福山的眼皮只是閉著,呼吸也漸漸淡了下去。 book18.org

  客人的確站起來了,卻佇立在原地,沒有多餘的動作。 book18.org

  福山覺得自己的身子很溫暖,卻又有些寒冷。夕陽正在落下,餘暉斜斜地照亮小店的窗欞,照過小店的燈牌,灑在他的臉上。他的眼前出現了他的妻子,他的兒子,不過他知道,這只是夢,至少自己不用伸手,因為已經觸碰不到了。 book18.org

  他再次聽到了耳邊的低語,依舊是那名女子的。他的頭歪過一邊去,似乎是要傾聽,但只是失去支撐地倒下,沒有再撐起來。 book18.org

  他的呼吸停下,胸膛再也沒有起伏。 book18.org

  但他聽清楚了,聽清楚了身邊的人未停息的呼喚。 book18.org

  「父親。」 book18.org

  他認出來,是那名女子的聲音。時斷時續,隨著空氣一同顫抖,隨著夕陽一併淡去。他的思緒猛地一顫,掙扎著想睜開眼睛,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身體似斷了線似的,一點,一點,向下滑去。 book18.org

  他忽然覺察到了手邊的溫存,柔軟,而令人著迷。塵土的氣息之中,還夾雜著淡淡的清香。似乎有人蹲在了他的身邊,他想弄明白究竟是誰,但一切記憶都在遠去,在消散。他忘記了什麼,現在也忘記了。他的左手微微抬起,顫抖著,想要伸過去,卻倒在了路上。 book18.org

  陽光的最後一抹顏色落在福山的眼皮上,他忽然能看清了,能記起來了。在遠去而不可知的過去,或者是正在到來的未來,他同年輕的妻子——在那段舊日的時光——以及襁褓之中的孩子,一名女孩,總之不是男孩,坐在樹下,坐在花海中。身邊縈繞著的,不知是薰衣草,鬱金香,還是別的什麼的花香,正如現在緊握著他的手的人散發的香味,久遠,卻又新鮮。 book18.org

  他臉上倏地顯出一抹微笑。夕陽墜下去了。 book18.org

  這是他人生最後的極樂。 book18.org

  —— book18.org

  —— book18.org

  雨墜得大了。 book18.org

  天氣似乎從來就沒有變過,黑夜過去,就到了色彩飽和度極低的白日,雲層低壓壓地蓋在城市之上,沒有經過誰的准許。 book18.org

  客人撐了傘,傘下站著一位灰色短髮的青年女子。 book18.org

  「從這裡,能看到你父親的墓地。」 book18.org

  他們站在一座土丘上,充滿了肆意生長的綠色,和這樣陰沉的氛圍似乎總不相配。身後的一群人走遠了,那裡有一位受攙扶著的老婦人,跌跌撞撞地,淡出了墓園的世界。 book18.org

  女子眼角掛著淚,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她身上的衣服並不合身——不如說,只是符合喪事。天氣依舊陰沉煩悶,本是不適合長時間的穿著,而她只是站著,雙手有些呆滯地垂在身旁,站了許久。 book18.org

  於是雨漸漸小了,隨著她眼角的淚痕被捲地的狂風風乾,而風也被撞碎,最後化成陣陣拂動她髮絲的微風。 book18.org

  女子很美,似乎連沉重的喪服也不能掩蓋。她有她母親年輕時候的樣貌,神似,但並不完全相似。很難說這是某種上天的意願,但如果解釋成上天的眷顧,也未嘗不可。她的母親接受了神的啟示,而她最終成了神在人間的,完美的造物。 book18.org

  沒人知道她對自己得到的優待應該是怎樣的看法,但或許,那是令人艷羨的,至於她自己是否艷羨,就又是另一回事。 book18.org

  她的名字是福山鈴雪,似乎是這個。她對自己的從前的姓名已經沒有很深的印象,而現在的名字,她只用了片刻便編了出來。名字很普通,她並不認為自己應當是特別的存在,或許從前是,但現在不是了。 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在回應許久前客人的話語。 book18.org

  「我父親,他,」她的聲音還有些哽咽,於是連清了幾下嗓,「或許還隱瞞了什麼。」 book18.org

  鈴雪的聲音很好聽,細膩,輕柔,但卻隱著幽深的淡漠,在風中遁去。她略一轉頭,看向客人。後者只是收了傘,穩穩地站著,似乎他從來就未有過生命。 book18.org

  「我們都隱瞞了某些事,無論是你,還是我。」 book18.org

  「我見過你,但是並不熟悉你。」 book18.org

  「但我很熟悉你。」 book18.org

  客人終於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女子。 book18.org

  「從前的你,並不是現在的樣子。但我,卻一直沒有變。」 book18.org

  鈴雪沉默了,微微抿嘴。客人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清澈的,初生花朵的清香,若是普通人嗅見,或是直得目眩神迷不可。但他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正如老福山所說的,他早已過了風花雪月的日子,這對客人自己也適用。 book18.org

  「你名叫,北原——」 book18.org

  「北原紀光。你不用認為這是一個有意義的名字,我已經改過許多次,只是現在比較常用的是這個而已。」 book18.org

  「這樣的話,北原君,如果是我向你提問,你會回答嗎?」 book18.org

  鈴雪不帶任何表情,但從語氣能聽出她的謹慎,同那與謹慎不甚搭配的,若即若離的疏遠感。 book18.org

  「如果我能回答,我不會拒絕。」 book18.org

  「你是誰?」 book18.org

  沒有任何猶豫和遲滯的,鈴雪開口了。 book18.org

  北原挑了挑眉:「我原以為照以前的你,不會有這個勇氣的。」 book18.org

  「你很了解我?」 book18.org

  「我很了解你——至少是以前的你。」 book18.org

  「人是會變的。」 book18.org

  「我承認你變了,我不會否定這件事。」 book18.org

  「所以你的回答是?」 book18.org

  「我,和搶走你的,是一路人。」 book18.org

  他瞧見鈴雪眼底一閃而過的動搖,只是沒有在意。他知道某些事實無法改變,正如面前已經長眠於地下的老福山一般,縱使現在衝上前去,將棺材扒開,高聲呼喚他的名字,也沒有辦法喚回逝去的靈魂。而他,也同樣沒有照顧別人情緒的義務——他不擅長。 book18.org

  他明白現在已經是時候了,即使他自己認為從來就沒有這個「合適」的時候。 book18.org

  「地下幫派,黑社會,或者別的什麼名詞,都可以概括我是誰,」北原聳聳肩,「總之,在你們的眼裡,我們不是什麼上的了台面的人,更確切的解釋可能是『一群在陰溝里斗得你死我活的臭蟲』——某種意義上,我喜歡這個說法。」 book18.org

  「我父親也是?」 book18.org

  「曾經是,看你怎麼定義。」 book18.org

  北原忽然看向了鈴雪:「或者說,你本也應該是。」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我現在不是麼?」 book18.org

  北原禁不住發出了一聲輕笑。 book18.org

  「為什麼覺得你是?」 book18.org

  「因為我可以是。」 book18.org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生怕你父親的魂靈,某天晚上會來掐住我的脖子,連我也帶去他存在的地方。」 book18.org

  風漸漸靜了,四野無聲。鈴雪恍然間有種感覺,有種自己被死死把握,無處可逃的感覺。困住她的究竟是誰,她說不準,只是覺得背後冥冥之中,有什麼人正在盯著她,盯著她的腦海,欲要將她拖出這方無盡的深淵。但鈴雪自己知道,她無可避免地要走進去,永久地走進去,每一下試圖讓她逃離的努力,最後只能更深切地將她向黑暗推去。 book18.org

  這可能是她的父親,鈴雪心想著,但或許就是自己。 book18.org

  「他已經去世了。」 book18.org

  「做我們這一行的,有時候非得相信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不可,」北原的手隨意在空中揮動了一下,像是要拋出什麼東西,但最後只有無形的空氣,「我並不想討論這究竟存在與否,但人總是需要精神寄託的,無論是你,還是我。」 book18.org

  鈴雪靜靜望著遠處她父親的墓碑,沒有什麼鬆動的跡象,也沒有聽到耳邊有那熟悉的蒼老男聲。 book18.org

  「或許我也應該選擇相信。」 book18.org

  「信不信由你。」 book18.org

  「被帶走的那天晚上,父親也做了祭拜,但那並沒能改變我們的命運。」 book18.org

  鈴雪的聲音依舊是那樣子,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book18.org

  「我本以為你會諱言那段日子的——那過去多久了?二十天?或許是一個月?」 book18.org

  「二十五天,過得並不久,但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book18.org

  「你倒是很樂於接受你的改變。」 book18.org

  「樂於麼……」 book18.org

  鈴雪第一次出現了表情。那是很複雜的神情,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她抬起手,緩緩撫上自己的臉頰,而後緩緩向下,手臂輕輕託了托胸前那沉重卻又呼之欲出的雙乳。這樣的動作,自是令人血脈賁張的,但北原只是看著,沒有任何反應。 book18.org

  她的動作擾亂了她的髮絲,她用手指將它們別過耳後,有些不熟練。 book18.org

  「這樣的身體,就算是以前的我來了,也不可能把持得住。」 book18.org

  鈴雪看向北原,眼中帶了些別樣的意味:「而你居然不為所動,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book18.org

  「我應該做些什麼嗎?對你。」 book18.org

  「在我的認知里,像你們這樣的人,就應該如狼似虎地撲到女人身上,不玩個昏天黑地不消停。」 book18.org

  北原再次笑了。 book18.org

  「我必須得承認,在我們之中,確實存在這樣的人。」 book18.org

  他轉過身,正對著鈴雪。 book18.org

  「你覺得我像嗎?」 book18.org

  鈴雪只是看了一眼這名比她要高出半個頭的男人,這名健壯,英俊,而略顯風流的男人。她並未思索很久。 book18.org

  「我沒有辦法簡單地下定論,曾經我也覺得我的父親只是一名以開店謀生的普通人,但結果你也看到了。 book18.org

  「你或許是,也或許不是,但在第一感覺上,我不會認為你是。像你這樣的人,反倒更如同電影里的正派人物,如果不說,應該沒人會把你當成反派。」 book18.org

  北原低下頭。他只是緩緩地離開鈴雪的身邊,踱著步,走下山丘。迎面的風吹亂他的鬢角,黑色的傘一下又一下,敲擊在濕潤的泥土中,濺起細小的水珠。 book18.org

  他一隻手解開身上西裝的扣子,讓衣擺飄蕩在空氣中,倏地轉身,對著站在原地的鈴雪,提高了說話的音調。 book18.org

  「你覺得,現在像嗎?」 book18.org

  他的形象有些雜亂,但鈴雪只是搖搖頭。 book18.org

  北原繼續向山丘下走去,走近那群灰黑色的墓碑,那裡有灑在地上,凌亂的鮮花,悠悠揚揚的清酒香味,與始終無法抹除的,香灰飛揚帶起的薄霧。他猛地脫下西裝,露出純白的內襯,將手中的傘戳進地里,又狠狠揚起。潮濕的泥濘躍起,污染了他本潔凈的衣服,在白色的紙卷上留下難以忽視的瑕疵。 book18.org

  「現在呢?」他大聲喊。 book18.org

  鈴雪點點頭,又搖搖頭。 book18.org

  於是北原回來了。 book18.org

  「為什麼要這麼做?」 book18.org

  鈴雪看著上坡的北原,男人的形象完全染上了髒污,嚴整的氣質之外,隱約能瞧見一絲滄桑。 book18.org

  「不知道,好玩罷了。」 book18.org

  他沒有再穿上外衣,索性將內襯的扣子也解開,露出內里的肌膚。他站回鈴雪身邊,就仿佛方才沒有移動過。 book18.org

  「你會見到許多,許多這樣的人,許多像我這樣的人。 book18.org

  「我們的身份,說白了,只是利用任何可能的手段,為自己謀取利益的人。除去暴力,還有很多可行的方式。 book18.org

  「你應該清楚,誰可以是我們。」 book18.org

  鈴雪微微頷首:「你似乎很習慣於這種生活。」 book18.org

  「習慣,但我不會為它辯護,」北原指了指面前的墳墓,「這就像死亡一樣,你可以很容易地走進去,但沒有可能再走出來。無論是你父親,我,還是你。你現在也習慣了作為一名女人生活,和我的處境沒什麼不同。」 book18.org

  「習慣,或許是習慣了吧。」 book18.org

  鈴雪的臉上顯出一抹苦笑:「我並沒有做好準備,準備唐突地接受這樣的新生活。那就像命運的齒輪突然偏離了軌道,將時針往前,不斷地往前撥去,但每個人都清楚,它從來沒有離開過正軌,我所說的所有,都不過是自我安慰而已。 book18.org

  「曾經的,屬於男人的我已經死了,取而代之的,是福山鈴雪,是擁有著全新身體的另一個人。我沒有辦法回頭,就好像我見證了我父親在我面前逝去,他同樣沒法回頭。對我來說,我只能接受這一切。 book18.org

  「但真的能接受麼?我至今——二十五天,很清楚——也沒有適應這具身體,沒有適應這樣的生活。我沒有辦法打理我的頭髮,沒有辦法熟練地穿上這具身體該穿的衣服,甚至深夜裡不時到來的,慾望,也在摧毀我,我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發泄。我會弄糟一切。」 book18.org

  她向下看著,身上是一襲男式風衣,顯得很大,幾乎要將她全包裹進去。 book18.org

  「我強迫著自己適應,因為我沒有辦法回頭。」 book18.org

  「但我很明白,這不是我應該接受的。」 book18.org

  鈴雪沒再說下去。 book18.org

  「你經歷了很多。」 book18.org

  「我的經歷,在你看來,或許不值一提。」 book18.org

  「我怎麼看並不起什麼作用。」 book18.org

  鈴雪突然也笑了,淡淡勾起嘴角,讓那本就姣好的面容顯得更加無瑕。 book18.org

  「和你聊天,與和別人,確實是兩種感覺。」 book18.org

  「和任何不同的人,都不會是同一種感覺。」 book18.org

  鈴雪搖搖頭。她並不想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有些微妙的感覺是言語無法解釋的,若要講明白,那非要耗上許多口舌不可,而到最後究竟清不清楚,就又是另一回事。 book18.org

  「那你,和他,和他們,有什麼不同?」 book18.org

  沒等北原回答,鈴雪便兀自接上:「那是一個瘋癲的人,或許那裡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用這個形容詞描述。」 book18.org

  「沒人告訴你,我不是一個瘋癲的人,也同樣沒人告訴你,我和他們有任何不同。」 book18.org

  北原轉過頭來,鈴雪直視著他的眼睛。 book18.org

  「他是誰?」 book18.org

  「你已經在那個地方待過很久,還不知道他是誰麼?」 book18.org

  鈴雪本尖銳的眼頓時有些失神。 book18.org

  「我沒法在那樣的環境中保持自己的清醒——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book18.org

  北原卻逕自轉身,邁步向墓群走去。走出幾步,鈴雪才嘆一口氣,跟在男人的身後。 book18.org

  他說話了,風不大,在墓園中可以很清晰地聽見。 book18.org

  「豐川介,這是他的名字。」 book18.org

  北原走在墓碑中間,踱步走著。他的速度不快,或者說,很有一種散步的意味,如若讓人見到,只是會認為他在墓園中閒逛,頗有種獨特的情趣。但同樣地,亦有些堅定。他總在適時的時候轉過幾個彎,邁入某一條先前從未涉足過的道路,又向墓園深處走去了。 book18.org

  天氣依舊陰沉,只是光線愈來愈黯淡下去。鈴雪瞅著手腕上的表,時針進入了一天之內的最後半程,四周漸漸冷了。墓園的夜晚是沒有很多燈光的,這天也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日子,即使哪裡的燈泡燒了,看守墓地的保安估計也不會願意來修——倒不是所謂害怕鬼魂之類的劇情,只是沒有必要為了兩名逗留者特意服務罷了。 book18.org

  很多時候,無論是文學作品,抑或是電影,電視劇,都喜歡把晚上的墓園描述成陰森恐怖的集合體,鈴雪想著,但這多少有些偽命題。至少對她自己來說,並未覺得腳下的土地,和正常的土地有什麼兩樣。她依舊跟隨著北原的步伐,從這一端,繞到那一端,離中心區越來越遠,又走向了另一塊偏僻的,無名的山丘,那裡再往前,便是黝黑的密林。 book18.org

  「你也應該知道,」北原的速度慢下來,向後看了一眼鈴雪,「即使是我們,也不會有統一的認知。」 book18.org

  鈴雪點點頭,她並不知道北原有沒有注意,只是下意識地回應。 book18.org

  「我,或者說我們,已經同豐川家鬥爭了很久,」他頓了頓,「或許不應該用這樣中性的詞彙,你可以任意按照你想的去理解。」 book18.org

  「我明白。」 book18.org

  「那裡就是豐川家的墓地,」北原駐足,站在一棵大樹旁,「一整座山,與它後邊的森林,如果有必要的話,就會被完全清空,立起一塊又一塊墓碑。」 book18.org

  鈴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這與墓園已經很有一段距離。 book18.org

  「就在這?」 book18.org

  「就在這。如果你想過去的話,沒人會阻止我們。」 book18.org

  鈴雪同意了這個提議,於是兩人仍舊一前一後,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book18.org

  「為什麼會選在這裡?」 book18.org

  「你問倒我了,我並不了解陰陽學。」 book18.org

  「我不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那我倒是可以告訴你,因為根本不會有人打它們的主意。」 book18.org

  北原轉身,倒著走。他雙手插在口袋裡,髒了的西裝搭在肩上,比起剛才,更多了些放蕩的氣息。 book18.org

  「你恨他嗎?」 book18.org

  鈴雪默然,片刻,微微頷首。 book18.org

  「那好。」北原停下身形,突然拉起鈴雪的手。他握得很緊,但鈴雪也並不想著掙脫。 book18.org

  「如果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掘了他們墳墓的機會,你會去做嗎?」 book18.org

  她搖搖頭。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因為沒意義。」 book18.org

  「你已經自己解答了你的問題。」 book18.org

  北原鬆開鈴雪的手,繼續朝那片墓地走去。 book18.org

  「但不是每個人都是我。」 book18.org

  鈴雪最終站在了那排墓碑的跟前,碑石質地很好,泛著點點光澤,這代表著經常有人來打掃——雖說現在沒有。她有些出神。她能瞧見有許多年前,十幾年,幾十年前逝去的人,他們的墓仍猶如新立,而自己還能守著她父親的墓地多久?她已經不敢確定了。 book18.org

  她看見一旁還有一塊已經挖好的墓室,陷進地里,墓碑已經擺好,名字是豐川介,她看得很明白。卒年的位置空出來,或許是之後再刻上。 book18.org

  「解決方法很簡單,」北原踩在泥土上,用力地跺了幾次腳,「這下面,其實什麼也沒有,就算有人來挖,也什麼都挖不出來。」 book18.org

  「他們並不埋在這裡。」 book18.org

  「他們究竟在哪裡,除了豐川自家人,沒人會知道。」 book18.org

  「狡猾。」 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會說,虛偽。」 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想?」 book18.org

  「這其實很像,臉上說一套,背後做一套,照這樣來說,不是虛偽是什麼?」 book18.org

  北原靠在一塊碑石上,很隨意地靠著,對這墳墓的主人並不顧忌。但這也並沒有什麼好指摘,主人不住在這裡,只是掛上了他的名片。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狐假虎威的好事,現在也是一樣。 book18.org

  「我覺得不像。」 book18.org

  但究竟為什麼不像,鈴雪自認為也是說不出來的。於是索性繞開這個話題,繞著留給豐川介的墳墓,走了一圈又一圈。 book18.org

  她可以對一切表示淡漠,但唯有對這個改變了她的人生的男人,她無法置之不理。 book18.org

  「他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book18.org

  「如你所見,」北原做了肯定的答覆,「其實我也有這樣的墓穴。但與其說是做好準備,不如說是對身後事的坦然——至少我們可以不用擔心住得舒不舒服。」 book18.org

  「於是他可以隨心所欲。」 book18.org

  「可以這麼理解。」 book18.org

  鈴雪倏地停下,面容更是冰冷。她不覺得自己現在的感情是憤怒,但隨著往事席捲而來的衝動,也並不容易按捺下去。 book18.org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book18.org

  「沒有任何理由,只是他喜歡。」 book18.org

  「他喜歡,就可以?」 book18.org

  「他喜歡,就可以。」 book18.org

  北原走到鈴雪身後,手按在她的肩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子身體的顫抖,還有那不如平時的,沉重的喘息。這不會是因為晚風的寒冷——夏季的夜晚,無論如何也不會和「冷」沾上邊——只會是燥熱。一種從土地中,從空氣中,從任何地方席捲而來,無可抵擋的燥熱。 book18.org

  「我父親,對他做了什麼?」 book18.org

  鈴雪已經低下了頭。她的面容埋藏在黑暗中,沒人看見,也沒人在意。她忽然覺得這是一種美事。黑暗可以將她掩埋,不再有人擔憂這抹黑色下存在的身影,而她也不用再接受光明的質問。她曾無數次地厭惡獨自一人的孤獨,但就這麼一次,偶然地,她想,或許只剩自己,也沒什麼不好。 book18.org

  這是種危險的想法,但她不想抹去。 book18.org

  「他和你父親,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book18.org

  北原蹲下,輕輕撫摸著石碑上鐫刻的姓名:「在他聲名鵲起的時刻,你的父親已經在那家店裡沉寂很久了。」 book18.org

  鈴雪感覺自己的嘴有些僵硬,她的音節似乎是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book18.org

  「他依然要這麼對我們。」 book18.org

  「不,不能用『依然』,」北原掬起一抔黃土,「對他來說,你們只是他掌心間的這些東西,如果他願意——」 book18.org

  那把泥土被扔到了很遠的一邊,就著殘留的月光,鈴雪能看到,它們已經被撞成了碎屑。 book18.org

  「你並沒有習慣現在的生活。」 book18.org

  「我說過,這不是我本應接受的。」 book18.org

  「但命運選擇了這一條線,這就是你本應接受的。」 book18.org

  鈴雪啞然。她很想否定這個判斷,但她找不出反駁的話語。或者說,本來就是這樣,她妄圖否定事實的努力,終究只能付諸東流。 book18.org

  「那我也不會,就這麼讓它過去。」 book18.org

  這實在有些違心。她原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與這件事有什麼瓜葛,二十餘天來,她都是這麼想的。但她無法控制,她看到了黝黑的墓穴,她恍然明白什麼人都是會死的,她有這樣的機會就在眼前,她不會放過。 book18.org

  思想的轉變往往只在一時,而這究竟緣於什麼契機,誰也說不準。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跳動,劇烈地跳動,這是她還活著的證明。死去的人是不會有這樣猛烈的感情的,她思索著,唯有活人才能替他們有。 book18.org

  「你知道嗎?你的父親,已經不再想讓後代體會他的痛苦。」 book18.org

  北原隨意撥弄著地上的青草,它們還帶著點點水珠,經由手的打擾四散飛濺,驚動了不知何處的生靈,窸窣一陣,又向遠處逃去。他看著它們逃跑的方向,茫茫地,伸進黑幕里。他就這麼有些擔憂身旁的女子,沒來由的。 book18.org

  「他已經沒有後代了,」鈴雪抬頭,也朝著四周無垠的黑夜望去,「父親的死,這個人逃不開干係。」 book18.org

  她不由自主地邁步,走向深不可測的黑色中去,走向那片無人知曉的未來中去。她第一次感受到,從光明走向黑暗是那麼的簡單,連體力也不需要消耗多少,更沒有任何代價。它只是在吸引自己,也沒有任何來由。 book18.org

  「不,那是有代價的。」 book18.org

  北原的聲音喚回了鈴雪,她轉身,發現他正盯著她,目光炯炯,在月色下有些詭異。 book18.org

  「你想好了嗎?」 book18.org

  鈴雪微微閉上眼,她發覺她的呼吸無法安靜。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但我必須去做。沒有更多時間讓我思考。」 book18.org

  「沒有人在逼迫你。」 book18.org

  「我在逼迫我自己。」 book18.org

  北原站起了身,朝著豐川介的墓碑,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 book18.org

  「我向來不會阻止任何人加入我們,但同樣的,我也不鼓勵。」 book18.org

  「我能理解你。」 book18.org

  鈴雪合上的眼前,再次出現了那些身影。那是代表了灰暗,代表了壓抑,代表了無處可逃的身影。他們四處躲藏,只在某些時候再鑽出來,對著她的心臟,來上一記致命一擊。於是她最終無法忘卻,也不應該忘卻。 book18.org

  或者說,她早已做好準備。 book18.org

  「我有了全新的身體,全新的思想,全新的生活,沒有什麼不是新的。 book18.org

  「你可以認為,不僅僅是過去的我死了,也是我所有的,過去的一切,都消失了。這並不由我引起,卻每一個,都是我來親手埋葬。 book18.org

  「於是我知道,我其實也是一個劊子手,你們殺人,我也在殺人。只不過,你們殺的是別人,我殺的,是我自己,過去的自己。 book18.org

  「而他,」鈴雪瞥了一眼豐川介的墓碑,「我成為福山鈴雪,他有責任;讓我成為真正的福山鈴雪,他仍然有這個責任。」 book18.org

  北原定定地看著鈴雪,她也這麼看著他。 book18.org

  「這是有代價的。」 book18.org

  「我已經沒有後顧之憂。」 book18.org

  「即使是生命?」 book18.org

  「我不會死。」 book18.org

  「走吧。」 book18.org

  北原披上了他的西裝,他感到有些冷了。 book18.org

  「希望你父親不會怪罪我。」 book18.org

  —— book18.org

  —— book18.org

  北原看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己。 book18.org

  「別緊張,是我。」 book18.org

  他回身關上了門,側耳聽得外面沒有響聲,才換了鞋,走出玄關。正對著的客廳鏡子前,站著位半裸的灰發女子。他扭過頭去,做出必要的避讓。 book18.org

  「沒人告訴過你,進女生的門前,要敲門嗎?」 book18.org

  福山鈴雪放下手槍,繼續套上餘下的衣物。她很熟練,這身女僕裝已經如今天這般穿戴過許多次,不會出什麼差錯。 book18.org

  「其實你剛才可以一槍崩了我,」北原自顧自斟了一杯水,依舊保持著背對的姿勢,只是略微側過身,「我不會有任何怨言。」 book18.org

  「想有也不可能。」 book18.org

  鈴雪紮緊最後一條綁帶,旋即坐下,從梳妝檯揀出化妝品,認真地抹上面頰。 book18.org

  北原這才有閒心轉過身來。水溫有點燙,看起來是剛剛燒開,連帶著杯子也滾燙起來。於是他只能將水抿進嘴中,而乾渴,則是一時半會無法解決的困難。鈴雪不喜歡喝涼水,北原記得很清楚,所以她的住處不會有任何種類的涼水。但畢竟除了北原,沒人會來探訪她,所以這最終還是沒有構成什麼大的困擾。 book18.org

  「你的刀,我帶來了。」 book18.org

  鈴雪沒有轉頭,只是聽得耳邊的風聲,伸出手去,便接住了飛來的刀鞘。刀不大,可以說是一枚短匕。她暫時沒有練刀的想法,隨手將它塞進了裙底——這位置其實並不方便取用,總要掀起沉重的裙擺,才能堪堪摸到刀柄。比起拔槍來,還是慢上些。或許這把刀根本派不上用場,她是這麼想的,也不希望它最終派上用場。 book18.org

  「有消息了?」 book18.org

  她為自己塗上淡色的唇彩。北原便倚在她身後的桌沿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麗人。 book18.org

  「經濟危機爆發了,和我們猜想的沒錯,」北原百無聊賴地搖晃著手中的水杯,以期讓水降溫得更快一些,「沒有人能獨善其身,我認為這是個機會。」 book18.org

  「豐川呢?」 book18.org

  「不得安寧。他們的資產綁定太深了,一時半會逃不出來。」 book18.org

  鈴雪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已經化完妝,扭過頭來看向北原:「這樣,可以嗎?」 book18.org

  「可以,非常可以。」 book18.org

  北原已經無數次見過打扮好的鈴雪,如她的名字一般,冰冷,淡漠,但卻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美麗。這不僅僅是容貌帶來的,更是源於某種由內而外的氣質,具體是什麼,他說不上來。她的頭髮始終是銀灰色的,從來沒有變過。北原很明白,這不是自然的造物,但卻比自然的造物,更得上帝的恩寵。他和以往一樣,略微愣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 book18.org

  「你猶豫了。」 book18.org

  「無需擔憂你的容貌和身材,鈴雪小姐,沒有男人能夠忽視它,」北原直視著鈴雪透亮的雙眼,「即使是我。」 book18.org

  「我並不是說這個。」鈴雪的眼底閃過一絲滿足,但很快消失了。她對著鏡子,恭敬地鞠了躬,停頓片刻,再緩緩直起。 book18.org

  「你可以將女僕的禮儀做到完美無缺,但說實話,不像。」 book18.org

  「為什麼不像。」 book18.org

  「直覺,」北原敲了敲腦袋,「但很難說這是不是我們相處了一年多之後產生的假象。」 book18.org

  「直覺是靠不住的。」 book18.org

  鈴雪走過來,抽過北原手上的水杯,逕自進廚房去,全倒在了洗手池裡。 book18.org

  「你這杯水已經喝了十分鐘。」 book18.org

  「你也沒有涼水。」 book18.org

  「那你要不要看看這是什麼?」 book18.org

  北原只覺得空蕩蕩的手中忽地墜下來重量,方才的杯子又回到掌心,裝滿了水。只是這次的已經徹底失去了溫度,飲一口,一股寒意由喉管散入渾身,堪堪消去了些許暑氣。他能聞到杯壁上殘留的香味,是風鈴草,他沒記錯。 book18.org

  「特意為我準備的?」 book18.org

  「你如果覺得這世上只有你會喝涼水,大可以這麼認為。」 book18.org

  北原臉上有些無奈。她與往日沒什麼不同,不喜歡做出別的表情,也不喜歡錶現出什麼情緒。可以認為鈴雪沒變,但他總覺得鈴雪的某些地方已經改變了。不知從何時起,她的語言風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冷漠,而尖利,這讓北原有些無奈。 book18.org

  但很顯然,她更像一個女人了。 book18.org

  「這種處理事情的方式,很難讓我相信你在扮演女僕的角色。」 book18.org

  鈴雪只是瞥了北原一眼,沒有理會。她倚在窗台邊,略略掀起厚重的窗簾——她向來不喜歡讓陽光透進屋子裡,於是這帘子也從未有過拉開的時候——天色很晚,如今已是夜半時分。街上沒有行人,路燈的光線搖搖欲墜,殘喘在時間的末尾,仿佛下一秒便會被徹底吞噬。 book18.org

  她很喜歡這樣的景色,何時起喜歡上的,她並不想去深究。她選擇了獨居,為了享受孤獨帶來的寧靜。她並不否認這樣的生活有些枯燥,有些乏味,甚至會有些寂寞,但她沒有選擇——她不能被任何無關的人記住——於是她將一把鑰匙給了北原。後者任何時候來都可以,她隨時接待。 book18.org

  「繼續剛才的話題,」鈴雪重新合上了窗簾,雙手抱胸,對著北原,「開門見山吧——我們可以做什麼?」 book18.org

  「我的人已經打聽過,豐川家亂了,」北原找了地方坐下,隨手打開了電視,調到新聞頻道,如同在自己家裡一般,「牆倒眾人推,很簡單的道理。家僕,企業員工,很多與他們有關,但能量並不大的人,都在走——主動,或被動。 book18.org

  「但他們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須要靠人,」北原指了指電視螢幕,「於是他們借著失業潮,宣布和政府合作,開展以工代賑,吸收新的人力。他們是為數不多這麼做的企業,在第一輪的打擊下勉強喘過氣來。」 book18.org

  「政府里也是他們的人。」 book18.org

  「你說的沒錯,不過我們無需將戰場延伸到這一層面。 book18.org

  「現在豐川家族的企業依舊缺乏人力,以工代賑中,他們並沒撈到多少好處。」 book18.org

  北原看向鈴雪,很是認真。 book18.org

  「這對你來說是一次機會。」 book18.org

  「一次機會,確實是,」鈴雪忽然嘆了一口氣,「也只有一次。」 book18.org

  「當然,你可以選擇無視,如果你沒有把握——」 book18.org

  「你繼續。」 book18.org

  鈴雪打斷了北原的解釋,後者張了張嘴,咽下剛湧上來的音節,重新組織語句,顯得有些窘迫。 book18.org

  「總之,你可以去應聘,我們的人會將你安排到你想去的位置。」 book18.org

  「我可以去哪?」 book18.org

  「掃地工,維修師……」北原抬頭看到鈴雪向他瞪眼,狡黠地笑笑,收了調戲的語氣,「你可以去的地方有很多,但我只推薦一個。」 book18.org

  他晃了晃手上的一沓紙,翻來覆去後,扯出某一張,那是豐川家的招工簡章。 book18.org

  「秘書。」 book18.org

  他看到,鈴雪的眼中忽地閃出一道精芒。 book18.org

  「誰身邊的?」 book18.org

  「豐川介,你日思夜想的那位豐川介。」 book18.org

  鈴雪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book18.org

  「我真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父親會跟你混在一起。」 book18.org

  「個人魅力——還有什麼想了解的嗎?」 book18.org

  「不說話的時候可能更有魅力。」 book18.org

  鈴雪快步走來,挨著北原的身體坐下。她的距離控制得很好,不算近,但她身上的香氣,正好能堪堪讓北原嗅到。她仔細看著那張寫滿了字的紙張,她的記性很好,不會忘記一絲細節。 book18.org

  「你有把握?」 book18.org

  「將你送到那個位置,並不困難。你只需要考慮,怎麼留在那。」 book18.org

  豐川介,豐川介,豐川介。鈴雪的腦中迴蕩著這個名字,經久不息地迴蕩著。她在過去的時間裡學習了這個男人的一切,他會怎麼想,他會怎麼做,她無數次地演練過,無數次地模仿過。她與他見過面的時間很短,只有那幾天,但她已經無比地熟悉他,她不會忘記。 book18.org

  鈴雪沉靜已久的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她忽然覺得,那道模糊的身影就在自己眼前浮現,在紙上,在房間裡,在只有她和他的天地之中。日思夜想,鈴雪忽然認可了這個說法,自己與那思春的少女並沒有本質不同。只是自己裙下還有一柄尖刀,隨時準備捅入這夢中人的心臟。 book18.org

  北原斜睨,鈴雪仍舊在盯著那張登載著招聘的紙張,只是某一角被她死死攥著,似乎已經有了些撕裂。 book18.org

  「去或不去,都取決於你,這不是命令,我也沒有資格命令你。」 book18.org

  「但這是你們期待已久的機會,也是我期待已久的。」 book18.org

  「不可能是唯一的。我不會讓沒有把握的人去送死。」 book18.org

  北原自忖,是同鈴雪有著共同利益的。他仰躺在沙發上,恍惚間也出現了某些過期的記憶。豐川,這個名字,或者說,與這個名字有聯繫的一切事物,自他記事那一天起,就從沒有逃離過他的腦海。他曾經記得家中的長輩為此作了個諺語,一時間流傳甚廣,但現在已是沒什麼人提及了。他現在也是想不起來。但他很明白,他是曾經記住過的。 book18.org

  他沒有什麼好為自己辯解,或許可以將這樣的鬥爭當做家族數十年來的使命——一種為了自己生存利益的使命,並不是什麼好聽的名頭。於是他接受了鈴雪的請求,讓她同以前的自己那樣,從普通人變成略微不那麼普通的人。她學得很快,北原是親眼看著的,莫名讓他心中產生了某種憐惜。他想起老福山對他描繪的未來,一個他金盆洗手,後代不會銘記他的未來。北原自覺辜負故人,或許是這樣,他才不忍心將鈴雪真的送上場。他猜是這樣。 book18.org

  「我有。」 book18.org

  北原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瞧見鈴雪緊緊盯著他,那是他曾見過的堅毅。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那說說你的把握,殺了他?」 book18.org

  鈴雪面色有些黯淡,微微閉上眼,搖搖頭。 book18.org

  「我並不想殺了他。」 book18.org

  北原似乎被勾起了興趣,連坐也坐的前傾了些:「鈴雪小姐什麼時候,也害怕死人了?」 book18.org

  「我不怕死人,死在我手裡的已經很多,不差這一個。」 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鈴雪沒有對北原的挑逗有什麼反應,只是兀自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book18.org

  「你有什麼想法?」 book18.org

  緊接而來的,是女子的嘆息。她站起身,重又回到窗前,露出一隻眼睛,看向窗外。那景色仍然是傍晚,不會因為屋中人的幾句話就轉為白日。她並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意義,但這似乎已經成為了某種習慣。 book18.org

  北原很少見鈴雪憂鬱的樣子,但他現在見著了。她的側臉很美,昏黃的路燈光撕破黑暗,打在她的臉上,有些古典的意蘊。北原覺得自己能理解她了,就在這一瞬間。一種不屬於任何人的孤寂襲上不知誰的心頭,他有些愣神。他總覺得,下一秒,鈴雪就會融化在這樣的光線之中,融化在黑夜裡,再獨自消失在漫長的街道。 book18.org

  「很好笑,不是嗎?」 book18.org

  鈴雪似乎沉寂在某種莫名的氛圍中,它不悲傷,不失落,但只是沉重,重得她抬不起頭。 book18.org

  「面見自己仇人的機會就在眼前,可能是十年,甚至數十年間唯一的機會。我可以把握它,我甚至可以把握它,但我並不想殺人,說到底,挺可笑的。 book18.org

  「我無意為自己的行為開脫,我也沒有什麼大的格局,能想到他在對我之外犯下的罪孽——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但如果這是一場電影,豐川介作為反派,最後死於非命,我一定會將這電影打成爛片,再狠狠地罵上幾天幾夜,不得消停。 book18.org

  「我想讓他也經歷我經歷的。」 book18.org

  她並不將這種感情闡釋為害怕,或者擔憂,類似這樣的情緒。或許這是近鄉情怯式的躊躇,她覺得這是有來由的。 book18.org

  北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好,他的手無所適從了一陣,最後無奈地攤開。 book18.org

  「距離招聘截止只有半個多月,我不保證你要的那種藥能在那之前回來。」 book18.org

  「不,不需要在這之前回來,」鈴雪沉著聲,「在我活著的時候回來,就可以了。」 book18.org

  「你覺得自己會死?」 book18.org

  「沒人能說得准,像我這樣的,」她輕笑一聲,笑容中帶了些苦澀,「迎接我的不一定是死亡。」 book18.org

  「在那之前我會先讓你知道的情報全部作廢,然後我再跑得遠遠的。」 book18.org

  沒有太過在意北原無時不在的調侃,鈴雪的表情有些緩和,她勾起垂落的髮絲,緩緩回到北原身邊,坐下。北原並沒有注意到,她比先前坐得,更近了些。她向來知道他會在親近的人面前卸下防備,於是便有了做些小動作的可能。 book18.org

  「說些別的吧,」鈴雪的手指盤弄著頭髮,不知為何有些僵硬,「我需要注意什麼細節?」 book18.org

  「你需要偽裝成一名失業者——先前是什麼職業,你可以任意決定——一名從別處小鎮來的失業者。」 book18.org

  「灰頭土臉,衣衫襤褸?」 book18.org

  北原瞟了她一眼:「那是流浪漢,我的鈴雪小姐。 book18.org

  「不必過於失態,保證足夠普通就好。」 book18.org

  「普通?」鈴雪故作姿態地挺了下胸,「你覺得,我這樣子,可以稱為普通?」 book18.org

  「沒有人會忘記你,但是他們可以沒有見過你。」 book18.org

  北原揉了揉太陽穴:「這也是為什麼我會選擇將你送出去。沒有哪個家族會選擇在村鎮布置眼線,比起在這裡,偽裝要簡單得多。」 book18.org

  「但政府會。」 book18.org

  「你覺得,政府里沒有我們的人麼?」 book18.org

  鈴雪自知這樣的追問已經沒有什麼意義,這是很顯然的。喋喋不休下去,反倒讓自己更像名老婦人,生怕孩子被人奪了去,總要這樣那樣詢問好一切——她的母親從來是這樣,但不可認為這樣的血統便是純正。北原的安排向來沒讓她失望過,如果有,她自己也可以將事情扭轉。鈴雪對自己很有自信,或者說,這是某種不顧一切的勇氣。她恍然覺得自己同西部沙漠裡吞下一口濃煙的旅行者沒什麼兩樣,自己的身後便是斷崖,往前是看不見盡頭的荒涼,最終留給她的只能有一個選擇。煙,她轉念想到,廉價捲菸的味道她是聞過的,很嗆鼻,但她還算可以忍受。 book18.org

  「我需要怎麼聯繫,聯繫你的人?」 book18.org

  北原扔過去一組照片:「站著,坐著,躺著,只要不是躲在垃圾桶里,怎麼樣都可以。這些人里的任意一位都可能來見你,主動地。」 book18.org

  照片上的人,鈴雪很多都見過,有印象。這些記憶往往停留在一年多以前,停留在她還在小店裡,「他」還在的時候。某種意義上,他們已經離她遠去,但她意識到,它終究會追上來,在時間的漫長溯源中,她不可能是置身事外的那一個。她的眼睛閃了光,見到一個熟悉的男人,那日她跌跌撞撞回到餐館的時候,躺在長椅上玩手機的壯漢。這一定是他,她的腦子還沒有壞掉。 book18.org

  老福山描繪的願景可能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鈴雪不敢妄談這結局的確定性,但她能猜到大概。在小店身邊,在老福山,和他的家人身邊的,從來沒有真正的普通人。他們想讓自己變得普通,但已經離開地面太久了。這句話沒有表明是在地面之上或之下,不過她相信有人懂。 book18.org

  「你有足夠的時間熟悉他們,」北原伸手從包里摸出來一台筆電,「現在,讓我們聊聊那種藥。我需要足夠多的信息。」 book18.org

  「你想知道什麼?」 book18.org

  「雖然讓你回憶起不好的過往我很抱歉,但我希望能儘可能全面地了解那種藥物——你知道的,性狀、來源……之類。」 book18.org

  「我早就不諱言那段過去,不過我也很抱歉,我對那種藥,一無所知。」 book18.org

  北原操控電腦的手抖了一下。 book18.org

  「所以,你想讓我找一個,只知道用途,和可能的來源的,禁藥?」 book18.org

  鈴雪給了肯定的答覆。 book18.org

  北原的手臂抬起,又放下,如此往復。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無意義的身體運動,是了,或許只有這樣的運動,才能讓他大略表達此時的心情。 book18.org

  「不知道效果?」 book18.org

  「效果就在你眼前。」 book18.org

  「施用方式?」 book18.org

  「他們在我身上的每個部分都用了藥,外敷,口服,注射,你可以想到的,都在我身上發生過。」 book18.org

  「這其實表明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做才是這種藥的最佳施用方式,但和沒說沒區別——性狀呢?」 book18.org

  「我無從得知,在那些日子裡我的眼前始終是黑暗。」 book18.org

  「好吧,好吧,」北原嘗試著轉動自己的手腕,他已經覺得有些僵硬了,「讓我們試一試,或許可以得到好結果——我是說或許。」 book18.org

  鈴雪能瞧見北原的電腦螢幕,那是某個黑市的網站,她認出來了,一邊還有些通訊頁面,他正在聯繫某些人。這並不是一件好差事,她在提出這個請求之前就知道。沒人可以保證那種藥現在還存在,與以往沒有不同,甚至是否多了少了效果,也不能知曉。她本可以做一些猜測——倒不如說是瞎矇——畢竟無論帶來的是什麼,最終也不會用到自己身上。但那樣未免有幾率與自己的想法有所偏離,這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自己同豐川沒什麼兩樣,即使與這樣的人並列很讓她不情願,如若讓她同北原排在一起,那還可以勉強接受——只要不是「人格魅力」排行榜——或許北原說的便是正確,她如今能理解了。說的話,做的事,將大家擺在一起,羅列出來細細觀看,便是全然找不到什麼區別,而為此分出高低貴賤,則是更沒有必要的事情。這世上確實只有這一個豐川,但每個人都可以是豐川。 book18.org

  夜深了,可能是午夜,也或許到了凌晨。鈴雪閉著眼,但一直未睡著過。熬上幾個小時對她來說不是什麼新鮮事,也還未到可以安然入眠的時刻。她見著北原的動作減緩下來,應該準備結束了。於是她回到了化妝檯邊,補上已有些淡化的妝面。 book18.org

  「有些頭緒了,但不能說樂觀,」北原合上電腦,略微舒展了身軀,「有些事情我得親自出面,能不能成,現在還不知道。你必須做好我失敗的準備。」 book18.org

  「你不會失敗。」 book18.org

  「誰知道呢,」北原起身收拾好散落的紙張,「我該走了——你在做什麼?」 book18.org

  「補妝,如你所見。」 book18.org

  「時間不早了,早些休息。」 book18.org

  他踱步走到門邊,如往常一樣。 book18.org

  「別急著走。」 book18.org

  北原停下,回頭看見鈴雪正將手上的東西放下,似乎有些匆忙。 book18.org

  「怎麼?」 book18.org

  「有件事,是需要明確的。」 book18.org

  鈴雪只是朝著門的方向而去,繞過了北原的身體,擋住他離開的路線。 book18.org

  「你說。」 book18.org

  「我好看嗎?」 book18.org

  她同以往沒什麼不一樣,從頭到腳,北原相信,那還是他所記得的鈴雪。後者面色有些紅潤,但北原分不清這是否是腮紅,燈光有些暗淡,於是他忽略了。 book18.org

  「好看。」他如實回答。 book18.org

  「我這樣的女生交到你手裡,你會怎麼辦?」 book18.org

  「不,」鈴雪搖搖頭,先一步替北原做了回答,「你會怎麼做,我已經知道了。 book18.org

  「那如果你,換成了豐川介,他得到我,會對我做什麼?」 book18.org

  北原有些迷惑,她的言語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他甚至不知道她在思考什麼。 book18.org

  「他會——」 book18.org

  「他會這樣。」 book18.org

  鈴雪動了,她的身影很快,似乎還能帶起一陣風。潔白的雙手撫上北原的臉頰,很冷,這是北原感受到的,但或許也是他的皮膚陡然燥熱的緣故。女子姣好的面容就在自己眼前,數寸之間,他能嗅到她的呼吸,與呼吸的味道,令人目眩神迷。是了,她會讓所有人都陷進來,陷進名為「福川鈴雪」的溫柔鄉,她第一次嘗試這麼做了。 book18.org

  「然後,我和我的一切,將不再屬於我。」 book18.org

  但她的聲音很淡漠,沒有絲毫外顯的情緒浮動。北原下意識向後退去,觸到了牆,於是逃無可逃。他很驚異,自己的身體沒對鈴雪的突襲作出什麼反應,或許從來就沒有這樣的準備。 book18.org

  她壓在他胸膛上,無人欣賞過的柔軟撕破了衣物的隔絕,傳過來心臟的溫度。於是北原發覺了,她的身軀也是躁動的,難以平息。這不是他的第一次體驗,但風鈴草的清香帶來些告解的意味,他回想起,從未有這樣氣味的女生向自己貼近過,於是,在鈴雪面前,他的經驗都可以視為虛無。 book18.org

  風鈴草,相比於更濃烈的薰香,他更喜歡這樣的味道,這讓他腦中浮現出思春的,羞澀的少女來,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同心上人親昵著,有些渾然天成的意蘊。他們的交合宛若天地交融一般,由風中來,又留在風中,久久不去。 book18.org

  於是這讓北原拒絕的手臂有些無力了。 book18.org

  「鈴雪,你——」 book18.org

  沒有人能阻攔火焰的熱烈,北原自忖成不了消防員,最多便是一隻飛蛾,末了就是被吞噬的結局。鈴雪吻上他的唇,將北原的語音生生堵在了喉嚨里,再不得出。她的舌尖野蠻地攪動著,撬開北原不知所措的唇齒,將自己的氣味鐫刻在北原口中。他品嘗到了,那是清甜的味道,比起蜜糖,更帶了沁入心田的意蘊。 book18.org

  她並不熟練,也不可能熟練。她是野獸,是被慾望支配的野獸,她的索求似乎永無止境,北原能感到她在吮吸,吮吸著他的氣味。這或許更像是祈求,將屬於自己的美麗讓出去,換來別人在自己身上的銘刻,深入靈魂的銘刻。 book18.org

  「你不用嘗試逃跑,」鈴雪的神情有些迷亂,眼前不知何時地罩了一層霧,「我的身軀早晚會被豐川介奪去,但我的第一次,我不想便宜他。」 book18.org

  「你覺得,我可以?」 book18.org

  「你可以,或許可以。」 book18.org

  她鬆開手,站著,就站在他眼前。 book18.org

  「看著我。」 book18.org

  她的衣服開始褪去,在他的目光中落下,輕飄飄地,沒有帶起什麼塵霧。她的身軀是天國的恩賜,他無數次地相信這點,這如同教堂里窗欞之間玻璃構成的彩繪,塵土從她身上剝落,而後露出了一幅古典的仙境。她與這是相似的,從來不是自然的造物,而又回歸了自然。她是自然與人為的界限,這兩者向來不能互相跨越,從而讓界限成為了最遙不可及的存在。 book18.org

  肩帶滑落,上身的布料漸漸消失,她的手臂從中探出來,流落在空氣中,徘徊著,解開了一層又一層。她是很明白的,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麼,也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她沒有選擇揭開籠罩在一對傲人雪峰上的,最後一層薄紗,或者說,仍舊差著那最後一點。她沒有刻意撫弄自己的軀體,宛若下一刻不是為了尋歡作樂,只是非常正常地脫下,而後要上床去,墜入夢鄉。但他的視線中已經隱隱能瞧見峰頂的粉紅淡色,那對她來說,仍是全新的。 book18.org

  她從大腿上解下系帶,將方才的那柄小刀放在一旁。豐潤的肌膚上已然有了些許印記,她只是隨意地輕揉幾下,消去礙眼的淡紅。裙擺已然卸下,獨屬於女子的門戶就藏在純白的紗布後,鎖在挺翹的後臀之下。 book18.org

  於是她抬起了頭。 book18.org

  「怎麼樣?」 book18.org

  他見過她的胴體,見過許多次,但那多半帶了些掩飾,若即若離,要趕人狼狽逃去。 book18.org

  「無可挑剔。」 book18.org

  「它很美,不是嗎?」 book18.org

  她似乎不屬於這個曖昧的氛圍,她的靈魂是否真的在這副肉體之中,他突然拿不准了。 book18.org

  「你可以隨意使用它。」 book18.org

  她向上抻開雙臂,盡力地,向上去。她的面色紅了,閉上眼,讓身體舒展到最誘人的位置,然後停下,停在最撩人心弦的時刻。 book18.org

  但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不存在於此的情緒。 book18.org

  「你無需強迫自己。」 book18.org

  「你害怕了?」 book18.org

  「這與是否害怕無關。」 book18.org

  「那就上來,占有它。」 book18.org

  「你,和它,真的是一體麼?」 book18.org

  她看著他,笑了,笑得很冷。 book18.org

  「這種時刻談論哲學問題,很冒犯。」 book18.org

  「不,我更想——」 book18.org

  「閉嘴,男人。」 book18.org

  她的手指抵住他的唇,臉貼得很近,吐氣如蘭。 book18.org

  「你如果不敢,那就讓我來告訴你。」 book18.org

  她的身體滑下去,隨著男人解開的褲子,滑下去。他本來是很有勇氣的,但現在卻沒了力氣。雄性動物的慾望向來不會跟著自己的思維而起伏,他感受到他的巨物脫離了束縛,挺立在了曖昧的空氣中。於是她輕輕握住了它,似乎從未有擔心過冰冷的手指會消除衝動的燥熱。她能嗅到那氣味,屬於雄性的氣息,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見識過了。 book18.org

  很大,很飽滿。她想著,比自己從前的要偉岸些。她心裡究竟願意這麼做麼?她自己也不明白。遵循流程非常簡單,她已經將所有準備完全,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好。 book18.org

  「你無需做什麼。」 book18.org

  他身形微微挪移,她感覺到了。 book18.org

  「我曾經也是男人,我很清楚男人想要的。」 book18.org

  那巨物已經足夠堅硬,她無需再做些可有可無的前戲。這足以證明它,她的身體,或許還有她自己,足夠誘人,可以成為一種便利。但儀式感是很重要的,就像她見過的電影里展示的那樣,直搗黃龍固然很明白了當,然而流離纏綿,或許才是常態。於是她撫上了他鼓脹的陰囊,很燙,她輕輕按揉著。她清晰有了這樣的感覺,有了自己撫慰的,是另一個男人的感覺。曖昧與旖旎的氛圍向來會消磨人的理性,她透過微合的眼皮看到,那巨物的熱浪打在自己的臉上,打在面容的每一寸肌膚上。下體陡然傳來一陣灼熱的黏膩,於是她知道,自己無需再等待。 book18.org

  她的舌頭先接觸的,味蕾品嘗到了熟悉而陌生的氣味,有些腥臊。但這味道並不是將她排斥的阻礙,喉嚨深處泛起一絲悸動,它想要包裹什麼了,她明白,乾渴與瘙癢最終將她導向了她的目標,她一口含下。遠超體溫的溫度並沒有能讓她清醒——或者說,她一直都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渴求什麼。 book18.org

  她猜他不敢動,她確信他不敢動,他沒讓她失望。於是她便自己動作起來。這件事對她來說是第一次,只是腦中有應該如何的影像。模仿對她來說並不困難,她的口吸吮著,擠壓著,或許可以與嬰兒渴求母親的乳汁相比,但前者是更帶優雅的——這簡直可以說是他對她的讚頌詞,她讓他想起了採擷鮮花的田野少女,捻起粗壯的根莖,總要微微抬起頭,迎著風,或者並不燦爛的陽光,細細嗅著,將鮮花的芬芳納入自己的心房。這樣的少女永遠是嬌弱的,她與她們一樣,手指握得並不緊,微昂著頭,仿佛雄性的汁液會像花香,就這麼落下來,落到她的靈魂中央。 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樸素,可以說,有些笨拙,比起其他的女人,缺少了些刺激的意蘊,但他可以原諒這一技術上的失誤。她的口腔溫潤,濕滑,他從來沒有遇見過如此誘人的嘴,似乎可以將人的生命就這樣從那裡抽出去,完全地抽出去。他想起一個名詞,「口穴」。他原來是不置可否的,但現在相信了。 book18.org

  有些無意識的動作,並不完全受人的控制。她的鼻翼喘著氣,口腔深處不時發出聲聲悶哼。她可以聽到,不如說是享受到。這或許在人們口中,代表了淫靡,代表了污穢,或者是別的什麼,更加不堪的詞彙,但她卻是愉悅的。她可以有這樣的反應,不斷被慾望奪去支配權的反應,她已經有了女人一樣的身軀,或許不久便會有女人式的自我。於是她變得更加刻意了,刻意得連他也能聽出來。吸吮的聲音,連帶著唾液的跳動,溢滿了整個空間。 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先前對西部的譬喻是很正確的——至少正確了一半。她或許並不是那在荒原中踱步的行者,而是在不知哪處戈壁下,躲在木屋子裡的拾荒少女。她接待了一位旅人,一位對她來說,新奇,而難忘的旅人,在沙漠冰涼的夜晚中,隨意燒了些木柴,燃一抹篝火。她為他訴說著生活中不平凡的故事,於是在空虛的夜晚他們興奮了,她流著淚,坐在旅人的身上,坐在旅人的巨物上,口中滿是黃與白相間的精液,懇求著他證明她的存在。 book18.org

  於是她體內一股莫名的悸動更是發展起來了。她的舌頭在他的巨物上打著轉,刺激下流出的黏液,也無一不被她盡數吸光。 book18.org

  「嗯……哼……」 book18.org

  新鮮汁液的味道是很好聞的——對她來說,這股雄性的氣息宛如催情藥一般,一次又一次吊起她心中的慾火。她的手不自覺地向身下探去,撥開遮蔽私密花園的最後一層屏障,輕輕搓動。這簡直是她第一次,玩弄著屬於自己的,嬌嫩的花蕊。 book18.org

  「嗯……唔嗯……」 book18.org

  她的手濕潤了,沒有人告訴過她,自己也從來沒發現,這身體是如此的敏感,仿佛天生就是為了迎合這女子本能的慾望一般,僅僅是在洞口盤旋撫摸,就已經為她掛上了一層淡淡的,名為「快感」的絲網。喉嚨中有一股熱氣,想喘息出,又被巨物死死地堵在口腔中。於是化成了一股又一股沉悶的嬌吟,讓她似乎越來越墮入身為女性的漩渦之中。 book18.org

  「唔嗯……噝……嗯哼……」 book18.org

  他看到她微微抬起了頭,他與她對視了。他忽然發覺,她的眼眉是極柔媚的,顧盼之間,似乎正在挑逗著他,誘惑著他。他忽然明晰了,她的的確確已經是女人了,是一個正在向自己邀寵的女人。 book18.org

  他在看著我。 book18.org

  她心中是這樣的聲音。 book18.org

  情感是最無法預測的東西,但她確實覺察到了,覺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變成一名真正的女人,等著屬於她的那位,那位真正的貴人,征服,控制。她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是這樣想的,但至少她的慾望,已經徹徹底底釋放,無法遮掩。 book18.org

  於是她手與口並用了。他的巨棒很威猛,她必須承認,她還是男人的時候,見到這巨物,只怕也會自慚形穢。但如今已經不是她再覺得自卑的時候,她只覺得渴望,一種來自於靈魂的渴望。她的嘴更是使勁了,前後的運動愈來愈激烈,手指扣上含不盡的根部,隨著唇齒套弄著。她能感到巨物在嘴中跳動,如潮漲潮落,挺起,而又微微落下。不需要他的操縱,它的每一次挺起,都是在撩動她那無法止息的心弦。 book18.org

  它挺起,她濕潤。 book18.org

  它墜落,她渴望。 book18.org

  她在洞中探索的手指已經滿是黏膩,她把它們塗在了他的巨棒上,這似乎是某種占有的標誌,和某種動物很是相像。後臀壓在地面上,水滴滴下的聲音幾乎充塞整個世界。他感到,自己的腳底已經有些溫熱而潮濕了。 book18.org

  她刻意地,刻意地將巨物頂進口腔的最深處。她很懂男人,龍頭向來是最能讓他們把持不住的部位,無需很猛烈,只需要輕柔地觸碰,輕柔地刺激,就可以讓他們抵達快感巔峰。她認為這是一場交換,她讓他愉悅,他為她授予。她開始有些期待,期待那精液撞入喉嚨,溢滿口腔的感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期冀,她自己也說不明白。 book18.org

  「唔……咕嗯……哼……」 book18.org

  他看著她,容顏在這樣曖昧的情景下更是美麗。不,他發現了,清純淡泊的美麗已經不足以形容她,現在在她臉上的是逐漸深化的淫靡,不斷濃烈的渴求,還有更多的,更多能稱為「誘人」的詞彙。於是他心底的慾望被勾起了,衝動唐突地闖入他的身軀,他開始把持不住。 book18.org

  她感受到了,巨棒愈來愈堅硬,愈來愈粗壯。 book18.org

  他,他對我有感覺了。 book18.org

  這是怎樣的一種欣喜,他不會懂她。只是舌頭攪動得愈加激烈起來,她輕輕舔舐著龍頭唯一的細縫,點觸一下,旋即跳開,又緩緩湊近。她知道空虛與慾望只有一線之隔,而她緊緊把握著交界的那根細線,欲拒還迎。 book18.org

  涌動從小腹漸漸騰起,他嘗試著忍耐,但他知道,在她這樣的口穴中進出,就絕不可能有「忍下」這樣的說法。他只能拖延,妄圖讓這一時刻來得更加晚些。 book18.org

  她的口中愈來愈滿了,愈來愈充盈了。 book18.org

  她能感受到輸精管在鼓脹,她很熟悉的,這是他即將噴薄的標誌。 book18.org

  她嗅到了,嗅到了她渴望的汁液的氣味,淡淡的腥味,卻沒辦法掩蓋蛋白質醇厚的香氣。 book18.org

  但她忽然停下了,就在他難以忍受的前一刻,她鬆了口。巨物從她的口腔中緩緩退出,黏膩的唾液掛在皮膚上,最終在她的舌頭上拉出細長,而從不斷裂的銀絲。她挑釁式地看了他一眼,挑斷了絲線。 book18.org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滿足麼?」 book18.org

  她的聲音再次冷淡下來了,但每個人都知道,這是她故意按壓下的。同往日的那個平靜的她,並不一樣。 book18.org

  她的手指緊緊握著挺翹的巨龍,翻湧的精液就鎖在兩根纖纖玉指之後,他無法釋出,也無法逃脫。 book18.org

  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撫上了他的,厚實有力的手掌。黏膩的水漬染在他的肌膚上,似乎在二人中間架起了無形也有形的羈絆,是她牽著他。她牽著他,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頭上。她鴨子坐著,分開雙腿,小穴貼上了冰冷的地板,還好,並不足以讓她的熱情冷卻。 book18.org

  她挺起胸膛,高高地,邀寵似地挺起,微微昂起頭,手臂環繞著,抱住了他的身軀。 book18.org

  「我,是你珍惜的人麼?」 book18.org

  他猶豫片刻,點了頭。 book18.org

  「你猶豫了,再一次。」 book18.org

  他很想再次為自己辯駁,但如今的情況顯然不能讓他如願。她的面容在他眼前,他無法忽視,於是腦中愈加混亂了,似乎要從中找出些思緒,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book18.org

  「不,我不是有意——」 book18.org

  「你可以在現在,不用珍惜我。」 book18.org

  她舔了舔嘴唇,這是很誘惑的,她明白這一點。 book18.org

  「就在這裡,」她微微張開嬌小的嘴,「撞進來,用力,將我灌滿。」 book18.org

  他有些呆愣,這並不在他的預想之中。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如果你還想忍下去的話,」她捏著肉棒的手指更是用力了,「大可以像個清高的文人,停在那裡什麼也不做。」 book18.org

  他粗暴麼?如果換作平時,這問題的回答一定是肯定的。如他經常說的那樣,做這一行的,沒有任何理由對他人仁慈——或許,任何人也是如此——但他必須承認,他對她,是提不起粗暴的。這究竟是出於男人本性的對美麗女子的憐愛,是對遠在天國的老福山的愧疚,還是某些說不清楚的,別樣的感情,他無法分明了。 book18.org

  下體陣陣的鼓脹令他無法沉下心來,沉下心來做些什麼他認為能解開現實的事。於是他顯得有些窘迫了,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book18.org

  於是二人就這樣僵持著,數秒,或者數分鐘,沒人計算。她只是煞有介事地把玩著那因失去刺激而漸漸萎靡的肉棒,看著它一點點垂下,又挑逗一陣,重又恢復活力。他便在這樣持續的漲落之中忍耐著,她說對了,她很懂他。他似乎將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如他一般了解他自己——或者更了解——的人掌心裡,一切隱私猶如空談。 book18.org

  她重又抬起頭,臉上帶著些失望。 book18.org

  「你不敢?或是不願?」 book18.org

  他未曾覺得有如此拘束過,究竟是什麼在阻礙他的行動,他已經不得而知。但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等不得,她等不了自己。但他聽得出來,她是帶了勇氣而說這些話,做這些事的,於是她究竟需要什麼,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book18.org

  「你真的準備好了麼?」 book18.org

  「這個問題,有問出來的必要?」 book18.org

  他不合時宜地嘆息,或許還有些為自己鼓氣的意味。搭在她頭上的手開始有些微微用力,肉棒對準了那張開的深穴,也或許沒有對準,但她會自己接住的,他相信。 book18.org

  但她推開了他。 book18.org

  「太溫柔。」 book18.org

  他怔住,片刻。 book18.org

  「我很難對,我的朋友,下得去手。」 book18.org

  「你可以,你殺過很多你親近的人,我知道。」 book18.org

  「這不一樣。」 book18.org

  「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她的手又開始套弄他軟弱下去的陰莖,「把我當成那些你厭惡的人,豐川,叛徒,隨便誰都可以。 book18.org

  「這把槍我已經幫你擦亮了,很鋒利,你可以用它,就這樣,捅入我的身體。」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新一輪的慾望已經升起,退下的潮水重又彙集在龍頭,只待它一張嘴,便洶湧而出。 book18.org

  侵入他思維防線的,是她的聲音,帶著魅惑,與祈求的聲音。 book18.org

  「就當是,為了福山家,贖罪——唔——」 book18.org

  她的語音中止了,堅挺的巨物倏地沖入毫不設防的口穴,粗大而鼓脹的觸感頓時占據了她的腦海,直直頂入最深處。力度很大,甚至讓她不禁有些嗆咳。 book18.org

  「唔嗯……咳……哼……」 book18.org

  這就是,被闖入的感覺。 book18.org

  她腦中迴蕩著。眼底徹底迷亂了,男人的腰帶著攻城錘,一遍又一遍撞擊著,撞進她的口腔。先前優雅而溫柔的吸吮已經消失不見,餘下的只有征服的粗暴,和占據的快感。 book18.org

  她的雙臂緊緊擁著他的身軀。如今已經不再需要她的撫弄,她只用跪好,抬頭,迎接應屬於她的,渴求已久的賞賜。 book18.org

  於是它來了。 book18.org

  她能感到巨物愈來愈滾燙,燒灼著,挑逗起她本原的,獸性的渴望。右手垂下來了,顫抖著,探入身下淌出汩汩清泉的洞穴,狠狠地插進去,攪弄著,攪碎殘留著點滴男性溫度的靈魂。 book18.org

  她似乎有種感覺,失去許久的快感,或許要以另一種形式歸來。 book18.org

  男人低吼著,衝破了女人的嬌息。 book18.org

  它來了。 book18.org

  它來了。 book18.org

  它來了。 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的內心是在歡呼,或是在悲鳴,她將自己徹底交給了本能,舌頭纏繞在巨棒之上瘋狂地索求著,身下的小穴似乎抵達了臨界的極限。她微眯的雙眼前已經失去了世界原有的色彩,一種她從未體驗過,比往日強烈數十倍的快感,就要到來,要到來了。 book18.org

  「唔!咕嗯……哼……咕……」 book18.org

  濃郁渾濁的汁液,毫不留情地,闖入了她的口穴,滲入她的食道。 book18.org

  他沒有停止,巨龍完全沒有萎靡的跡象,他衝撞著,帶著滿溢的精液,衝撞著。 book18.org

  再一次。 book18.org

  「哼……唔嗯……咕……」 book18.org

  她渾身顫抖著,下體不斷噴射出晶亮的水流,大腦已經完全被快感襲奪,獨屬於女性的,按捺了近年的慾望,在此刻,盡數釋放。 book18.org

  原來……原來女性高潮……是這樣的感覺…… book18.org

  她的思緒斷斷續續,探索的手指毫無停息的徵兆,她想要更多。是了,她想要更多。 book18.org

  再一次。 book18.org

  他的每一次進攻,都讓她的泉水止不住地噴涌。快感似乎沒有止境,沒人告訴她該做什麼,但她吞咽著,永不滿足地吞咽著。奇異的,醇厚的精液香味,讓她無法抵抗,也無法拒絕。 book18.org

  再來些……我可以……感受更多…… book18.org

  再一次。 book18.org

  「唔嗯……呼嗯……咕」 book18.org

  他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她。他非常確信自己將汁液注入了她的口中,但他看不見,沒有任何細微的一滴從嘴角,或者什麼別的地方漏出,縱使是貪求母親乳汁的嬰兒,怕也是要遜色幾分。凌亂的髮絲染上不知從何而來的晶亮黏液,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她自己的,粘在皮膚上,渾然添了許多淫靡的意味。 book18.org

  她的高潮未停息,他感覺這甚至會永不停息。她的臉有些皺起,但眼中卻是無盡的迷亂。這究竟代表了愉悅或是痛苦,他無法確定。 book18.org

  他終於支持不住,巨物暫時地枯竭了。她只是拚命吸吮著,生怕錯過最後的一絲珍寶。 book18.org

  他喘息著,沉重地喘息著,幾乎能拂動她的頭髮。 book18.org

  而她,恢復過來的她依舊是那麼優雅。輕柔地,緩慢地,吐出來,又似有些回味的,用細嫩的舌尖,在殘存的餘溫上悠悠舔舐。 book18.org

  「很舒服,我必須要承認,」她的聲音有些黏膩,「我突然有些享受。」 book18.org

  「你,就滿足了?」 book18.org

  「你在挑釁我?」 book18.org

  說實話,他並沒有挑釁的意思。不如說,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蹦出來這樣一句話,但結果是已經釀成了。她輕佻地望著他,不經意舔了下嘴唇。 book18.org

  「我是希望你就這樣滿足的,這樣我至少會好受些。」 book18.org

  但她依舊攀附上來了,像是要索人性命的藤蔓,黏在了他的身上。 book18.org

  「你好不好受,與我有些什麼關係麼?」 book18.org

  她捧著他的臉,指尖輕輕蹭著他的唇。距離很近,他欲要逃開一些,但她只是將他死死地鎖在牆上,他不知道她為何會如此有力,幾乎將所有的重量壓在他肩背上。 book18.org

  他再次聞到了她的氣味,這回帶了些許腥臊,但是仍然無法掩蓋那如與生俱來般的,清淡香氣。這不是某種誇張,他真真切切地嗅到了。如同清純的鄰家少女,在一個旖旎溫暖的下午,或是傍晚,沉醉在石楠花的園圃中,岔開雙腿,迎合著心上人無休止的進攻。她的口中滿是可以被稱為「污穢」的,與單純的形象不相符的語句,但這很能引起男人的興趣——對他來說,向來是這樣。 book18.org

  「你想讓我怎麼配合你?」 book18.org

  「你也可以不配合,我自己來,就可以。」 book18.org

  她很善於控制自己情緒,他必須承認。交談還未來往幾次,她的語氣便已經恢復了往常的那樣,只有依然還潮紅的面龐,可以堪堪顯露出她如今的慾念。但這無疑是撩人心弦的,他的確有一點動情了,有一點。 book18.org

  於是他在偶然間的,某個恍然的時間點,輕輕地吻上她的唇,又很迅速地離開了。這和方才她那樣的熱烈不同,帶著不一樣的溫柔。她眼瞳忽然瞪得大了些,旋即,臉上出現了一抹笑意。之前就已經說過,他很少見到她的笑,但現在是再次看見了。 book18.org

  「我現在發現了,你或許是真的很好看。」 book18.org

  「這不需要你發現。」 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身形有些不穩,愈來愈不穩。他試圖扶住自己,手臂晃動一陣,但結果只能是徒勞。於是他向下墜去,重重地墜下去,被她死死地壓在了地上。還好,他有些慶幸,地上有地毯,不至於讓他明天無法直立行走。 book18.org

  她的身體與他緊貼著,豐潤的觸感從接觸面的每一處傳來。她的胴體他已經見過許多次,他本以為已習以為常,但現實給予了否定的答案。他的家中有一塊珍藏的羊脂白玉,但經歷過她之後,他想著,或許可以把那塊玉石扔掉了。 book18.org

  她的手依舊撫弄著他的肉棒,有些萎靡,但依舊挺立。 book18.org

  「賢者模式?」 book18.org

  「你猜。」 book18.org

  「我不用猜。」 book18.org

  她坐直身子,挺翹的雙乳有些遮擋了她的面龐,在背光的陰影下,顯得異樣的高聳。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我有自信。」 book18.org

  她握住了他的手,按在飽滿的山峰之上。她忽然覺得有些瘙癢,從某個敏感的地方傳來的。 book18.org

  「這是我的第一次。」 book18.org

  她雙指分開下身緊實的花苞,任由內里的熱氣呼出,沾染在他的巨物之上。她撥開遮住眼瞼的頭髮,望向他。 book18.org

  「沒有哪個男人,會在我的面前,有賢者模式。 book18.org

  「好好,看著我。」 book18.org

  沒有任何前戲地,她的洞穴納入了遠超承受能力的巨物,一口飲盡,全無保留。她的額上露了細密的汗珠,雙手不由地掐住了他的肌膚。 book18.org

  痛,撕裂般的疼痛。 book18.org

  她早已做好了承載痛苦的準備,但這依舊有些超出了她的認知。 book18.org

  「唔……噝啊……」 book18.org

  她盡力抿著唇,身形有些顫抖。 book18.org

  「慢一些?」 book18.org

  「不……不需要……」 book18.org

  她抬起身子,再次狠狠地坐了下去。 book18.org

  「哈……哈啊!!!」 book18.org

  她的唇間迸出了不知是痛苦,抑或是愉悅的輕吟,手指死死捻著他的身軀,幾乎要掐出血來。她的眼角掛了些許淚珠,這是代表了痛楚的符號,他明白,沒有人可以阻止。帶著些許憐惜地,他伸手,為她拭去淚滴,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book18.org

  她的身軀再次升起,又猛地墜下。 book18.org

  「哈……哈啊……唔……」 book18.org

  痛楚仍然在一遍又一遍地襲來,她的面龐緊皺著,顯得有些違和。她似乎已經不顧一切,知覺無比清晰,雙腿傳來了酸麻的信號,但她無視了,這不是她需要的東西,她索求的,只能有一個。 book18.org

  她的速度愈來愈快,初嘗禁果的苦楚已經漸漸地消逝過去。她不知是自己習慣了,抑或是確已淡化下去。微妙的酥麻逐漸由下而上升起,從小穴,從雙腿,而至全身。從前的她還對肉棒大小的作用有所懷疑,但如今,她是已經肯定了。至少對她而言,他的巨物,她無法抵抗。 book18.org

  「哈……哈啊……咿呀……」 book18.org

  女聲的吟唱透出越來越濃烈的,愉悅與舒爽的意味。他每一次都能沖入幾乎是她的最深處,不需要任何的調戲玩弄,只是狠狠地撞進去,再撞進去,她就已經丟盔卸甲,落荒而逃。她似乎已經找到了節奏,粗暴地上下移動已經不再能滿足她的需要,小穴的肉壁收縮著,跳動著,在滾燙的肉棒周圍環繞,旋轉,似乎一種比起口穴還要猛烈的吸力,自那幽深的洞穴中傳來。豐滿的後臀擠壓著,他只覺得下身已渾然陷在了她的身體之中,包裹在一望無際的溫柔里。 book18.org

  「唔嗯……哈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這樣的感覺……我明白了……哈啊……」 book18.org

  她的腰肢不由自主地,前後扭動著,讓自己的最深處,穩穩地接上肉棒的衝擊,每一次,從沒有落下。她的雙乳上下躍動著,他的手指在兩粒櫻桃上緩緩揉捻,沒有帶上什麼別樣的技術,這體驗對她而言是全新的,只需要微微刺激,就能挑動她的慾火。 book18.org

  他猜對了,胸前的刺激疊加在了小穴的快意中,她的肉體顫抖著,只覺得自己被死死地掌控在了名為「慾望」的巨網之中,周身是涌動不息的電流,潮水一般,將快感充入她的渾身。 book18.org

  「你……哈啊……唔……嗚啊……很厲害……真的……很厲害……唔啊啊啊……」 book18.org

  她的嘴角似乎有些抬起,但很快消失了。臉上的表情如今已經不由她控制,不,不如說,她身上沒有任何一處尚受她控制。她徘徊在快感的漩渦之中,將一切都交給了生物的本能。這是她成為女人以來,最徹底、最瘋狂地抒發慾望的一次。 book18.org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臉上現出快樂,現出舒爽,現出淫蕩,現出一切可以代表她如今心情的表情。他明白了,這是她卸下所有過往——名為「男性」的所有過往——的放縱,沒有人能夠主動激起,但也沒有人能夠阻止。 book18.org

  於是他更是細細地挑逗著那毫不設防的兩粒紅豆。在她每每看似有些平靜的時候,他便輕輕地,點在那勃起的乳尖上,伴著一聲又一聲的嬌吟,男人的慾火也被挑動,手上功夫更是猛烈起來。 book18.org

  好……好舒服……還想要……更多…… book18.org

  她的雙腿已滿是晶瑩剔透的液體,自小穴中淌出,帶著靡靡之音,厚重地掛在巨物之上。 book18.org

  果然……我是女人……已經完全變成女人了…… book18.org

  她的雙手交叉著,背在腦後。於是她的身材更顯現出來,她等候著被占有,被侵犯,被男人的氣味,從頭到腳,完全浸染。 book18.org

  我……我好淫蕩……我原來……就是這樣的人麼…… book18.org

  她的吟叫更是嬌媚,脫離了純粹的,被動的喘息,只留下她那純真背後,帶著誘惑的嗓音。他知道,這是她在挑逗自己。 book18.org

  有……有什麼要來了……比剛才……更猛烈地……要來了…… book18.org

  被快感襲奪的身軀終於無法再次支持挺立,她的腰緩緩彎下來。她勉強睜開眼,朝著他的方向,落下去,抱緊了他的後背。於是清亮的嬌吟就在他耳邊,反覆響起,無論是誰,如今,都已經按捺不住了。 book18.org

  她湊近了他,輕輕舔舐著他的耳垂。 book18.org

  「沒……想到……你真的可以……讓我……滿足……」 book18.org

  「真的,你現在,已經試過了。」 book18.org

  「不……我還……不夠……」 book18.org

  她用雙乳摩擦著他的身體,乳首在粗糙的皮膚上掠過,於是她笑了,在他眼中,滿是淫亂的樣子。 book18.org

  「現在……北原君……不……紀光……你來……」 book18.org

  她翻過身,躺在了他的下面。 book18.org

  「我現在是……安全期……」 book18.org

  她四肢纏在他的身軀上,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book18.org

  「讓我變成……真正的女人……」 book18.org

  下一秒,來自男人的,兇狠的衝擊,闖入了她的洞窟深處,闖入了她那支離破碎的靈魂。 book18.org

  他深深吻著她,堵住那淫靡的吟唱。 book18.org

  失去了發泄途徑的她,肆虐的快感在體內翻湧,似乎便能將她的渾身撕碎。她的眼瞳瞪大著,四肢不住地顫抖,喉嚨中支吾出混沌不清的音節,那是她慾望的結晶。 book18.org

  「唔嗯……哈啊……嗯……咕……爽……好……好舒服……唔……」 book18.org

  不行了……好厲害……比自己動……還要厲害…… book18.org

  「高潮……來了……嗯啊……來了……哈啊……不行了……」 book18.org

  好厲害……好厲害……這就是女性……高潮的感覺……舒服……好舒服……停不下來…… book18.org

  「喜歡……哈啊……好喜歡……唔嗯……咕……」 book18.org

  來了……要來了……嘴巴里……身體里……都是他的了……都是他的了…… book18.org

  他鬆開了嘴,低吼一聲,將第二輪的汁液,全部灌入了她的肉穴。 book18.org

  「咿呀!!!!哈啊……來了……進來了……好熱……哈啊啊……唔嗯……好爽……好爽……不行了……不行了……」 book18.org

  她顫抖著,雙手撫上他的胸膛。 book18.org

  「紀光……哈啊……不要停下來……紀光……」 book18.org

  「我不會停下,」他的嗓音在她耳邊忽地出現,「這是你的選擇,你不能退出。」 book18.org

  高潮再一次席捲而來,她似乎什麼事,都已忘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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