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之雨 (完)作者:靈虛之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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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靈虛之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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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這場雨,究竟已經下了多久了呢? book18.org

  在這個名為「世界」的錯誤集合體中,人的意識是不足以估算這一點的。 book18.org

  或許在時間的起點它就已經開始了吧。 book18.org

  就如同人類對痛苦的知覺一樣,與生俱來,且毫無道理可言。 book18.org

  「啊,到底是哪裡錯了呢?」 book18.org

  她低聲吶喊著。 book18.org

  雖然她並不尋求問題的答案。 book18.org

  「別這樣,輕點。」 book18.org

  她懇求似的喊道,雖然這只是出於一種本能反應。以往的經歷已經一遍遍地告訴過她,她要面對的這個不知道可不可以稱之為人的東西,是聽不懂這樣的懇求的。 book18.org

  果然,不管經歷了多少次,她還是習慣不了這種怪誕的知覺。 book18.org

  不管是他——或者說是「它」——的那個臃腫的身體,還是從他的那兩個碩大的鼻孔里呼出的氣息,都會讓她感受到一種難以忍受的噁心。 book18.org

  可是,她到底是在因為什麼而抗拒著呢? book18.org

  不,這個問題本來就不存在。 book18.org

  這個被意識驅使著,主動躺在床上接受著一切的身體,也許並不算是在抗拒著什麼,那些發自內心的東西不過只是對面前事物的厭惡與絕望而已。 book18.org

  不知從何時開始,意識已經開始麻痹了。現在的她還能夠知覺到的就只剩下了胳膊和肩膀被按在床上的壓迫感,以及那從窗戶里灌進來的逐漸式微的雨聲, book18.org

  雨還在下著啊。 book18.org

  它是不會停了嗎? book18.org

  大概也下不了多久了吧。 book18.org

  「啊,疼!」 book18.org

  可能是覺得不舒服了,「它」換了個姿勢,並把她抱起來又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book18.org

  還好,床上鋪著彈簧墊子。至少,在腦袋撞在上面的時候不會有強烈的痛覺。 book18.org

  雖然她還是忍不住喊出了聲。 book18.org

  她並不理解,為什麼人類會在「性」這種難以啟齒的東西上獲得如此巨大的愉快。 book18.org

  哪怕是她面前的這個只有四五歲小孩子智商的暫且還被稱為「人」的東西,都能夠一次又一次地沉湎與它所帶來的快樂之中。 book18.org

  雖然這個傢伙並不知道,他本身的存在和他此時正在享受的快樂,都不過只是一個姓氏為了延續自己所選用的工具罷了。 book18.org

  那個臃腫的軀體又一次以奇怪的姿勢壓在了她的身上。「它」的呼吸、心跳直接以所有可能的方式糅合進她的靈魂里。 book18.org

  厭惡、絕望,這些由心底而發的東西也喚不起她絲毫的掙扎。 book18.org

  長久以來的經驗已經如神的命令一般告訴了她,對她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而言,掙扎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book18.org

  她的生命好像是一開始就被置於了沼澤地里,越是掙扎就越是陷入到更深的黑暗與骯髒里。 book18.org

  希望這種東西幾乎從來就沒有在她的生命中存在過。 book18.org

  但這又是違反常識的,她現在到底是因為什麼而繼續存在著呢,在一個沒有希望的世界上? book18.org

  或許她自己是知道的,亦或許這是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book18.org

  雨,是停了嗎?還是由於知覺的稀薄使得窗外的雨聲無法再抵達她的意識里? book18.org

  不管出於何種原因,那個與她無關的世界已經是安靜的了。 book18.org

  現在,所有的混亂與嘈雜都只是出自她的身體而已。 book18.org

  究竟哪裡才是痛苦的盡頭呢? book18.org

  或許它只存在於時間的終結之處吧。 book18.org

  不知為何,最近這幾天她總是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小時候的事情,就像是一個年近垂暮的老婆婆一樣。雖然明天才是她二十一歲的生日。 book18.org

  然而,小時候的事情又有什麼好回憶的呢?是要尋找那些所謂的「逝去的美好童年」嗎? book18.org

  一個毫無情感意義的事實還是赤裸裸地擺在了她的面前:那些能夠被看上去很美好的詞語所表述的東西似乎並沒有在她的生命中存在過。 book18.org

  「噹啷」 book18.org

  這大概是她關於這個世界最早的記憶了吧。 book18.org

  還好,它和她後面的絕大部分記憶都是相融貫的,這樣一來,至少在回憶它的時候不會感覺到有多少的失落感。 book18.org

  「我他媽這輩子真是倒霉,怎麼就攤上你了呢!」 book18.org

  「你以為你是誰呀!我告訴你,你別整天給我擺著個臉子,我這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跟你鬧!」 book18.org

  「我操你媽!你也別以為你怎麼樣,要不是當初長輩們催得緊,我他媽會跟你結婚?」 book18.org

  「怎麼,想離婚啊?想離就直說,我怕什麼!反正家裡的財產不可能都是你的!」 book18.org

  這幾乎每天都充滿著整個房間的爭吵聲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的呢?她並不知曉。 book18.org

  這是在她正式知覺這個世界之前發生的事情。 book18.org

  她所知道的只是它的結果。 book18.org

  在她十三歲那年的冬天,母親帶著家裡一半的東西走出了這個家門,再也沒有回來過。 book18.org

  這樣的結局似乎也沒有給誰帶來多麼美好的願景。 book18.org

  父親不知何時染上了賭博的惡習,在一天到晚見不著人的同時,家裡的物件也是一天比一天少。 book18.org

  這樣的日子一直過到了她十八歲那年。 book18.org

  轉折終於發生了,雖然這只是向地獄最深處的又一次滑落。 book18.org

  那是她十八歲生日的第三天。 book18.org

  儘管臨近高考,但有些重要的假日還是要過的。 book18.org

  雖然這不管是對她還是對普通的學子來著都毫無意義。 book18.org

  平時,她並不期盼著假日的來臨。估計也根本沒人願意回到那個空無一人的家裡,等著喝得不省人事的父親半夜被人給送回家來。 book18.org

  但今天不同。 book18.org

  今天是她哥哥離世兩周年的忌日。 book18.org

  平時生活過得渾渾噩噩的父親大概是不會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的吧,就算是記得,他也會因為不願承認兒子已經離開人世的這個事實而迴避著這一天的到來吧。 book18.org

  就連去年忌日父親都是以酩酊大醉的方式把祭奠迴避了過去。 book18.org

  最後到哥哥的墓地去上墳的人只有她一個而已。 book18.org

  所以她也大概估摸到了今年的情況,父親估計還是不會去面對那個刻著自己兒子姓名的黑色的墓碑吧。 book18.org

  從學校回到家,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那個已經被人撬開的房門。 book18.org

  「這是我家,你們在幹什麼!」 book18.org

  她有些氣急敗壞地對著正在屋裡往外搬東西的那幾個人喊道。 book18.org

  「你是那傢伙的閨女對吧?來的正好,有些事我們要跟你說一下。」 book18.org

  她父親已經在昨天晚上跳河自殺了。 book18.org

  這算是什麼呢?應該是哪裡搞錯了吧? book18.org

  不對。在她所面對的這個世界裡,這件事情的發生應該會使她如此震驚嗎? book18.org

  嘛,就這樣吧。這個世界大概就是這麼沒意思吧。 book18.org

  「雖然這個時候很不合適,但我們該說的還是得說。你父親向我們借了很多的貸款,其中有一些是以你為擔保人的。」 book18.org

  那個看上去五十歲左右表情很和藹的大叔這樣對她說道。 book18.org

  「我們也不會把你怎樣,但那些錢你是早晚都要想辦法還的。那畢竟都是我們的血汗錢啊!」 book18.org

  一陣突如其來的震顫把她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book18.org

  這幾年她是怎麼活過來的呢。 book18.org

  她不知道父親的那些賭債跟她有什麼關係,但最後要付出代價的卻是她自己。 book18.org

  希望這種東西總是擺在你面前吊著你的胃口,但是當你真的要去觸碰它的時候你卻會發現它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book18.org

  在一年之前的這個時候她本來以為那種怪誕的日子已經快要結束了,但現在她發現那個她曾經以為是希望的東西,到頭來只是一棵無力的雜草。 book18.org

  抓住它只能讓她在泥潭中陷得更深。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剛才還在她的身上喘息的那個臃腫的肉塊現在已經躺在了一邊,嘴裡念念有詞地嘟囔著什麼。 book18.org

  「好啊,還是這個舒服。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多來幾次啊?做這個我高興嘛!」 book18.org

  噁心。 book18.org

  不管多少次聽見這個她還是免不了胃裡一陣翻騰。 book18.org

  如果要說的話,她現在就是把自己給賣了吧。 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她不把自己給弄到那些煙柳之地去呢? book18.org

  都一年了,憑她的姿色大概也能混出點兒什麼來了吧。 book18.org

  每次想到這裡她都想笑。果然,相信著希望的存在只會適得其反啊! book18.org

  「肚子有點兒餓了,吃點東西去。」 book18.org

  「它」嘴裡嘟囔著從床上下來,一絲不掛地向門外走去。 book18.org

  愛咋咋地吧。 book18.org

  同樣是赤身裸體的她真的很想就這樣把一切都放任下去,但在她心裡僅存的一點作為一個社會動物的本能還是阻止了她。 book18.org

  「等一下,先把衣服穿上再出去。」她衝著他喊道。 book18.org

  最少他還算是個人吧,如果他不算是人,那她現在又是個什麼東西呢? book18.org

  「不嘛,我餓了!」 book18.org

  他停下腳步,滿臉委屈地向她嚷嚷著。 book18.org

  「再餓也得穿上衣服,要不就別想出去!」 book18.org

  這種情況發生了也不止一次了,這傢伙只有在冷的時候才會自己主動穿上衣服。 book18.org

  有一次她沒有攔住他,讓他赤條條地從臥室跑到了客廳里,在身上還帶著各種液體的情況下一下子坐到了來訪者身邊的那個沙發上。 book18.org

  「嗯,好吧。不過,你給我穿上衣服吧。」 book18.org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從床邊拿起他的衣服,走到他面前一件件地幫他穿上。 book18.org

  不對。他真的還算個人嗎?歸根到底他只是一個不太好用的工具罷了。 book18.org

  是這個家族延續香火的工具,也是她償還那些負債的工具。 book18.org

  …… book18.org

  「管家,我餓了,我要吃東西!」 book18.org

  走到客廳里,他坐在了他經常坐的那個沙發上,開始叫了起來。 book18.org

  「好好好,來了。」 book18.org

  等待已久的管家端著一個果盤走了過來。 book18.org

  跟著管家一起過來的還有提著一個小箱子的私人醫生。 book18.org

  「怎樣,完事兒了嗎?」私人醫生向他問道。 book18.org

  「嗯,完事兒了。」正在不停地把果盤裡的東西往嘴裡塞的他吐字都不清楚了。「這麼舒服的事,你們也不讓我多做幾次。」 book18.org

  「怎樣,剛開始的時候你還不願意呢。」管家笑了笑說。 book18.org

  「嗯,那啥,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book18.org

  私人醫生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那間臥室,問管家。 book18.org

  「隨便。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自己看著辦就好了嘛。」 book18.org

  管家的語氣明顯有些不耐煩。 book18.org

  醫生咂了下嘴,看了那個正在胡吃海塞的「肉塊」一眼,回身向他剛才指的那個房間走去。 book18.org

  剛剛穿好衣服,把擦拭身體的紙巾扔進床頭旁的紙簍里,一陣熟悉的敲門聲便從門外傳來。 book18.org

  「請問,我可以進去了嗎?」 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放在寫字桌上的日曆。 book18.org

  原來今天是十七號啊。 book18.org

  「可以,門沒鎖,進來吧。」她坐在床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book18.org

  醫生打開門,提著箱子走到了她面前。 book18.org

  「最近沒有感冒什麼的吧?」他站在那裡,有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book18.org

  「沒有。」她簡單地回答。 book18.org

  「嗯,那就好。」 book18.org

  說完,他蹲下去,打開箱子,從裡面拿出一次性針管、酒精、棉簽和醫用血袋開始了他這次的工作。 book18.org

  大約在二十年前,世界上突然出現了一種新型疾病。 book18.org

  這種疾病的臨床表現有點像在過去大規模爆發的愛滋病,染上此病的患者會出現急劇的免疫力衰退、肌肉無力與些許的貧血。如果長期得不到治療就會因病毒感染或多器官衰竭而死。 book18.org

  過去了這麼多年,醫學家們依舊沒有徹底弄清楚它的發病原理。它似乎來源於一種基因突變,每個病例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通過任何媒介傳染給他人。 book18.org

  對於它的治療,面前人類也還是沒有什麼特效藥物製造出來。不過。在經過多年的實踐之後,人們發現了一種同樣是來源於莫名的基因突變的產物對這種疾病有著神奇的治療效果。 book18.org

  由於某種不可控的基因變異,世界上的一小部分人類擁有了一種特殊的體質。 book18.org

  這種體質的人類體內的血液與普通人的胃酸混合之後對於該疾病有著強大的抑制作用,患上上述疾病的個體只要定期服用這種特殊的血液就能使病情得到有效的控制。 book18.org

  由於患者的這種類似於吸血鬼的表現,這種疾病也被專家們命名為「德拉庫拉伯爵綜合症」。 book18.org

  他蹲下身子,從包裝袋裡拿出一隻棉簽,沾點兒酒精,塗抹在她的胳膊上。 book18.org

  他們到底是怎麼發現她也是那種擁有特殊體質的人的呢? book18.org

  她估摸著大概是來到這裡的時候做的那個體檢就查出來了吧。 book18.org

  可是,同樣的體檢她過去也做過,為什麼那時候就沒有被查出來呢? book18.org

  那時候還是哥哥陪她一起去的呢。 book18.org

  醫生扔掉棉簽,給一次性針管裝上針頭,然後依著剛才塗抹酒精的地方扎了進去。 book18.org

  「距離第二次已經多長時間了?」醫生突然問道。 book18.org

  什麼第二次?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book18.org

  「哦。」她應了一聲,「已經一個半月多了吧。」 book18.org

  「你覺得現在身體怎樣?能應付得了嗎?」醫生接著問。 book18.org

  「差不多吧。我現在只想早點解脫掉。」 book18.org

  她說了實話。 book18.org

  「嗯,這次儘量注意著點兒。你已經流產兩次了,這回兒要是再有事的話你身體會出問題的。」 book18.org

  「沒事兒,我知道,我會注意著的。」她面無表情地說。 book18.org

  醫生拔出針頭,把針管中的鮮血注射進醫用血袋裡。 book18.org

  「哎,醫生,」她叫住了正要提著箱子離開的私人醫生,「這麼多次了我也沒問過,如此治療下去,董事長的那個小侄子的病就能痊癒嗎?」 book18.org

  「不會的。」醫生惋惜地搖搖頭說,「目前這種病還沒有痊癒的可能性,你的血液只能抑制病情發展,延續他的生命而已。」 book18.org

  已經太累了。 book18.org

  醫生離開房間了。她躺在床上,連衣服都沒脫,頭腦已經開始昏昏欲睡了。 book18.org

  她這兩年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呢,在這個幾近荒唐的世界上? book18.org

  原本她只是去參加一個普通的企業招聘會的,只是在和面試官的交談中無意地透露了自己的生活狀況。 book18.org

  面試過去兩天後,她便直接接到了那個公司的董事長打來的電話。 book18.org

  「你的那些債務我可以幫你還上。」他毫不含糊地說。 book18.org

  當然,這是有條件的:她得給他的那個智力低下的兒子當一段時間的「情人」,讓他的家庭能夠後繼有人。 book18.org

  如果同意,那麼她還有兩個選擇:要不就跟他兒子登記結婚去做試管嬰兒,要不就去他家裡去和他兒子同居一段時間。 book18.org

  掛斷電話之後,整整在家裡思考了兩天的時間。 book18.org

  最終她同意了這個差事,並且選擇了後者。 book18.org

  懷孕好像出奇地迅速,但是事情的發展卻還是沒有那麼地得人所願。 book18.org

  兩次幾乎原因相同的意外導致了她願望的兩次破裂。 book18.org

  因為當初商量的是孩子出生後她才能得到那筆錢,所以只要見不到孩子,她就算在這裡住個五年六年也依舊是那個負債纍纍的樣子。 book18.org

  而且,在這裡,她要承擔的東西還不止如此。 book18.org

  在她來到這裡剛滿一個月的那天,董事長又把她叫到了客廳里。 book18.org

  「你知道有一種叫『德拉庫拉伯爵綜合症』的病嗎?」剛坐下,董事長就開門見山地問道。 book18.org

  「知道。」她回答,「就是那種得了就必須喝人血液才能活下去的病吧。」 book18.org

  「是的。」董事長點點頭,「我姐姐家的那個小侄子就得了這種病了。」 book18.org

  她知道董事長說話很直白,從來不說那些有的沒的客套話。只是她還不太明白,這件事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book18.org

  董事長的下一句話便解開了她的疑問。 book18.org

  「他們這種患者需要的血液不是一般人的血液,必須是一種有特殊體質的人的血液。而經過我們的了解,你就是那種有特殊體質的人。 book18.org

  「因為稀少,所以這種血液的價格十分昂貴,有時候甚至花錢也很難弄到。而你正好是攜帶這種血液的人。所以我們想能不能在你還在這裡的時候給我們提供一些血液,如果你同意,我們每一次都會支付一筆報酬。」 book18.org

  她又同意了。 book18.org

  只不過是每隔一段時間在她身上抽點兒血而已,這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還算是什麼大事嗎?而且,只抽點兒血就能拿錢,這種好事也沒處找去吧。 book18.org

  這些錢只要能好好攢著,就算最後見不著新生兒,她照樣能夠把那些債務償還掉。 book18.org

  可是事情真的就這麼簡單嗎?在她發現自己被各種理由限制了人身自由的時候她才緩過神來。 book18.org

  是啊,好不容易弄到這麼個救命稻草怎麼能讓它隨便跑掉呢。 book18.org

  躺在床上的她翻了個身,拿起了放在枕邊的手機。 book18.org

  剛才它響了一下。 book18.org

  已經有多長時間沒人聯繫過她了呢? book18.org

  不過也正常,既沒親人又沒朋友的她怎麼可能會有人找她聯繫呢。 book18.org

  劃開手機,一條剛到的信息孤零零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book18.org

  「如果方便的話,現在能到我家來一趟嗎?你還記得我住在哪裡呢對吧?如果忘了,那就看一眼下面的地址吧。」 book18.org

  發信人是個她異常熟悉的名字。 book18.org

  可是她為什麼會對這個名字如此熟悉呢?這是應該的或者說這是正常的嗎? book18.org

  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她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他要找她做什麼,而是反覆詢問著自己為什麼沒有把這個名字忘掉。 book18.org

  這次應該不再是希望在作祟了。他從來都不是她心裡的希望。 book18.org

  在反應過來自己正在做什麼之後,她才意識到那個她早該想到的問題:他是因為什麼事而要叫她過去呢? book18.org

  雖然生活在同一個城市中,但在他們重逢的這一年的時間裡他們根本就沒見過幾次面,生活的範圍也沒什麼交集。 book18.org

  按理說,他們現在應該是存在於兩個平行世界的人。 book18.org

  她並沒有立即回復他,因為她不知道今天晚上是否真的能夠走出這個宅邸的大門。 book18.org

  但不管怎樣,她總還是要去嘗試一下的。 book18.org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走出臥室,來到客廳里。 book18.org

  在狂吃一通之後,董事長的兒子已經去自己房間睡覺去了。 book18.org

  平時他們要在不同的房間裡睡覺——這是她在來到這裡之後對自己的生活做出的唯一的安排。 book18.org

  管家在茶几前,自己一個人收拾著上面果盤和混雜著口水的各種水果汁液。 book18.org

  「管家,我現在得出去一趟。剛才有個朋友找我,可能有要緊事。」 book18.org

  她走到茶几旁,低頭向管家說道。 book18.org

  「哦,現在嗎?」管家站起身來,「有什麼事啊,他說了嗎?都這麼晚了。」 book18.org

  「呃,他沒說。」她如實回答道。 book18.org

  「那你幹嘛去啊!連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發的你都不清楚吧。」 book18.org

  「不會是別人的。」她肯定地說,「我的手機號沒幾個人知道,再說了,我們早就認識,他說話的口吻我是知道的,別人學不來。」 book18.org

  「明天不行嗎?今天都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出門不安全啊。」 book18.org

  「就因為這麼晚了,他來找我肯定是有要緊事的,也許這件事是等不到明天的。」 book18.org

  管家聽完,低頭沉思了片刻。 book18.org

  「你確定一定今天晚上就要去嗎?不能等到明天?」 book18.org

  「嗯。我覺得不能等到明天。」她點點頭。 book18.org

  「那,行吧。」管家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環樣的東西。「再把這個帶上吧,要是萬一有個什麼事也好在第一時間求救。」 book18.org

  「嗯,行。」 book18.org

  她從管家手裡接過那個東西,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book18.org

  雨已經停了。 book18.org

  即使是在夜晚也能借著地上的燈火看見濃密的烏雲已在天空中退卻。 book18.org

  她緩慢地在街道上行走著,不時停下腳步,看一眼手機導航上面指出的路徑。 book18.org

  那個地方她只去過一次,就算她記得那裡,她也不會知道去那裡該走哪條路,況且上次會走到他家門前也是純屬巧合。 book18.org

  偶爾地,她低頭瞥了一眼她手腕上的定位器,不由地冷哼一聲。 book18.org

  奇怪的是,這次管家倒是沒有和她囉嗦多久,只囑咐了幾句話就放她走了。 book18.org

  這顯然有些不太正常,要知道,過去她每次要出門管家得攔她一下,她不跟管家糾纏個二十多分鐘管家是不會讓她走的。 book18.org

  可是,就算是不正常又能怎樣呢?現在還有什麼事情是能夠傷害到她的呢? book18.org

  已經沒有了吧,在本來就一無所有的她這裡。 book18.org

  秋意還並沒有多麼濃厚,公園裡、路邊的綠化帶里,大部分植物的葉子還綠得特別鮮嫩,要跟一個不知道現在是幾月份的人說這是春天他怕是也不會提出什麼反對意見。 book18.org

  白天的氣溫還是很高的。但因為剛才那場秋雨的緣故,現在走在大街上就連深呼吸一口都能覺出淺淺的涼意。 book18.org

  時間還不晚,也許是因為這條路有些偏僻再加上雨後路面濕滑,路上的行人、車輛已經少得可憐了。 book18.org

  她又一次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導航。已經走了一多半的路了。 book18.org

  等到她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吸引她徹底停下了腳步。 book18.org

  剛才還沒有注意到,就在此時離她幾步遠的地方便是一場車禍的發生地。 book18.org

  事情看上去已經處理地差不多了,事故一方的車輛已被拖走,現場只留下一輛頭部被撞壞的大卡車和另一方車輛散落在路上的碎片。看樣子應該是個計程車之類的。 book18.org

  兩方的司機都已經離開了,只有幾個交警還留在那裡處理著現場。 book18.org

  她不是一個喜歡看熱鬧的人,這件事跟她大概沒什麼關係吧。那她還站在這裡幹什麼呢? book18.org

  她只是出神了而已。 book18.org

  記得奪走哥哥生命的那場車禍也是發生在這個季節的吧。 book18.org

  等到從學校回到家,得知了這個消息的時候,哥哥已經躺在醫院的太平間裡了。 book18.org

  在殯儀館化妝師的巧手下,哥哥的容貌在火化前又恢復了生前的樣子。 book18.org

  雖是最後一面,但也是她一生最難以忘懷的記憶。 book18.org

  她從恍惚中緩過神來。 book18.org

  他人永遠也替代不了你自己的死亡。這是哥哥和那個人都說過的話。可是,那個「他人」是否就指的是同一種東西呢? book18.org

  大概是不一樣的吧。 book18.org

  同樣不能作為「我」而存在的「他人」,並不是所有都是獨立於我的。那些為「我」所愛的人或物在「我」真正去愛它的時候它就成為了「我」的一部分。 book18.org

  它們的死亡並不只是一個「絕對他者」的離世,而是「我」這個存在者一部分生命的終結。 book18.org

  她從那個大卡車的車頭上移開視線,然後搖搖頭,繼續向前方走去。 book18.org

  如果要這樣說的話,那她現在的生命或許就只剩下一個扭曲的殘骸了。 book18.org

  路過那個車禍現場,她也加快了腳步,沒過多久她就來到了他所居住的那個公寓樓下。 book18.org

  這座公寓樓是這兩年新建的,因為離市中心較遠,所以價格也相對便宜一些。 book18.org

  其實這是她一直困惑不解的事情。 book18.org

  他在幾年前就在某個大型企業任高管了,而且還曾經因為業務能力出眾代表公司接受過媒體採訪。 book18.org

  按照他的工資水平,就算他再揮霍,這幾年下來怎麼著都能在這個城市裡買套不小的房子了。可事到如今他卻依然住在這種廉價的公寓樓里,雖然據他所說,他現在已經是換了一個環境比較好的地方了,但這在旁人看來卻依舊覺得是如此地不可思議。 book18.org

  上一次她無意間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他才剛剛從他住了三年的老式公寓中搬來了這裡。 book18.org

  她把手機上的導航關掉,走進了公寓里。 book18.org

  幾個學生樣子的年輕人急匆匆地在她身邊走過去,看上去就像是趕場重要的約會,只是馬上就要錯過約定的時間。 book18.org

  她往裡走著,用眼睛的餘光瞥到了其中一個女孩子被門前的台階絆了一腳,險些摔在那裡。 book18.org

  看來他們並不是要去趕約會的啊。 book18.org

  她走進電梯里,按下那個位置最高的通往八樓的按鈕。 book18.org

  他這次找她到底有什麼事呢?在電梯上升的時候,她不禁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book18.org

  這個問題直接關乎她現在應該以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他。 book18.org

  大概,那些受著永恆的硫磺之火所炙烤的靈魂會忘掉時間的存在吧。 book18.org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呢?明明也沒幾年吧,在哥哥離世之後他還經常或者說更頻繁地到家裡來找她的。可是,為什麼她會覺得那是遙遠的過去之事了呢? book18.org

  他從來都不是她的希望。正因為如此,在她對過去的回憶里,他的身影幾乎就沒有出現過。 book18.org

  她當然知道她是在害怕,她害怕那些回憶會這次讓她看到一絲光亮,然後再把她扔進更為徹底的黑暗裡。 book18.org

  就算等待是漫長的,電梯還是以令人吃驚的速度到達了該樓的頂層。 book18.org

  「803……」她嘴裡念叨著,從電梯里出來,向走廊的深處走去。 book18.org

  「有人在嗎?」她試著敲了敲803號房的防盜門。 book18.org

  沒有聲音。 book18.org

  「喂,有人在嗎?」她又敲了幾下。 book18.org

  這次裡面好像有人喊了一聲「來了」。 book18.org

  幾秒鐘後,門從裡面被人打開了。 book18.org

  「嗯,來得挺快的,進來吧。」開門的人沖她笑笑,給她讓開了進門的位置。 book18.org

  他的樣子把她嚇了一跳。 book18.org

  「你……這是怎麼了?」 book18.org

  她愣愣地站在門外,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憔悴、臉上纏著繃帶、手上還撐著拐杖的男人。 book18.org

  「不著急,進來慢慢說。雖然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但在死之前向你說明現在情況的時間應該還是有的。」 book18.org

  她永遠不能理解他是如何笑著說出這句話來的。 book18.org

  她走了進去。 book18.org

  房間雖然不大,看上去也就五十多平米的樣子,但因為設計得當,倒也算是寬敞。 book18.org

  屋裡的模樣是她意料之中的井然有序,各類文件雜物都妥妥噹噹地安放在各自的位置上。 book18.org

  她知道,這是他從小就養成的習慣之一。 book18.org

  一年之前來的時候,他才剛剛搬到這裡,屋裡的東西還根本沒有收拾,到處亂七八糟的,人想在裡面走動一下都很費勁。 book18.org

  等她走進屋裡,他隨手關上門,拄著拐杖搖搖晃晃地走到沙發前,坐了上去。 book18.org

  「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這裡也沒什麼能招待你的東西,到最後,我們又和小時候一樣了呀。」 book18.org

  他費力地咳嗽了幾聲,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她說。 book18.org

  「你……到底怎麼了呀,昀。」 book18.org

  她站在他面前,焦急地問道。 book18.org

  「沒事兒,不著急的,靄。離天明還早著呢,我們還有的是時間聊天。」 book18.org

  「你別搞得跟臨終告別似的好吧!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 book18.org

  她依舊站在他面前。 book18.org

  「說什麼呢,靄,這就是我在做臨終告別好吧!」 book18.org

  他嘲弄似的笑了笑。 book18.org

  「你要一直站著嗎?站一晚上會很累的哦。」 book18.org

  她搖搖頭。「不。」然後在他身邊坐下來。 book18.org

  她知道,從她踏入這個房門開始,她所要面對的東西將是足以撕碎整個世界的。 book18.org

  「話要從哪裡開始說起呢?」他有些糾結地自問道。 book18.org

  「先說你現在的情況。」她替他自己回答道。 book18.org

  「不,那麼沉重的事情要放到後面說。畢竟就算是我,也不想面對自己大限將至的這個事實。」 book18.org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在臉上卻看不到絲毫悲傷的表情。 book18.org

  「先給你說個高興的事吧,你爸由你的名字做擔保的那些債務現在已經基本還清了。」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別啊了,你沒聽錯。」他看著仿佛有些理解不過來的她,又補上了一句。「現在就差不到一萬塊錢了,我屋裡的這些東西隨便賣賣就能頂上了。」 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啊?」她確實有些理解不了他的話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book18.org

  「也沒別的意思,就是你自由了而已。」 book18.org

  他又咳嗽了幾聲。 book18.org

  她明白了過來,但是卻沒有哪怕半點欣喜的感覺。相反,一陣莫名的惱火突然湧上心頭。 book18.org

  「憑我對你的了解,我大約也知道你現在在些什麼。」 book18.org

  他的聲音突然嚴肅了起來。 book18.org

  「抱歉,這件事情我對你說的太晚了。」 book18.org

  她沒有搭話。 book18.org

  「從叔叔離世後你向我說這些情況時我就開始計劃這些了。 book18.org

  「那時候我不想對你說,我不想傷害你的自尊,也不想讓你背負更多的東西。那時候我所希望的就是能夠在不知不覺中從過去里解脫出來。 book18.org

  「但是,在一年前我再次見到你時我才知道我犯了多大的錯誤。可是在我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太晚了。」 book18.org

  「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嗎?」她依然堅持著剛才的問題。 book18.org

  「我生病了,如果不算剛才那場車禍的話。」他簡單地回答。 book18.org

  「什麼病?」 book18.org

  「好長的名字呢。如果我沒說錯的話應該是叫『德拉庫拉伯爵綜合症』吧。」 book18.org

  又是這個奇怪的名字,又是在別人嘴裡說出來然後灌進她耳朵里。 book18.org

  「然後呢?」 book18.org

  她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臉上。 book18.org

  「沒有然後了。」他把臉從她的目光里移開。「你應該知道這種病,得了就要跟吸血鬼似的,靠別人的鮮血養活著。 book18.org

  「這樣也就完了,關鍵是這種能養活人的血液一般人還弄不來,可惜啊,我就是那種一般人。 book18.org

  「所以,我現在就成了這個樣兒了。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book18.org

  他的表情又恢復到了那副嘲弄的樣子。 book18.org

  「已經幾年了呀?」她繼續問道。 book18.org

  「什麼啊?」 book18.org

  「查出這個病。」 book18.org

  「兩年多了吧。」 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 book18.org

  她大聲喊道。 book18.org

  「要是你早點兒告訴我,我能救你的命啊!」 book18.org

  仿佛沒有徵兆地,本該退散的雨雲又一次聚攏了起來。她的這句話像是給夜空下達的指令,瓢潑般的大雨隨即傾盆而下。 book18.org

  他被驚了一下,下意識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book18.org

  「我一直不願相信傳聞是真的。可是……咳咳咳……」他皺著眉頭,重重地咳嗽了幾下。 book18.org

  大概,那個總裁的小侄子有個固定的血液貢獻者這件事已經被傳出去了吧。她想道。 book18.org

  可是?他還要可是什麼呢?這就是坐在他身邊的這個女孩子本身,永遠只是徘徊在地獄的最表層,因為地獄的谷底總是離她同樣的遙遠。雖然她一直都處在向下墜落之中。 book18.org

  「只要你跟我說,你這輩子都不用顧慮這個病會帶給你的痛苦了。」 book18.org

  她懊悔地說著,已經不再顧慮話語可能會表達出什麼額外的東西。 book18.org

  儘管對於此事她沒有任何的主導權。 book18.org

  「你是不知道你哥哥也有這個病吧?」 book18.org

  他緩了口氣,抬頭面向她。 book18.org

  「你說……什麼?」 book18.org

  「其實,」他繼續向下說著,「你哥哥早就知道你是有那種特殊體質的人,只是他除了我以外誰都沒有說過。 book18.org

  「新聞上經常報道,你也應該知道這種病最後會造成什麼結果,如果你以前不知道,那麼現在看看我也大約能知道會有什麼後果了。 book18.org

  「話要說出來也是簡單的,你哥哥的病只要沒有得到治療,就算是沒有那場車禍他大概也命不久矣了……」 book18.org

  客廳的窗戶敞開著,外面稀里嘩啦的雨聲直接沒有任何阻擋地倒灌進屋裡。 book18.org

  他說話的聲音很低,但她還是聽清楚了他的話。 book18.org

  「你哥哥不想成為你一生的負累,不想這輩子把自己依附在你的生命上活著。」他最後是這麼說的。 book18.org

  早已在她眼裡打轉的淚水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從她的眼角傾瀉而出。它划過她臉頰上的肌膚,像一隻透明的畫筆臨摹著她的容貌,並最終在她的唇邊歸於圓滿。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啊。 book18.org

  可是從來都沒有人對她說起過這件事。 book18.org

  「能不能把我扶到屋裡去啊?」 book18.org

  在盈滿房間的雨聲里,他的聲音好像比剛才更模糊了一些。 book18.org

  「走,我帶你去醫院吧。」 book18.org

  她用手背拭了下掛在臉上的眼淚,起身準備把他扶起來。 book18.org

  「去什麼醫院啊,我剛從那裡回來。」他指了指臉上的繃帶,「這不,剛在那裡包紮好的。」 book18.org

  他又笑了一下。 book18.org

  「醫生已經跟我說了,不管使用怎樣的方法治療,我都不太可能活過這個周末了。」 book18.org

  「醫生說的就是對的嗎?」她喊了起來,「有多少被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的人都活下來了。而且,只要我在這裡,只要你這次能夠抗過去,你以後就不用再為這個病所威脅了。」 book18.org

  他又劇烈地咳嗽了幾下。 book18.org

  「你知道嗎,即使是在醫療技術不發達的過去,也會有人在一場可怕的瘟疫中活下來。那只是靠運氣的事情。 book18.org

  「當然,每個人都希望成為那個幸運兒,但那是不可能的。 book18.org

  「活了這麼多年,奇蹟又在我們身上發生過幾次呢?」 book18.org

  她所感受的時間突然停止了下來。 book18.org

  世界安靜地出奇,剛才還充斥在耳邊的風聲雨聲此時都被隔絕在了意識之外,只有他所說的那句話在她面前的空間裡迴蕩著。 book18.org

  他說的沒錯,這麼多年過來,每次都是滿懷憧憬地渴望著幸運的降臨,但是現實卻每次都將這樣的願望打得支離破碎。 book18.org

  最後,只有那個發著光的希望還依舊在遠處誘惑著你。 book18.org

  一種發自內心的疼痛感突然遍襲全身,原本站在他面前的她就這樣倒在了他的懷裡,號啕大哭起來。 book18.org

  「好了,沒事兒。」 book18.org

  儘管雙手顫抖著用不上力氣,但他還是緊緊地抱住了她。 book18.org

  「我們都不是被命運眷顧的人,這個世界的冰冷與無情就赤裸裸地展現在我們面前。 book18.org

  「我們能做到的就只能是自己盡所能改變自己能夠改變的事情,對吧?」 book18.org

  「可是……我現在什麼都改變不了。」 book18.org

  她哭著說,樣子就像是一個滿腹委屈的小姑娘。 book18.org

  「但你能夠好好地活下去呀。」 book18.org

  他輕聲說。 book18.org

  「你能夠好好地活著。這是現在的我對於這個世界最後的憧憬了。」 book18.org

  窗外的雨好像真的小了不少,但風卻大了。嘩嘩落下的雨水被風從開著的窗戶吹進屋裡,最後積蓄在牆角處。 book18.org

  「你應該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吧,那時候,你哥哥經常在你爸媽吵架的時候帶你來我這裡。 book18.org

  「我家裡倒是挺安靜的,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沒了,我媽媽又長年躺在床上,對你們來說我家大概就真的是天堂了吧。」 book18.org

  他笑了笑。 book18.org

  「你哥哥這個人對生命這種東西基本沒什麼態度,在查出病來之後情緒也幾乎沒有變化。他從不恐懼死亡,他希望的只是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盡力守護住這個世界上他所愛的一切。」 book18.org

  「可是哥哥離開得太突然了。」 book18.org

  她已經不再哭了。 book18.org

  「是啊,他在離開的時候還什麼都沒有準備好呢。」 book18.org

  他抬起頭,把目光轉向正在往屋裡潲雨的窗戶。 book18.org

  「他走就走吧,對一個死去的人來說這個世界都已不復存在,就不要再讓他擔負太多東西了。」 book18.org

  「然而可惜的是,這個世界依然在我們這些活著的人這裡延續著。」 book18.org

  他們相互擁抱著,沉默了好久,一直聆聽著窗外的雨聲緩慢地減小到烏有。 book18.org

  「也許,從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刻起,我便擔負起了和你哥哥同樣的命運了。」 book18.org

  他依舊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只是他的聲音已經小得幾乎聽不見了。 book18.org

  明明就近在眼前,但聽起來就如同是從某個無限遙遠的國度傳來的一般。 book18.org

  「抱歉,我可能還是沒能把你從這個地獄裡拯救出去。」 book18.org

  她把頭徹底埋進了他的臂彎里 book18.org

  「不,這一刻的我已經身處在天堂之中了。」 book18.org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管家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已經三個多小時了,她還是沒有在這棟公寓樓里出來。 book18.org

  他拿出手機,重新看了看從靄那裡截取到的簡訊。 book18.org

  「走吧,上去看看。」他對同樣坐在車裡的僕人說。 book18.org

  這種事情算是缺德嗎?管家自己並不這麼認為。 book18.org

  他們在控制著那個女孩子,而且可能還會給她帶來痛苦,這些都沒錯。 book18.org

  然而他們卻也實際地給更多的人帶去了幸福與滿足。 book18.org

  難道這不是道德的嗎?難道要讓那列疾馳而來的火車軋死那五個人才是對的嗎? book18.org

  顯然,誰都不能忍受那樣的事情發生。 book18.org

  管家他們走進公寓,直接坐電梯來到八樓。 book18.org

  他們來到803號房門前,在敲了幾下門沒得到回應之後,直接拿一張萬能房卡打開了房門。 book18.org

  屋裡沒有開燈。 book18.org

  他們用手機提供的照明緩步走了進去。 book18.org

  然而裡面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定位手環還在沙發上亮著它的指示燈。 book18.org

  窗戶依然開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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