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１５章、佐鐸的自由 book18.org
佐鐸趕到時，黛青已經爬上了廢墟，他要自己把石朔風挖出來。book18.org
佐鐸嚇壞了，他不知道危險是否已經徹底排除，這片看似安靜的廢墟是不是還會發生爆炸或者坍塌，趕緊四腳並用也跟著爬上去，想把黛青拽下來，可黛青跟魔怔了一樣，對他的話和動作毫無反應，面無表情低垂著眼皮，認真翻看著每一處瓦礫。book18.org
黛青真是被嚇著了，以至於現在腦袋空空蕩蕩，混混沌沌，情緒似乎已經被嚇沒了，只覺的冷，特別冷，由內而外的，心都要被凍住了，他必須不斷地活動才能防止自己被凍僵，或者找到石朔風。book18.org
黛青覺得石朔風應該沒事，他運氣特別好，總是能逢凶化吉，以至於時間長了，執行再危險的任務自己也不會太擔心，反倒是石朔風總要跟他囑咐「小心點」「自己多注意」，每次話都很多，讓黛青煩的不行。book18.org
黛青閒下來就會琢磨石朔風，他怎麼那麼愛嘮叨呢？說個不停，絮絮叨叨的全是車軲轆話，沒幾句有營養的，非要自己動手才肯閉嘴，他倒是有副好脾氣，怎麼打罵都笑呵呵的，笑容很開朗很純真，好像被欺負是什麼好事。後來黛青就習慣了，他說他的，自己想自己的，有時候話忽然停了黛青還會彆扭，那是因為石朔風向他提了問題，在等他回答。book18.org
想到這，黛青面對著滿目瘡痍，毫無預兆的笑出了聲。book18.org
一雙大手從後面環抱住黛青的腰，他心中一緊，滿懷期待的扭過頭，臉上的笑容還沒等散去，就看清了面前人的臉。book18.org
落入眼帘的是佐鐸的臉。book18.org
黛青看清了他臉上的血跡和塵土，笑容驟然僵住了，他仿佛是大夢初醒，這才注意到周遭的環境，一顆心隨之落入了深谷。book18.org
「深川，跟我走，救援隊馬上就來了，你身上還有傷需要馬上治療！」佐鐸心急如焚，但又不敢開口催促，語氣極盡溫柔：「你看，繃帶都滲血了。」黛青聞言低下頭，發現自己那條被簡單包紮過的傷腿已經黑紅一片，加上剛才奔跑翻滾的一番，現在是粘稠的裹住了他的外褲。book18.org
「沒事，我不疼，」黛青目光呆滯的搖搖頭，彎下腰想把腳下的一塊石板抬起來。石板的邊緣露出一隻青灰的髒手。book18.org
佐鐸萬分疲憊的一閉眼睛，心想不用點方法是不行了。再一睜眼，佐鐸的眉毛擰起來，抬起右手照著黛青的後頸就……然而佐鐸的手還沒下去，就聽砰地一聲響，是黛青抬起的石板忽然落了地，緊接著黛青身形一歪，就要向前栽，佐鐸眼疾手快趕緊抱住了他。book18.org
黛青精神上沒有太多感覺，但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在看清壓死在石板下的那張臉後，黛青眼前一黑，徹底沒了知覺。book18.org
佐鐸終於鬆了口氣，將黛青交給趕來的守衛。book18.org
佐鐸臨走時又看了眼廢墟，他想，無論是自己的雙親還是石朔風，生還的希望都很渺茫，之前還聽尤森說，紅骸的深卓也死了。book18.org
一天之內，兩個家族同時遭受滅頂之災，一陣天翻地覆之後，只剩下年輕的繼承人，還有雙方親人留下的敵對勢力，不過一場爆炸把兩個暗地裡最為較勁的人給炸沒了，他和黛青也沒仇，那些所謂的「敵對勢力」很快會煙消雲散，至於那些一直秉持老觀念的議會成員，佐鐸並不怎麼擔心，畢竟以後掌權的是自己，他們要是太過分，那就讓他們追隨自己父親而去吧。book18.org
說到父親喬路，佐鐸捫心自問，他並不怎麼悲傷，他和他雙親的關係比普通人都要淡漠，父親這個稱呼還沒老師親切，更像是上司或者主人，自己完全是為「繼承人」而生，還不是唯一的繼承人。隨著年齡的增長，佐鐸越發體會出這個叫做喬路的男人的掌控欲強到令人窒息，甚至不久前石朔風還發現了小狗身上的監視設施，這讓佐鐸出離憤怒，不過他這個脾氣再怎麼憤怒也不會延伸到陰謀暴力上面，只是決定在得到深川的同意後，二人一起離開家族，離開綠茵大陸，再也不回來。book18.org
想到這，佐鐸握住了黛青的手，他的內心微微有些亢奮，他終於擺脫他們，不用逃了，從現在開始，這兩個家族的故事要重新改寫，隨之影響整個綠茵大陸的發展，而這每一筆濃墨重彩，都是自己親手畫上去。book18.org
佐鐸很克制的嘆了口氣，看向還在昏睡的黛青。book18.org
也許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把本該屬於他的，全都一件件還回來，相應的也帶走了舊東西，明天太陽升起時，一切都是嶄新的。book18.org
家族的專屬醫院已經做好接收準備，等佐鐸的車一停，立刻有身著淡綠色罩袍的醫護人員湧上來迎接，七手八腳的將黛青抬上擔架床，直接推進樓中。book18.org
佐鐸除了頭上，其他地方均無大礙，再加上他身為高等ａｌｐｈａ的強大基因，連繃帶也沒打，只剃了個短髮噴了些藥就算完事。book18.org
到了晚上，醫院陸陸續續來了幾位家族裡的長老，議會成員，都是在儀式上受傷的，佐鐸頂著他的新髮型，十分和藹莊重的跟他們挨個打招呼，進行慰問，而這些傷者看著佐鐸這一副淡然、胸有成竹的模樣，便紛紛心知肚明，言談之中透露出對這位新領導者的臣服和默許。book18.org
佐鐸把所有人轉了一圈，悄無聲息的樹立威信，忍不住有點要眉飛色舞，等他最後走到黛青病房時，那得意的神色退下去了不少。book18.org
黛青是在噩夢中驚醒，他雖然暈過去了，但精神上卻一直繃緊，以至於他在夢裡就看見自己進了病房，看見一個個淡綠色的醫護人員給自己清理縫線包紮，最後打了一針就全部退出了病房。黛青一直在夢裡掙扎，想起身卻哪也不能動，正在他著急上火時，門口出現了個人影，他很高大強壯，身上落滿白灰，衣著破爛不堪，垂著腦袋，半長的髒發遮著臉，也不往屋裡走，就站在門口斜倚門框。book18.org
黛青看不清他的臉，但本能的認出，那是石朔風。book18.org
黛青看見他眼睛都紅了，開始奮力掙扎想去抱住他，可身體一點也不聽調動，無論如何都跟石頭一樣紋絲不動，這可把黛青急壞了，眼看著石朔風蹭著門框就要往樓道走，黛青一著急，張嘴喊了出來，這聲音一出，他睜眼醒了。book18.org
黛青喘著粗氣看著天花板，滿頭滿臉的虛汗，他愣了快一分鐘才回了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和腰側，都已經換了專業乾淨的繃帶，提鼻子嗅了嗅空氣，竟有些青草的淡香。book18.org
黛青慢慢轉頭環顧四周，大約猜出了自己在哪。屋內沒有亮燈，安靜又昏暗，擺設簡潔單調，床邊還閒置著一台呼吸機，都是先進少見的東西。很久以前他住過這樣的單人病房，不一樣的是，那次他是哭醒，這次純粹被惡夢急醒，不過夢的是什麼，他醒來就忘了。book18.org
黛青慢慢坐起身，扭頭去看窗外，只捕捉到霞光的尾巴和淡淡的雙極星。book18.org
已經這麼晚了，黛青看著窗外淡淡的感嘆，同時感覺心裡和屋裡都空蕩蕩的，總覺得缺了點什麼，而且過分的安靜，安靜的滲人。book18.org
黛青摸了摸身下的床單，手感柔軟順滑，躺在上面十分舒服，他想賞金鎮的集市上就總沒有這樣的高級貨，要是有，石朔風肯定會買一套回來，他最會享受了。book18.org
石朔風，石朔風……？book18.org
黛青忽然打了個激靈，同時冒出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問題——石朔風在哪！book18.org
石朔風在不在醫院？還是依然被埋在廢墟中？book18.org
黛青直接邁腿下床，扯斷了手腕上的輸液針，輸液針未到時間就斷，驚動了單人病房的警報，還沒等黛青打開房門，醫護人員就先進來了，等到佐鐸慢慢走來時，正隔著門上的玻璃看見醫護人員給黛青注射針緊急。book18.org
「怎麼回事？」佐鐸小心的問一個女助手。book18.org
「他說他要走，要找人，不肯好好養傷，」女助手皺著眉心：「怎麼勸都不聽，還跟醫師打架，我們怕他傷口裂開，只能打了鎮靜，如果還不行就要再打一針鬆弛劑。」佐鐸點點頭，推開病房門走進去，醫護人員看見他來了，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都很識相的出去了，只留下他們二人在屋裡。book18.org
黛青剛被注射了鎮靜劑，整個人以一種很扭曲的姿勢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的望著佐鐸：「石朔風呢……找到了嗎……」佐鐸沒說話，邊在心裡醞釀著答案，邊走上前去，輕手輕腳的把黛青的身體擺正。book18.org
「你去找了嗎？」黛青追問。book18.org
佐鐸點點頭：「正在找，肯定能找到，你好好養傷。」「他當時在四樓，跟你父親在一起，在他的辦公室里……別……別從前廳找，從中間找……」黛青說話開始吃力，越吃力他越著急，眼睛幽幽的放著光，是包含了他所有的情緒，叫囂著要噴薄出來。book18.org
「嗯，」佐鐸溫柔的摸著黛青的額頭答應一聲，完了覺得自己這樣太敷衍，又加了句：「我記住了。」「他去救你的父親了……你也要……要去救他……」簡單的幾個字就能讓黛青的舌頭打結，他幾乎是靠著意志力驅動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佐鐸點頭，凝視著黛青的雙眼，態度很從容：「好，救援隊已經從白樓那裡挖出一批人了，現在都在這家醫院，石朔風也會來這裡，你好好睡一覺，好好養傷，明天一睜眼，石朔風可能就在你隔壁病房躺著，你別激動，交給我，我幫你辦好。」黛青不再說話，只定定的望著佐鐸的藍眼睛。book18.org
話說的太圓，太好聽了，他全摘黛青最想聽見的說，好像專門為了哄他，叫人起疑。book18.org
不對，黛青很快否認了自己的想法，不是起疑，他本身就可疑！不止他，他身邊的那些人，都可疑！看佐鐸鎮定自若的樣子，絲毫不提起父親的事，連過問都沒有，他會把救石朔風放心上？他真的會救石朔風嗎？！book18.org
黛青知道自己多年不見的疑心病又犯了，但他控制不住，就像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恐懼感一樣，沒有那個熟悉的人在，他害怕了。book18.org
佐鐸等到黛青把眼閉上才起身出去，出門前，他在黛青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他沒察覺，黛青的睫毛在他欺身壓過來時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第二天佐鐸連早飯都沒吃就開始四處跑動，先是扣下了喬路的私人秘書，再是查詢家族的財庫，又指揮了一大批自己的貼身守衛分頭將幾個老議員控制在了家中，另外派自己的親信立刻去慰問紅骸家族的人，以保護為名實施監視。book18.org
等佐鐸滿頭熱汗的安排完畢，還沒等他坐下喘一口氣，隨身的聯絡器又響了。book18.org
「佐鐸先生，是醫院的通話，他們說深川先生不見了，」耳機里的人是個男ｂｅｔａ，一直是佐鐸的貼身秘書兼職司機，二人十分熟悉，所以才敢開門見山的直接說。book18.org
佐鐸坐在喬路的大辦公室中，本來端著杯水剛喝一口，此時一聽直接嗆了嗓子，一陣大咳後，他紅著眼吸著鼻子作了回答：「不見……多久了？」「看監控似乎是凌晨出去的。」book18.org
「我知道了……」佐鐸點點頭，拉開抽屜拿出一條幹凈的手帕擦了擦鼻子：「我知道他去哪了，給我準備車，現在就去白樓。」佐鐸估計黛青不會死心，肯定惦記著那個石朔風，但他低估了黛青的執著，本以為他要吃了飯等精力充沛了再鬧，不想他居然凌晨直接跑了。book18.org
心裡牽掛一個人到這樣的地步，佐鐸很是羨慕，既羨慕牽掛的人，也羨慕被牽掛的人，雖然強烈的感情會讓人心慌意亂，但也心蕩神馳，時間久了就會有一種奇特的力量在身體中滋養壯大，哪怕獨自一人站在茫茫天幕間也不會孤獨。book18.org
佐鐸很早之前嘗到過這種滋味，一次就能讓人上癮，現在，他隱隱約約的又饞了。book18.org
等到佐鐸趕到白樓的廢墟，稍一打聽就知道了黛青的蹤跡。原來凌晨時救援隊就認出了他，為了安全著想都勸他回去，只是勸，不敢攔，他可是紅骸的唯一繼承人，外加扎卡新繼承人的合法伴侶，誰敢惹？於是派了幾個手腳麻利的人跟著他一起挖。book18.org
有了幫手有了工具，黛青自然順手得多，外加對石朔風最後所處的位置的判定，等到佐鐸趕來時，他還真把石朔風給挖出來了。 book18.org
第１１６章、迷失 book18.org
在黛青挖出石朔風之前，他挖出了不少屍骨，每一具都提心弔膽的仔細翻看，末了鬆一口氣，不是，然後繼續挖。book18.org
他也挖出過活人，活人看見救援者，激動得涕淚橫流渾身發抖，黛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被其感染，覺得這是好兆頭，石朔風要是看見自己親自來救他，不知道要出什麼洋相，笑是肯定的，哭也有可能，對了還有擁抱，不過也說不定……這傢伙情感太豐富，誰知道他臨場發揮會是什麼樣呢。book18.org
黛青用袖子抹了把額頭，覺得傷口在隱隱作痛，他需要休息一下，最好能來一針，從凌晨到現在他沒停過，他決定再挖一會兒就歇一歇，必須勞逸結合了。book18.org
黛青長舒了一口氣，決定把面前這塊大石板翹起來就去休息下。他和救援人員一起，將一個小型的氣壓起重器墊在了面前的大石板一角，隨著大大石板的慢慢升起，兩具屍體出現在黛青的視野中。book18.org
還沒等黛青反應過來，身邊的救援人員發出了一陣驚呼，接著一擁而上，將其中身穿禮服的男人抬了出來。book18.org
「來人！！快來人！！發現喬路先生了！！！」一名救援人員扯著嗓子沖不遠處的醫療隊大喊，醫療隊立刻跟百米賽跑一樣沖了過來，將灰撲撲的喬路圍了個嚴實，黛青不得已之下被擠了出來。book18.org
他站在外圈看著這些人忙碌，耳朵里聽著一個又一個的專業詞彙，一句也聽不懂，似乎在搶救，要輸液，還要送到醫院去。book18.org
「不行，什麼都檢測不到，必須去實驗室！」一個醫療人員焦急的大喊：「快聯繫佐鐸先生告訴他情況！還有讓他趕緊去實驗室準備手術！」正在這些醫療人員急三火四的同時，黛青忽然渾身一怔，像是過了電似的打了個寒顫，他抬手捂著心口，只覺得裡面好像裝了只兔子，掙命似的在胸膛里跳動。book18.org
黛青心道不好，他循著本能擠入人群，回到發現喬路的那片廢墟，看到了另一個人，也看清了他的裝束。book18.org
那個人面朝下躺著，身型健壯，又長又大的趴在那裡，渾身都是白灰碎渣，像個魁梧的假人。book18.org
黛青只覺得腦子中炸開一聲巨響，震得他整個人都要站不直了，搖搖晃晃的，幾乎說不出話。book18.org
「石……石朔風……？」book18.org
沒有人回應。book18.org
黛青蹲下身，跪在地上，顫抖著摸上他的後背：「石朔風……」觸手是一片僵硬，好像他已經和鋼筋混凝土融為一體。周圍的救援人員幫著黛青一起把他翻轉過來，面朝上放上擔架，然而胳膊腿還保持著被壓倒那一刻的姿勢，無法扳動。book18.org
黛青呆呆的看著他，這……是石朔風嗎？怎麼熟悉的東西全都沒了，怎麼冷硬的好像雕塑，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他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他昨天還有說有笑，還吻了自己，怎麼現在……他還活著嗎？book18.org
「這個不行了，」醫護人員對石朔風進行了簡單的檢查：「拿裹屍袋過來！」「什麼！？」黛青倒抽了一口涼氣，抓住醫護人員的手：「送他去實驗室啊！他和喬路躺在一起，為什麼喬路能去實驗室他不能！也帶他去實驗室啊！」「不一樣，」醫護人員皺著眉：「已經硬了，沒得救了。」這一句結論，就像投入深淵的一顆石子，在黛青的腦子裡盪起了一層層的迴音，將所有死寂、荒蕪無限放大，無限循環。book18.org
「深川！深川！！」一聲聲呼喚由小變大，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黛青頭腦恍惚，思緒雜亂無章，眼睛半天才聚焦到面前的臉上。book18.org
佐鐸趕到時，正看見喬路被抬進救護車，而黛青站在一邊的廢墟上，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整個人木怔怔的。book18.org
「實……驗室，」黛青看清來者後，瞬間睜大眼睛，瞳孔里放出了顫抖的光，他一把抓住佐鐸拍打自己面頰的手腕，聲音幾乎變成了呻吟：「把他送到你的實驗室里！」佐鐸沒有立刻回答，他很快通過黛青的反應和其他人的動態推測出現在情況：「找到他了？」「把他送到你的實驗室吧！」黛青繼續道，他的表情沒有什麼神情波動，但眼睛已經紅了，閃爍著冷森森的水光。book18.org
「佐鐸先生！」一個沒什麼眼裡的助手跑過來報告：「好消息！喬路先生找到了，可是情況不太好，寧道醫生說唯一的辦法就是送到你的實驗室里，我們先派車過去了。」佐鐸牙疼似的一吸氣，心裡一時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失望，但面對外人，他這種複雜的心境不能表露半分。book18.org
他快步走到喬路身邊，做了個讓黛青看不懂的動作——佐鐸抬手撕掉了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一小塊薄薄表皮，露出了裡面的黃銅色皮肉，然後把這根無名指先後貼在了喬路的太陽穴、頸動脈，接著又用這根手指在喬路脖子後腦的地方快速的掃了一遍。book18.org
這些動作在黛青眼裡都是陌生的，他瞪大眼睛望著佐鐸，心裡亮起一束光，他知道這陌生的手勢代表著最新的科技，也代表著希望，他十分期盼佐鐸也在石朔風身上劃兩下。book18.org
佐鐸檢查完，對著周圍的醫療人員一點頭：「送去吧。」然後轉過身，佐鐸正對上了一雙濕漉漉的、帶著顫抖光芒的雙眼。佐鐸心中一跳。book18.org
「我看下他，」佐鐸心領神會，在黛青的注視下，轉過身去看石朔風。book18.org
石朔風的情況看上去跟喬路類似，都是一副已經死透的模樣，身體硬邦邦的，甚至有些地方的肌肉還保持著壓變形的形狀。book18.org
佐鐸再次拿出無名指來回掃，甚至還把手伸進石朔風的領口找心房的位置。book18.org
黛青站在一邊一聲不出，眼睛一眨不眨的在石朔風和佐鐸身上掃來掃去。旁人看他只是冷靜，唯獨黛青自己知道，他的心跳聲像加快了的計時器，咔噠咔噠咔噠，也像倒計時。book18.org
佐鐸的眉毛逐漸擰在了一起，同時也把黛青的心提了起來，接著佐鐸收回了手，很不自然的一抿嘴唇，略帶為難的看向黛青。book18.org
咔，倒計時結束。book18.org
黛青悠悠的呼出一口涼氣，佐鐸雖然什麼也沒說，但他已經讀懂了。book18.org
「深川……」佐鐸輕輕的開口，語氣依舊是極盡溫柔：「我恐怕……」「送他去你的實驗室，」黛青很堅決的打斷佐鐸的話，語氣中儘是強撐的酸澀：「我看得出來，喬路的情況沒比他好多少，你連屬性都能轉換，對了……你不是對古蓋亞人感興趣嗎！帶他去實驗室！」佐鐸聽見轉換屬性這句話，表情一僵，趕緊上前攬住黛青的肩膀，扭頭拋給醫療人員一句話：「把他也送去！」「深川……你先冷靜一下……」佐鐸把黛青抱在懷裡，手掌輕拍著他的後背以示安慰：「石朔風……我會盡力的，但你以後不要提轉換手術的事，好嗎。」黛青渾身僵硬的任由佐鐸摟著，他的目光越過佐鐸的肩膀，一直注視著石朔風的方向。book18.org
他看著石雕一樣的石朔風被幾個人合力抬上擔架，然後一溜小跑的奔到醫療車跟前，打開雙開後門，最後將他費力的搬進去。book18.org
關上門的瞬間，黛青的鼻子湧上一股酸意，眼睛乾澀難忍，他扭過頭，強迫自己不再去看，儘可能的壓抑住一直上涌的暗流。他忽然想起了很多點滴的細節，全是和石朔風在一起的，有剛見面時的，也有前幾天的，有快樂的有生氣的，但無論自己當時是什麼心情，石朔風全是笑著，全世界，只有他最會笑。記憶中的他笑的越明朗，黛青的心越是痛苦。book18.org
「深川……」佐鐸察覺到了黛青的異常，他想低頭看看，黛青忽然伸長手臂摟住了他，將臉埋在了肩膀上，不讓他看到自己此時的表情。book18.org
「我沒事……沒事……」黛青的這幾句話幾乎帶出了抽噎。book18.org
黛青最終還是壓抑住了悲傷，當他抬起頭時，臉上並沒有佐鐸想像中的淚痕。哭泣在黛青看來是很羞恥的事情，他認為這是無能之人最後的乞討，目的是討要饒恕或者旁人廉價的安慰，他認為石朔風肯定還有救，他沒有窮途末路，他還有希望，哪怕只是一線。book18.org
「抱歉。」book18.org
二人自從上車一直無話，各想心事，佐鐸盤算著手術的事情，冷不丁的聽見黛青的話，他以為自己聽錯了。book18.org
黛青精神有些懨懨的，他略略偏頭看了眼佐鐸，在與他目光遇上的瞬間又立刻迴避開：「我太著急了，沒想那麼多，不該提那件事的……」佐鐸眨了眨眼，心想他是在向我示好？book18.org
「沒事，他們聽了也未必懂，我的實驗室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佐鐸面帶微笑的說著，手上不自覺的搓著那隻黃銅色的無名指。book18.org
黛青看著司機的後腦勺，嗅到了車內信息素的變化。佐鐸的信息素總給人一種陰鬱神秘的錯覺，像是變化多端、擁有無窮力量的水流，溫柔時帶著雨後泥土的清香，嚴肅盛怒時像是奔騰的瀑布，此時是熨帖四肢百骸的溫泉，風度翩翩的安撫著黛青緊繃的神經。book18.org
黛青無力抗拒這種隱含著強勢的溫柔，這是刻在他基因中的東西。心理上很是不安，但身體竟有幾分享受，而且這感覺愈加強烈，直到佐鐸忽然攥住黛青的手，讓他一陣心慌意亂，黛青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麼來打破這已經明顯帶有情慾色彩的局面。book18.org
「你手上的是什麼，」黛青說著，不動聲色的撤出手。book18.org
「這……是植入的金屬片，」佐鐸有些尷尬的看著自己已經空了的右手，無名指上的黃銅色很顯眼：「也是實驗室的一項研究，可以輸入也可以輸出，靠輕觸皮膚進行信息分享，主要用在醫療方面，還在測試，招不到合適的人，我就先當試驗品了。」「你真是為實驗室而生的，」黛青感嘆。book18.org
提到自己的愛好，佐鐸臉色顯出了幾分愉悅，信息素也隨之慢慢褪溫：「也許吧……我曾經想，以後離開扎卡，我可以去黑溪谷開個研究所，或者去霧海大陸投資一個項目，等有了經濟基礎，我在把自己的實驗室全都搬過去，想像總是很快樂啊，不過現在不需要那麼周折了，我嚮往的都在眼前。」黛青看著佐鐸眼中閃爍的碎光，那是喜悅參雜著希望，很生動，充滿活力。book18.org
「我以前沒有嚮往，以為自己活得很好，後來有了，也沒覺得好到哪裡去，現在沒了，我才發現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黛青說的無知無覺，最後無奈的一搖頭：「我變不回去了……」黛青現在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石朔風給慣壞了，心越來越柔軟，經不起折騰，也許它曾經冷硬如鐵，但現在享受了暖的、好的，就無論如何也容忍不了冷的、壞的，黛青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回到那個無痛無淚的自己了，於是在綿長的悲傷之中，又生出了恐懼。book18.org
如果石朔風醒不過來……而他也變成了貪圖舒適的弱者……黛青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生存下去。book18.org
佐鐸對黛青的話聽得半懂不懂，好在他知道黛青受了很大的刺激，便一路柔聲細語的安撫，最後臨下車時幾乎將黛青整個人都摟在懷裡。佐鐸三番五次的忍住了下嘴的衝動，他的教養讓他發乎情止乎禮，但他覺得自己要是再跟這麼楚楚可憐的人待下去，就真不好說了……更何況黛青的信息素有些不大對，是日復一日的馥郁、濃烈，讓人聞了又癢又饞，但都不很強烈，那種悶悶的好像鵝毛在騷弄，佐鐸要不是知道他此時意志消沉，真要以為他是在故意勾引自己。book18.org
恐怕是發情期要到了，佐鐸這麼想著，又歪頭去看黛青，瞧他依舊是滿臉木然的發獃，是完全沒有察覺的模樣，毫不設防。book18.org
佐鐸壓抑著雀躍的心情，很克制的深呼吸了一下，有些陶醉，他心想老天是真的要厚待自己了。book18.org
當天中午，二人就到了佐鐸的實驗室。說是實驗室，其實是一片遠離家族中小型園區，三四幢高矮不一的銀白色小樓，外帶一片綠色的種植園，別有一番靜謐安逸之感，跟玻璃房如出一轍。book18.org
佐鐸指揮司機走了專用道，直接開進最高樓層的地下車庫，然後坐直升電梯進入其中一層。電梯門一開，黛青就看見樓道里滿是身著淺色罩袍的工作人員，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看見佐鐸立刻面帶微笑地打招呼，神態動勢都輕鬆自如，佐鐸似乎跟每個工作人員關係都很好，朋友一樣。佐鐸在這種環境中自如很多，眉梢眼角不自覺的放鬆下來，身體也不再緊繃，是一種很鬆弛的狀態，好像游魚回到池塘，野獸回歸山林。book18.org
黛青的反應卻跟他完全相反，這裡參雜著太多陌生高等ａｌｐｈａ的信息素，而且因為這裡沒有ｏｍｅｇａ，或者單身ｏｍｅｇａ，他們對自己的信息素毫無克制，很肆意的張揚著，這讓黛青很不舒服，甚至背後發毛，每當一股信息素接近，就好像被一條冰冷的舌頭慢慢舔舐，帶著危險和征服的信號，更糟糕的是，黛青的身體還在這些ａｌｐｈａ信息素的催逼下慢慢發熱，小腹和信息素腺體微微發麻，這是他無法控制，也是最怕的，黛青忽然想起自己的發情期……似乎快到了……獨自度過發情期似乎是上輩子的事了，自己怎麼準備怎麼忙得，黛青回憶起來都有些模糊，反正自從石朔風陪他在空城度過那次發情期後，黛青自己就再沒操心過這類事，石朔風比他還小心，現在好了，一聲爆炸把他的生活轟回了原點，他又要重新適應了，可經歷過那麼無微不至的照顧，黛青早就喪失了這項技能，他現在所要面對的，甚至比以前還要艱難痛苦。book18.org
佐鐸熟門熟路的帶著黛青一陣七扭八拐，最終停在一扇雙開門前，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很認真的對黛青說：「無論你看到什麼，記住我……」「我明白，」黛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不是傻子，只要能救他，我能接受任何形式的治療方案。」佐鐸還是不大放心，他剛才邊走，邊用耳機和實驗室的研究人員了解了情況，石朔風和喬路都在接受檢查和最基本的生命維持，可這裡畢竟是實驗室不是醫院，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不能把人當人看，有些東西連醫生看了都要皺眉。book18.org
「好，」佐鐸將門推開，他和黛青進入了一條空寂的走廊。book18.org
走廊中溫度適中，並沒有什麼人，在走廊盡頭的玻璃牆邊，黛青再次看到了石朔風。 book18.org
第１１７章、籌碼 book18.org
雖然黛青事先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的視線越過層層機械，看到了屋子中央的石朔風時，還是從頭涼到了腳。book18.org
石朔風平靜的躺在一張沒有床單的床上，或者說是桌子上，除了胯下搭著一條白布其餘地方全部赤裸，不知道這些淺色罩袍用了什麼辦法，把他的姿勢擺成了平躺，但瞧著依舊硬邦邦的不自然，膚色呈現出死亡的青灰色，傷口呈黑色，毛細血管就像黑藍色蜘蛛網，爬在他身體各處，最瘮人的是，黛青看到了他的內臟。book18.org
石朔風的胸口被打開，露出裡面或深紅或淺粉的內臟，邊緣還有黃色跟紅色的皮肉脂肪，一個裹著嚴實的……不知道是醫生還是實驗人員的……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正拿著一根管子往裡杵，另一個跟他同樣裝束的人用工具幫他，二人胸前的衣服沾著血跡……黛青一陣暈眩，他抬手捂住嘴，扭過身不敢再看。book18.org
面對牆壁深吸了一口氣，黛青覺得自己勉強鎮定了些。他見過太多生死，死狀多慘的都有，他還親手殺過人，眉都不動一下，甚至他第一次殺人時，心裡有的是無限的暢意，然而等這些發生在石朔風身上，他受不了了。book18.org
石朔風怎麼會是這個樣子呢？死亡、冰冷和寂靜，這詞跟他多不相稱啊，他就像是個能量源，總是散發著光和熱，堅決有力。黛青總是嫌他吵嫌他煩，還嫌他熱，現在好了，什麼都沒了，連自己的心都被狠狠剜去了一大塊，連血帶肉，撕心裂肺的疼。book18.org
「深川……」佐鐸走過來，輕輕攬上黛青的肩膀，慢慢轉過他的身。黛青木然的隨著他的動作轉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身體都僵硬了。book18.org
「走吧，他們會照顧好他的，」佐鐸輕聲道。book18.org
黛青不敢再看玻璃窗的那邊，只從余光中捕捉到幾個色塊在移動。他面無表情的一點頭，痴傻了一樣隨著佐鐸步出走廊。book18.org
「他……現在什麼情況？」走到室外時，一直沉默的黛青忽然開口問。book18.org
佐鐸思忖了片刻，語言有所保留：「還在爭分奪秒，下午就把手術時間安排出來了。」「他不會死吧，」黛青虛飄飄的又說了句，雙眼無神的看向佐鐸：「他……現在沒死吧……」「這……」佐鐸抿了下嘴唇。他每一句話都字斟句酌，他看得出黛青的精神有些將近崩潰，生怕哪個字刺激到他：「我現在沒上手術台不敢亂說，不過在我的實驗室一切都有可能。」「哦……」黛青點點頭，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他目視前方，原本混沌迷茫的瞳孔中，慢慢生出了一點兩點的硬光光，是精神在清醒，理智在他與痛苦的鏖戰下逐漸占據上風。book18.org
等黛青再次回頭跟佐鐸說話時，他的聲音已經平穩了：「你父親呢？」佐鐸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不是凝重，而是複雜：「他們倒下時，是被一條橫樑砸中了，當時石朔風處於高處，替他承擔了一半的重量，所以情況……應該好一點，但也……」黛青耳朵動了一下，聽出了佐鐸的弦外之音：「他的手術是誰主刀？」「我，」佐鐸目視前方，把系統換為了自動駕駛，自己是靠上了駕駛座的靠背，眼睛往上看，欲言又止似的。book18.org
「決定權在你手裡，你還擔心什麼？」黛青看著佐鐸，對他的想法看透了大半。細想一下，期待多年的自由終於到手，誰不會歡欣鼓舞，但是仔細一瞧，那自由還不純粹，拖了節尾巴，本以為佐鐸能順利成為首領，偏偏自己給他找了麻煩——在眾目睽睽之下挖出了奄奄一息的喬路。book18.org
只要喬路還有一口氣在，佐鐸就什麼也不是。book18.org
其實這在黛青眼裡也好解決，在手術台上讓他無聲無息的死也時不錯的辦法，然後對外公布手術失敗，可是，讓從未動手殺生的佐鐸在手術台上殺了自己的父親，他肯定下不去手。book18.org
想必這是佐鐸目前人生路上遇見的第一道重要選擇題。book18.org
「底線和自由，你覺得哪個重要，」黛青問。book18.org
佐鐸有些意外看向黛青，默不作聲。book18.org
「再加上權勢，」黛青回望向他，眼中清清明明，目光專注，是在傳遞一個能讓他豁然開朗的想法：「這三者是可以共存的。」佐鐸的心一下子活躍起來，他按捺住，感覺眼前的這個人與剛才泫然欲泣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他有些迷惑了，他是在假裝堅強還是假裝脆弱？也許都沒有？book18.org
夠迷人的……book18.org
黛青看他沒說話，知道是在等自己說完：「事情發展得太突然，你還有很多需要知道，比如喬路的心腹，他所有真正的資產，想要完完全全的繼承，必須有他的幫助，所以他活著比死了好，而現在是最好的。」佐鐸看著他，眼睛也跟著一亮：「半死不活。」黛青一挑左邊的眉毛：「等他醒了，你就是他的全權代表，你的話也許沒分量，但喬路就不一樣了，不用太久，一個季節的時間也不用，他們就會忘掉喬路，你只需好好照看好這座靠山就行。」黛青故意把照看二字的讀音加重。book18.org
這個提議就像是在佐鐸的心中打了一道追光燈，照亮了他陰暗不為人知的角落，他本能的升起了羞恥之心，但更多是蠢蠢欲動的興奮。他知道這個辦法可行，甚至潛意識裡就想這麼做，但一直沒有具體安排，也沒有人推他一把，替他敲定，黛青像是看透了他，幫他包辦了。book18.org
「深川，」佐鐸臉上不知不覺間洋溢出了喜色，情不自禁的抓住了黛青的手：「我就知道，咱們是一類人。」「不是……」黛青微微搖頭，眼神飄忽到別處：「我們……不算是……」佐鐸和黛青商討了一路，具體細節不得而知，只知道二人說的甚是認真，一直到車子停下來了黛青才猛然清醒：「這是哪？」佐鐸也被問住了，望著窗外的銀白大廈愣了兩秒回答：「我的家，新的。」佐鐸說的很委婉，但黛青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茫然，知道這所謂的新家是他鳩占鵲巢得來的，之前應該是喬路的住所，如果沒估計錯，今天是他第一天搬來。book18.org
黛青無處可去，他其實想在實驗室守著石朔風寸步不離，可在那裡他幫不上任何忙，他必須留在佐鐸身邊，無論是討好也罷，出謀劃策也罷，儘快博得他的重視，以此獲得救治石朔風的籌碼。book18.org
佐鐸將車交給迎接的工作人員，帶著黛青走進銀白大廈。book18.org
大廈內部集聚了整個綠茵大陸最先進的科技和裝飾，和他冷硬的辦公室風格不同，燈光和線條更加柔和明艷，黛青懷疑是喬路夫人的審美，再加上這裡里外外不見任何機器人和全息投影，讓黛青想起，喬路說過自己信不過機器，更加確定了他剛才的猜想——佐鐸已經自命為扎卡的新首領，並由今天，也就是現在正式入住了象徵著權威的喬路住所。book18.org
走在大廳時，佐鐸拉住了黛青的手，黛青眼皮跳了一下，沒甩開。book18.org
喬路牽著黛青，一直來到了最高層，電梯門一開，正與幾個抱著舊床褥的傭人打了個照面。book18.org
佐鐸眉頭一皺：「你們要坐這台電梯下去！？」佐鐸的問話帶著訓責，傭人們連忙鞠躬致歉，紛紛低著頭溜著牆邊退了下去，臨走前其中一人壯著膽子道：「房間已經全部翻新，舊的東西還沒處理，要留下嗎？」「燒了，我不希望我的房間裡留下其他ａｌｐｈａ的信息素，」佐鐸頭也不回，拉著黛青推開面前的雙開門。book18.org
打發走傭人，整一層只剩下佐鐸和黛青兩人。book18.org
此時，二人不復車中的熟絡，竟是有些拘謹，分坐沙發兩端後許久沒人說話，呼吸都似乎帶著回聲，氣氛有些微妙。book18.org
黛青是沒什麼想說的，他一夜未睡腦袋很疼；佐鐸是想說的太多，一時不知道如何起頭。book18.org
僵了不知道多久，黛青昏昏欲睡時，佐鐸開了口。book18.org
「我是不是太窮相畢露了？？」book18.org
黛青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略略思索，吞下了差點滑出嘴的「是」「難道你還要給他們適應的機會？一切要趁早，讓他們適應你，」黛青忍下一個哈欠。book18.org
這句話似乎很隨佐鐸的心，他面色柔和了些，狀似輕鬆的舒了口氣。book18.org
黛青站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他頭疼欲裂，急需休息一下：「有方便的房間嗎，我想躺？？」話還沒說完，佐鐸騰地彈起來，幾步跨到黛青面前。book18.org
黛青本能的後退，但為時已晚，佐鐸長臂一伸將他抱了個滿懷。book18.org
黛青心怦怦直跳，酸痛的大腦極速轉動，然而佐鐸並不給他這個時間，嘴唇很快吻了上來。黛青逃無可逃，只得趕緊閉上雙眼，手忙腳亂之中又咬牙跺腳的痛下決心，鬆開了牙關。book18.org
佐鐸的吻很用力，很痴纏，面對黛青的被動他就像是在表演獨角戲，不過他不介意，他把這理解為羞怯。book18.org
這個想法讓佐鐸喜上眉梢，一個內心本是強大的人在他面前羞怯，這不是好事嗎！book18.org
佐鐸的信息素擴散很快，變得濃郁辛辣，完全把黛青包裹住不露一絲空隙，這暗示很堅決但不粗暴，是佐鐸的一貫作風。book18.org
只是黛青有些受不了了，在這強烈的刺激下，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信息腺在發麻發熱，下身有柔軟曖昧的火苗越燒越旺，讓他忍不住夾緊雙腿，有意無意的摩擦被冷落已久、迫切需要愛撫的地方。book18.org
「深川，永遠不要離開我……」佐鐸的深吻結束後，仍沒鬆開黛青，他說出的話和他的吻一樣深情，只是黛青覺得自己要被他勒死了……「好啊，那你把他救活，」黛青輕聲回答。book18.org
「救活了他你會走嗎？」佐鐸低頭追問。book18.org
「他不走，我也不走，」黛青說的很乾脆。book18.org
這話說的佐鐸心裡有些憋悶，剛剛的好心情被打散了一半：「那他要是活不了呢？」「他要是死了，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黛青仰起頭，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佐鐸：「你不會失敗的對不對。」「我會盡力，」佐鐸實話實說。book18.org
黛青微笑著點點頭：「這就足夠了，他救了我，也救了你，沒有他我就不會站在這裡，而你恐怕也在新婚夜被深卓設計害死，咱們都欠他的對不對。」佐鐸垂下眼帘，面沉似水，顯然他心裡是認同黛青的說法，只是同樣身為愛著黛青的男人，他還是不服的。book18.org
「謝謝你，佐鐸，謝謝，」黛青雙手捧起佐鐸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我保證，在你主動開口趕我之前，我是不會走的，我要看著你將扎卡和紅骸變成一個最強大的家族，你需要我幫你對不對。」黛青的表情很沉靜，黑長的睫毛一眨，就顯出眼中波光瀲灩的水色，佐鐸看畫一般的認真凝視著他，像是要把他的一顰一笑記在心裡。佐鐸想過乾脆就在這裡標記了他，但這一瞬間過去，他立刻否認了這種簡單粗暴的想法，這既是小瞧了黛青，也是侮辱了自己，這種事情，只要理智尚存他就做不出來。book18.org
「如果……沒發生當時那件事，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佐鐸嘆氣般的說出這句話，不是問句，單純只是感慨。book18.org
「你會是我的唯一，」黛青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說完後還很大方的笑了笑，倒是佐鐸聽了有些不好意思。book18.org
「原來你這麼肉麻……」佐鐸忍不住紅了臉，很不自然的看向一邊。book18.org
黛青被他這青澀的反應逗笑了，佐鐸被他傳染，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是沒笑幾聲就停止了，他的左手捂上左耳，嗯了一聲。book18.org
黛青趕緊閉嘴收聲，他知道佐鐸這是有通訊要講。book18.org
佐鐸的表情逐漸莊重起來，開始在客廳來回走動翻找東西，嘴裡還一邊嗯嗯的答應，最後他在沙發前的仿木矮几上發現了果凍一樣的金屬腦，將自己無名指上的金屬片與它接觸後，佐鐸陷入了暫停模式。book18.org
黛青坐到了沙發上，面對佐鐸的後背等待。他的心跳慢慢加速，直覺告訴他，是跟實驗室有關的事情。book18.org
片刻後，佐鐸眨了眨眼睛，恢復正常，他回過頭，正遇上黛青期許的目光。book18.org
「手術時間安排下來了，」佐鐸將一直塞在耳朵里的耳機拽出來：「今晚是喬路的，三天後是石朔風的。」「為什麼那麼晚……」黛青忍不住問。book18.org
「因為喬路的需要做兩天，」佐鐸的眉心慢慢擰了起來：「石朔風的……斷斷續續大概要五天左右……」黛青認真的點點頭，真誠道：「辛苦你了。」 book18.org
第１１８章、手術前夜 book18.org
佐鐸想與黛青溫存的願望就這樣破滅了，一下午基本就被通訊纏得無法脫身，看著黛青坐在沙發上強打精神，佐鐸乾脆出發去了實驗室，臨走前讓傭人掃了黛青的虹膜，獲得了這棟銀白大廈的最高權限，和佐鐸一樣。book18.org
黛青不管那麼多，找了間臥室悶頭就睡。book18.org
然而夢裡並不安穩，黛青睡得不踏實，夢境里反覆重現爆炸那一刻的畫面，甚至看見石朔風就在一樓，拚命往外跑的時候，正被橫樑當頭砸下來，而自己則是無論如何都跑不過去。book18.org
這種絕望的無助感整夜的纏著黛青，而他偏又醒不來，噩夢像條黑色的巨蟒將黛青縛了個結實，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直到凌晨，黛青才大汗淋漓的掙脫開來。book18.org
黛青眯著眼睛，盯著陌生的天花板半天，才想起自己這是在哪，扭頭嗅了嗅枕頭被子，全新的，一點信息素都沒有，黛青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book18.org
佐鐸要是用起心來，的確是細緻入微，方方面面都很周到，還長情，很不錯的一個人，可惜黛青對他是沒什麼想法了，再好也跟他沒關係，不過正因如此，黛青才能毫無雜念的對他遞眼神，流露脆弱來回周旋，也許必要的時候還要……黛青猛地坐起來，甩甩腦袋，打斷剛才的思路，覺得自己的當務之急是弄點抑制劑，這才剛起床，就覺得小腹發熱，身後的小穴陣陣發麻，而且心跳加快，這都是發情期要來的先兆。book18.org
黛青赤著腳，穿著短褲在屋裡來回走，只覺得身上很熱，不聞也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在迅速擴散，他估計著，大概五天左右就會迎來發情期，算算日子，黛青一咬牙，媽的正是石朔風做手術的時候！book18.org
黛青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不自覺的啃著手指，陷入沉思。book18.org
手術持續時間比佐鐸告知的還要長，總共進行了３天，手術台上的助手換了四撥，但作為主刀的佐鐸一直堅持到了最後。凡是跟隨了這台手術的人，薪水都是平時的三倍，對於原因和手術的內容，所有人全都三緘其口，包括佐鐸本人。book18.org
手術結束已經是深夜，喬路就被推到了觀察室，佐鐸則身體僵硬的回到了銀白大廈。完美的高等ａｌｐｈａ基因給了他超強的體力和耐力，連續三天的工作量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嚴重的損耗，在車中小睡一會兒，精神上就恢復了些許。book18.org
進入銀白大廈，佐鐸並不著急去找黛青，而是把每天負責收拾的傭人叫過來詢問近況。book18.org
「深川先生啊，」傭人是個女ｂｅｔａ，一頭烏黑長發紮成高馬尾垂在腦後，人和馬尾幾乎是兩條平行的直線：「他這三天沒怎麼出門，就在大廈內部活動，第一天去了餐廳就餐，去了中層游泳，還去花房冥想，吃完飯就一直在娛樂室看全息節目，晚上問我有沒有抑制劑。」「抑制劑？」佐鐸問。book18.org
傭人點點頭，繼續回答：「對，深川先生似乎要到發情期了，每天進他的屋子信息素都很濃，而且他不要口服的，要能夠靜脈注射的那種，而且很著急，我第二天下午送去了一盒，他不大會無針注射，我想找個醫生幫忙，他卻不要。」「哦……」佐鐸若有所思。book18.org
普通的單身ｏｍｅｇａ只需口服片劑即可，注射……這說明他服用了相當長時間的抑制劑，導致身體里有了抗體，不得不加大劑量，也就是說……他的發情期會特別的強烈……佐鐸眼睛一亮，別有用心的一抿嘴唇，心裡燃起了小火苗。book18.org
「第二天中午飯後他去了射擊場，一直在那呆到了晚上，等回來後就一直在臥室，第三天……」傭人還在繼續報告，但佐鐸已經沒什麼心思聽了。book18.org
他有了個綺念，能夠喚起一片旖旎春光的念頭。就今晚吧，佐鐸想著，今晚絕對是最好的時機了，相信他會接受自己，也許會稍有抗拒，但他會敗在自己的信息素和堅定之下，袒露最真實的自我。book18.org
晚上，黛青終於做了個好夢，還是個春夢。book18.org
他夢見石朔風手術結束，自己在床前守著，石朔風慢慢睜開眼，露出一臉的標誌性壞笑，沒等黛青驚呼出聲，他就伸手將黛青抓進懷裡，一個轉身將他壓在身下，對著鎖骨脖頸又親又咬，呼出的熱氣吹在敏感的皮膚上，麻酥酥的，一雙手在身上來回抓摸，沒輕沒重，但黛青喜歡這種感覺，瞧他多有勁，多急迫，真的是恢復了！book18.org
毫無章法的愛撫和親吻很快升級，他將原先蹂躪胸口的手拿開，低頭含住舔咬，他用力一吸，黛青就慌了，許久沒被滋潤過的身體立時弓了起來，窒息般的快感從胸口一直竄到尾椎，下身的穴道立刻泌出潮意。book18.org
黛青的呼吸開始紊亂，他頻繁的轉頭似乎是在抗拒快感，但雙臂卻將胸前的身體抱得結實，甚至主動挺起胸口方便他吃，像是怕他餓著一樣。book18.org
一隻乾燥溫熱的大手摸上黛青的小腹，同時緩慢地下移，一條清晰可見的火線隨著動作一路點燃，指向能讓二人一起沉迷的銷魂之所。book18.org
黛青咬緊嘴唇，不想這麼快叫出來，還沒進入正題，甚至連正式的前戲還算不上就浪叫，這也太不爭氣了，同時默念著快點快點！可那隻手似乎在跟他作對，溫柔的玩弄他已經火熱的前端，還調皮的在後穴處打轉，然後就是不肯如他願，黛青汗都憋出來了，急的渾身發抖，腦袋迷迷糊糊越發不清楚，只是又急又委屈，自己這幾天為他擔驚受怕的，他卻在這捉弄自己，完全不體諒人，真是可惡至極！book18.org
想到這，黛青就忍不住要罵出聲，但他發現自己除了哼哼，卻說不了話，舌頭髮硬沒法彎曲，這讓他有些急，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舌頭上，他就是要罵出口，就是要訓他！讓他知道自己多擔心多難過！book18.org
「嗯……呃……呃……石……石朔風……」黛青艱難的發出這幾個音節，聲音一出，他渾身一抖，醒了。book18.org
醒的同時，他看清了壓在自己身上的人，還有濃郁辛辣的ａｌｐｈａ信息素。book18.org
黛青看著他，腦中一片錯愕，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還有這人……是佐鐸！book18.org
佐鐸此時身著睡袍，腰帶已經鬆開，露出裡面結實糾結的肌肉，黑暗中，還有跟粗長的凶物正對著自己雙腿中央。book18.org
黛青頭皮一炸，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因為佐鐸的反應也不正常，他馬上就要進入，但動作卻是停滯的。book18.org
佐鐸看了黛青一會兒，略帶怒意的嘆了長長一口氣，快速起身，離開了床鋪。book18.org
在星光的照耀下，佐鐸的臉溝壑嶙峋，像個隱含巨大憤怒的危險怪獸，他白天那副文質彬彬、衣冠楚楚的文明模樣幾乎消失殆盡，只見他攏了前襟，系上腰帶，動作裡帶著力道，帶著無聲的壓迫感，信息素也在悄然轉變，直接逼退了黛青體內的熱潮，讓他從裡到外的泛出了寒意。book18.org
他現在很憤怒……book18.org
「我像他是嗎……」佐鐸整理好儀容，背對星光問黛青，語氣很冷淡。book18.org
黛青看著他的側臉，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我沒把你當成他……」佐鐸沒在說話，只是雕像一樣矗立在屋子中間，他被黑與白一劈為二。book18.org
「抱歉，」佐鐸再開口，語氣中少了冷硬，恢復了以往的口吻，只是依舊不肯給黛青一個正面：「我不該來的。」黛青立刻起身：「這本來就是你的房間，是我鳩占鵲巢了……」「你不用走，」佐鐸似乎知道黛青下面要說什麼，馬上打斷他的話：「你也不用擔心，明天的手術我會盡力，但到底行不行，要看他自己。」黛青神經繃緊，他四肢並用爬到床尾，儘可能的接近佐鐸，但又小心翼翼不敢靠太近：「佐鐸……權力在你手上，你不用介意我想的是誰……我希望能為你做的更多。」「多？那我要你履行婚約呢！？」佐鐸終於轉過頭看向黛青，星光照亮了他半張臉，隱藏在黑暗中的那隻眼睛依舊能看到閃爍的尖銳的光。book18.org
黛青咬了咬嘴唇，微微搖頭，做著最後的妥協：「別……標記我……」佐鐸深深地望著黛青，身體並沒有動；黛青跪在床上，也一動不動，像是被那兩道目光狠狠的釘住了。book18.org
「睡吧，不打擾了，」佐鐸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徹底恢復正常，帶了一絲失落。book18.org
黛青沒有說話，看著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門，出去時不忘輕輕帶上門鎖。book18.org
佐鐸一走，黛青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像是被束縛久了的人終得解放。book18.org
將汗濕的臉埋進被褥中，黛青依舊能感覺到那雙手留在身上的觸感。book18.org
他們沒有結合過，根本談不上契合二字，但是那每一下的碰觸都牽出難以言喻的絕妙體驗，甚至離開了還帶著引人遐想的餘溫，他需要的他全都有，他能給的他全都想要，這就是基因上的完美契合，極致的感官體驗。book18.org
可黛青理智上不想要，他要抗爭，只要石朔風在他就必須抗爭，哪怕耗費他的一生都無濟於事。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黛青干坐在床邊迎來了第一縷朝霞。他徹夜未眠，一是提防佐鐸的再次闖入，二是今天石朔風第一天手術。book18.org
他來到陽台，扒著欄杆痴痴地望著樓下。樓層太高，人小的像螞蟻，汽車就像一個個微型晶片，他看著一輛輛小晶片進出，直到看見一輛眼熟的停在門口，小螞蟻們陸陸續續出來，將它包圍住，然後簇擁著一個人進入其中，最後緩緩駛離。book18.org
黛青追著這輛小晶片一直看，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知道，那是佐鐸走了。 book18.org
第１１９章、忙碌的三人 book18.org
佐鐸一走就是六天，比之前預期的又多了一天，這些天佐鐸忙，黛青也意外的忙了起來。book18.org
黛青晚上睡不好，石朔風似乎變成了遊魂，老來夢裡嚇唬他，搞得他一驚一乍睡不踏實，本想白天補覺，卻發現自己似乎被人盯上了。book18.org
先是手術的第二天，有人潛入了花房，似乎是知道黛青老來這裡冥想，於是一早埋伏在這裡。來者是個高等ａｌｐｈａ，自稱是紅骸家族的成員，跟黛青有著些許血緣關係，他表示現在紅骸群龍無首，議會成員和長老不是被暗殺就是被監禁，勢力被扎卡大大的打壓，元氣大損，現在他們需要一位擁有真正直系血統的人出現，率領他們剛正面或者和談，這人選自然就是黛青，並表示他們已經組成了營救小組，要把黛青從這座銀白色的監牢中救出去。book18.org
黛青心想，原來他們以為自己被監禁了……可他並不想走，也不想做這個類似反叛軍性質的頭頭，思來想去，黛青打太極似的把這個ａｌｐｈａ給搪塞走了，同時決定以後不來花房。book18.org
第三天，黛青在游泳池又遇見一個人。這人跟昨天那位的身份顯然不同，是個中年高等ｂｅｔａ，光明正大的進來，還拿了一杯傭人端上來的植物水，看得出這是扎卡家族內部的人。他的路數跟昨天那位還不一樣，不是苦大仇深的，而是面帶微笑，和顏悅色，但說出來的話都意味深長，黛青穿著泳褲，上身披著毛巾，濕淋淋的聽他娓娓道來，幾句話就聽出了這人的目的。原來是喬路的手下，想從黛青這邊獲知喬路情況。book18.org
喬路自從做完手術就被佐鐸送去了觀察室嚴密看守，除了佐鐸安排的人，任何人不得探視，要想知道喬路目前的境況，只有去問佐鐸，而佐鐸對外的回覆永遠是一句話——正在恢復。book18.org
然而事實是否真的如此，只有他自己知道了。book18.org
黛青裹著毛巾，心想這是要大亂了，如果自己選擇幫助喬路出逃，可以，選擇自己逃回紅骸家族，也可以，他了解佐鐸，只要自己願意的話，聯手喬路同時帶領紅骸家族攻打扎卡也沒問題，畢竟他是紅骸的唯一繼承人，而佐鐸又如此的相信他。book18.org
但黛青不想這麼做，他已經沒有野心了。整顆心都掛在石朔風身上，導致他根本沒能力去思考別的，能再擠出一點智慧去思考如何與佐鐸周旋已經是他極限了，這極限讓他吃不下睡不好，再要他多擠點……那簡直要了他的命。book18.org
跟昨天一樣，黛青再次施展太極大法，把他搪塞走了，同時心裡盤算，泳池也不能來了……到第四天，黛青在娛樂室看全息節目，送飯的傭人敲敲門進來，黛青只回頭瞥了一眼，立刻驚覺換人了。book18.org
他默默一嘆氣，等待這位新人發問。book18.org
果然，這位新來的傭人見神見鬼的溜到黛青身邊，嘁嘁喳喳的跟他耳語，原來這位也是混進來的，原因是一條流言。book18.org
黛青雖然跟佐鐸結婚，但一直沒有標記，這一點已經成為公開的秘密，引出了不少猜測流言，其中信奉者最多的那條跟事實有些類似——既是，二人協議婚姻，目的是為了合夥幹掉紅骸和扎卡的現任領導，然後各自登位掌權，最後解除婚約，達到雙贏局面。book18.org
這位新人背後的指示者深信這一點，於是想來試探黛青的想法，希望與之合作，畢竟佐鐸整日沉迷實驗室，實在不像當領導的料子，黛青第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不少人對他充滿期待。book18.org
黛青沉著臉，不再打太極，義正言辭將他轟走。book18.org
人一走，黛青也沒了看節目的興致，他泄了氣一樣大字躺在地上，有心去找佐鐸加強一下大樓警備，轉念一想這麼麻煩幹嘛，我乾脆住實驗室得了！誰知道明天還有誰來呢……想到便去做！黛青吃完飯就出了門，走的地下專用通道，直接開到實驗室的地下停車庫。book18.org
接待很有眼力，直接把黛青領去了手術層，因為他特殊的身份，還可以旁觀手術過程，不過要通過佐鐸的同意。book18.org
黛青想了想，拒絕了好意，要了一條薄毯子，坐在了手術室門外的沙發里，決定就在這裡對付幾天。book18.org
「佐鐸先生這幾天做手術，都是誰負責家族裡的事？」黛青忽然抓住要離開的接待。book18.org
「呃……這要看哪方面的事情了，負責人不同，」接待略一猶豫回答。book18.org
黛青想了想：「三個方面，不過我應該能替他分擔點。」接待抿了抿嘴：「這要佐鐸先生下命令，沒他的命令……」「沒關係，」黛青站起身，走上前搭上接待的肩膀：「我現在是紅骸的領導者，也是他的婚約人，有什麼問題，我可以負責，出了錯也不會連累到別人身上，帶我去見見那些負責人吧。」接待有些為難，但他知道面前這位不比佐鐸好惹到哪去，只能微微點頭：「我……我要向佐鐸先生通報。」「可以，」黛青點頭答應：「不過他的答覆不會改變我的主意。」黛青最終也沒去看佐鐸的手術，他怕自己又受不了，乾脆老老實實等結果好了。book18.org
於是，等到第六天，佐鐸拖著疲憊的身體出來時，正看見手術室門外的沙發上，蜷縮著一個裹著薄毯子的人影，是已經熟睡的黛青。book18.org
佐鐸摘下口罩，用充滿血絲的眼睛凝望著黛青的小白臉，伸手想上去摸一把卻又收了回來，他還沒有摘醫用手套，上面全是血污。book18.org
黛青醒來時，發現手術室的門居然開了，他猛地瞪大眼睛，身體僵了兩秒，然後跟按了彈簧一樣突然跳起來，飛奔進去。book18.org
手術室早就空了，一切都收拾乾淨，他漫無目的的在各個空手術室穿梭，什麼都沒找到，只驚出了一身冷汗，同時痛恨自己為什麼這麼貪睡，有人出來都不知道！book18.org
正在黛青懊惱之際，一個穿著淺色罩袍的女ｂｅｔａ出現在前方拐角。book18.org
「你找誰？」book18.org
「佐鐸！佐鐸在哪！他的手術什麼時候結束的？做得怎麼樣？」黛青一看見人就好像見到了救星，連珠炮似的提了一堆問題。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愣住了，她沒參與手術只是剛剛打掃完，眼珠轉了一圈，回答了她唯一知道的那個問題：「佐鐸先生應該在他的休息室……在頂層。」黛青一路狂奔，幾乎是撞開了佐鐸的房門。book18.org
佐鐸早就換下了手術裝，穿著鬆快的褲裝白襯衣，正仰在躺椅中，眼睛睜著，直勾勾的望著前方，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黛青先是一愣，但很快看見了旁邊桌子上的金屬腦，這才吐了口氣，輕手輕腳的走到佐鐸身邊，在躺椅邊上坐下。book18.org
佐鐸回過神的時候，很意外的看見了黛青。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醒的？」佐鐸揉著眼睛問。book18.org
「不知道，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你在裝死，」黛青微微一笑，臉上有點疲憊。book18.org
佐鐸看他面帶倦容，立刻想起自己其實也有事要找他的：「聽尤森說，你這幾天乾了不少事。」「可能是我比較有造反的氣質，不少事情找上我，瞧你那麼忙，我怎麼也要幫你分擔點不是嗎，」黛青說的很輕鬆，似乎他做的只是點擦地板洗碗筷的事情。book18.org
佐鐸面露驚訝之色，然後慢慢轉化成淡淡笑意：「我還不知道，原來父親那裡有不少落網之魚，紅骸還有反對合併的人。」「喬路先生的老下屬都好說，留著沒用，徒增煩惱，紅骸的話只要我還在，就好掌握，還有些別的家族想來攪混水，不過勢力很小，不用擔心，我昨晚整理了點東西，讓尤森取來給你，什麼時候休息夠了看看。」「你這兩天，殺了多少人？」佐鐸將手放在黛青大腿上問。book18.org
黛青沒有躲開，手掌的熱度讓他心中一跳，身體有點僵硬，於是只懵懂的搖搖頭，不說是不知道，還是不多的意思。book18.org
「你真夠豪氣的，」佐鐸拍了拍黛青的大腿：「這事要換別人來做，我恐怕就不留他了，雖然我也打算這麼干。」「你做的話就是進行內部清洗，恐怖統治，會有人懷著同歸於盡的心找上你，我來做的話……矛頭就不會指向你了。」「那你的安全怎麼辦？而且咱們有婚約，誰不會想到也許是我指使你呢。」「別忘了，你沒有標記我，在他們看來，咱們不算真正的一家，安全的話……我這不躲到這了嘛。」「我會把你藏好的，」佐鐸坐起身，表情肅穆道：「這是我的職責，後面的事交給我，謝謝你所做的。」黛青舒了口氣，心想可以問正題了，不過還沒等他開口，佐鐸自己先作了彙報。book18.org
「看來我送你的禮物沒有錯。」book18.org
「啊？」黛青做出意外的表情，其實心裡是毫無興趣，只想趕緊問石朔風的手術問題。book18.org
「手術完成了，意料之內的結果，而且他的確是古蓋亞血統，真是神奇，」佐鐸說著，語氣里不自覺的帶出了亢奮，是他面對自己所愛事業時的自然流露：「基因是最原始無缺失的，很理想，我都不敢相信我看見的，所以把手術拖延了一天。」這些話說的黛青莫名其妙，全是他不想聽的，石朔風當然無缺失他知道，他現在只想知道他到底怎麼樣了！！book18.org
「那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什麼時候能恢復？」黛青強壓自己的脾氣。book18.org
「看他自己的恢復，應該比我預計的要慢點，」佐鐸的話讓黛青想打他。：「我給他添了點東西，他簡直就是個最完美的素體，比我們更好改造。」「你什麼意思，你加了什麼？」黛青心裡隱隱覺察到了佐鐸所指的。book18.org
「我改造了他的四顆牙齒，部分淋巴，生殖器，還加了三處信息素腺體，」佐鐸邊說，邊站起身去倒水：「他會是第一例，成功的人造高等ａｌｐｈａ。」黛青坐在躺椅上，只覺得雙腿發軟，根本站不起身，還由內而外的顫抖，簡直連坐都要坐不穩了：「你……他受了那麼重的傷……你還加了這麼多……他能適應嗎……」佐鐸喝完水，回過神望向黛青，言談之間有些冷淡：「他的傷太重，能醒就醒，不能醒，給他減多少項目也沒用，我也希望他活著。」「你在拿他的命賭博……」黛青雙手攥住自己的褲子，手心不斷地往外冒著冷汗。book18.org
佐鐸也聽出了這話里的怒意，他幾步走到黛青面前蹲下身，從下往上看著他：「我有足夠的籌碼，深川，相信我也相信他，等他醒來，你會明白我這麼做是對的。」「那他要是醒不來呢？」黛青問完，幾乎不敢聽最後的結果。book18.org
佐鐸直勾勾的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我會繼續我的實驗，你的生活不會跟現在有什麼變化。」黛青心裡惶惶的，徹底繃不住了，騰的站起身，目光散亂的問：「他在哪……我要去看他……」佐鐸差點被他撞的坐地上，趕緊站起來：「我帶你去。」石朔風所在的地方是觀察室，按常理說，非醫療人員不得入內，但佐鐸看得出，要是不讓黛青進去，他很有可能自己闖，不如直接遂了他的願。book18.org
黛青經過三四道消毒關卡，最後穿上跟醫療人員一樣的衣服淺色罩袍，終於得以進入觀察室。book18.org
石朔風瘦了，黛青第一眼看見他就是這個想法，雖然現在石朔風身上插著無數的管子，床邊放著四五台的機器，每台機器都有螢幕，都有聲音。book18.org
黛青站在門口愣了半晌，覺得終於適應了狂亂的心跳後，才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到床前去細看。book18.org
石朔風的頭髮被剃光了，頭頂上有塊大紗布，臉色青白，嘴巴微張，有三根管子插了進去，鼻子上也有鼻飼，擋的幾乎看不清長相，往下看，胸口的地方也裹著紗布，心臟位置貼著幾根管子連著機器，雙手手腕更不必說，簡直就是插線板，下身處搭著一條白布遮著，左腿還打著石膏……黛青閉上眼睛，腦袋裡嗡嗡直響，大的蓋過了外界所有聲音，智慧也被清零，混混沌沌什麼都裝不下想不出。他伸出手想摸摸石朔風，可懸在半空中左右換了換位置，最終還是垂下，他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book18.org
佐鐸隔著玻璃沒進去，很識相的給他們留了個二人空間，只是看著黛青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自己心裡也很難受，就找藉口先離開了。book18.org
平心而論，佐鐸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石朔風死還是活。憑良心說話，是希望活的，人家來是為了幫自己，還的確幫到了，最後瀕死也是為了救自己父親，更何況還為他做了轉換手術，成功了話，那意義是絕對影響深遠；憑私心來說，又希望他永遠睡下去，這樣自己就掌握了一張主牌，黛青會很不甘心的留下來，然後將一切交給時間，佐鐸有信心，時間會改變他的態度。book18.org
思來想去也沒個結果，佐鐸就在休息間睡著了，接下來的幾天，黛青和佐鐸再沒見面，各忙各的，佐鐸因為這兩個手術，留下了大堆的公務沒解決，接下來有他忙的，而黛青則雙手一甩，什麼心也不操，全身心撲到石朔風身上，在實驗室，準確的說是石朔風的觀察室扎了根，不走了。book18.org
黛青和佐鐸都在忙，就剩下一個石朔風無聲無息的躺著，看上去是最閒的一個。book18.org
其實他也在忙，只是沒人知道，他回家了。 book18.org
第１２０章、回家的誘惑 book18.org
石朔風是在一陣微風中睜開眼。book18.org
這風很熟悉，暖暖的，帶著塵土的問候，吹在臉上干哄哄，還有點癢。book18.org
石朔風抬著沉重的眼皮，望著天花板，覺得這個塊料子又眼熟又陌生，尤其是左下角的一塊深色印子特別熟悉，可又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呢……在哪見過呢……這兩個問題憋的石朔風百爪撓心，困意都急沒了。book18.org
「不想了！」石朔風一賭氣，從床上跳起來，坐在了床沿上，還沒等他挺直腰背，眼前的景致立刻讓他無語了。book18.org
這間屋子大概１５平，床鋪直對著窗口，窗戶打開，灰白的窗簾隨風無聲輕盪，窗邊是一張舊舊的書桌，上面擺設不甚整齊，摞著歪歪扭扭的幾本書，兩個零食袋子，幾支空易拉罐，還有一台半新不舊的電腦。book18.org
一切都像是被時間暫停，或是中了沉睡魔咒，靜謐的連空氣都凝固了。book18.org
石朔風傻傻的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這是哪啊……這不是他家嗎！那間父母留給他的那套兩室一廳的老房子！book18.org
石朔風緩慢的站起身，動作僵硬的好像牽線木偶，呆怔怔的環顧四周，他像是真的從未來過這個世界一樣的觀察每一處，每一處他都在熟悉不過，而每一處他又萬分生疏。book18.org
石朔風過了不知道多少年汗流浹背的日子，心態從青年磨礪成中年，也早已習慣顛沛流離的亂世生活，忽然一覺醒來回來了他那老房子裡，只覺得恍如隔世，分不清現實夢境了。book18.org
「我……真的在家……」石朔風發著呆，使勁兒的揉眼睛，再睜開再閉上，面前的畫面絲毫不變，而他卻感覺眼前的一切虛無荒誕，毫無真實感。book18.org
石朔風慢慢走到窗前，將半開的窗戶推成全開，頓時，灰白的窗簾被鼓吹開，在它高高飄起的同時，石朔風聽見了外面的聲音。book18.org
那是祥和的聲音，汽車，走路，大人說話，小孩玩鬧，唯獨沒有槍聲，沒有燃燒聲和哭喊聲。book18.org
石朔風閉上眼睛，渾身的毛孔被乾燥的風吹拂張開，闊別許久的安詳之感居然又回來了，並且穩穩地紮根在他心裡，沉甸甸的踏實。book18.org
石朔風似乎從沒這麼放鬆過，臉上的五官都跟著鬆弛下來，顯出與他年齡不符的老態。book18.org
石朔風聞夠了空氣，再睜開眼睛，似乎這才是真正的醒了，他坐回到椅子上看著黑洞洞的電腦螢幕，腦子還有點木，雙手遲疑的懸在鍵盤上方，十個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思考一般，自然地跳動起來，石朔風的腦中立刻閃過模糊片段，是他無數次坐在這裡，瀏覽網頁或是打遊戲的畫面。book18.org
石朔風被往事的潮水打的失魂落魄，心跳加速，他捂著胸口，全憑直覺把電腦打開。book18.org
螢幕閃了一下，接著出現待機圖標，石朔風點擊它，電腦有反應了幾秒，一個ｗｏｒｄ文檔出現在螢幕上。book18.org
石朔風愣了一下，聚精會神的讀了一小段，只覺得靈魂被鐵錘狠狠敲打，在驅殼中上下顛動。book18.org
那天晚上，石朔風就是因為寫不出這篇開題報告才出去夜跑。book18.org
石朔風幾近貪婪的盯著螢幕，血一陣陣的往腦袋裡涌，堵的他喘不過氣，等涌到了眼眶，變成淚水落下來。book18.org
石朔風慢慢彎下腰捂住臉，肩膀無聲地顫抖，透明的水珠從指縫中滑出，順著手腕往下流。book18.org
所有的堅強和咬牙忍耐在這一刻瓦解了，他覺得一切都好悲傷，一切都來得太晚了，他在最措手不及的時候被送到了那個世界，而當他徹底拋棄這裡愛上那裡時，所有東西又原封不動的回來了，簡直就像一個殘酷至極的玩笑，他的人生被當成兒戲來耍，而他毫無辦法。book18.org
我保證過，不會忽然消失的。book18.org
石朔風一激靈，感覺一股熱流從腳底往上蔓延，他深吸氣抬起上身，閉著眼睛走到廁所，拿起一條毛巾在水龍頭下浸濕，然後滿頭滿臉的胡擦。book18.org
我要冷靜……冷靜……石朔風邊擦邊默念，幾個深呼吸後，心跳明顯放慢了腳步。book18.org
他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不可抗力了，上一次他適應了過來，也把所有難關都抗了過去，這次不過是回到原點，難道還能更糟嗎？book18.org
拿著毛巾，石朔風決定就著這股平和勁兒，把小小的兩居室轉了一圈，決定好好地檢查一下。book18.org
屋裡地面桌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土，有段時間沒人來了，沒斷電沒斷水，可以確定時間也並不長，打開冰箱，沒聞到什麼難聞的味道，但是切片麵包發霉了，石朔風抓抓頭，心想這狀況……大概是離開了十幾天？甚至只有不到十天？book18.org
石朔風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呢……是一個很常用的……什麼呢……石朔風抓耳撓腮，順手拿起一個黑色的背包翻找。book18.org
撲騰一聲金屬撞擊，一部手機滑落到地上。book18.org
「啊！！！！！」石朔風嘴大的能吞下一顆雞蛋，他歡歡喜喜的撿起手機，跟個孩子似的翻來復起看。book18.org
多久沒見這個了！都有點不會用了~ 果然，螢幕按亮後，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人名，很熟，但想不起是誰。book18.org
石朔風想了想，決定打回去問問看，不過……開機密碼忘了……什麼來著……石朔風想來想去，應該是生日，我生日幾號來著……學號？我學號多少來著……石朔風拿著手機在屋裡來回溜達著干著急，急著急著忽然靈機一動！身份證啊！！！book18.org
又翻箱倒櫃找出身份證，石朔風這才把密碼輸進去。book18.org
手機還有２０％的電量，石朔風想了想，按下了第一個未接來電。book18.org
短暫的嘟聲後，電話有人接了。book18.org
「我擦！！！！石朔風！？是你還是警察！？」一個陌生的怪叫在那邊響起，聽得出帶著親切勁兒。book18.org
石朔風瞪著眼睛張著嘴，一副傻像，眼珠轉了一圈，又眨了幾下，沒想起這是誰。book18.org
「你……給我打電話了？」石朔風小心翼翼的問。book18.org
「我擦你說什麼呢？？我問你你去哪了？宿舍也不在家裡也不在，手機還他媽放家裡！你幹嘛去了！？哎喲我擦不說了你趕緊來學校！再不來就給你除名了！不過你運動生理學那門課應該沒掛，雖然開題報告沒交吧但老周看在你失蹤的面子上沒掛你，哎你趕緊來學校來學校！！！」那邊的聲音連珠炮似的噼噼啪啪說個沒完，石朔風每一個字都聽了進去，表情逐漸放鬆，露出微笑。book18.org
學校……宿舍……還有運動生理學，多好的字眼，多溫暖的字眼，全帶著過往的生活氣息，不，是平和的現實的氣息。book18.org
這才是生活！這才是現實！最開心的事是夜跑完跟哥們兒去擼串兒，最鬱悶的事是憋開題報告，他脫軌已久的生活回到正軌了！！這才是他想要的、真正的人生！book18.org
「哦……我知道了，」石朔風嘴上含糊的答應，拿起黑色背包就要出門。book18.org
「我擦你別嚇我……你說什麼呢……你受啥刺激了？」那邊的聲音變得怯懦起來。book18.org
石朔風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不是中文，趕緊吧唧吧唧嘴，把語言換回來：「沒……沒事，我剛才沒睡醒，現在就過去。」石朔風沒坐公交，一路跑到了學校，路上的人全都走的慢吞吞，還走走停停，嘴裡嘟嘟囔囔的聊天，臉上表情恬淡；汽車方方正正沒有多餘的外飾，到了路口統一的減速停住，沒人按喇叭，路口有成群的小孩笑鬧著追跑，趁著紅燈過馬路。book18.org
石朔風先還有些緊張，怕靠近他的人會忽然襲擊，但慢慢他放下了戒備，心也放下來，這裡是他的家，哪用得著那麼多的擔心，沒有炮火，沒有衝突，不用拿命換任務，也不用拚命贊養老錢，白天一片藍天白雲，晚上還有一輪月亮。book18.org
石朔風眼睛又熱了，他停下腳步，掩飾般的擦擦眼睛，再抬起頭，看見了路邊的烤冷麵攤位，他眼睛一亮，下意識的扭頭說出一句話：「你看……」一個女人與他擦肩而過，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腳不停歇的走遠了。book18.org
石朔風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意外，他覺得，身邊應該是站著一個人的。book18.org
那個人就和影子一樣，沒跟他分開過，而且只要在一起，二人的距離就不會超過一米，尤其是沒什麼特別的事時，還會手拉手……這人……是誰來著……石朔風忽然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石朔風努力回憶，隨後他驚恐的發現，他的記憶里出現了黑洞，是個人型的黑洞，他所能想起的畫面中，那個人從頭到腳都看不清，就像個真正的影子，而且他的話，他的聲音，全都想不起來了……石朔風慢慢的走，眉頭擰緊，同時覺得周身空洞，冷風嗖嗖，顯得自己孤零零的，明顯是缺少了重要的陪伴。book18.org
石朔風煩躁的抓抓腦袋，又發現自己的記憶……越來越少了……這是怎麼回事！？明明剛剛還很鮮活的畫面，怎麼突然就模糊了……「哎！石朔風！」身後一個人喊了他的名字，石朔風回頭掃了一圈，沒看到眼熟的。book18.org
「哎哎哎，眼拙成這樣！？」說話的人緊跑了幾步，一把拍上他的肩膀。book18.org
石朔風猛一回身，很警惕的瞪向他。book18.org
來者是個皮膚黝黑，瘦高的男人，他被石朔風的眼睛嚇得一愣：「怎麼了？」石朔風皺著眉上下打量他，竟發現……居然有點眼熟：「李……李家忠。」「你傻了……？」李家忠拍拍石朔風的腦袋：「拐溝里給人當漢子給累傻了？」「差……不多吧……」石朔風囁喏著。book18.org
李家忠哈哈大笑，又把石朔風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很是新奇驚喜，閒聊兩句後才知道，二人竟是同路，便一起去了學校。book18.org
一路上，石朔風打聽清楚了這幾天的他失蹤的事情。book18.org
原來，石朔風消失後幾天才有人找他，是導師督促交開題報告，雖然大半的人交不上來，但導師依舊盡職盡責的挨個打電話催，石朔風的手機是死活沒人接，導師只好拜託他的朋友催，朋友們也相繼打電話，依舊沒人，開始都不以為然，但又過了幾天，發現石朔風既不露面，也不和任何人聯繫，似乎是蒸發了，朋友們這才覺出不對，於是上門找，卻發現石朔風的手機獨自在屋內響，然而沒人……有人提議去報警，可考慮到他一個青壯年，被拐的幾率很小，而身邊並沒有親人，遠親全很疏離，以朋友身份報警，警察也未必受理……萬一前腳報了警，後腳他推著自行車回來了表示剛逛完拉薩你說怎麼辦？？book18.org
幾人經過再三商量，覺得等等他，在等他倆星期，要是在聯繫不上就報警，拉著導師一起去！book18.org
好在等了一星期，石朔風自己突然冒出來了。book18.org
石朔風完全忘了導師辦公室在哪，李家忠就當他貴人多忘事，告訴他七號樓，石朔風又喃喃自語，七號樓在哪……李家忠看他魂不守舍的，完全不復往日爽朗模樣，好像受了刺激變蔫兒了似的，又想問他怎麼回事，可他總是一副一言難盡的模樣，什麼也不肯說，只好做罷，同時決定好人做到底，給他帶路。book18.org
石朔風順利見了導師，一通寒暄和溫柔訓斥後，導師自然也問起了他這段時間的去向，石朔風似乎也很頭疼的抓抓腦袋，回答：「嗨……沒什麼好說的……回了趟老家。」「你老家不是這嗎？」導師記得石朔風是本市人。book18.org
「呃……祖籍，回了趟祖籍，」石朔風腦海中忽然冒出了這個詞，趕緊用上。book18.org
導師無言，只好告訴他回家不要緊，提前把功課都結了，請好假，幾天都行，但是不允許無故失蹤！book18.org
三人又在辦公室里耽擱了一會兒便出來了，李家忠要跟女友去吃飯，跟石朔風道了別，臨走時囑咐他別忘了跟室友們打個電話通知一聲，別叫人家惦記。book18.org
石朔風微笑目送他遠去，拿出手機想給室友們打個電話，但死活想不起他們叫什麼，一個人呆呆的站在校園的路邊苦思冥想，卻只想起了零星的幾個外號，再看手機，全是人名……石朔風很頹敗的一嘆氣，蹲在了路邊。book18.org
他無精打采，完全忘了要把未接來電里的人都問候一遍，只是跟個無業游民似的蹲著，從下往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同學，看了好久好久，忽然覺得自己跟他們格格不入。book18.org
雖然熟悉的感覺在回流，但距離感也相應的清晰起來。book18.org
石朔風最終也沒跟室友們打電話，獨自離開了學校，回他的小破家去了。 book18.org
第１２１章、現實與夢境 book18.org
回到家，石朔風坐在床上又發了會兒呆，覺得自己腦袋越來越混沌，他本能的認為這不是好事，於是拿出筆和紙在上面記錄，把自己還能記住的東西統統寫上去，從下午寫到了晚上，最後在肚子的抗議下停了筆。book18.org
石朔風一直沒開電腦，他似乎完全忽略了它的存在，或者忘了他的功能，完全回歸初始。book18.org
看著外面月色，石朔風想起了什麼，趕緊起身推開窗戶仰頭往上看，遠遠地，望見天上掛了一彎月牙。book18.org
石朔風舒了口氣，或者是嘆了口氣，心是依舊懸著沒動地方，他覺得自己忘了件大事，可想不起來啊！他只大致的覺出是關於活著，關於愛情的東西。book18.org
石朔風在屋裡走來走去，困獸一般，坐立難安的，他甚至把上衣脫了去照鏡子，發現自己渾身肌肉飽滿皮膚光滑，連道疤也沒有，這沒有來得讓他疑惑，甚至覺得這不是自己的身體，可看面容……就是自己啊……石朔風茫然的望著鏡子，好像看到的是不完整的自己。book18.org
最後，石朔風百無聊賴的躺在了床上，想睡但是睡不著，翻來覆去之後打開了手機，他決定給那幾個未接來電的主人發個簡訊。book18.org
石朔風像所有夜貓子一樣，在幽幽藍光之中跳動拇指，動作從生疏變得熟練，幾分鐘就完成了任務，簡訊一時沒有回話，他就平躺著等。他的姿勢很奇怪，明明床上只有他一個，他卻很自然的睡在外側，給裡面騰出很大的空間，雙手平放在身側，他躺的筆直，輕翕雙眼，總覺得有人坐在床前，但他不覺得恐懼，是什麼感覺，他也不清楚……石朔風就這麼半夢半醒的躺在床上，以前的事他模糊了，未來的事他不關心，他像是被時間擠在了夾縫裡，只活在今天。book18.org
手機響了一聲，石朔風眯著眼睛對著過於明亮的螢幕聚焦，是個半熟不熟的名字，也就是寒暄幾句罷了，回完了這個又來一個，石朔風毫無感情色彩的跟這些名字你來我往。book18.org
石朔風覺得，自己對他人來說也只是個名字，就像個手機里的ＡＩ，與別人互通些沒什麼真正價值的信息，以此來打發時間。book18.org
時間，時間真可恨，好像所有人都討厭它，只想讓它快點走，可它偏偏就是這麼慢。book18.org
慢……石朔風想起來，那個世界的時間更慢，一天３６個小時，但後來過習慣了，忙起來還覺得根本不夠用。book18.org
發完簡訊看看時間，按照自己的生物時鐘，現在還應該在忙，還要再過幾個小時才到睡覺的時間，石朔風嘆了口氣，離家這麼久，現在回來反而水土不服了。book18.org
不對，那邊也是家，畢竟生活了這麼久，到底哪邊的歸屬感更強，石朔風也糊塗了……不過捫心自問，石朔風現在十分孤獨，他一直都是孑然一身的，可在那邊的家住久了，竟然耐不住寂寞了，很想念。book18.org
石朔風躺不住，坐起身抱著腿嘆氣，他就著這個姿勢閉上眼睛沉思，努力把亂成麻的思緒一點點梳理開，他不求找到答案，只求找到方法。book18.org
正在沉思之時，石朔風抽了抽鼻子，他有些懷疑的抬起頭，又抽了抽鼻子，這次沒錯，他聞到了香氣……像是花香，很淡。book18.org
單身汗的家裡有香氣本身就是奇怪的事，更何況這香氣來的突然，白天他怎麼就沒聞到呢？book18.org
石朔風下了床，開始找香氣的源頭，他微抬頭，像是狗一樣不斷地抽著氣，鼻翼一動一動，小心翼翼的來回走。book18.org
小小的屋子很快被他轉了個遍，但並沒有找到香氣的源頭，甚至沒有任何濃淡的變化。book18.org
石朔風覺得奇怪了，難道屋子裡其實一直有，但是自己不知道？book18.org
石朔風一屁股又坐回床上，嗅著香味摸不到頭腦，越是摸不到頭腦越是心煩意亂，石朔風很粗暴的抓抓腦袋，發現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細的汗珠。book18.org
心臟像是燒著了的碳，燙的他開始坐立不安，於是又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動，顛動的那塊熱碳在胸腔內四處翻滾，攪得他心慌意亂。book18.org
走了沒幾步汗就多了，很快沾濕了衣服前襟，石朔風邊擦邊覺得詭異，心裡惴惴的好像知道要發生什麼，又期待著什麼，這感覺太陌生了……陌生的有點讓人神魂顛倒……「哎喲……這是怎麼了？」石朔風雙手狂抓頭皮，焦躁不安外加坐立不安，而更令他在意的是，那香氣越來越濃郁了。book18.org
石朔風猛然發現，自己這躁動的狀態，跟這個香氣有關！可它是從哪來的呢？又為什麼會有這種效果？難道是入室搶劫的新手段？先放迷香，然後……那也不對啊，自己一點都不想睡，這迷香起的是反作用！book18.org
石朔風心裡這麼想，轉身去廚房拎了把菜刀，跑到房門口扒著貓眼往外看。book18.org
黑洞洞的，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石朔風又打開房門，站在樓道裡面，發現無論屋裡屋外，香氣如影隨形。book18.org
沒跑了……就是因為它！石朔風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就是它讓自己變得這麼古怪，可它為什麼而來？難道要把自己帶到另一個世界再來一遍！？book18.org
尼瑪還有完沒完！！！又要從頭學語言了！！！book18.org
石朔風很是抓狂，邊想該怎麼辦好，邊快步跑回屋子收拾行李，不管是不是真的要穿越，先把東西收拾好再說！！別到時候抓瞎。book18.org
石朔風把黑背包清空，先把菜刀扔了進去，然後收拾了幾件衣服，兩套厚的，兩套薄的，順便還把手機和充電器也裝進去，外加幾套乾淨的內衣褲。book18.org
把黑包裝滿了還覺不夠，石朔風又從柜子里找出個大行李箱，把什麼剪刀，保溫杯也扔進去，接著還覺得不妥，又把保溫杯拿出來裝滿了水。book18.org
鼓搗半天終於裝滿了一個大背包外加個行李箱，石朔風這才深深舒了口氣，坐在了上面，他渾身已經濕透了，但不敢去洗澡，萬一又穿了怎麼辦！行李沒帶還光屁股，要是穿越到個曠野也就算了，他媽的要是人群中間就太尷尬了……嗯？book18.org
石朔風渾身一激靈，他忽然記起了什麼，接著臉上一紅，他……似乎有段時間一直以赤裸之身示人，也被人圍觀過……甚至還有鞭子打到自己身上……石朔風捧著自己火熱的臉，雖然尷尬萬分，但也忍不住一點點回想，也許是羞恥之心太過強烈，畫面居然清晰了起來……石朔風閉著眼捂著臉，眼前的黑暗讓其他感官敏銳起來，他聽見了風聲，密集的走路聲，說話聲，叫罵吆喝聲，還有……濃郁的香氣……一個冷靜到冷酷的青年音在他耳邊悄悄地說了句話——石朔風，是種源。book18.org
石朔風倒抽了一口冷氣睜開眼睛，是黛青！！book18.org
對啊！就是他！！我怎麼把他給忘了！！！book18.org
石朔風猛地站起來，他的記憶開始清晰了，那些有著人形詭異黑洞的畫面紛紛補完，沒錯！是黛青的身影！就是他！！他在哪！！！book18.org
石朔風深深吸了口氣，這口氣憋在胸中半天不吐出來，似乎是在回味，分析，得出結論後再慢慢吐出來，一個猜想也成型了。book18.org
信息素？book18.org
這三個字在石朔風腦中出現。book18.org
我能聞見信息素了？是誰的信息素？家裡明明只有我一個人為什麼會出現信息素？難道我離開的時候有人來過？那也說不通啊，剛進家門那會兒沒聞見……石朔風……book18.org
石朔風打了一個激靈，扭頭張望，剛才有人在叫他名字！？而且這個聲音他認得出來，是黛青！！book18.org
「黛青！！」石朔風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你在哪！！黛青！！！」沒人回應，只有香氣依舊。book18.org
是他沒錯……是他准沒錯！！這信息素也是他的！！！肯定是他的！！！雖然自己身為普通人卻能聞到信息素這件事情很詭異的，但石朔風很篤定，這絕對是黛青的信息素！book18.org
如果能聞見能聽見，那說明對方就在自己身邊，可為什麼看不見也摸不到？book18.org
石朔風又坐回行李上，摸著自己的肚子肩膀腰側，這些地方，都應該有疤痕的，可現在沒有，連醒來時穿的衣服也不是那個世界的。而相應的，石朔風記得自己當初穿越到那個世界的時候身上穿的還是運動速乾衣，就是夜跑時的衣服。book18.org
這次衣服明顯不對……為什麼……難道這裡的一切是假象？book18.org
石朔風越想越糟心，正抓耳撓腮時，一陣冷風吹起了他一身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外面起風了，還不小，吹得窗簾整個鼓脹起來亂，桌子上的空易拉罐和食品袋也被吹得亂飛，發出清脆的響聲，聽著很不舒服。book18.org
石朔風暫時放下滿腹的亂麻，去收拾吹了一地的垃圾。book18.org
他對這些零食袋易拉罐都有印象，全都記得自己在吃第一口和最後一口的場景，只是全部很遙遠，跟高中時的回憶一樣。book18.org
一道閃電忽然劃亮夜空，瞬間亮如白晝，嚇了石朔風一跳。book18.org
「雷陣雨？」石朔風喃喃道，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先去把窗戶關上，鎖窗的時候又是一道閃電，比剛才還亮。book18.org
石朔風心頭一緊，怔怔的站在窗前看了會兒，瞬間如夢方醒，一步跨到行李前，拎起一個大包外加行李箱就往外沖。book18.org
這閃電來的太詭異了，停留時間也過長，好像從上到下的一束頂光，好像一個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的訊號。book18.org
石朔風跑到小區門口時，雨就下大了，街上幾乎沒人，只有石朔風一個，跟傻子似的抱著大小行李在雨中狂奔，濺起朦朧水霧，他急的連門都沒關，連拖鞋都沒換，現在兩隻鞋已經跑飛了，但他沒有停下來，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冰冷濕滑的地面上，在幾乎讓人窒息的雨幕中掙扎。book18.org
石朔風眼睛裡都是水，看的畫面氤氳不清，只有那道越來越近的光柱是清楚的。book18.org
「別消失……別消失……」石朔風的聲音低成氣流，幾乎成了哽咽。他希冀著有奇蹟發生，他在沒有奇蹟的地方生活的太久了，熬得自己成了自己的奇蹟，黛青也是他的奇蹟，結果一場爆炸全給炸沒了。book18.org
其實石朔風自己也不是百分百確定，這束光線是否能帶走他，但他想抓住這最後的一線希望搏上一搏，行的話就行，不行的話……石朔風不敢往後想了，他適應力強但不代表不會絕望，但讓他放棄，他不甘心啊。book18.org
石朔風最終真的跑到了那束光下，此時的他已經快被刻骨的寒冷凍住了，大口的呼出一團團的白霧，他渾身濕透的在光下站穩，抬起頭向上望。book18.org
他直視了光源，只是那光源太亮了，亮的幾乎成了白晝，亮成了太陽，讓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然後閉上，閉上也沒用，眼珠被灼的生疼，疼的不只眼睛，還有其他地方，胸口，手腕，後背，大腿，甚至下體和腦仁兒都疼……強光和疼痛刺激的他咬牙切齒，渾身發抖，就在他要忍不住發出嚎叫時，身體卻是猝然失重，隨即失去了知覺。book18.org
一個穿著淺色罩袍的女ｂｅｔａ照理巡查石朔風所在的病房，推開房門時，她臉色一變，瞪大眼睛快速巡視了半圈，立刻找到了罪魁禍首。book18.org
這屋裡的ｏｍｅｇａ信息素濃到離譜，連剛進來的女ｂｅｔａ都隨之臉紅心跳，豐富的經驗告訴她，這是個身體健康正值風華的ｏｍｅｇａ在發情，再加上空間小而封閉，簡直可以醉倒人，而這個罪魁禍首，也就是黛青，正癱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病人手邊一動不動，腳底下放著抑制劑的針管，看不清是用過還是沒用過。book18.org
這個女ｂｅｔａ捂著臉，不知道是上前查看一下還是趕緊扭身就跑，她記得自己每天都有給他提供抑制劑啊……怎麼竟然會壓不住！？難道他的抗體……有這麼強了？奇怪了……佐鐸先生怎麼還不標記他！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壓下滿腔的好奇，趕緊出去關上門，同時暗自慶幸，還好自己上午剛吃過抑制劑，不然誰知倒會被影響成什麼樣，不管了……先報告給主任再說！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關好門轉身剛要跑，卻是一頭撞上了別人的懷裡，這懷抱一點也不溫暖，很硬很直，伴隨著泥土岩石的冷冷味道，這味道吸進去，能從鼻腔一直凍到腦髓。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立刻認出，這是他們研究所的所長兼投資人，佐鐸。他什麼時候出現的！？book18.org
「佐……佐鐸先生……」女ｂｅｔａ再次捂住口鼻，同時感覺面對他的身體已經凍得汗毛豎起。book18.org
「他在裡面。」book18.org
這是個疑問句，卻被佐鐸說成了命令的口吻，聲音沙啞含糊，帶著隱忍的慾望。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覺得要不好，他這是被信息素影響了，但轉念一想，他們本身就有婚約關係，現在不正是標記的好時機嗎，也沒什麼不好的……「您稍等，我去給您預備房間！」女ｂｅｔａ很有眼力見的要去找空房，佐鐸卻是一揮手拒絕了。book18.org
「不，就在這，你先出去，不要讓人進來。」book18.org
「是！」女ｂｅｔａ一點頭，捂著漲紅的臉小跑著離開了。book18.org
佐鐸腦中還有理智尚存，支撐著他表面的威嚴和禮數，其實全身的細胞早就沸騰了，叫囂著要噴薄而出，甚至躍躍欲試的要去教訓那個散發致命誘惑的小惡魔，要狠狠的對待他，讓他疼，讓他哭，讓他出點血，扒光他的翎羽和驕傲，讓他面朝下，噘起白嫩的屁股，老老實實哭哭啼啼的，以最屈辱的姿勢接受訓斥。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佐鐸搖搖頭，把這些帶有危險性的刺激想法稍稍壓了壓，雖然他連骨縫都在做癢，指關節嘎巴作響，但他一遍遍的跟自己強調，深川是不一樣的……是不不一樣的……不能這麼對他……門鎖咔噠一聲，被從外面打開，熱而曖昧的馥郁信息素像是濃稠的汁水，兜頭澆到佐鐸身上，他步子一頓，閉上眼睛陶醉的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爆炸聲在他大腦中響起，再睜開眼，藍色的雙眼仿若深海，痴纏的望著那個半伏在病床上的人。book18.org
黛青在他進來的時候也有察覺，一張桃紅的小臉從自己臂彎中露出來，黑眼睛濕漉漉的，像是滴水的葡萄，焦點一直聚不上，顫微微地似乎要流出淚。book18.org
「別怕，」佐鐸脫下外套扔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靠近：「我會很溫柔……很輕，你閉上眼睛享受就可以，一切交給我。」黛青依然望著佐鐸沒說話，眼睛不知道是看著他還是透過他望向遠方，身體在他逐漸的靠近中開始微顫，但並沒有逃走。book18.org
「很好……」佐鐸靠近他，右手摸上了黛青的後頸。book18.org
黛青已經渾身潮濕，他本能的一縮脖子想躲避，那隻乾燥的大手卻立刻變成了鐵爪，死死地扣進肉里。book18.org
這個動作瞬間勾起了黛青的恐怖回憶，那個軍校的夜晚，粗暴的標記。黛青立刻怪叫一聲，身體像是痙攣般的抽動，雙手上抬抓住佐鐸的手腕開始掙扎。book18.org
佐鐸額頭的青筋暴起，手臂上浮出糾結的血管，這小小的掙扎恰到好處的刺激了他，之前腦中的那些殘忍念頭紛紛浮出水面，眼前只剩下那一節明晃晃的脖頸，被自己掐的越來越紅。book18.org
理智終被壓倒，存在的只有性和暴虐，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的面容何等猙獰。book18.org
我要征服這具肉體，我要他屬於我。book18.org
佐鐸的心中只剩下這個，他口水津津的舔舔嘴唇，照著頸後信息腺的位置咬了下去。 book18.org
第１２２章、不堪的眼淚 book18.org
穿著淺色罩袍的女ｂｅｔａ只是權限不大的基礎研究員，在她關上樓道雙開門時，聽見走廊的盡頭傳來不大不小的撞擊聲，似乎是有什麼東西砸到了柜子。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雖然還未婚，但標記流程還是明白的，學校的老師在教授必要的性知識時並無避諱，可是……有這麼激烈麼？這聽起來簡直像打架，她記得ｏｍｅｇａ發情時殺傷力很小。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腦子裡忽然飄進一個想法——只是柜子受損的話無所謂，但是如果醫療器械受損……女ｂｅｔａ扭頭看了看執勤表，上面明晃晃的擺著自己的高清無碼大頭照，這責任恐怕是逃不脫了……而且佐鐸和他的ｏｍｅｇａ受傷怎麼辦？雖然他嘴上說著不讓外人進來，但如果真出事了肯定就不記得自己這麼說過了，到頭來倒霉的還是自己。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越想越冷，決定還是趕緊把佐鐸的衛隊長叫來商議，不說別的，萬一出事了還能多個人背鍋一起分擔壓力。book18.org
狹小的病房中，除了石朔風所在的那張病床，其他地方已經天翻地覆了，佐鐸粗著脖子紅著臉的大喘氣，身上的汗已經浸透白色襯衣，襯衣的一邊下擺從褲腰裡逃了出來，皺巴巴的耷拉在腰帶外面，領子上的扣子也不知道崩到哪去，他沒時間找，抬起胳膊擦了下額頭的汗，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在一堆碎物中掙扎的黛青。book18.org
黛青蜷縮在地上，一隻手抱頭，一隻手護頸，血液順著指縫往外冒，瑟瑟發抖。book18.org
佐鐸那一口的確是咬下去了，但用力過猛，牙齒咬過頭了，管牙插進了肌肉里被堵住，沒能把ａｌｐｈａ生物劑注射進信息素腺裡面，反倒是加劇了黛青的掙扎，他竟然抱住佐鐸的胳膊張嘴就是一口，劇痛之下的佐鐸鬆開了黛青的後頸，而是下意識的一腳把他蹬飛了出去。book18.org
佐鐸心中像是找了一把野火，幾乎要把他燃盡，他舉起黛青剛剛坐過的椅子朝他砸過去，好在疼痛刺激了他的神經，這一瞬間理智回來了，於是怒氣沒有真發泄在黛青身上，而是在下落的過程中忽然調轉方向砸到了柜子身上，櫃門被砸了個稀碎。book18.org
這頓邪火發泄出去，佐鐸心裡也好受了些，粗喘之間還嗅到了淡淡的青草味，扭頭望向窗戶，發現玻璃不知何時裂開了縫隙，有絲絲縷縷的清風灌進來，逐漸沖淡著屋內的信息素。book18.org
黛青細軟的哭聲從碎物下面發出來，小動物一樣，他似乎是怕極了也疼極了，又處在發情期，整個人回歸初始。book18.org
佐鐸又抹了把汗津津的臉，舌頭舔了舔管牙，嘗到了腥甜的味道，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個大怪獸，在欺負一隻沒有家長的孤弱幼獸。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哪家的幼獸會散發出這樣誘人犯罪的氣味？一邊楚楚可憐的小聲哀鳴，一邊擺出最誘惑的姿態，這是拒絕還是邀請？這是欲拒還迎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沒人回答，只能自己看著辦。book18.org
而按情按理來講，佐鐸是他的合法婚約人，他只要不威脅到對方的生命安全，做什麼都不過分。book18.org
黛青半天沒等到下一步的動作，他以為佐鐸走了，小心翼翼的在碎物的遮擋下歪頭看了一眼，不想正與他對上了視線，嚇得渾身一抖，趕緊又把頭埋在了自己臂彎里。book18.org
佐鐸被黛青這幼稚的動作逗笑了，眼神順著他的頭一路向下看，最後停在他的細腰窄胯上。book18.org
無所謂了，借酒蓋臉吧，佐鐸胸口泛起一陣熱浪，他這樣想著，大手一伸撈起了碎物之下的黛青，不理睬他鬼哭狼嚎似的叫聲，將人拖到病床的另一側，仰面朝天的一摔，磕的黛青後腦勺疼，還沒等他緩過來，一隻大手就壓在了他的胸口。book18.org
「聽話，速戰速決，不要亂動，」佐鐸動作利落，欺身擠進黛青兩腿之間，一隻手依舊按壓著他，另一隻手快速的拽上了黛青的褲腰，一把將外褲和內褲拽到了大腿根。book18.org
手觸上摸到了什麼，佐鐸一挑眉毛，收手看著手背上蹭到的水漬，低頭嗅了嗅，頓時雙眼放光，笑道：「原來你也著急了，那還何必這麼躲著我呢。」黛青雙手抓著佐鐸的手腕，眼含淚光的望著他，喉嚨里發出一點點聲音，像是想說話，但又發不出來，雙腿想併攏，卻被佐鐸掰的更開。book18.org
佐鐸不管這麼多了，伸手在黛青屁股上掐了一把，摸到了滑膩的汁液。book18.org
他準備好了，佐鐸這麼想。他下身已經漲的發疼，急需一個溫暖緊緻的地方來愛撫，他預料到自己不會堅持太久，不過沒關係，標記的意義勝過一切，以後有的是時間享受，那時他們會更契合。book18.org
佐鐸三兩下解開自己的褲子，他不打算全脫，畢竟是速戰速決，他只求黛青老老實實地承受就可以。book18.org
黛青原本細細小小的呻吟忽然停止了，他感覺到一個滾燙的東西在頂自己，但似乎有些不得要領，總不能如意。黛青瞪大眼睛，恐懼的深吸了口氣，他隱約能預料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但懵懵懂懂的除了害怕不會別的，身體都嚇僵了。book18.org
「什麼？」尤森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他正跟衛隊長進行全息通話，話剛說了一半，就看衛隊長扭頭與一個實驗室的人說話，雖然聲音小，但有隻言片語流進他的耳朵里。book18.org
「沒事，」為隊長是個高等ａｌｐｈａ，面對ｂｅｔａ和ｏｍｅｇａ時語氣中總是下意識的流露出一股不屑之情。book18.org
「不對，我聽見她提佐鐸了！你讓她過來說清楚！什麼叫有巨響？什麼叫信息素過濃！」尤森是個細緻的人，抓住細節絕不放，尤其是與佐鐸有關的。book18.org
衛隊長表情煩躁，但語氣儘量保持平靜：「沒事，標記而已。」一定見標記倆字，尤森頭髮要炸起來了，他清楚佐鐸和黛青是什麼關係，他們雖然明面上是締結婚約，但他們參與計劃的都知道，那只是為了合作的假象，黛青也強調過他決不允許出格的事情發生，標記？恐怕標記的第二天黛青就會率領紅骸跟他們打起來！book18.org
「什麼標記？你叫她過來說！這事可不簡單！」尤森衝著衛隊長怒吼：「他們現在不能標記！」「什麼？」衛隊長聽這話一愣，不明白這話里的意思。之前的衛隊長死在了前段時間的婚約爆炸事件中，他剛升職沒多久，對這些機密的安排一點也不清楚。book18.org
「他在研究所是嗎？我現在就去！你們趕緊去阻止他！！這不是小事！」尤森邊說，邊抓了件外套往辦公室外跑。book18.org
「為什麼？尤森你要講明白！」book18.org
「他媽的講不明白！不能標記！你記住不能標記！！！你要是不管就等著後悔吧！扎卡就毀在你手上了！！」尤森說完，強行切斷了通話。book18.org
衛隊長望著面前逐漸消失的藍影，扭頭疑惑的看向那個來報告的女ｂｅｔａ：「佐鐸先生說什麼？」「他……他說不能叫人過去……」女ｂｅｔａ囁喏著。book18.org
衛隊長想了想，心想這事有蹊蹺，一邊認為尤森絕不會跟他開這種玩笑，一邊又怕惹不起佐鐸，權衡再三，衛隊長一咬牙，決定賭一把，找研究所要了幾瓶抑制劑，帶著兩個手下直奔石朔風所在的病房。book18.org
「嗯……」佐鐸額頭上的一滴汗珠划過挺直的鼻樑，砸碎在黛青的臉頰上。book18.org
一個溫暖緊緻的入口，包裹住了他的頭部，那炙熱熨帖的觸感簡直恰到好處，不僅緩解了脹痛，一股瘋狂的愉悅通過接觸的地方閃電般的向四肢蔓延。book18.org
黛青緊閉眼睛，熟悉的脹疼夾雜著快感傳遞過來，可帶來這些的卻是個陌生的東西，它跟以前的那個不一樣，進來了還不安分，柱體本身有明顯起伏，像是有活物長在皮下，隨時都會竄出來一樣！book18.org
「啊……啊……」黛青的眼淚順著眼角下滑，沾濕鬢髮，那個可怕的能夠蠕動的東西越來越深了！！book18.org
「安靜，安靜！很快就沒事了！」佐鐸咬著牙忍耐，他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刀鞘的劍，這鞘內有濕潤柔滑的包裹，是他的溫柔鄉，他的歸宿，他之前一直在飄蕩，現在歸位了。book18.org
「唔……嗚嗚……」黛青忽然捂著臉放聲大哭，嘴裡吱吱嗚嗚的不知道在說什麼，同時下身忽然猛地收縮，繳的佐鐸額頭暴起青筋。book18.org
「等……放鬆放鬆！」佐鐸拍打著黛青的屁股，心想這緊實程度……進入ｏｍｅｇａ道豈不是要被繳斷了！？book18.org
「唔……唔……石……石朔風……石……」黛青終於含含糊糊的說出來了人話，是在抽噎著叫石朔風的名字。book18.org
「石朔風……石……我害怕……」黛青全靠本能在囈語，雖然陷入發情期，可有些東西已經進入了潛意識，對於他來說，呼喚這個名字就和別人呼喚雙親是一樣的。book18.org
這模模糊糊的話像是潑在了攤上的冷水，佐鐸本就被夾得發疼的下體，頓時有了發軟的跡象。book18.org
佐鐸喉嚨乾燥的咽了口唾沫，他抿了抿嘴唇，心有不甘。他把他能做的都做了，全是為了他，甚至還沒日沒夜的給病床上的這個人做手術，與死神搏鬥硬是搶回了他的性命，可這如泣如訴的呼喚卻不是給他的。book18.org
「深川……」佐鐸伸手去摸他的眼淚，想安慰他，話還沒說出口，腦袋上被一個什麼東西碰到了。book18.org
佐鐸嚇了一跳，歪頭一看，是只手，插著各種透明管子的蒼白的手。book18.org
佐鐸差點以為石朔風醒過來了，等了幾秒，才發現只是手順著床沿耷拉了下來。book18.org
那隻手直接垂到了黛青的面前，黛青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那隻手，腦袋微微抬起緊貼著，身體明顯比剛才鬆弛了許多。book18.org
「嗚嗚……嗚……別……別……」黛青抱著那隻手，在一根根的管子後面露出一隻眼睛，惶惑的望著佐鐸。book18.org
「什麼？」佐鐸看他眼睛水潤，似乎是要恢復意志。book18.org
「別……別標記我……好嘛……別……別標記……」黛青細著嗓子，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book18.org
佐鐸盯著他，表達能力比他還差，是一句話也答不上來。book18.org
「別標記……別……不要懷孕……」黛青濕漉漉的一眨眼，一顆晶瑩的大淚珠子滑落下來。book18.org
「求……求求你了……」book18.org
佐鐸無力的嘆了口氣，閉上眼睛。book18.org
他媽的…… book18.org
第１２３章、希望 book18.org
衛隊長帶著兩個守衛剛趕到研究所門口，正看見等待他們的那個女ｂｅｔａ迎接他們，幾人沒說話，立刻心領神會，二話不說直奔樓內。book18.org
跑到閉鎖的樓道前，女ｂｅｔａ剛打開門鎖，佐鐸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book18.org
佐鐸一改往日的文質彬彬的正氣形象，上衣皺巴巴的搭在手臂上，襯衣完全從褲子裡蹦出來，領口敞開，原本整齊的短髮也亂糟糟的，裸露的皮膚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book18.org
衛隊長立刻聞出了刺鼻的ａｌｐｈａ信息素，趕緊從口袋中掏出口服的ａｌｐｈａ抑制劑，佐鐸幾乎是將小試管瓶塞進了嘴裡，咔嚓一聲咬碎了玻璃，就著傷口流出的血水將抑制劑一飲而盡。book18.org
「佐鐸先生，趕緊披上，」另一個守衛將預先準備好的大衣披在佐鐸的身上。book18.org
「這一層的研究員都轉移到其他樓層了，您先坐下歇會兒吧，」衛隊長邊說邊拉過一把椅子。book18.org
「不用，」佐鐸深呼吸，感覺冰涼的抑制劑順著食道流進胃裡，正澆在小腹的那股邪火之上：「走吧。」衛隊長几人自然要跟緊佐鐸，但誰都知道裡面還有一位重要人物，臨走前衛隊長囑咐女ｂｅｔａ一定要進去關照一下，最好打一針。book18.org
「不用了，」佐鐸聽見了衛隊長的話：「我臨走時把針打上了，你們不用進去。」女ｂｅｔａ點點頭，神情有些惶惑，也有些手足無措。book18.org
黛青的神智越來越清晰了，只是空氣依舊渾濁，讓他連氣管都覺得不好受，但他不想開窗通風，這空氣中的蘊含著太多驚人的信息，他不想讓更多人知道，而且他很難受，根本不想動。book18.org
胳膊上還掛著那個針管，是佐鐸臨走時扎進去的，將藥水快速的推進了黛青的血管里，然後扭頭走了。book18.org
黛青抓著石朔風的手逐漸恢復意識，他抹了把臉，看著濕漉漉的手掌，認不出是眼淚還是汗水。book18.org
剛才發生的事情他有記憶，像是最清晰的夢，再真實也覺得好似隔著一層紗。book18.org
但黛青知道這不是夢，他在一片狼藉中站起身，提好褲子坐在了石朔風的床前。石朔風仍舊昏迷，沒有任何變化，他那隻手掉下來僅僅是湊巧而已。book18.org
黛青低頭看著石朔風安靜的睡臉，他安詳的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嗎？黛青也不知道，也許發生了什麼，也許是佐鐸忽然心生憐憫，停止了侵犯，還把黛青缺的那一針補上了。book18.org
事實究竟是哪個，黛青也記不清了，也不願細想，他只想看著石朔風，看著他就能產生全世界都靜止的錯覺，也許奇蹟還能發生，他會突然睜開眼睛。book18.org
黛青覺得心口又濕又熱，散發著甜腥的氣息，是裡面每天一點一點潰爛，累積到今天，已經爛掉了大半，也許堅持不了幾天了，真的快堅持不住了……黛青無知無覺的伸出一隻手，去摸石朔風的額頭，他人在昏迷，不過頭髮鬍子指甲都在生長，只是速度很慢，摸摸他剛長出的一層青灰色發茬子，黛青覺得有些扎手。book18.org
看著看著，黛青忽然笑了一下，然而一滴灼熱的眼淚卻砸在了石朔風的臉上。book18.org
黛青的心裡咯噔一聲，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他幾乎是驚恐的看著接二連三打在石朔風臉上的淚水，他奇怪石朔風流淚了嗎？昏迷也會流淚嗎？不對，這明明是自己的眼淚……黛青不記得自己上次哭是什麼時候了，也許還沒成年，他那根弦一直都繃得很緊，今天毫無預兆的斷了，頃刻之間，淚如雨下。book18.org
黛青慌了，他覺得自己此時十分軟弱無能，全身都抖了起來，他慌亂的擦著石朔風的臉，發現淚水怎麼也擦不完，轉而又去擦自己的眼淚，這種自慰似的行為卻是讓他的淚腺更加發達，眼淚不斷的湧出眼眶，兩隻手來回的擦都不能阻止它們打濕衣領。book18.org
黛青本想做個深呼吸，然而吸氣時喉頭一緊，他忍無可忍的哽咽出聲。book18.org
這一聲出來後就再也止不住了，他肩膀一顫，後背挺不住，彎腰用額頭貼上了石朔風的手被，將臉埋在被子上大聲地抽泣起來。book18.org
黛青也不知道自己是哭誰，哭自己？哭石朔風？還是別的什麼，他忽然發現自己錯了好多好多，他原本就不該同意那個假的婚約儀式，不該同意和石朔風來送晶片，不接那個護送任務，甚至不該當賞金獵人，又或者，他根本就不該認識石朔風，他真正的人生軌跡是和蜥蜴幫一起被病狗團幹掉，沒錯，那才是他的人生，殺戮，鮮血，而且短暫，什麼愛啊家啊，根本就不屬於他的，想想原來的他多快樂啊，現在呢？變成了自己曾經最鄙視的模樣，跟個廢物一樣在這哭，不，是已經變成廢物了，原本強悍孤獨的他早就不存在了，現在的他連石朔風都沒有，除了哭什麼都不會……黛青心裡很明白，可他停不下來，他儘自己所能堅持到現在，真的快堅持不住了……快堅持不住了……book18.org
也許明天，一支致命的針劑就能給他們帶來想要的結果。book18.org
「深川……深川先生？」女ｂｅｔａ輕輕打開一條門縫，露出半張怯生生的臉往裡望。book18.org
「深川先生你還好吧……」女ｂｅｔａ沒得到回應，只有斷斷續續的哭聲，悶悶的，她看見黛青趴在病床邊上，身體止不住的抖。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顯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場面，她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整個屋子的信息素變得潮濕壓抑，讓她心裡很不舒服，在想出應對方法前，女ｂｅｔａ決定先開窗通通風。book18.org
「呀……」路過石朔風病床時，女ｂｅｔａ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叫，他看見石朔風的一根管子斷了，是氧氣管。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瞬間頭皮炸了起來，他不知道這樣氣管斷了多久，時間長很有可能導致腦死亡，雖然佐鐸先生有很大把握把他挽救回來，但瞧瞧屋裡的樣子……瞧瞧這倆人的狀態……誰知道會怎麼樣呢……該死……今天為什麼是我執勤……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欲哭無淚。book18.org
「怎……怎麼了……」黛青聽見機器發出的急促蜂鳴聲，這才恍然發現身邊多了個人，他手忙腳亂的用被子擦著臉上的鼻涕眼淚，努力穩定聲線發出沙啞的疑問。book18.org
「沒……沒事……」女ｂｅｔａ正在快速的調試機器，同時拿出柜子里的備用氧氣管，額頭已經冒出汗珠，這是警示音，它響了可沒好事啊！book18.org
「怎麼了？它為什麼會響？」黛青也發現了不對，他在這許多天都沒有聽到這樣急促的提示音，本能的覺出了不對。book18.org
「這……這……」女ｂｅｔａ本來就著急，現在當面被人追問，手上更是沒了準頭，旁邊蜂鳴聲越來越大，震得她心臟都要停跳了，愣是半天沒把氧氣管對接上。book18.org
黛青紅腫著眼睛看出了問題，他脖子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怎麼回事，他氧氣管斷了！？」「別問我我剛才不在屋子裡！！」女ｂｅｔａ手上全是汗水，終於把備用氧氣管插在了機器的接口上，但蜂鳴聲並沒有變弱，而且似乎是看熱鬧不嫌大，另外一台機器也發出了警示音。book18.org
黛青和女ｂｅｔａ幾乎是同時挑了起來，一同望了過去，女ｂｅｔａ眼淚差點掉下來，那是監視心率的機器！！book18.org
黛青像是被凍住了，渾身僵硬，木怔怔的看著女ｂｅｔａ跑來跑去的調試機器，蜂鳴聲此起彼伏，同時夾雜著樓道里的跑步聲，是有人要在往這邊跑，還不止一個。book18.org
「石……石朔風……」黛青眼睛瞪到了最大，一眨不眨的盯著石朔風，心裡有個不安的念頭拱出了地平線，並且快速的生長壯大。book18.org
「怎麼回事！！！」一個穿著淺色罩袍的男ａｌｐｈａ沖了進來，隨他而來的還有一男一女兩個ａｌｐｈａ。book18.org
「老師！！」女ｂｅｔａ一看來救兵了，眼淚嘩的流了下來：「不……不好了！所有指標都在下降！」「躲開躲開！」男ａｌｐｈａ推開黛青和女ｂｅｔａ，上前去扒石朔風的眼皮。book18.org
「有救，趕緊通知佐鐸先生！阿糖去！你，去總站申請能量劑，拿我的胸卡去！」男ａｌｐｈａ邊說邊一把扯下自己胸卡扔到女ｂｅｔａ手裡，那個叫做阿糖的女ａｌｐｈａ和她幾乎是瞬間就消失在了門口。book18.org
「他……他怎麼樣！」黛青的心臟幾乎要從嘴裡跳出來。book18.org
然而面前的兩個男ａｌｐｈａ並沒有理會他，而是快速的給石朔風檢查身體，插拔他身上的導管，其中一人一閃身，黛青看到了血。book18.org
黛青木然的舉起雙手抱住頭，嘶啞的聲音和心臟一起掐在了喉嚨里，只能發出嘶嘶的氣音。book18.org
「能量劑來了！！！」女ｂｅｔａ抱著幾代藍色的藥水跑回來，邊跑邊將它們拋到了老師的懷裡，然後兩個男ａｌｐｈａ一左一右，一個支架，一個插管，很快就將這瓶能量劑吊在了石朔風的頭頂。book18.org
「石朔風……」黛青忍不住了，上前抓住他的手不斷呼喚：「石朔風，石朔風！！！」「這袋液體能讓他堅持到佐鐸先生來，」老師擦了把額頭，看了看時間：「我看見佐鐸先生的車在院子裡。」「他會出事嗎？」黛青茫然地問老師。book18.org
老師想了想：「佐鐸先生來了他就沒事，哎，他應該在樓里，怎麼還不來？」佐鐸……book18.org
黛青絕望的想，真的只有他才能救石朔風嗎……安靜的環境讓在場的幾人都陷入沉思，老師在觀察數據，只等佐鐸到來，然而安靜不過多久，機器又響了，黛青眼前一花，差點栽倒，其他人趕緊奔向發聲的機器，同時紛紛露出差異的神情。book18.org
「怎麼回事！又發生什麼了！」黛青看他們一個個都不說話，冷汗再次冒了出來。book18.org
「呃……」老師發出意義不明的回答。book18.org
「到底怎麼了！」黛青根本等不得，他急得快要吐血了。book18.org
黛青繞到床的另一頭剛要擠進去也看數據時，窗外忽然灌進一陣大風，窗簾被捲起老高，像一對淺色的翅膀來回翻飛。book18.org
「誰開的窗！關上！！」老師怒吼，女ｂｅｔａ和黛青搶著要去，然而在經過石朔風身邊時，黛青停住了。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將窗戶關嚴，轉過身，發現自己的老師和同事外加黛青，都望向病床。book18.org
女ｂｅｔａ不明所以，也跟著擠過去伸頭望。book18.org
這一看讓她驚叫出聲——石朔風睜開眼了。book18.org
同樣驚訝的還有黛青，剛才他之所以停住，是被石朔風拉住了衣角。book18.org
「石朔風……」黛青聲音啞啞的，試探的呼喚她的名字，似乎怕聲音高了嚇暈了他。book18.org
石朔風沒有立即反應，而是頓了幾秒，眼珠一錯一錯的轉向了黛青，二人的目光遇上了。book18.org
石朔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這只是正常的反應，他睜眼……不一定代表他能看見，」老師也不大確定的總結，似乎下一句話就有可能推翻上一句的結論。book18.org
黛青心裡也明白，但依然止不住的一陣狂喜，豆大的燭光瞬間變成了火把。book18.org
眾人滿含期待的瞪了半天，石朔風沒有下一步的反應，興奮逐漸被冷冷的失落取代。book18.org
「石朔風……說句話呀……」黛青溫和的鼓勵，輕輕的摸著石朔風布滿胡茬的臉頰。book18.org
石朔風眨了下眼，老師在一邊發出意義不明的一聲鼻音，等著他的下一步。book18.org
乾裂的嘴唇緩慢的翕動，石朔風艱難的發出了氣流似的聲音：「你……噴……香水……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