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邊的修路人 (1-22) 作者:jellyra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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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崖邊的修路人】(1-22) book18.org

  作者:jellyrangerbook18.org

  2022年7月1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一)book18.org

  你知道「惡魔」嗎?我想多數人早已忘記了。book18.org

  數十年前,當這個世界仍然是它原本的模樣時,一句奇怪的俚語就已在世上傳播開來:「惡魔來自天上。」最初,並沒有人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直到最後,從天而降的惡魔把世界攪得一團糟。book18.org

  人類戰鬥,人類敗退,人類遷徙……book18.org

  那時我和家人跟隨著我們的領袖向南躲避惡魔的追殺,來到了這裡。那時,這塊土地還是一片一無所有的荒原,圍繞四周是一條環形的大裂谷,深不見底,裂谷兩岸最短的距離也超過一百公里。book18.org

  我們跟隨著隊伍,經過那唯一一條棧道,到達這座裂谷中心的巨大荒島。當最後一個難民通過後,棧道便轟然倒塌,島嶼和外部的通路便徹底截斷。book18.org

  數十年來,我們的族群便在這座島上求生、發展,直至今日建成這座巨大的城市——當然這並不是我這個故事所要講述的主要內容。我要說的不過是些再瑣碎不過的小事,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帶著惡趣味的隱私罷了。book18.org

  (二)book18.org

  故事最初起始於我們遷徙到這座孤島之後的第十五年。最初我們對這片土地的稱呼還叫「臨堡」,不久後又改為「暫京」,並且始終堅信人類的文明還沒有滅絕,且最終可以擊敗魔族,重新奪回屬於我們的榮光。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這支隊伍並非後來「新派」歷史學家所謂的「烏合之眾」。事實上,我們之中大部分是舊時代各行各業的人才,這也就解釋了為何我們在短短十五年之中,就建成了四所大學。book18.org

  而我在十八歲那年,進入了暫京排名第二的大學(排名僅僅是指建成的順序,與學校的綜合實力無關),並選擇主修了文學專業。想想也知道,在那時的人類的生死存亡之際,是否還需要發展文藝的質疑聲始終沒有斷絕過,但那時領袖堅稱「精神建設在末日關頭更為要緊」,並最終拍板在大學保留文學和藝術專業課程。book18.org

  說回正題,故事起始於開學三個月之後的一個傳言:到了夜裡,校園中會有一絲不掛的貌美少女四處遊蕩。book18.org

  當然,這裡我也不需要賣關子。正如那句老話說的:當舞台上掛著一把槍,終幕之前這把槍肯定會響。既然我在這裡提起這句傳言,這傳言自然是真的——這一點想必讀者一定都早已心知肚明。book18.org

  只不過,當時我並沒有把這種話當一回事。畢竟,當時天天都在流傳著各式各樣的葷段子,每個月還有人從寢室的門縫和窗縫裡塞色情雜誌。當時學校針對這類問題調查過多次,但每次就連半點蛛絲馬跡也查不出來。book18.org

  那時我們多多少少都還處在惡魔隨時可能再度降臨的恐懼之中,好在當時我們大家都還有充分的信心能重返故鄉、重建文明,一切工作都進展得有條不紊。book18.org

  但精神的空虛和意志的動搖還是不可避免地產生,尤其是在我們這一批血氣方剛又憂心忡忡的大學生中間,色情物件的流行也就並不是什麼出乎意料的事了。book18.org

  我的寢室自然也不會是什麼例外。每隔一段時間,窗戶就會再某個夜晚被敲響,緊接著一名室友就將窗戶稍稍推開,然後一本或幾本印刷簡陋的小冊子就從縫裡扔了進來,裡面的內容便是幾篇黃色小說。即使以當年的眼光來看,那些作品的水平也實在很難稱得上優質,但無論如何,我們這批人便是憑著這點粗糲的精神食糧度過了一段難熬的時光。 book18.org

  (三)book18.org

  至少在色情這件事上,我們可以充分地信任人類的主觀能動性:在填塞了一段時間的「精神食糧」之後,我們這批人也開始不甘寂寞,自發開始合成屬於我們自己的「精神食糧」了。book18.org

  誠然,那時這片荒原上的物質水平可謂低到令人髮指的程度。但難以置信的是,人工植樹園與造紙廠在我們遷徙後的第一年便已運轉起來,生產鏈很快就成型了,各類紙張的供應始終保持充足。墨水、訂書釘等一系列的文具生產也在其後的半年內迅速開始運作。這些都是之後暫京能在如此短時期內發展起來的重要基礎。book18.org

  這也就從另一個方面解釋了為何在當時蕭條的環境中,色情創作能有如此好的發展空間。包括我在內的許多學生都在這一時期瘋狂創作起各式各樣的色情小說。只不過這又引出了另一個問題:這些寫出來的作品,究竟應該投遞到哪裡去?book18.org

  因為我們中間沒有人知道那些奇怪的色情小說從哪裡來,也就更不知道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應該去找誰發表,仿佛一切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然後沉到地底下不見了似的。book18.org

  於是自然而然的,在色情創作這一塊逐漸形成了兩個圈子,一是那個傳發色情雜誌神秘組織,二是我們這些相熟的同學朋友圈子。說來實在惹人發笑,那時我恐怕是自己這個圈子中對色情方面興趣最小的人,但或許是出於所謂「文人的自覺」,也跟風寫了些既登不了大雅、也沖不進茅坑的玩意。至於那個從窗戶里扔進來色情雜誌的神秘人,我們寢室的幾人也和大多數其他學生一樣,對其真實身份的好奇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甚至壓倒了性衝動。只是那人每一次來都戴著面罩,而且在丟下雜誌後就迅速溜走了,加之天色昏暗,就連那人是男是女、有沒有頭髮、有幾根手指、眼睛是大是小——我們都沒有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來。book18.org

  與後來我們固有印象中的色情刊物不同,神秘人塞給我們的月刊從外表看上去一點也沒有色情的感覺。書的封面上沒有標題,也沒有編者署名,甚至沒有性暗示的圖片,上面畫著的只是一艘乘風破浪的巨大帆船,桅杆上懸著一面骷髏旗,這很容易讓人誤解為一部海盜題材的傳奇小說。事實上我們第一次收到月刊時也是這麼以為的,直到翻開第一頁後,才正式打開新世界的大門。book18.org

  而從開學以來,這個四處分發色情雜誌的神秘組織,就一直是我們這批新生每日閒談的熱門話題。有人也向高年級學生打聽相關的消息,但得到的除了沉默不語,就是故弄玄虛,禁不住再三追問的,便用些「很快你就會知道了」的話術搪塞推脫。book18.org

  當然,事實證明,這話倒也並不算敷衍,因為我的確在不久後就認識到了那個神秘組織。 book18.org

  (四)book18.org

  在入學後次年的四月某日,我的一位室友便帶著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回來,宣布要對我們幾個宣布一項大事。book18.org

  「我碰到那個『神秘組織』了!」book18.org

  「哪個?」book18.org

  「還能是哪一個?那個啊!」book18.org

  「那個到底是哪個?」book18.org

  「就是那個『幽靈』啊!」book18.org

  「哦,真的嗎?」book18.org

  「幽靈」指的便是那個偷偷從窗戶塞進色情刊物的人。也不知是誰第一個這樣叫的,反正當時大家都普遍認可了這一稱呼。book18.org

  「你是怎麼找到的?」book18.org

  「不,是幽靈主動找到我的!」book18.org

  「是嗎?幽靈長什麼樣?」book18.org

  「長什麼樣我不知道,但她是個女生——雖然戴著面罩和兜帽,看不清她的臉,不過我很願意相信她是個大美女。」book18.org

  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對於幽靈的身份我們已經有了許多猜測,但唯獨沒有一條猜中了她的性別。畢竟誰能相信一個女生會在男生的宿舍樓牆上爬來爬去、還往裡扔黃書呢「那行,先不說這個,你和她都聊了些什麼?」「她說她看過了我寫的東西,問我有沒有興趣發在她的刊物上!」「你是說你那些……」book18.org

  「對啊!」book18.org

  「你又沒公開發表過,她從哪裡看到的?」book18.org

  「我們寫的東西不都是相互之間傳來傳去嗎?上次我自己偷偷把稿子印了幾份……當然了,拿去看的都是我信得過的人。我想肯定是其中有人知道什麼渠道,把我的稿子投給幽靈了,所以……」book18.org

  「所以你信不過我們?虧我們還是室友,都沒看過你寫的東西,你是不是……」book18.org

  「好了別打岔!」他顯然沒時間和我們插科打諢,接著說道,「今天中午,下課之後我一個人去食堂吃飯,當時我去的晚了一些,所以人不多。正吃飯的時候,一個人坐在了我旁邊。一開始我沒在意,但那個人沒拿餐盤,過了半天也沒有要吃飯的意思,我才瞥了一眼。結果發現竟然是個女生!」「你之前不是說她戴著面罩和兜帽嗎,怎麼一眼看出來是女生的?」我插了一句。book18.org

  這次他倒沒有在意我的插話,而是順著我話繼續往下說:「假如你看到她當時的樣子肯定也不會看不出來的——她的衣服和褲子都很緊,身材曲線都勒出來了,雖然很瘦,但前後關鍵的地方都很有料。以前是晚上沒有看出來,但白天就清清楚楚了——我就明說了吧,光看她的身材,就絕對是個美女,只可惜我本來想摘她的面罩,但一直沒有機會。book18.org

  當時我還以為自己桃花運到了,有美女要主動跟我搭訕,還在心裡發誓:book18.org

  「要是這次能成,我就再也不寫黃色小說了……結果她第一句話就問我是不是『仙峰』。這是我寫黃色小說用的筆名,當時我聽了人都傻了,還以為哪個王八蛋把我的事捅給學生會了。book18.org

  我正想著怎麼糊弄過去,結果她又跟我說:「我見過你的稿子了,寫的不錯,能投給我嗎?我打算收入下個月的月刊里。你有其他存稿的話也可以給我看看。』直到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她就是那個『幽靈』。」我們其他人都面面相覷,又是震驚又是羨慕。「幽靈」的色情月刊我們每個人都看過,上面刊登的小說或是插畫,至少以當時的標準而言,無一不是精品。book18.org

  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我們這群跟風寫黃色小說的絕不可能在光明正大地公開自己的作品,幽靈的刊物是傳播作品唯一的媒介,我們自然無一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能登上她的刊物。仙峰的作品能被幽靈看中,無疑是天大的榮幸。book18.org

  不過另一方面,我們也得知了一個事實:「幽靈其實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神秘,她十有八九就是這裡的學生之一。而且她刊物上的作品,恐怕絕大多數也都是從我們這樣的人筆下收錄而來的。或許我身邊很多人都早已和幽靈聯繫過並發表過自己那難登大雅的文章,只是他們和幽靈一樣都戴著面具,真實身份不得而知罷了。 book18.org

  (五)book18.org

  當天晚上,仙峰將自己過去的書稿全部整理成冊,裝進一個黑色的紙包里,準備赴約。然而就在他臨走之前,卻突然變了卦,對「幽靈」的身份懷疑起來。book18.org

  「萬一她是學生會派來釣魚的呢?」book18.org

  不得不承認,的確有太多類似的人,面對機遇的時候總是躊躇不決、畏首畏尾。仙峰不敢去,於是把那包書稿交給我,讓我幫他帶去並探探虛實。book18.org

  我倒是沒有那麼多顧慮,欣然答應了。book18.org

  他們約見的地點是學校西北面的花園。可當我趕到那裡時,卻發現那裡正聚集著十幾個男同學。此時正是春季,花園裡的花苞剛剛長出,不算是什麼賞花的好時機,更何況那時正值深夜,這麼多男生跑到花園裡來做什麼?難道幽靈同時約見了十幾個人?book18.org

  「你們圍在這幹什麼?」我問其中一個。book18.org

  「你沒看到,那個傳說中在晚上脫得光溜溜的女生出現了!而且有人看到她躲到花園裡來了,我們正在搜捕呢!」book18.org

  「是嗎?那你們找到她以後,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我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可對方臉上馬上顯出一種極其扭曲和古怪的神情,就像一個天真的小孩第一次知道世界上存在邪惡。我又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每個人的反應都大同小異,全因我這一句話陷入了手足無措、左右為難的境地,接著又七嘴八舌地吵了起來。book18.org

  「對啊,就算真的找到了,那我們……該怎麼對待她?」「怎麼對待……那你們是衝著什麼來的啊?她可是光著身子的,我剛才都看到了,該怎麼做……怎麼做……還用說嗎?。」「我搞不懂,難道你打算像黃色小說里那樣,把她給……別開玩笑了,那只是故事裡意淫的而已,你該不會當真了吧?」book18.org

  「你別說了,那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更何況,我們這有十幾個人呢,難不成要一起欺負一個不穿衣服的女生?」book18.org

  就這樣,這十幾位人高馬大的男同學在我身邊一個個脹得面色通紅、眼神躲閃,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了原地。過了一會,終於有人打破沉默,喊道:book18.org

  「算了吧,搞不好是你看錯了,怎麼可能會有什麼不穿衣服的女生半夜在外面亂跑,搞不好就是哪個看月刊的精蟲上腦編出的謠言。我看還是回去睡覺吧!」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附和稱是,然後一個個調頭離開了,像極了一群被冷風吹散的蒼蠅。結果留在原地不動的我反而感覺尷尬了起來,一時甚至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但不管怎麼說,我還有我的任務。我坐在一處花壇邊上的石凳上,目光到處搜找幽靈的蹤跡,但周圍空無一人。我不清楚是幽靈騙了仙峰,還是仙峰騙了我,亦或者是幽靈的確來過,但看到那麼多人圍在花園四周,便又逃走了。畢竟幽靈只會在暗中行動。book18.org

  又等了一會,我依然沒有看見別的人影,於是決定打道回府。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叫住了我。book18.org

  「嘿,先別走!」book18.org

  是一個女生的聲音!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她並不是幽靈。因為這聲音實在太輕柔、還隱隱透著些嬌俏。我完全無法將這聲音和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幽靈聯繫在一起。book18.org

  我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但沒有人出現。我站起來,又仔細看了看,視野中依然空空蕩蕩。book18.org

  「誰在說話?」我主動問道。book18.org

  「在這啊!再走近點,往這邊來!」book18.org

  對方的聲音顯得急不可耐,但我沒有走過去,仍是站在原地觀察。book18.org

  「喂!你怎麼不過來了?」book18.org

  「我都不知道你是誰,我為什麼要過去?」book18.org

  「我又不會吃人,你怕什麼啊?」book18.org

  「騙子也從來不會說自己是騙子,就好像你現在說自己不吃人一樣。」「哎呀,你有完沒完啊?」book18.org

  對方話音剛落,只見前方一棵老橡樹旁的高草叢裡探出一顆腦袋。就著淡淡的月光,我所在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她的臉。book18.org

  儘管那時她的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但根據她臉龐的輪廓和那對閃閃發亮的眼睛,依舊可以看出她原本絕對算是小美人。她的臉頰氣鼓鼓的,一張小嘴嘟得老高,一頭亂糟糟的長髮垂在兩邊……book18.org

  我知道她是在生我的氣,但我絲毫不覺得自己是有哪裡得罪了她,只覺得有些反感。儘管她怒氣沖沖的樣子還挺可愛的,可我一向討厭無理取鬧的女孩子,尤其是無端遷怒於人的那種——當然,後來見過她的笑臉後,我反倒常常懷念起她對我怒目而視的模樣了。book18.org

  「我說,你躲在草叢裡做什麼?」book18.org

  「你沒看到嗎?有好多人要抓我,我不躲草叢裡面還能怎麼辦?」「抓你做什麼?誰要抓你?你——」說到這我突然才反應過來,問道,「你現在該不會……沒穿衣服吧?」book18.org

  「你知道還問那麼多!」book18.org

  「還真是啊?那你的衣服去哪了?」book18.org

  「剛在這脫下來的時候,突然刮來一陣風,不知道吹哪裡去了。」「那你為什麼要在花園裡脫衣服?」book18.org

  「我……我樂意,你老是問那麼多幹嘛?」book18.org

  「這樣啊,那行,我不打擾了,我回去了。」book18.org

  「你——你等等!」book18.org

  我沒有理她,轉頭就走。我知道再陪她胡攪蠻纏下去必然沒個盡頭。book18.org

  但我不理她反倒讓她著急了,當我左腳剛抬起來,右手就被用力扯住了。我回過頭看向她,才意識到她真的沒和我開玩笑——她渾身無一物,但卻惹了不少塵埃,一絲不掛的身體上灰一塊、黑一塊、白一塊,這裡沾著兩根草、那裡懸著兩瓣花,頭髮上還別著一旁樹葉。book18.org

  當她意識到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裸體上時,眼中閃過一絲猶疑,另一隻手似乎打算遮掩,但在下一瞬間,她就又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情,還故意把胸部挺了挺,就像是在說:「隨你看吧,我又沒什麼羞恥的。」可即便如此,她嘴角的抽搐和雙頰的泛紅還是出賣了她並不堅定的內心。book18.org

  「你……」book18.org

  「別說話!」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立馬打斷了我,「快點,把衣服脫了!」「啊?你說什麼?」book18.org

  「把衣服脫了!」book18.org

  「那我是不是應該喊非禮?」book18.org

  「哈?」她聽了我的諷刺,臉上的表情反而釋然了許多,接著換了一副陰陽怪氣的嗓音說道,「你可以試試啊,但別人看見我們這個樣子,他們會覺得是誰非禮誰呢?」book18.org

  「所以你的意思是別人看見你現在這樣也無所謂嗎?」她愣了一瞬,但又馬上恢復鎮定,說道:「看……看到就看到了,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哦,那行吧,我走了。」book18.org

  「喂,別走啊!」book18.org

  在我轉身的瞬間,她三步並兩步繞到我面前。這回她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低聲說道:「算我求你了,幫我個忙……把衣服借我穿一下,我現在這個樣子沒法回去……」book18.org

  「哦,這樣啊,」我笑道,「早這樣說不就好了。」 book18.org

(六)book18.org

  我脫下了上身的襯衫,交給了她。book18.org

  當她穿上我的衣服後,我才真正感覺到她的體格有多嬌小。那件上衣穿在她身上,幾乎穿出了連衣裙的效果,衣擺幾乎能到膝蓋。不過也幸好如此,我不必再把褲子脫下來借她穿。book18.org

  那時還只是春天,天氣並不太熱,晚上吹起風時甚至還有些寒意。不過我脫掉襯衫後倒並沒有覺得冷,反倒是她在穿上衣服後還有些瑟瑟發抖。book18.org

  「話說你不是要回去嗎,怎麼往校門那邊走?」「我不住學校的寢室,在學校外面有獨住的房間。」「是嗎?那你的爸媽該不會在『大廈』里上班吧?」「不,我沒有爸媽。」book18.org

  「哦。」book18.org

  一路上我也再沒問她什麼,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出了校門。那天晚上剛巧輪到門口的保安換崗,因此在出門時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尷尬的問題。book18.org

  在學校外面有一棟獨立的公寓樓房,與絕大多數住在公共宿舍的學生不同,少數學生擁有在校外住獨立單間的特權。這一特權,至少據我所知只被授予了科學家的子女和當年的烈士後裔們。book18.org

  「好了,到了!」book18.org

  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單間的住所。假如按照宿舍的標準,她的住所至少能擠得下三十個人——有寬敞的客廳、兩間臥室,以及獨立的廚房和洗手間。book18.org

  她走進屋,一屁股癱坐在客廳中央的海綿長椅上。我則隨意看了看四周的陳設。book18.org

  「這麼大的地方,只有你一個人住嗎?」book18.org

  「是……但也不是……」book18.org

  「那到底是還是不是?」book18.org

  「原本這裡應該是我和姐姐兩個人住的,但她堅持要住學校的宿舍,所以只能我一個人住了。」book18.org

  「是這樣啊。」我點點頭。book18.org

  「嘿,你不覺得你自己很奇怪嗎?」book18.org

  「你覺得我很奇怪?」book18.org

  「你直到現在還沒問我叫什麼名字呢!」book18.org

  「哦,我只是覺得,之前我問你為什麼要在花園裡脫衣服,你都不願意告訴我,所以多半也不會願意告訴我名字的。」book18.org

  「你現在問,我可以告訴你!」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要在花園裡脫衣服?」book18.org

  「我沒讓你問這個!」book18.org

  「但我還是對這個比較好奇,至於名字,其實我倒是無所謂。所以你到底為什麼要在花園裡脫衣服?」book18.org

  「啊,你問我的名字啊,我叫景敏!」book18.org

  「我沒問這個。」book18.org

  「我就當你問了。」book18.org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book18.org

  「對了,你手上那包東西是什麼?我看你拿了一路,不會是『份額』吧?」「你問這個?」我把黑紙包舉在她面前。book18.org

  「嗯。」book18.org

  「要不這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在花園裡脫衣服,我就告訴你裡面是什麼。」「你有完沒完?」book18.org

  景敏瞪了我一眼,又嘆了口氣,嘀咕道:「隨你便吧,我也不問了。」話是這麼說,但她的眼睛卻一直死盯著著我的紙包,我甚至預感她會突然跳起來從我手裡一把搶過去。book18.org

  「要不這樣,我可以告訴你裡面裝的是什麼,也不問你那個問題了。」「嗯,那你要我拿什麼換?」book18.org

  「留我在這住一晚吧,我還是第一次進單間住所呢。」「無恥……」她小聲罵了一句。book18.org

  不過她的眼神卻答覆得很明白:成交。 book18.org

  (七)book18.org

  當天晚上,我便住在了景敏的家裡。book18.org

  說實話,她就這麼輕易地答應反倒出乎我的意料。不過作為交換,我也的確把仙峰的文稿給她看了。book18.org

  我也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畢竟我的確是按照仙峰的意思做的:把他的文稿帶去花園,交給一個在那裡等著的女生,僅此而已。至於景敏是不是「幽靈」,那並不是我要去考慮的事,畢竟我可沒有見過「幽靈」。book18.org

  或許我沒有回寢室會引起室友們的無端猜疑和擔憂——可是管他呢,景敏家的單間臥室實在太舒服。景敏家中的一切,我自幼在遺孤營中生活,從來沒有睡過這樣柔軟的床——在此之前,這種特製的床墊對我來說只是存在於魔族災變之前的歷史傳說而已。book18.org

  正當我準備入眠時,景敏忽然一腳蹬開房門,嚇得我整個身體從海綿上彈起來。book18.org

  「你這又是想幹嘛?」book18.org

  「我——我看完了!」她抖了抖手裡的稿子。book18.org

  「所以你該不會是打算現在再把我轟出去吧?」「你把我當什麼人了?」book18.org

  把她當成什麼人?這話倒也是耐人尋味。要知道,從我們進門到我躺在床上、再到她一腳蹬開房門進來,至少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可她還是只穿著我的那件襯衫,兩條光溜溜的腿依然露在外面。就在這種情況下,她還能把一個陌生男性隨便留在家裡過夜,自己則在客廳看這個陌生男性隨身帶著的黃色小說——說真的,我無法用我已知的任何詞彙來形容她,正如我同樣不知道怎樣形容我自己。book18.org

  「所以你突然踢門衝進來是想幹嘛?我身上沒有偷藏任何私有財產,就算你想搶劫也沒有機會的;當然,如果你是想劫色,那我倒是可以勉強滿足你的要求,如果……」book18.org

  我就這麼興致勃勃地一直說下去。而她看著我的表情就像看到八百隻蒼蠅聚集在四百隻老鼠的屍體上交配似的。book18.org

  「你說完了沒有?」book18.org

  「我本來沒什麼話想說的,但不知為什麼,看到你的時候就特別想說話。」「那行,現在輪到我說了。我說完你再回話,不要和我漫天亂扯,懂了嗎?」「懂了。」book18.org

  「那我先問你,這些稿子,是你寫的嗎?」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那你拿著它做什麼?」book18.org

  「別人交給我,要我轉交給別人。」book18.org

  「轉交給誰?」book18.org

  「一個我只聽說過但沒見過的人。」book18.org

  她沒再問下去,只是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我。book18.org

  「怎麼了?還有什麼問題嗎?」book18.org

  「我問完了,你呢?你就沒什麼別的問題想問我嗎?」「你為什麼要在花園裡……」book18.org

  「停,除了這個問題!」book18.org

  「那我沒什麼想問的了。」book18.org

  「你——」她的臉一下子漲紅,叫道,「你就這麼堂而皇之地住進我的屋子裡,但你都不願意問我一個正常的問題嗎?」book18.org

  「第一,沒有什麼東西是『你的』,大家都知道,這裡的一切都是公共所有,你和我都只是借住,其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第二,如果一個女孩子深更半夜在室外脫衣服,還把一個不認識的異性隨便領回住所過夜,我想她身上也沒什麼別的東西值得我好奇了。」book18.org

  「……嗯,不得不說有一定的道理,但我覺得你至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我。」「比如?」book18.org

  「比如你可能應該問我,有沒有可能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不,我根本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性。」book18.org

  「你該不會不知道你帶來的那些文稿寫的是什麼東西吧?」「我當然知道了。」book18.org

  「噫……既然你知道,虧你還能眼不紅心不跳地把這種東西拿給女孩子看?」「我不覺得一個敢在花園裡脫衣服的女孩子會對這種東西有羞恥感。」「今晚能先不提脫衣服的事了嗎?」book18.org

  「嗯……隨你吧,不過現在其實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我的老手錶走鍾是很準的。我可以睡了嗎?還好明天是休息日。」「唉……真是油鹽不進,」她轉頭往外走,帶上房門時又對我說道,「不過你就等著瞧吧,明天一早,你就能見到你本來要找的那個人了。」「呵,其實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該不會準備告訴我,那個人就是你姐吧?」book18.org

  「你——」book18.org

  (八)book18.org

  我向來就不是個善於玩弄文字的作者,自然也就不懂得該如何設置懸念。不過另一方面,我要講的故事本就也沒有太多懸念。book18.org

  所謂「舞台上掛著一把槍,終幕之前這把槍肯定會響」。當景敏提及她有一個姐姐時,讀者勢必很容易就能猜到那個姐姐必然有著特殊的身份,且十有八九就是「幽靈」。book18.org

  不過,作為當事人的我並沒有那麼容易就猜到這一點——我是在景敏莫名其妙地問我那幾個問題後,再結合其他的信息聯想和推斷出來的。book18.org

  閒話說得夠多了,便直接切入正題吧——第二天一早,我便見到了真正的「幽靈」。book18.org

  按照仙峰的猜測,幽靈應該是個很漂亮的女生。但我只能帶給他一個失望的答覆——這倒不是說幽靈是個醜女,而是我也沒有見到她的長相。book18.org

  第二天早晨我走出臥室的時候,迎面便撞見一個人——我立刻就知道那就是幽靈。她的外表和仙峰說的一字不差:身材纖細,但該豐滿的地方又恰到好處的豐滿。她身上穿著的卻是帶兜帽的上衣和一條洗得發白的帆布長褲,尺寸也顯然太小,在身體上繃得很緊。book18.org

  她的兜帽罩在頭上,下半張臉還被一張黑色面具蒙住,渾身上下能讓我看到的,除了她的雙手就只有她的眼睛了。book18.org

  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打招呼,到頭來只能憋出一句:「啊,你好?」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其實我也沒看清她的眼睛究竟有沒有在我身上掃視過,只是根據直覺如此判斷),開口問道:「她帶你回來的?」「嗯。你是她的姐姐?」book18.org

  「她沒和你睡一起吧?」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是誰?」book18.org

  「你的提問順序是不是有點奇怪?」book18.org

  她聽了我的反問,便沒再繼續問下去,而是走向了另一邊的臥室。我原本想跟過去,卻被她叫住了:「你在客廳等一會,我先叫她起床。」「好。」book18.org

  在此我便不再贅述景敏在抗拒起床時傳出的鬼哭狼嚎,也不論及她走出臥室時詭異的穿搭,更不用說她睡眼惺忪時左腳絆倒右腳時的狼狽——直接來到最關鍵的部分。book18.org

  總之,幽靈顯然是個有禮貌的人,在讓我吃了頓早飯後才開始和聊起正題。book18.org

  開始時她沒有理會我,而是開始訊問景敏。book18.org

  「你帶他回來的?」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你認識他?」book18.org

  「昨晚剛認識。」book18.org

  「他叫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為什麼帶他到這來?」book18.org

  「因為我衣服不見了,所以借他的一路穿回來。」她對妹妹的問話到這裡就結束了,並沒有再繼續追問為什麼衣服會消失,就好像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接著她才轉向了我。book18.org

  「為什麼仙峰沒有親自過來?」book18.org

  她問得這麼直截了當,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瞥了一眼景敏,以為是她已經告訴過姐姐了。但景敏臉上顯然也寫滿了疑問。book18.org

  「仙峰擔心可能有什麼陷阱,所以擺脫我先來打探……但你怎麼知道?」「昨天晚上我就在花園。我親眼看著你們兩個離開的。」「你在哪?那我怎麼沒看見你?」book18.org

  「就在你頭頂的樹枝上。」book18.org

  「樹枝上?」book18.org

  「因為她在那邊惹是生非,把人群引過來了,我也不得不藏起來。我看見你拿著一個黑紙包過來,隱約猜到是來接頭的。但她卻先把你叫走了,讓我誤會你只是來和她幽會的。於是我又等了一會,仙峰卻沒有現身,才明白自己被人放鴿子了。」book18.org

  「所以你確實就是『幽靈』?」book18.org

  「幽靈?確實很多人是這麼說的,倒也沒錯……一個幽靈……」「那你背後真的有一個神秘組織嗎?」book18.org

  「仙峰全都和你說了?」book18.org

  「差不多吧。」book18.org

  「很可惜,本來我想請他加入的,可是沒有機會了。」「啊?」book18.org

  「那你呢?」book18.org

  「我……什麼?」book18.org

  「你對這個傳說中的『神秘組織』感興趣嗎?」「倒不如說整個學校里能找出不感興趣的人才是難事吧。」「寫過黃色小說嗎?」book18.org

  「寫過,但憑心而論,明顯不如仙峰。」book18.org

  「那沒關係,從現在起,你也是這個神秘組織的一員了。」「你開玩笑的吧?」book18.org

  「正式介紹一下,我叫景言——如果你覺得我在開玩笑,門就在那裡,自己離開就是了。」book18.org

  「不,我加入——那仙峰呢?」book18.org

  「我不接受有人拿我開涮。當然,他之前被我選中的稿子還是可以登載在下期月刊上,但從此以後就別想再有這種機會了。如果你不願意跟他說實話,就告訴他這次拿來的存稿沒有通過,沒有加入組織的資格。」「啊,那好吧……雖然我可能不該多問,但你怎麼就知道我可以信任呢?」「你寫過黃色小說,但看過了小敏的裸體、還跟著她回住所之後,卻什麼也沒發生過。你不覺得這是種很值得信任的品質嗎?」「這次也不是開玩笑吧?」book18.org

  「你為什麼覺得我在開玩笑?」book18.org

  「因為聽完你的解釋,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大病。」book18.org

「那我倒希望你這種病人多一些。無論如何,歡迎加入『拿騷灣』!」 book18.org

  (九)book18.org

  數百年前的舊曆時代,一個偉大的探險家曾從世界的一端出發,向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啟航,經歷了多年的艱難航行後又回到了原點。從那一刻起,人類終於相信自己腳下的世界是一個球體。在此之後的一個時代,曾被稱為「大航海時代」。book18.org

  「大航海時代」誕生了文明的交流,也誕生了戰爭,同時也誕生了一批以鋼鐵、鮮血和自由為食的豪傑。他們一般被人稱為「海盜」。book18.org

  海盜不向君主稱臣,不向貴人低頭。他們游離於規則之外,只為自己的信念而活。各路海盜聚集於名為「拿騷」的世外島嶼,和各國海軍進行著不死不休的較量……book18.org

  不過這些早已經成了遙遠的歷史,在我們現存的資料中都已經記載甚少。就連「拿騷」這座島嶼,或許也已經在魔族降臨後被毀滅了。book18.org

  不過,現如今「拿騷」顯然已經被賦予了新的意味。book18.org

  「歡迎來到拿騷灣。」book18.org

  「拿騷灣」便是景言所說的那個組織的名字。直到這時我才明白,為什麼她送來的色情刊物,都是以海盜船作為封面。book18.org

  「所以現在我也是你們的一員了?」book18.org

  「嗯。對了,今天正好是拿騷灣每月例會的日子,你也來一趟吧,正好和大家認識認識。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隨意問。」「你們還有定期會議嗎?」book18.org

  「維持任何一個組織都需要開會的。當然,我們這裡沒有什麼官僚主義,不會特地把大家叫在一起說廢話,也不強求每個人必須到場,除非有什麼生死存亡的問題需要探討。一般來說我們只是約定個日期,自己視情況按時來就好了。如果不願意可以不來,沒人會追究責任。」book18.org

  「那一般會有多少人到場呢?」book18.org

  「多的時候地方都坐不下,少的時候除了我和小敏之外一個也不來。」「你是『拿騷灣』的領袖嗎?」book18.org

  「你是問拿騷灣是不是歸我指揮?大體上可以這麼說,但是內部沒有嚴格的上下級關係。而且我們的說法一般叫『舵手』——無論如何,暫京只有一個領袖。」「大致明白了。那你們的『開會地點』在哪?」「跟我走就知道了。」book18.org

  於是我跟著她們,一路來到了百夫樓(這名字據說是紀念當年為掩護其他人撤離而留下斷後犧牲的烈士們)。book18.org

  「上三樓,309 號房間就是。」book18.org

  「309 ,我記得那不是文學社的地盤嗎?」「你怎麼知道?」景言突然回頭瞪我一眼。book18.org

  「我是文學系的學生啊。」book18.org

  我看見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再顯然不過的反感。她站在樓梯上,就這樣回頭一直盯著站在下面的我,過了好久,才嘆了口氣,說道:「算了,就這樣吧。至少你看起來不像個文人。」book18.org

  「這是嫌棄我的意思嗎?」book18.org

  景言沒有回答,一個人默默往樓上走。景敏湊過來,在我耳邊小聲道:「放心吧,這是我姐能給你的最高讚譽了,不開玩笑!」直到幾年以後,我才知道景敏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309 號房間是一間小型會議室,在名義和實際上都屬於學校官方的文學社。book18.org

  文學社有他們自辦的校刊,然而我認識的人當中訂閱的不超過一隻手。相比起景言的那些色情刊物,那些詩歌和散文對絕大多數人而言可謂是不堪卒讀——甚至包括我自己。從這方面來講,我倒是很能理解為什麼景言會說我看上去「不像個文人」了。book18.org

  309 還是空空蕩蕩。今天是休息日,整棟樓里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景言走到門口,拿出一張亮眼的橙色卡片,插在了木門上的一條裂隙里。book18.org

  「這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暗號。」book18.org

  「為什麼要用橙色的?」book18.org

  「因為橙色是紅色加黃色。」book18.org

  我聽不明白,也沒打算再弄明白,索性不問了。我們在裡面坐了一會,沒過十分鐘,便有六七人接連進來,坐在中間的會議桌旁邊。他們各自朝我這個陌生人看了一眼,景言便對他們輕輕點頭,他們便不再說話了。book18.org

  這場會議比我想像得要嚴肅得多,甚至連一個說黃段子或表現性暗示的都沒有。每個人都在儘可能用嚴肅和正式的詞語來描述那些在色情作品中出現的要素。book18.org

  其中一位甚至用了長達一百多個字的長難句描述了「陰道」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名詞,直到景言一拍桌子叫住了他,然後爆出了整場會議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粗鄙之語:「肏你媽的,別彎彎繞繞了,趕緊說正事。」在我簡單地向眾人做了自我介紹後,整場會議前半部分圍繞下一期月刊的作品選和主題擬訂進行,後半場則是各個參會者相互交流自己的「創作經驗」,除了我和斜對面另一個看上去有些文靜的女生外,基本都有過發言。book18.org

  整場會議只持續了不到四十分鐘。但景言宣布散會後,告訴我說他們還會有些私下交流些事情,而我可以趁此機會來熟悉一下我的新朋友們。我點點頭,照做了。book18.org

  我第一個打招呼的是那個坐在斜對面的文靜女生。她在會議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引起了我的好奇。book18.org

  「啊,你好?你是問我嗎?我其實不是拿騷灣的成員,只是受景言許可偶爾來旁聽一下。」book18.org

  「是嗎?那你平時是給他們的刊物投稿嗎?」book18.org

  「啊?那倒沒有,我可不是作家。但是偶爾會幫忙畫點插圖……」「你是美術系的?」book18.org

  「嗯,拿騷灣的徽章和月刊封面就是我畫的,想不到吧!」她沖我微微一笑。book18.org

  「原來如此,失敬失敬。哦對了,還沒問怎麼稱呼?」「真名我不能在這隨便透露,你就和大家一樣叫我『變色龍』吧。」「這是他們給你起的綽號嗎?」book18.org

  「不,是我自己起的藝名。至於我為什麼會喜歡變色龍,如果你試過調製顏料就會理解了。」book18.org

  她告訴我她還有急事,說完便離開了。book18.org

  我走向另一邊兩個長相略顯成熟的男生,一個方臉高瘦,一個圓臉矮胖。他們看起來正在嚴肅地談論些什麼。在之前的會議中,他們兩人是除景言之外發言最多的人,想來在拿騷灣中的資歷相當不低。book18.org

  「你們好。」book18.org

  「你好啊,我們已經很久沒招過新人了。今年船長可刁鑽了不少,好多我們覺得不錯的作品她都已經看不上眼了,能把你選進來,想必你身上肯定有什麼過人之處,有空的話把你的作品也給我們看看?」那位方臉的一見我便對我侃侃而談。book18.org

  「嗯……等有機會吧。順便問問二位怎麼稱呼?」「我叫葉釗,建築專業的;他叫葛橋,信息技術專業的。」「這是你們的真名?」book18.org

  「是啊,這沒什麼好隱瞞的。」葉釗滿不在乎地瞟向旁邊的葛橋,「當然,筆名肯定也有,我的是『常存』,他的叫『和平使者』。」「但私下交流的時候沒人會拿筆名稱呼吧,我自己都覺得尷尬。更何況像景言的筆名還長得不得了,叫『斷崖邊的修路人』,叫起來就更麻煩了。」一旁的葛橋也插話說。book18.org

  「斷崖邊的修路人?」book18.org

  「是啊,可能是因為她夢想去大裂谷對岸吧。」「我好像對這個名字有印象。」book18.org

  「那你應該看過她的《龍劍》。」book18.org

  「嗯,我想起來了,確實是那一篇,原來就是她啊……」「對了,你有什麼想從我們這打聽的嗎?當然,你才剛剛加入,太過機密的問題我們不會透露的。」葉釗問我。book18.org

  「剛剛在會議上,我聽你們和景言吵得有來有回,是和她有什麼矛盾嗎?」「怎麼會,我們這些搞黃色的,哪裡來的什麼矛盾,單純的學術爭端而已。」「學術爭端?」book18.org

  「要不葛橋——你跟他解釋一下吧。」book18.org

  葛橋吸了一口氣,對我說:「簡單來說吧,不管你對色情小說持有什麼態度,總得承認一件事,那就是我們起碼是在搞文字創作的,對吧?」「對啊。」book18.org

  「既然是搞創作,自然就有分歧。目前拿騷灣的創作思想大致分兩派,我和葉釗支持的是『心理學派』觀點,景言的是『社會學派』觀點。具體的觀點內容我們曾在前幾期月刊的末尾宣傳過,你應該看過吧?」「真不好意思,那幾頁我都是跳過的……我們大多數人都是。」「好吧,起碼你是個老實人。而且我也沒指望你們能認真思考色情小說背後的創作意義——那是我們這群傻子才會計較的事,一般人不過就是拿它當個下酒菜,晚上偷偷讓自己發泄一下性衝動就完了。」葛橋說。book18.org

  「是啊,你要是真心想跟我們一起干,那最好把我們認真研究過的東西好好看看……雖然有些可能聽起來像是胡扯,但至少也是我們認真思考過的東西。」葉釗說道。book18.org

  「我之後會好好看看的。」book18.org

  我告別兩人,正要回頭時,忽然發現景敏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對面的牆角。book18.org

  我挪動了兩步,讓目光繞開葉、葛兩人,正看見她神色倉惶地抖了抖裙子。雖然她的反應很快,但我很確定她剛才一定是把裙子撩起來了。至少我確定我剛才看見了她白花花的大腿根。book18.org

  葉釗和葛橋沒有再理我,我便徑直朝景敏走了過去。她看見我越來越近,便把腦袋轉到一邊,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卻刻意至極。她一邊瞪大眼睛瞟向別處一邊吹著口哨,可是根本吹不出聲音。book18.org

  「你剛才……」book18.org

  「沒什麼,你看錯了。」book18.org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book18.org

  「那你先說……」book18.org

  「你剛才是不是對著我把裙子掀起來了?而且你裡面好像還沒有穿……」「你看錯了!」book18.org

  和想像的一樣,她根本不打算給我開口的機會。我向來也不是個喜歡胡攪蠻纏的人,便不再追問。book18.org

  接下來我又依次和其他幾名參會者打了招呼,其中三人是月刊的常駐作者,另一人則是印刷員。我從中得知他們的印刷間被安置在校外的一處秘密基地,印製成品會通過特殊渠道送回。但具體情況只有「船長」與印刷員才知道了。book18.org

  「嘿,你大致都認識了吧?」景言突然出現在我的身後。我應了她一聲。隨後在場的人接連離開了。我和景言、景敏是最後一組離開的。book18.org

  「從現在起,我就算是你們的一員了?」book18.org

  「是——也不是——」book18.org

  「那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把你帶進來的時候,還沒有看過你的任何作品,其實這是不太合規矩的。」「那你是讓我現在拿給你看?」book18.org

  「以後再說吧。拿騷灣里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寫作,只要能為拿騷灣做出某一部分的貢獻,也可以被接納。」book18.org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投名狀』?」book18.org

  「嗯,現在起碼看得出來你是個聰明人。」book18.org

  (十)book18.org

  景言是那個在夜裡出沒於宿舍窗口的幽靈,而我在此前只能透過玻璃看到她隱約的身形輪廓,然後在看清她的真實面容以前,和其他室友一樣只顧著瘋搶她扔進了的新刊。至於她是如何爬上高層,又如何分發月刊並全身而退,從來沒有人能知道。book18.org

  也就是在那個晚上,我有幸能從最近的視角觀察景言的工作內容(她本人則稱其為一場革命)。book18.org

  「嘿,別愣著了,把包拿好。保安的巡邏路線我已和你說過了,記住了嗎?book18.org

  每隔十五分鐘就會有人轉回來,如果有任何情況及時給我放哨!」「知道了。」book18.org

  我那時只回答了她三個字,並不是因為我不想說話,而是過於沉重的包袱壓得我無力再說第四個字。那塞滿了不知幾百份刊物的大背包全壓在我一個人的肩上,讓我扛著走了幾百米路。如果不是因為之後和景言的相處讓我了解了她的為人,我必定會懷疑她是誘騙我來做苦力然後憤然離去的。book18.org

  我們繞到男生宿舍的背面,我把背包放在宿舍樓的一角,那裡正好有一棵枯樹可以阻擋視線,同時正好也可以望見景言的動作。book18.org

  三樓第四個窗戶就是我的住處,室友們肯定還在心心念念等著這位幽靈登窗拜訪——我想我的失蹤應該不太會引起他們的關心。畢竟我向來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角色。上一次我在景敏的單人住宅里享受了一晚上沒有回去,甚至都沒有引來太多的懷疑,就連仙峰對我的說辭都沒有提出疑意,只是嘆息自己和幽靈的有緣無分。book18.org

  「嘿,別愣著了!」book18.org

  我聽見景言在叫我。抬頭看時,她竟然已經攀在了二樓的床邊,腳下踩著一塊微微凸出的磚頭,周圍明顯還能聽到石灰從牆上剝落的聲音。我不敢拖沓,立刻抱了幾本月刊過去,一本接一本向景言的方向甩過去。接著我看見她瀟洒地將那些精神食糧飛進窗戶,然後帥氣地敬了一個禮。book18.org

  「午夜愉快,朋友!」book18.org

  她送完一戶,輕輕一躍,又到了下一面窗戶的跟前,整個人說不出的輕盈,宛如一位優秀地舞者,在最狹小不堪的舞台上跳出一支最優雅的舞曲,整個人像是被月光拖曳一般漂浮在空中。即使在那樣危險的境地,卻絲毫沒有讓我產生「她可能會摔下來」的懷疑。book18.org

  或許,她真的就是一個幽靈。book18.org

  不得不說,我的第一次出勤任務完成得相當不錯,在男生宿舍我們共送出了一百一十三本書,期間我只有四次沒有把書丟到景言手上。另外在保安巡邏回來時及時向景言打出暗號,避免了麻煩。book18.org

  「大開眼界啊。」我感慨道。book18.org

  景言笑道:「對你們來說可能挺刺激,對我來說這就是日常而已。」「好了,趕快回去吧。明天再見……」book18.org

  「回去?你想打退堂鼓了?」book18.org

  「怎麼,還有別的事嗎?」book18.org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猜到她的臉色應該不怎麼好看。book18.org

  「嘿,」景言沉默了好一會才重新開口,「你沒有性別歧視之類的對吧?」「為什麼這麼問?」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覺得把書刊發給男生宿舍,任務就算完成了?」我吃了一驚,基於那時我淺顯的認知,本想回上一句「原來女生也要看這些東西嗎」,但好在我反應還算快,立刻就明白了景言為什麼要問我那句話,加上在拿騷灣會議上的所見所聞,我立刻便領會了她的意思,經過簡短思考後,我問道:「男生宿舍你是進不去的,但如果是女生宿舍的話,你為什麼不直接從正門進去送呢?」book18.org

  「哦?你的意思是,我背著一個幾十斤重的大背包,大搖大擺推開門,跟看門阿姨禮貌地說上一句『您好,這包里都是些色情雜誌,麻煩不要查問』。然後大搖大擺地走上樓,敲響樓上每一扇門,跟裡面喊『喂,小妹妹你今晚的色情雜誌到了,趕緊出來領一下』……」book18.org

  「好了,我明白了……」book18.org

  「那還說什麼,走吧。」book18.org

  我們到了女生宿舍的樓下,遠遠就看見景敏帶著另一個大背包坐在樹下,見我們來了,什麼都沒說便頭也不回地跑了。book18.org

  「她這是?」book18.org

  「她只是負責幫忙看管,但送貨上門這種危險的工作我不讓她參與的。」「所以危險工作現在都由我來幫忙了?」book18.org

  「是,你看上去就很像是即將為某種事業犧牲的人。」我們兩個都笑了。book18.org

  說真的,一個青春期的男性,在深更半夜站在女生的宿舍樓下,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連我本人都覺得是否要避嫌一些才好。但我所站的地方看不清任何東西,每扇窗戶後面都不約而同地拉上了窗簾。在景言敲響那些窗戶時,偶爾會露出一兩條白皙的胳膊把書接過去——不過稍稍想像一下這些漂亮的手即將要做的事,就足以讓人興奮。book18.org

  而這項充滿刺激挑戰的任務,也在日後成為了我日常的一部分。book18.org

  (十一)book18.org

  在敘述這個故事時,考慮到未來讀者將會提出的疑惑,我應該需要在這裡做一個簡略的解釋。我能想到有人讀到這些看起來莫名其妙的文字和光怪陸離的情節時,一定會好奇:這裡所述的,究竟是哪一個時代的故事?這些故事究竟是真是假?那些所謂的「惡魔」又是何物?更重要的是,在那個遙遠的的戰後世界,人類文明始終面臨著物質匱乏的艱難困境和隨時到來的惡魔的威脅,為何在我的故事中,人人都可以那樣自然地沉醉於色情的創作之中,仿佛心無他物。book18.org

  在這裡我不得不敬佩景言那獨一無二的思維和條理分明的邏輯,因為要回答這個問題,我不得不大量引用景言在第47期拿騷灣月刊的文論版面發表的作品《黃色革命》。作為所謂的「社會派」色情小說作者,她結合現存的歷史文獻與對現實生活的觀察,在文中詳細論證了色情作品在不同時期的風格與社會形態變革的聯繫,同時提出了一個在當時十分有代表性的觀點:淫慾並不在飽暖之後。book18.org

  她認為「飽暖思淫慾」的觀念只是人在和平時代產生的錯覺。事實上,戰爭狂潮之下的人類比和平時期有著更強烈的繁殖欲(也就是淫慾)。book18.org

  在戰前時代的一部傳奇漫畫作品《手錶人》中提到:「……這代表在戰爭時期的一個普遍現象——情色泛濫……」在惡魔降臨人間的半個世紀之前,人類已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造成的傷亡不計其數,但短短數十年,世界的人口數量便迅速恢復到戰前水平,甚至持續呈指數增長,這便是最直接也最有利的證明。同時,戰爭史上士兵攻破一座城市往往便會大肆姦淫城中婦女,手段殘忍且無所不用其極,也足以見到人在戰爭重壓之下積攢的淫慾的是何其可怖。戰前許多國家的海軍也多愛以女性名字為船艦命名,或許也是一種性意識在戰爭中的延伸。book18.org

  與之相對的是,在惡魔降臨的前十年中,整個世界基本處於和平與發展的上升期,生活質量的日益提高卻導致了人類性慾的日益冷淡,也即到了惡魔降臨的那一年,人類文明的發展其實早已進入瓶頸,零星的抵抗在魔族大軍的席捲之下顯得那麼蒼白無力。book18.org

  因此,也就不難理解為何在那個生死存亡之秋,色情作品最終成為我們賴以生存的必需品之一,更不難理解為什麼我們如此自發熱衷於色情的創作。它已是我們在生存高壓之下唯一的精神寄託了。book18.org

  而我所記述的這個故事,或許發生在過去,或許發生在未來,或許也會是現在。book18.org

  (12)book18.org

  加入拿騷灣並沒有給我的生活帶來太多實質上的變化,大多時候我依然是個不起眼的人,偶爾和身邊人分享些黃色段子或是相互推薦幾篇較佳的新作。book18.org

  不過,最大的變化是我隔三差五就會去景敏的獨立住宅過夜。理由無他,當嘗試過她那的軟床之後,宿舍的硬板床便很難再讓我入眠了。對於我這近乎死乞白賴的行徑,景敏倒是也沒有推辭什麼,反倒是好奇我借住在女孩子家裡卻怎麼一心執著於軟床而非她本人。book18.org

  說真的,就連我自己如今想起來都會覺得奇怪:那時我竟對景敏的身體毫無慾望。但這絕不是我存在著什麼生理或心理上的毛病——我會讀黃色小說,也會寫黃色小說,自然也和大多數同好一樣會躲在被窩裡解決自己偶爾升騰起來的生理需求。book18.org

  但面對真正的漂亮女孩時,我反而沒有那麼強烈的慾望了。book18.org

  上一次我和景敏針對「色情作品中的男性角色形象塑造」這一話題進行討論時,她一針見血地指出:「當前的色情作品中,並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男性角色,只有會運動和說話的雞巴而已。」book18.org

  我對此提出了不同意見,表示「這隻雞巴應該還會思考。」「不,它不會。它只會憑藉本能,進入一個又一個女性的身體罷了。人是會思考的蘆葦,但男人大多僅僅是會運動的雞巴而已。」我以最好的善意去揣摩她這句話的觀點,認為她說的應該僅僅局限於色情創作這一領域。起碼我自認為還有思考的能力,而且也並不經常使用雞巴。book18.org

  之後我再一次對她提出了那個疑惑:「對了,那天你為什麼不穿衣服出門?」她一聽這個問題,便憋紅了臉,叫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問了,我想告訴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要是再追問的話,小心我一槍打死你!」「我不信。」book18.org

  「不信什麼?」book18.org

  「不信你有槍。」book18.org

  當我說完這句話後,景敏的臉色立刻又變了,變得既狡黠、又得意。book18.org

  「那好,等我把槍對準你的時候,你最好跪下來跟我求饒哦!」說著她便轉頭進了房間——那並不是她的臥室。我跟過去,只見她從門邊牆角下的一處破洞裡勾出一把鑰匙,熟練地打開擺在房間右手邊的一個大鐵箱。不一會,她便轉過身來,卻把雙手藏在背後,滿臉壞笑地凝視著我。book18.org

  「我現在手裡就有一把槍了,你信不信?」book18.org

  「不信。」book18.org

  於是她把手對我舉了起來——我沒看錯,她的手上確確實實有一把槍。雖然那是一把至少有二十年歷史的老古董左輪槍,但保養得卻相當好,外殼還散發著銀光。我不清楚這種老古董是否真的還能用,裡面究竟有沒有上子彈。但如果這槍還可以開,在這個距離,她想一槍打死我並不是什麼很難的事。book18.org

  「現在呢?信了嗎?」book18.org

  「你是從哪裡弄到的?」book18.org

  「當年逃亡的時候,姐姐就是帶著它陪我一起來到這的。當時遇見魔族襲擊隊伍的時候,姐姐開了四槍,我接過來開了一槍,現在裡面還剩一顆子彈,我一直在想用在哪比較合適。現在我感覺你老是喜歡讓我不痛快,要不我一槍把你打死吧?」book18.org

  雖然她臉上笑嘻嘻的,但我絲毫不懷疑她真有膽量開那一槍——畢竟一個女孩子要赤身裸體出門的膽量,並不比開槍殺人要小到哪去。book18.org

  「好吧,我認輸了,把槍發下吧。」book18.org

  「嘻嘻,不放,除非你跪下來求我!」book18.org

  「其實要我跪下我也沒什麼意見,只可惜……」「什麼?」book18.org

  「只可惜你今天穿的不是裙子。」book18.org

  「你——」book18.org

  由於我這一如既往不合時宜的玩笑,她的臉色轉喜為怒,假如不是因為景言及時回來,我相信她是會打出那一槍的。我並沒有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只聽見她在我背後吼了一聲:「還不給我放下!」book18.org

  事後想起了,那也真是夠危險的,假如景敏被她的突然吼叫嚇得扣動了扳機,只怕我真的就完了——那樣一來,也就沒人來撰寫這篇奇怪的回憶錄了。book18.org

  不過所幸景敏還算冷靜,見到姐姐回來後急忙放低槍口。但景言沒有耐心等她把槍放回原處,直接一個箭步衝過去奪下槍,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自那以後,景敏就再也沒摸過那把槍。book18.org

  看得出來,景言是真的很想狠狠教訓這個不聽話的妹妹,但正如許多外剛內柔的姐姐一樣,她的巴掌最終還是停在了半空沒落下去,便氣呼呼地走了。book18.org

  而景敏甚至還偷偷沖我吐舌頭。book18.org

  (13)book18.org

  那把槍的風波並沒有帶來什麼嚴重後果,起碼當時沒有,當時我也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只是景敏似乎始終耿耿於懷,不時念叨起那把槍。book18.org

  我私下裡試圖向景言問起那把槍的事,但她的臉上總是呈現出一種悲哀的神情。顯然,這把槍應該是承載了她太多痛苦的記憶。我也大致能才想到她曾在當年那場亡命旅途中失去了什麼。但我很難說自己對她「感同身受」,畢竟她們的生活狀況遠比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我要好得多。book18.org

  絕大多數時候,我們都不知道景言在哪。她就和她的外號「幽靈」一樣神出鬼沒,有時想要找到她卻蹤跡難尋;有時想要避開她,她卻從天而降。只有「拿騷灣」舉行會議的時候她會按時到場。book18.org

  和我交流最多的還是景敏。那時我們已經可以平心靜氣地探討起凌辱一個少女的多種手段這種話題——當然我也無法確定是只跟我我如此還是每個人都一樣。book18.org

  色情對我而言已日益成為一種近乎學術研究的話題,我和景敏甚至會為「後入式和女上位那種更容易導致女性高潮」的話題吵得不可開交。book18.org

  「話說,在創作中好像有一種理論和槍有關,對吧。」那天她似乎又想起了自己被姐姐沒收的手槍,便順勢和我這麼聊起來了。book18.org

  我想了想,回答說:「哦,你說的是那個……假如戲台上有一把槍,那在終幕之前槍一定要響……大概說的是文章中顯眼的伏筆一定要派上用場之類的。」「對,就是這個……」book18.org

  「說這個幹嘛?」book18.org

  「我最近覺得這條理論在色情寫作上似乎可以延伸出另一條理論來。」「說說看?」book18.org

  「嗯……就是,如果一部色情小說里,存在一個漂亮的女性角色,那麼在作品結束之前,她至少會有一次性交的情節——你覺得呢?」我依然還是條件反射般的想要反駁她,但在細細回憶了拿騷灣刊登過的所有色情小說後,卻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事實。雖然我想起仍有兩篇作品可以作為反例,但讀者的聲音卻足以將這兩篇反例排除:其中一篇由於後續色情橋段太少,最終被主編直接處以腰斬;另一篇較為火熱的後宮題材的作品由於作者心太軟,讓主角最終沒有對自己結義兄弟的妻子下手,導致讀者為此遺憾嘆息了許久,也讓這一點成了作品中公認的「美中不足」。book18.org

  而對於閱歷豐富的讀者,只怕是在讀到某個女角色的外貌描寫時,自己便已經在大腦里想到了上千種玩弄的手段了……book18.org

  最終,面對景敏這條滴水不漏的文學理論,我只能選擇了贊同。book18.org

  (14)book18.org

  如今我心中懷著兩種巨大的疑問,一是景敏的裸衣之謎,二便是景言的手槍之謎。這裡我先敘述後者的答案,前者的原因會在不久後的一次意外中得知。book18.org

  那已是我不知第幾次造訪姐妹倆的住處了。那天接待我的是景言。當她給我開門的時候,臉上依然戴著面具——我不清楚是她在家一直都這麼做,還是臨時戴上的,總之我一直沒有看到她的真容。book18.org

  相比上一次,她的目光警惕了許多,但猶豫再三後還是放我進去了。而客廳角落的一張小圓桌上,正放著那把左輪手槍——不過已經被拆成了若干零件,顯然是景言正在清洗。桌子邊緣處豎著一顆(大概也是景言僅有的一顆)子彈。book18.org

  我並沒有客套太多,便趁機向她問起那把手槍的事。book18.org

  「你就這麼喜歡打聽別人的私事嗎?」book18.org

  「對不起,我倒不是有意窺探隱私,我只是恰好愛對有疑問的事情刨根問底。book18.org

  當然,如果你還是不方便說,那就算了。」book18.org

  或許是我在拿騷灣期間的工作成績打動了她,又或許只是她單純不想再被我打擾——這次她邀請我坐下,開始娓娓道來她曾經的故事。book18.org

  「那是在大遷徙時期的事情了……簡單地說,這把槍是父親留下的遺物。那時母親早已經被惡魔殺害了,父親又拋下了我們,只留給我一把槍,讓我保護好妹妹……」book18.org

  講起這段往事時,一向冷靜的景言也難得在言語間流露出哀傷與憤恨的情緒。book18.org

  我追問道:「那你父親為什麼會拋下你們?」book18.org

  「呵……我想或許他根本不在乎我們吧……」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房裡面卻傳來一聲大喊:「才不是!」我聽出這是景敏的聲音,原來她一直在裡面聽著。只見她赤著腳快步奔出來,大叫道:「爸爸明明是為了保護我們才留在原地斷後的!」book18.org

  「斷後?」我愣了一下,「你說的是那支372阻擊隊?」「是,」景言回答道,「現在大家都叫它372阻擊隊,但幾乎沒人知道,這隻小隊其實有373人,多出來的那一個就是我父親。那時他明明可以和我們一起走,卻非要留下……我那時求爺爺把他留下,但爺爺也什麼話也沒有說,竟然就讓他去了。」book18.org

  後來的事我也就不必再問了。當年那場大遷徙中,我們數十萬人的隊伍中能夠作戰的人員不過五千,而將近一半都倒戰死在了路上。其中372阻擊隊的事跡則是如今最廣為流傳的。那時我們的隊伍已經走進棧道,距離踏上這片陸地之島僅有一步之遙,然而惡魔卻尾隨而至。最終,372名戰鬥人員自願留下斷後,其中一半都有子女家人。最終他們激戰至最後一刻,直到棧道被炸毀……而在我們安定下來後,才發覺檔案遺失太多,那些犧牲者的名字卻已大多無從查找,最終用於紀念的,只有一塊立在廣場的無字石碑。book18.org

  這時景敏忽然衝著姐姐吼道:「爺爺當初沒有攔著他,一定也是有道理的。book18.org

  你為什麼非要一直怨到現在?就連他的生日你都不願意去看看他?」「是,我能理解他,但很抱歉,我不會原諒他。」「等等,你們說的爺爺是……」book18.org

  話剛出口,我便被景言打斷了:「別說了,我現在不想再提起他了。」最終,這場談話不歡而散,對於景言景敏的故事,我當時所打探到的也僅僅止步於此。不過我們的日常還在繼續。book18.org

  而且幾天之後,我便又一次在學校撞見了赤身裸衣的景敏…… book18.org

  (15)book18.org

  除去「拿騷灣」的事務外,我的大學私生活簡單到可憐。絕大部分休息時間我都留在圖書館中,當然我也並非是多麼熱愛閱讀,僅僅只是因為沒有太多別的事可做罷了。book18.org

  在這個時代,留給大家都娛樂也並不多,但有朋友的人哪怕只是用路邊隨手撿的一塊石頭也能玩得樂開花,周末在這裡苦讀的,自然大多也是和我一樣沒什麼朋友的人。book18.org

  在暫京,什麼物資都會短缺,除了茶葉。在那個人人生活必需品限量供應的日子裡,只有茶葉用不限量、隨意取用。因此在圖書館邊喝茶邊看書,算得上是最為廉價的享受了。book18.org

  說了這麼多,想必大家也已猜到了,變故也出在這裡。book18.org

  那天周六下午,我坐在學校圖書館二樓的一處獨立座位上,由於那天手裡的書太過無趣,我竟睡著了。而當醒來之後,周圍只剩下寥寥八九人。我正要還書離開,卻發現對面的書架背後閃過去一個人影。book18.org

  書架後面有人自然不稀奇,但或許是生理上的自然反應,導致我從書本的縫隙之間瞥見了短短一瞬的異常:那晃過去的、略微帶著粉色的大片肉色,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女孩的胸部。book18.org

  「一個赤裸的少女,正躲在書架之後?」book18.org

  當然,讀者在此肯定也已經心中有數,包括那時的我自己其實也猜到了幾分,但還是不能完全確認。我沒有作聲,只是拿著書平靜地朝書架後邊走去,做出一副要還書的模樣。book18.org

  當我繞到第一個書架背後時,卻沒有看見任何人。但顯然有細碎的腳步聲往後邊移動了。我將書插回書架中,慢悠悠地走了幾步,做出要離開的樣子,突然又一個箭步轉過身,往後排的書架背後衝去——事情發展得十分順利,我抓住了。book18.org

  那個身影正是景敏。book18.org

  她那天穿著的是一件很樸素的白布連衣裙——用「穿著」這個詞似乎並不合適,因為當我看見她的時候,她的上半身是赤裸裸的,半褪到腰間的衣裙被她提在手上,兩邊不算大卻已足夠顯眼的胸部微微晃動。我不記得那時我們凝視了多久,但感覺是一段十分漫長的時間。我們誰也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她甚至直到我開口叫她一聲後,才意識到要把弔帶提回去。book18.org

  「你……」book18.org

  我話未說完,她趕忙竄過來,捂住我的嘴,將我按在書架上。book18.org

  「你幹什麼啊?」她在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後,才面帶慍色地質問道。book18.org

  「我覺得我應該問你啊……你這次又是在幹什麼?我想你也該和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要光著身子跑來跑去了吧?」book18.org

  景敏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瞪了我一眼,又嘆了口氣,整個人慢慢放鬆下來,終於對我說道:「那我先問你,『實踐出真知』這句話你應該認同吧?」「是。」book18.org

  「你是文學出身的,要完成一部優秀的作品,一定要善於親自取材,這一點你也同意吧?」book18.org

  「我同意,雖然我沒有這個能力。」book18.org

  「那麼,如果要寫一部以『少女裸體遊記』為題材的色情小說,那麼我試著自己在外面赤身露體、積累心得,應該也很合理吧?」「等等……原來你是……」book18.org

  「噓!」book18.org

  我這才想起月刊上那個風格獨樹一幟的作者,她的女主角以赤身裸體的狀態暴露於人來人往的公眾場合之中,但每一次差點被發現時,卻總能憑藉各種巧合與智謀安全脫身。然而三個月以前她的作品不知為何忽然停止了發表。book18.org

  直到此時,我才終於把那名作者和現實中的人物相對應。book18.org

  「原來如此。那麼這段時間你有了什麼體會嗎?」她搖了搖頭:「一點也沒有。」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說:「我覺得自己陷入瓶頸了。」book18.org

  「什麼樣的瓶頸?」book18.org

  「簡單地說吧,我感覺我的主角太缺乏目標了。以前我總是讓她全憑自己的一時興起,就脫光衣服跑到男人堆里去打轉,然後被調戲一番後又及時逃出來。book18.org

  但寫久了才覺得這實在沒什麼意思,同一個套路用的太多,我自己也覺得膩了。」「那或許你該換個方向試試?」book18.org

  她不置可否,卻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接著嘴角慢慢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book18.org

  我心中感覺不妙,拔腿就走,卻被她一把揪住了腰帶。book18.org

  「你不許走!」book18.org

  「你想做什麼?」book18.org

  「我突然有主意了。我一直覺得我的故事裡缺了點什麼,現在我知道了。」「什麼?」book18.org

  「還缺一個盯著她的變態色鬼啊?你想想,如果有個變態逼迫她在圖書館裡把衣服脫下來,而她又恰好有這方面的癖好,故事不就更順理成章了許多嗎?」「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換個方向?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不如現在你來演那個變態,試著命令我把衣服脫掉,我找找感覺。」「……你可能誤會了,雖然我也寫黃色小說,但我不是那種人,你還是……」「你是什麼人有什麼關係?我之前不是提過嗎,在這種故事裡,男人只不過是會說話的雞巴而已,性格特點之類的根本無所謂。你肯定是會說話的,而且你也有……等等,你有吧?」book18.org

  「抱歉,我要抗議。從現在起我要收回上次對你的贊同。」「晚了!現在反悔可來不及了,」景敏臉上笑嘻嘻的,「你把褲子脫了,先讓我看一眼確認一下!」book18.org

  「慢著,你這角色是不是搞反了?」book18.org

  「沒反,只是現在你要聽我的。等會再讓你演變態。而且讓我看一眼怎麼了,你都看過我兩次了!」book18.org

  對於這樣的女孩子,我還有什麼話好說呢?當我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腰帶已經被她解開了(三天後我便特意去找門路換了塊結實的腰帶扣)。book18.org

  自我停止尿床後,我的雞巴第一次被展示在異性面前。book18.org

  她饒有興趣地對著那玩意上下打量。那種眼神就好像一個十歲的孩子在觀察從洞裡鑽出來的刺蝟(這種動物在大裂谷附近有不少)。book18.org

  我對她的眼神感到渾身不適。假如作品的質量真的與作者的親身體會相掛鉤,我想我一定能代替景敏寫好哪篇色情小說。我祈禱沒人會趁著這個時候跑到書架這邊來,否則無論我多麼不情願,也必定會真的被當做景敏口中所謂的變態。book18.org

  「你……看夠了嗎?」book18.org

  「嗯,大小長短一般,沒有想像中那麼誇張。」那是自然的。根據景言編纂的拿騷灣發展史,最早一批的色情作者,對男性生殖器的外形描寫是參考廣場上那台老式迫擊炮炮管的,最後那種尺寸幾乎成了「學界共識」,一直流傳至今。book18.org

  「所以說啊,」景敏感慨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探索真理必須要親身實踐……」book18.org

  「所以你現在實踐完了嗎?我可以把褲子穿回去了嗎?」「別,現在才開始呢。從現在起你要正式開始扮演那個變態了。好了,你現在可以開始威脅我了。」book18.org

  「你要我怎麼威脅?」book18.org

  「很簡單啊,你就對我說幾句『把裙子撩起來』、『把屁股露出來讓我看』、『不然我就把你……』之類的。」book18.org

  「抱歉,我不會。」book18.org

  「喂,這都不會啊?你還是個男人嗎?」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覺得男人都是這種變態呢?」book18.org

  「我不管,你不照做,就別想走啦!」book18.org

  我實在拗不過她,只好清了清嗓子,低聲叫道:「你……把裙子提起來,把內褲露給我看!」book18.org

  當時這句話說出來的順暢程度,令我自己都有些驚訝。而她在聽到我的「命令」後,居然臉紅了,然後扭扭捏捏地把裙子提起來——當然,那時候我都忘了,她裡面根本沒有穿內褲,因此露給我看的,是一副毫無遮掩的少女陰部。book18.org

  「你……」book18.org

  不知為何,我其實早已經將她的身體看光了,但看到她全裸的樣子時,我不曾有過半點非分之想,反倒是現在她提著裙子只露出下身的樣子,卻讓我起了反應。book18.org

  「你……不許看……哎呀,誰讓你把頭偏過去了,你不看我我怎麼找感覺啊?book18.org

  誒……不對,誰要你盯得那麼緊啊,別像那樣看——也別不看……」她這一通抱怨惹得我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但最終,我們兩個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對方的生殖器上。那是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一種在曾經的空想創作中都沒有過的、在靈魂深處男女之事的體會。book18.org

  而我也是頭一次意識到,女性的私處也並不是和色情小說里寫得那麼完美和吸引人。其實那個部位本身並沒有太強烈的誘惑力,甚至還有點難看。在那一瞬間,我才領悟到,赤裸的女性對男性的吸引力並不來源於赤裸,而是她在被注視著裸體時流露出的那種神情……book18.org

  那天之後,景敏還是沒有續寫她的舊作,反倒是發表了一篇議論文,名為《實踐論》。 book18.org

  (16)book18.org

  由於我的推波助瀾,景敏的裸露出行之旅不僅沒有停止,反而越發猖狂了。book18.org

  而在她的逼迫之下,我也一步步被調教成一個足夠調教她的變態。用她的話說,在故事中設置一個變態的存在能夠在很大程度上彌補女主角「主觀能動性」的缺乏。book18.org

  當然,我對此仍持反對意見。拋開我被迫扮演的角色不談,這樣的寫法實在容易流入俗套,不免有投機取巧之嫌。只不過景敏愈發樂在其中,我也只好陪同。book18.org

  而了解到景敏的這一愛好之後,我才發覺學校里可以自由活動的區域竟然有那麼多。用景敏的話說,為避免場景的單一和劇情的雷同,必須要在各式各樣的地方去嘗試這種「露出調教」,而在不同的地方,可以進行的玩法和內心體驗也是截然不同的。book18.org

  我對此不置可否。畢竟在我看來,赤身露體這種事除了在自己家以外,在哪做都不太對勁。book18.org

  六月份的最後一天是校慶日,校慶日之後就是暑假。那天景敏又一次找上了我。那天我撞見她的時候,她身上的裝束十分奇怪,白色上衣和藍色短褲倒是平平無奇,但腿上那像是雕著花紋的半透明黑色護腿卻是見所未見。book18.org

  「嘿嘿,你看我今天的打扮怎麼樣?」book18.org

  「你腿上這個是什麼?我第一次見。」book18.org

  「哦,這個。這個叫蕾絲長筒襪——戰前時候的東西了,現在已經造不出來了。我是前段時間在畫冊上看見的,就……」book18.org

  「就去定做了一雙?」book18.org

  「就去畫了一雙!」book18.org

  她眼神中帶著狡黠,笑嘻嘻地盯著我,顯然是斷定了我不信。見我面色疑惑,便抓著我的手就往她腿上放:「來,不信你摸著試試……」我還沒反應過來,手便接觸到了她的身體……沒錯,那是肌膚的觸感,沒有任何的織物覆蓋其上。但那一瞬間,景敏忽然喘了一聲——我太明白那聲音意味著什麼了。顯然,她做事之前根本沒預料到自己被別的男生摸到大腿會有什麼敏感反應。而這個痴迷於野外裸露的少女,又一次在我面前紅了臉。可即便如此,她的表情依然儘可能維持著一種滿不在乎的鎮定神情。這副模樣,倒是弄得我很不好意思了。book18.org

  而我不得不承認,摸到她的腿並沒有給我帶來什麼觸動,但那副表情,卻幾乎讓我起了反應……book18.org

  「哦,對了,」景敏恢復了原來的狀態,繼續笑嘻嘻地跟我說,「你站在我面前這麼久了,還沒發現點別的端倪嗎?」book18.org

  「沒有,你今天……」我正要回話,卻愣住了。在她的提醒下,我才發現了她身上的不對勁之處:她身上的衣服為什麼會那麼緊,以至於胸口的乳頭形狀都清晰可見;而她的短褲也同樣把臀部的曲線保留得那麼完好,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什麼也沒有穿一樣。book18.org

  不,她就是什麼也沒有穿……book18.org

  「看不出來吧,嘿嘿……告訴你啊,我身上的衣服,全是畫上去的!」她簡直是瘋了,那地方可是校園廣場,紀念日當天正人來人往,她就真的不在乎被人看出來嗎?book18.org

  當然,看她的樣子,顯然是毫不在意的。book18.org

  「嘿嘿,變色龍姐姐的功底不錯吧?我一路走來都沒有一個人發現問題,反倒是很多男生都盯著我的腿看……你說,這個叫絲襪的東西,真的有那麼吸引人嗎?以後要是找到原材料,我一定要自己做一雙出來。」「好了好了,這裡人太多了,還是回去好好把衣服穿上吧,要不然……」「怎麼,你擔心我啊?」她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這才剛開始呢,走,進裡面去逛逛!」book18.org

  她不由分說,拽著我就往禮堂裡面沖。裡面正要進行校慶節目,她拽著我隨意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來,整個過程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約一刻鐘後演出開始,但顯然,我已沒有心思去在意節目內容了,身邊這個正表演公開露出的少女奪走了我所有的注意力。book18.org

  但……的是(我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來表述這種狀況),在那種條件下,身邊坐著一個不穿衣服的女生,我完全沒有產生生理反應。因為我比她本人還要緊張得多。幸而室內一片黑暗,只有舞台上打著亮光,在這種環境中即使連畫在身上的衣服也沒有恐怕也不會惹人注意。不過景敏的興趣點顯然已經被完全釋放,若不是我死死攔著,她幾乎就要衝到舞台跟前去來一場心靈體驗。book18.org

  「噫,沒意思,連個看我的人都沒有啊?」她小聲嘀咕著。book18.org

  「那我算人嗎?」book18.org

  「你?嗯……不算。在這個故事裡,你只是根會說話的雞巴而已。」「你真的這麼想嗎?」book18.org

  這時她忽然伸手朝我胯下摸了一把,接著長嘆一聲道:「哎呀,甚至連雞巴也不算了……」book18.org

  (17)book18.org

  色情小說中的世界,註定要經歷長久乃至永恆的盛夏。像景敏這樣的女孩子,也只有在夏天才能嘗試那種轟轟烈烈地裸露冒險。而也只有在夏天,那些性感的女性才有機會穿上各式各樣裸露肌膚、引人犯罪的服裝。book18.org

  誠然,戰後的世界已沒有多餘的生產力去製造那些情趣衣裝,但我們依然從許多散落民間的文獻中復原了許多戰前服飾的大致形貌。而存在於基因之中的繁殖慾望,也始終引導我們這些人在性的方面不斷開掘著想像力與創造力。在激發性慾這方面,我們總是有著百花齊放卻又殊途同歸的想法。book18.org

  不過,寒冷的季節註定性的消沉。因此怎樣在色情作品中處理季節變化,是我們這些作者無論如何繞不開的一個問題。當然,大多數人還是選擇最簡單的方法:避而不談。book18.org

  那年的暫京也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寒冬。幸而大學城的供暖尚有保證,加上我將多年來囤積的棉花全縫在了外套里,平日把自己裹成一個球,坐在圖書館帶著火盆的書桌旁邊,反倒頗為愜意。book18.org

  景敏那如火如荼的「實踐活動」自然也中止了。畢竟人可以不顧世俗的眼光,但不可能不顧老天嘴裡哈出來的冷氣。book18.org

  本想著趁此機會安頓一下心神,把專心讀書的習慣撿回來,但最終竟還是沒能繞開景敏的偷襲。那天上午,我仍是坐在圖書館中窗邊的位置,窗外雪下得正緊,回頭卻見景敏捂著耳朵,邁著碎步朝我跑過來,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坐到了我的腿上、鑽進我的懷裡,用我的外套裹住身軀。book18.org

  「阿嚏!」她朝旁邊打了個噴嚏,然後緊緊抱住我。book18.org

  我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很單薄,整個人冰冷的軀體恰好打消了我清早的困意。book18.org

  「你怎麼回事啊……喂,別這樣啊,旁邊有人看著呢!」「我不管,要抱抱……」book18.org

  「可是這……」book18.org

  「要抱抱,我不管!」book18.org

  她抬起小腦袋,一對迷離的雙眼在我臉上掃來掃去,我這才注意到她的鼻涕糊得臉上到處都是,忙拿紙巾給她擦乾淨,問她:「怎麼穿得這麼少啊?該不會大冷天的你還要試那種事吧?」book18.org

  「嗯唔……姐姐把今年的棉花配額都送給別人了,於是我就把我自己的棉花塞在她的外套里了,所以我就沒得穿了。」book18.org

  「這樣啊……」我把外套抖了抖,蓋住了她的後背,「那炭火呢?」「家裡的炭也送給別人了,本來爺爺又送來了一些,可是姐姐不要。」「唉,你們這是何苦呢。」book18.org

  「話又說回來了,為什麼你穿得這麼暖和啊?不公平!」「可能是因為我沒心沒肺吧,所以棉花就比別人多些。」「真討厭。」book18.org

  她小聲罵了一句,接著竟把手伸進了我的裡衣,冰涼涼的小手摁在我的肚皮上,一股寒氣從下往上直衝向我的腦門。我差點大叫出來,但畢竟是在圖書館,只好拚命咬著牙忍耐。book18.org

  「嘻嘻,叫出來啊,羞恥地發出聲音嘛,不要拚命忍耐嘛……」「喂,你這是恩將仇報啊!」我拚命壓低聲音。book18.org

  她卻壓根不回答,兩隻手在我的上身摸來摸去,直到她的雙手逐漸和我的肚皮接近同一溫度,才終於罷休。book18.org

  「嘿,你知道嗎?剛剛我突然有靈感了——你說,要是剛才我的手要是不放你的肚子上,而是伸到你褲襠里去,會不會很好玩?」「千萬別,你饒了我吧。」book18.org

  「你想想嘛,一個女生坐在一個男生身上,用冰涼的手去偷摸男生的那根東西,男生一邊要忍耐刺骨的涼意,一邊享受著柔軟的撫摸,還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忍住不叫出聲——是不是很好玩?對啊,為什麼我之前總是要讓女生扮演被調教的一方,反過來是不是更好一些?」book18.org

  她一說起色情創作,頓時來了精神,連嗓門都恨不得高了一截,若不是我及時捂住了她的嘴,只怕她就要當眾發表一段演講了。book18.org

  但我不得不承認,她的想法確實不錯。book18.org

  因為在聽到她的這段描述後,我那根不會說話的雞巴,硬起來了。 book18.org

  (18)book18.org

  暫京早期的物質匱乏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吃肉對我們而言自是一件極為奢侈的事。每個人所擁有的肉食配給極少,只有每到新年與年中的紀念日,每位居民可以領取一份大額肉食配給作為禮物。肉食的種類則可以自選。book18.org

  景敏私下和我說過,她和景言每年都會選擇豬蹄肉——那在我看來實在過於肥膩難以下口的東西,卻是她們的最愛。而且,我也很難把景敏那副消瘦的小身板和肥大的豬蹄聯繫到一起。book18.org

  除夕的前一天,「拿騷灣」要召開每年的最後一次見面會。那日散會之後不久,景言照舊最後一個離場。葉釗忽然說有事要和她私下商談。於是我便和其他人先行一步。book18.org

  這時景敏卻叫住了我:「喂,要不我們先等一會吧。」於是我們兩個便留在門外等候,不多久,就聽到裡面二人吵了起來。book18.org

  我在門外沒法聽清他們在吵什麼,而且爭吵並未持續太久,很快葉釗就一臉懊惱地走出來。我和他對視一眼,然後目送他離去,之後卻沒見景言出來。book18.org

  我和景敏回到會議室,景言正趴在桌上,閉目嘆氣。book18.org

  「你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只是跟葉釗鬧得不愉快。」book18.org

  「他跟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也沒什麼大事……」景言頓了一下,「我們走吧。」我知道景言不想說的事,沒法強迫她說出來,便暫時作罷了。book18.org

  除夕當晚,我兌換了些牛肉乾,離開時正看見景言、景敏走進來,過了一會,她們忽然和管理員爭論起來……book18.org

  「嘿,我們的這份多了兩隻,你們拿回去。」book18.org

  「啊?這是……」book18.org

  「什麼也別說了,」景言打斷管理員的話頭,「多的我一概不要。」最終,景言和景敏都只各自拿了兩隻鹵豬蹄。book18.org

  (19)book18.org

  「煙火表演就要開始了,你們不去老水塔上占個位置嗎?」「那裡人太多了,我不想和人搶,」景言說,「就隨便找個地方坐下看就好了,反正煙火總會上天的,不管你站高站低,都沒什麼區別。」景敏也表示同意。我聽完便也打消了去占位置的念頭,和她們一起找了張長椅坐了下來。book18.org

  景言忽然又問:「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跟著我們?」「打擾你們了嗎?」book18.org

  「那倒不是,我倒無所謂,只是問問。」book18.org

  「我……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別的地方可去。」「那隨你便吧。」book18.org

  於是我們三人開始等待中心廣場上的煙火。距離零點還有大約一小時,一時間我們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等待時間的流逝。我並不討厭這種氛圍,至少這可以暫時讓我忘掉許多不愉快的事,無論苦痛的過去還是未知的將來。book18.org

  但顯然,景敏並不是個能耐住性子的人,沒多久她便叫道:「喂,怎麼你們都不說話了?突然安靜下來很嚇人的!」book18.org

  黑暗之中,我聽見景言笑了一聲,接著道:「那你想說什麼?」「隨便說點什麼都好,總之別這麼一聲不吭的。哦對了,我有點冷了……」說著,景敏越過她姐姐,一屁股坐在我的大腿上,小半個身子縮進我的棉襖里。book18.org

  「呵……」景言對此顯然想點評些什麼,可還是什麼也沒說出口。book18.org

  「嘿,那你呢?」景敏轉過頭來問我,「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隨便問我姐幾句話也好。」book18.org

  「那好吧,」我想了想,說,「那我就隨便問問吧,比如你們為什麼會選擇加入拿騷灣?」book18.org

  景敏立刻搶答說:「啊,拿騷灣的故事我也不怎麼了解,我只是看姐姐加入了,覺得好玩就跟著一起去了。但我想姐姐應該有更重要的理由吧?」我們兩個都看向景言,景言仍是抬頭看天,過了一會才不緊不慢地對我說:book18.org

  「要不你先猜猜?我想看看你對我有多了解。」「呃,要我猜嗎?那我猜猜……我想你一定不是為了好玩才加入的,而且你也不像是個追求色情娛樂的人。我此前讀過你的作品,感覺你似乎有著更深遠的追求。」book18.org

  「哦,比如說?」她聽了之後忽然來了興趣。book18.org

  「比如在你的筆下,女主角總是那麼的聰明、強大、自信、主動,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甚至在肉戲中,也總是成為玩弄與戲耍男性的一方……除了你之外,從沒有人像這樣去寫過色情小說。而你發表的文論,又總是試圖從色情角度卻解析歷史與人心,去發掘色情在其他領域的價值……雖然我說不太全,但我能感覺到你是個很特別的人。」book18.org

  景言聽了便大笑了起來:「哈,你可太會說話了。但很可惜——無意冒犯,你說的每個字都是在放屁。」book18.org

  「啊?」book18.org

  「色情僅僅就是色情,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若是想把色情高尚化、想在色情中探索所謂的崇高,那不過是痴心妄想、痴人說夢罷了。」「那……你究竟是為什麼?」book18.org

  「我?說真的,我不知道。我真的說不清我為什麼要去蹈色情創作這攤渾水,或許我就像是一隻追著汽車跑的小狗,並不知道為什麼要去追,但一跑起來就發現自己已經沉浸其中。不過,我至少清楚自己當下的追求是什麼。」「是什麼?」book18.org

  正當我還想繼續追問下去時,天上亮起一束強光,是煙花升起來了,隨後的爆破聲打破了寂靜的氛圍。我看著天上燃起的彩色火光,卻沒有心思去欣賞,也不知道景言是否還在看。我能感受到她那時便在思考或忍受著什麼。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表演終幕,火光淡去,夜色如初,萬籟俱寂。我急著將剛才的話題進行下去,卻不料景敏卻先開口叫道:「姐姐快說啊,你的夢想是什麼?book18.org

  我也一直都不知道。」book18.org

  「夢想嗎?倒也說不上——你們覺得,外面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外面?難說。或許人類文明已經滅亡了,或許和魔族的戰爭還在繼續。但我想至少不會比這裡和平。」book18.org

  「但我卻相信,人類還沒有滅亡。我們總有一天會和外面聯絡,總有棧道會重新修復,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去——而我想去裂谷的另一邊看看。」那是我第一次從景言的語氣中聽出難以抑制的狂喜。book18.org

  「是啊,或許會有那麼一天的。」我回應道。book18.org

  忽然坐在我懷裡的景敏拉了拉我的襯衣:「幫我拿個豬蹄過來,我餓了……」book18.org

  (20)book18.org

  拿騷灣的運營並不是一帆風順的,除了月刊製作和分發,還要面對學校不定期的反淫穢搜查工作,每一環都需要耗費大家的無數心力。誠然,拿騷灣的存在早已經不是什麼秘密,學校中幾乎人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景言和幾代前輩留下的運營機制,始終保持它與外部保持著安全隔離。加之景言本人向來親力親為,又從不脫下她的面具,拿騷灣的保密性已堪稱密不透風。只不過,偶爾還是會面臨些小插曲。book18.org

  新年之後的新學期,我和景言在校園內的自助茶鋪接待了一位情報員。那時景言稱她得知某人有學生會內部的消息,要求和她詳談。我問她親自去見是否存在風險,她則告訴我盡可放心。book18.org

  然而,當我們一見面後,我便吃了一驚。來的那人就是學生會副會長。他和景言十分自然地打了聲招呼,隨後景言便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我的身份。接下來的幾分鐘內,他充分向我們彙報了學生會現已知曉的情報,以及學校高層下達的指令。從他們二人流暢的交流中足以看出,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直到他向景言傾倒出所有情報,我本人還像是蒙在鼓裡。book18.org

  「看來這次形勢比上次要危急啊。嘿,你今晚得來幫忙了,我們的基地又要搬遷了,現在那裡可囤著一百多份稿件和三百本成書呢。」「我說,你的眼線是副會長?」book18.org

  「啊?什麼眼線?他是我們的正式社員啊,而且已經連續發表了一年的作品。」「真的嗎?是哪部?」book18.org

  「那部叫《淑女沉淪》的……在讀者中人氣還挺高的一部作品。」「哦,那個啊?我有印象。寫一個女孩子被流氓調教成性奴,卻還不得不在男友面前作出一副清純的樣子。」book18.org

  「是啊,上次我跟他聊的時候,他透露說女主角的原型是他的暗戀對象……嗯……算了,還是不說了。」book18.org

  「畢竟我們無權干涉別人的性癖。」book18.org

  「說得好,你有當下一任拿騷灣船長的潛質。」「哈,過獎了,那我們是不是該回去做反掃蕩準備了?」「不急,」景言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她將面具上拉一點,再將茶杯邊沿湊到嘴邊,仍是沒讓我看到她的真面目),「後面還有一位客人呢。」我正要問那人是誰,沒想到那人已經火急火燎地跑到桌邊坐下了。這次看到來者時我比上一次更加震驚了——這是學生會的正會長。book18.org

  作為現任會長,我自然是早就看到過她的照片。她是個長相秀氣、氣質文靜的女生,此時卻喘著粗氣,說話斷斷續續又急不可耐。直到景言幫她倒了一杯涼茶,她才終於能好好說話。book18.org

  「你們快準備一下,馬上就要開始檢查了……」之後的幾分鐘里,她把此前副會長已經提供過的信息再一次做了彙報,景言只是默默聽著,什麼也沒有說。彙報結束後,她向我們鞠了一躬,匆忙離開了。book18.org

  「所以說,學生會的正副會長全是我們的成員?」「不,這次不是,正會長小姐只是我們的訂閱讀者,後來暗中聯絡了而已。」「哈,這樣一來,他們十年八年都查不到拿騷灣……當然,唯一麻煩的就是情報要聽兩次。」book18.org

  「不,還不止兩次,」景言說,「昨天晚上我就已經從學生會的普通成員那裡打聽到了消息,而且不止一個人……唉,鬼知道學生會有多少不是我們的人……」book18.org

  「這……這倒是有趣的很。」book18.org

  「還有更有趣的。」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會長小姐最喜歡的那部作品,講的是一個女孩子被流氓調教成性奴,卻還不得不在男友面前作出一副清純的樣子——她說她覺得那個女孩子和她自己很像,每次讀到那部作品都會有一種奇妙的體驗。」book18.org

  「哦?難道就是——」book18.org

  「對,沒錯。但可惜的是,目前作者和這位忠實讀者彼此都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book18.org

  「嗯,那我就祝他們幸福吧。」book18.org

  我倆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把殘留的冷茶一飲而盡。book18.org

  那天之後,景言把和學生會的情報對接工作交給了我。 book18.org

  (21)book18.org

  拿騷灣幾乎伴隨了我的整個大學生涯,當然,最初我本以為這段有趣的經歷會隨著我的畢業而成為塵封的往事。然而,時代的轉折點是任何人都無法預料的,就連拿騷灣這個「下流組織」的命運都要在時代洪流中跌宕起伏。book18.org

  就在那一年,暫京成功提煉了第一批稀土元素,而擱置多年的信息化發展計劃也在隨後重見天日。很難想像當年我們在那樣短暫的時間裡恢復了通訊器與網際網路,巨大的通訊塔於24小時間不斷向外發送人類的密文廣播,期盼有朝一日能收到迴音。嘆為觀止的科技回彈再度喚起了人類的信心,那時我們都相信文明將會迎來恢復的一天。book18.org

  通訊技術從恢復到普及,僅僅只花費了數月時間,很快,各式各樣的網站開始建立,其中也包括我們的拿騷灣官網。book18.org

  那時我已經畢業一年,景言已畢業兩年,校園中的拿騷灣早已經交付他人,後來者沒有景言那般好的身手和膽量,無法再像曾經那樣冒著風險攀登宿舍遞送月刊,拿騷灣的工作再度轉入隱蔽。但景言那個幽靈的身影依然是迴蕩於校園中的傳說,經久不衰。在網絡技術恢復後,新任的拿騷灣社長便立刻提出建立拿騷灣的官網。景言以及其他同屆的拿騷灣成員也都被邀請回了學校參加這場秘密會議。book18.org

  而景言,在眾望所歸之下,再一次被交付拿騷灣的管理權,網站的搭建工作則由葛橋負責。只不過,在網站的組建構想上,葉釗提出了與景言截然不同的意見。book18.org

  景言希望延續拿騷灣曾經的傳統:創造、分享與交流。她要將以往與未來的投稿作品收錄在網站中,進行無償分享。而葉釗認為拿騷灣可以藉助網站進行營利。book18.org

  「景言,時代在變化,而且總在變化,」葉釗說,「有些東西你得放下。」「時代如何是時代的事,但拿騷灣就是拿騷灣。」「從過去到現在,你總是這麼固執。我想不通,大家辛辛苦苦做了這麼多,為什麼連收穫一點回報你都不允許?」book18.org

  我看出景言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她沒有回答這一問題。book18.org

  兩人的針鋒相對很快使會議變得不愉快,不過在最後的投票環節中,景言的規劃得到了多數同意。拿騷灣的初步構建基本成型。book18.org

  至於我,我對於色情創作的熱情已經隨著畢業而逐漸消退。只是出於對朋友的信任與支持,我將票投給了景言。景敏也同樣如此。會後我悄悄問景言她為什麼不同意葉釗的想法,她說:「因為髒」。book18.org

  兩周之後,拿騷灣官網正式上線。新老成員花費了大量工夫,將曾經的投稿作品進行收錄、整理、上傳。隨著註冊人數的增多,各種各樣的驚喜也隨之而來。book18.org

  除了色情小說與文論外,許多來自戰前時代的影像與圖片也慢慢累積起來。直到那時我們才意識到潛藏於民間的「寶藏」是有多麼豐富。一位網友曾聲稱他偷藏了多達三千部色情影片的光碟,即使當年魔族追兵近在咫尺,他也沒有拋下這些「珍貴文物」,只可惜因為路途顛簸,還是有不少被遺失或損毀了。如今,那些令人血脈噴張的影片已經被轉錄為電子版並存放在了拿騷灣的官網上,當我和景敏一同品鑑這些文化遺產時,都震驚於曾經那些色情工作者對光與影的把控、對美和性的描繪,以及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情節設計。book18.org

  當然,上千部作品中免不了有許多濫竽充數之作。景敏對色情片好壞的評價方式十分簡單明了:我胯下勃起與否是檢驗色情作品好壞的唯一標準。按照這一標準,我們在兩個月內共挑選出三十二部好片和二十一部爛片。不過這種評價倒是無關緊要,建成網站的拿騷灣本著兼容並包的原則,絕不拋棄任何一部作品,即使我在畢業之後寫下過一些連我自己都覺得慚愧的爛作,景言也毫不在意地為我進行了收錄。book18.org

  這是一個屬於人類發展的黃金時代,也是屬於色情發展的黃金時代。book18.org

  (22)book18.org

  就在拿騷灣網站建立的半年以前,我和景敏舉行了婚禮——這件事簡直順理成章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那天我們倆只不過恰好挨坐在一起,我隨口說了一句「我們結婚吧」,她也隨口回了一句「好啊」,第二天便領著我去登記了……當然,有限的條件下自然辦不了什麼盛大的儀式,我們僅僅只是登記了婚姻關係,並在景言的見證下簡單說完了誓詞。當時景敏問姐姐是否要去見一面爺爺,景言拒絕了。book18.org

  「這是你自己的事,不必再問他。何況,他老人家可忙得很。」而奇怪的是,直到那天,我依然沒有看到過景言的真面容。我問她能否摘下面具讓我看看,畢竟從此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了,但她仍是拒絕了:「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的臉,下面那張才是面具。」book18.org

  那時景言參與了棧道重建的工程之中,常年駐於裂谷邊緣,已不再住原來的房間了。因此那棟屋子自然成為了我和景敏的婚房。book18.org

  奇怪的是,我們認識的第一天,我就已經看遍了她的裸體,她也很快就看過了我的,甚至連彼此的私處都觸碰過好幾次——然而,就在正式洞房的那天,我們竟然臉紅了。book18.org

  當我推開景敏的房門時,她就像是受驚的小貓縮在牆角,不時抬起眼眸瞟向我。我見狀反而不敢過去。我們兩個就在房間的對角線兩端僵持不下,還是景敏先站累了,自己一聲不吭坐回了床上,才讓這場冷戰告一段落。book18.org

  我坐到她身邊,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雖然我們畢業之後依然同居著,每天彼此都能見面,但那一瞬間我依然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見過她一樣,因為她整個人和以前相比完全判若兩人,那種無所畏懼、大大咧咧、率性而為的感覺絲毫不見蹤影,反而從頭到腳都流露出從未有過的少女的羞恥感。原本我以為她會等我一進門就把我撲倒,然後隨心所欲地在我身上搞起「創作實踐」,但她卻只是在靜靜地等。book18.org

  「我說……」book18.org

  「呀!」我剛一開口,她便大叫一聲。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沒……沒什麼,只是覺得很怪,我不知道該做什麼,還有點怕……」我想不通她為什麼會害怕,但當我聽到她的話時,我竟然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而且自己也開始害怕起來了。book18.org

  「那個……我們寫的那種小說里,這種情況一般是怎麼樣的?」「呃……」我仔細回憶了一下迄今為止看過的色情作品,然後打了個寒顫,「你確定要我回答這個問題?」book18.org

  「怎麼了?說說嘛,我覺得現在很需要找點理論參考啊!」「和結婚相關的嘛,一般在書里這種情況……都是新郎被人灌醉或者被綁起來,然後其他人就在新郎旁邊把新娘……」book18.org

  「喂,難道我們就沒有寫過一點正常的東西嗎?」「沒有。你知道的,正常的東西可不在拿騷灣,你也清楚這裡的讀者想看的是什麼……」book18.org

  景敏嚶嚀一聲,把頭埋進了枕頭裡,嘟囔道:「我不管了,你來弄吧……」「你確定?」book18.org

  「隨你便了!」book18.org

  她就那樣靜靜地躺著,我已經能透過她纖薄的內衣看到她的肌膚——真的很奇怪,我本以為自己已經對她的裸體太過熟悉,已不會再有什麼非分之想。可在這種氛圍下,她的身體竟對我產生了莫大的吸引力。人類的繁衍本能開始牽引我的動作。book18.org

  我的手靠向她,想要觸碰她的胸部。book18.org

  可就在碰到的那一剎那,她忽然抓住了我的手,用笑中帶顫的聲音叫道:book18.org

  「不行不行,好癢……」book18.org

  這股笑聲,一下把我的慾望打退一半。book18.org

  她的腦袋從枕頭下面縮出來,上面掛著一張笑到近乎扭曲的臉,那種表情一下子就把我熟悉的那個景敏帶了回來,並讓我剩餘的一半慾望也灰飛煙滅了。book18.org

  等到她笑夠了,房間裡又是一片尷尬的寂靜。我們兩人都驚異於一場正常的性行為竟是如此艱難,自然也不免感慨於生命能繁衍至今的偉大奇蹟。我提議這種事可以留到以後再找時間做,但景敏的倔脾氣倒是被勾出來了。她在家裡搜刮出了現存的所有色情小說紙稿,發誓要從中找出一條最合適的指導理論。我陪著她一篇一篇地重讀著,但那些情節對於我們而言,要麼是太過離奇,要麼是太過殘忍。book18.org

  「這個不行,這個也不行……天哪,這寫的都是什麼東西啊,這樣的姿勢根本就不可能實現好麼?以前我為什麼看這種東西會有滋有味的?」結果,那天晚上我們到最後也沒辦成。後來拿騷灣網站建成的時候,景敏便在色情交流專區發布了一篇文章,名為《反對本本主義》。book18.org

【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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