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菲利克斯book18.org
2024年4月10日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首發:物戀、心海book18.org
字數:9017字book18.org
薇站在水池前,一邊洗著為晚餐準備的胡蘿蔔,一邊凝視著窗外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綠色灌木叢。 book18.org
不遠處傳來了房門關合的聲音,隨後一陣踩在瓷磚上的腳步聲沿著雙鏈式住宅的走廊不斷靠近。薇轉過身來,看到佩妮走進廚房當中,並在對上她的目光之後迅速笑了笑,開口打招呼道: book18.org
「你好啊薇。」進來女孩對她說道。 book18.org
「約會的感覺怎麼樣啊佩妮?」 book18.org
「嗯……挺好的,很不錯。」 book18.org
佩妮將錢包放在廚房的圓桌上,脫下身上的長外套後回答道。說話的同時,她一邊將衣服搭在椅子背上,一邊心不在焉地揉弄著太陽穴,看起來一幅無精打采的樣子。 book18.org
「那可太好了呀!」 book18.org
儘管佩妮看上去明顯欠缺熱情,但薇還是儘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非常的真誠。她決定還是別再追根刨底了,於是繼續洗起菜來。在經過一陣長時間只有流水聲的沉默之後,突然間…… book18.org
「薇?」 book18.org
薇聞言轉過身來,然後看到佩妮依舊站立在方才所在的位置,正以一種奇怪的表情在注視著自己。 book18.org
「什麼事啊?」她開口詢問道。 book18.org
「你……你跟拉里約會過幾次對吧?」佩妮將目光轉向了頭頂上的磨砂燈,一雙蒼白而又瘦削的手心不在焉地互相交疊在一起。 book18.org
「你不是知道嗎。」薇回答道。 book18.org
「那我現在和他在一起你不會生氣吧……」 book18.org
「當然不會了,你盡可以去和他交往,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book18.org
「那就好,我很高興你沒有在意……我有點想知道……當初你和他約會的時候,他有沒有……有沒有……」佩妮的聲音越說越微弱,並且還吞咽起了口水,薇不由得皺起了濃密的黑色眉毛,等待著她繼續往下說下去,「你應該知道吧……」 book18.org
「不,恐怕我並不知道佩妮。」 book18.org
「他有沒有……帶你去他家……然後……給你看……他畫的蝕刻版畫?」 book18.org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金髮少女從嘴巴里勉強硬擠出來的,薇聞言眉毛不由得往上聳動了一下,然後難以置信地笑了起來: book18.org
「蝕刻版畫?給我看他畫的蝕刻版畫?佩妮,你是想這麼暗示著問我和拉里有沒有上過床嗎?」 book18.org
「不!我是問他有沒有帶你去他家……給你看他畫的蝕刻版畫。」佩妮連忙搖了搖頭,一頭金色的卷髮隨著動作一陣搖晃,說著連臉頰也跟著微微發紅了起來。 book18.org
「沒有啊,我都沒搞明白你現在到底在說些什麼佩妮。」薇不解地問道。 book18.org
「你確定嗎?」佩妮的話語聽起來幾乎是在懇求。 book18.org
「當然了,我很確定。」 book18.org
「嗯好吧,」佩妮說著將一隻手舉在了眼前,「那……我去洗澡了,我身上有點髒。」 book18.org
薇目視著佩妮離開房間,然後搖了搖頭繼續洗菜。但一兩分鐘後她便又停了下來,放下手中的胡蘿蔔,聽著水流順著銹跡斑斑的排水管流淌而下的聲音,再次轉頭凝視起窗外。外面正巧有一隻知更鳥大小的鳥兒飛了過來,落在了將兩人這半套公寓與隔壁分隔開的鐵絲欄杆上,貌似是畫眉。她的目光停留在這隻正在歌唱著的小動物上面,但卻沒有真的在看著它,耳朵也沒有在聽它啼叫,纖細修長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敲打起了鋼水槽。 book18.org
(蝕刻版畫……) book18.org
誠然,拉里以前是一個藝術家,當然現在大概也仍舊是,所以薇肯定也看過他的一些作品。在兩人最終分手之前,薇的確真的忍受了他的作品與品味很久,不過她並不記得自己看到過任何一幅蝕刻版畫。 book18.org
(可惡,我都不知道什麼叫做蝕刻……) book18.org
蝕刻版畫…… book18.org
忍受…… book18.org
薇一邊想著一邊摸索著抓起胡蘿蔔,在手中用力攥了攥,然後開始使勁擦洗了起來。拉里的一些作品確實真的很糟糕,要單只是『創作的不好』這一點倒還罷了,但他做出來的東西看起來太令她感覺不舒服了,拉里確實有一些病態的癖好,尤其是他放在他家裡的…… book18.org
他家裡…… book18.org
自己看過他畫的蝕刻版畫嗎? book18.org
薇突然將胡蘿蔔扔到了水池裡,使勁擰上了水龍頭,然後邁著沉重的步伐噔噔得走出廚房來到門廳當中。浴室的門打開著,但裡面卻空無一人,不過一旁佩妮臥室的門卻倒是關上了。薇猶豫了一會,然後抬起手來,用指節叩了幾下木門板,對裡面開口道: book18.org
「佩妮你在裡面嗎?」 book18.org
過了一會房門打開了,佩妮穿著褪了色的藍色浴袍從中走了出來,她真是從來沒有見過有比自己這位室友換衣服速度更快的人。 book18.org
「怎麼了?」佩妮看著薇急切的樣子,一臉困惑地詢問道。 book18.org
薇笑了笑,在心不在焉地用指尖擦著前額的同時開說問道:「嗯佩妮,就是關於那些……嗯……拉里畫的蝕刻版畫……」 book18.org
「什麼蝕刻版畫?」佩妮看起來有些茫然。 book18.org
「就是那些……那些……你知道吧……就是你之前說的他給你看的那些。」 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佩妮困惑地盯著薇回答道。 book18.org
「可是你剛才還問過我呀佩妮,就在不到五分鐘之前,在廚房裡問的。」這下輪到薇驚訝了。 book18.org
「對於蝕刻版畫我什麼都不知道。」佩妮說完從她身邊走過,朝著浴室所在的方向走去。薇連忙抓住了她的胳膊,使出的力氣比她預想當中的還要大。 book18.org
「佩妮!你到底是怎麼了!?」 book18.org
「放開我,你這個婊子!我說過對於蝕刻版畫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book18.org
佩妮奮力掙脫開,迅速衝進浴室之後砰的一下用力把門關上。薇不由得呆立在了原地,手上依舊保持著像鳥爪一樣抓握的姿勢握著空氣。 book18.org
薇想要張口呼喊佩妮,但最後卻什麼也沒能夠說出口。這時浴室的門又緩緩敞開了,畢竟這扇年久失修的房門除非按到恰好的位置,否則是永遠也不會鎖好的。薇看到佩妮正趴在浴室里的水池邊上,雙手抓住瓷邊,身體不停地顫抖著,看起來就好像是要往裡面嘔吐,或者正在嘔吐一般……薇連忙拖著腳步走近佩妮,伸出雙手關切地問道: book18.org
「你怎麼了佩妮?」 book18.org
佩妮慢慢抬起頭來看向薇,她的憤怒消失的速度就如同到來的一樣迅速,現在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新的情緒。 book18.org
好像是恐懼? book18.org
又或者……什麼更糟糕的情緒? book18.org
「對於蝕刻版畫我什麼也不知道……」佩妮口中緩緩念叨著這句話,看起來就好似在吟誦咒語一般。 book18.org
「好的寶貝,不說蝕刻版畫的事情了。」薇極力克制住心中的古怪感覺,臉上勉強擠出笑容安慰道。不過不知為什麼,說出這句話令她心頭產生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舒服感覺。 book18.org
「不過你看起來有些不太對勁,好像出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那個混蛋對你做了什麼嗎?」 book18.org
「混蛋?誰?哪個混蛋啊?」 book18.org
佩妮淚眼婆娑的眸子再次變得空洞迷茫了起來,空洞直得令薇心裡發怵。 book18.org
「我說的是拉里!他在約會的時候對你做了什麼佩妮!?他沒有強姦你吧!?」 book18.org
「當然沒有了!約會進行的非常完美!」 book18.org
佩妮的聲音認真到聽起來既奇怪又有些可怕,而在吐露出話語的嘴巴上方,她的一雙眼睛卻好像在訴說著什麼完全不同的事情,不過看起來並不是在否認,起碼不完全是…… book18.org
薇的身體與心靈都不禁緩慢而小心地向前靠近了一步,感覺就仿佛涉過粘稠的糖漿。 book18.org
「但你們兩個回到他家裡去了對吧?」她問道。 book18.org
回到我的家…… book18.org
在後面…… book18.org
看著我的蝕刻版畫…… book18.org
「是的……我……是的……」佩妮說著皺起了眉頭。 book18.org
「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麼……你在那裡都做了什麼?」薇突然感覺喉嚨似乎就像是被攥緊了一般,經過好一番努力才把這些話說出口。 book18.org
「沒發生什麼,他沒有給我看過他畫的時刻版畫。」 book18.org
佩妮說著下意識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book18.org
薇不得不努力克制住心中突然幾乎無法抑制的衝動,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真誠而又爽朗得回答了一句「太好了!」,然後快步走回房間去繼續完成晚飯。 book18.org
一陣流水的聲音喚醒了薇的意識,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不由得尖叫了起來。 book18.org
她根本就沒能夠反抗,她現在依舊站在廚房的水池邊上,似乎一動不動地站立了許久。 book18.org
蝕刻版畫…… book18.org
牆上到處都是可愛的蝕刻版畫…… book18.org
記憶似乎回來了,雖然不是全部,但已經足夠把這些破碎的殘片拼湊成殘缺不全的鏈條了。她想起了拉里的蝕刻版畫,然後呆立著思考了許久。最後小心翼翼地走出廚房,慢慢走進到客廳當中,推開了通向後院小露台的玻璃門。薇踩在水泥地上,布入到黃昏的細雨里,她繞著光禿禿的野餐桌轉了一圈,最後來到了水泥地的邊緣停了下來。白色腳趾從運動鞋中抽出,踏在修剪過的草地上。在經過了又一次長時間停頓之後,薇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胡蘿蔔奮力扔了出去,胡蘿蔔迅猛地穿過空氣,撞在了籬笆上,在發出了一道細小的噹啷聲後消失在了灌木叢後面。 book18.org
薇接著轉過身去,雙手緊貼在身體兩側,慢慢走回到了屋中。她任由身後的屋門敞開著,讓水槽當中的水不停流淌。薇沿著面前仿佛無窮無盡的走廊不斷前行,現在從浴室當中傳出了額外的流水聲,但她並沒有理會,而是向右一個急轉彎進入了自己的臥室當中。來到了床邊的橡木茶几旁。薇猛地拉開最上層的抽屜,在裡面一陣摸索,將舊收據、油膏罐以及白色包裝紙的碎片推到一邊,然後握緊手指抓到了一個冰涼滑膩的東西。 book18.org
薇的手微微顫抖著,將手槍從抽屜當中拉出,然後舉到了燈光下,武器的金屬觸感摸起來感覺既能夠安定情緒又感覺充滿了力量。她記得自己是在附近一家商店買的這把手槍,而且記得自己在當地的射擊場裡花了很久來練習打靶,在黑色的紙制靶上打出一排排整齊的洞。薇不由得笑了起來,又有新的記憶出現了,填補了鏈條上更多的漏洞。她想起了一間帶著沉重大門的黑色的房間,而在它後面…… book18.org
薇回到了大廳,然後走到了浴室門口,這一次她直接一腳踢開了門。 book18.org
佩妮聞聲突然抬起頭來,看著她眼睛大睜著。現在她正站在浴缸上面俯著身子往裡面加平時洗澡用的泡泡洗浴液。看到薇的樣子,白色的管子從她手中掉落了下來,消失在了泛著泡泡的水下。 book18.org
「怎麼了薇?」 book18.org
根本就不需要展示蝕刻版畫…… book18.org
牆上到處都是蝕刻版畫…… book18.org
薇心頭再次泛起一股衝動,這股吞噬一切的可怕衝動驅使著薇想要微笑著回答:「沒什麼!」,然後把槍放回到抽屜裡面,回去吃那傻到爆的該死胡蘿蔔。也許她現在需要花點時間去嘔吐一下,但這一次薇克服了這些衝動與感覺,真的克服了這些衝動。她匆忙但又隨意地將拿著槍的那隻手移到背後,好讓佩妮看不見,然後回答道: book18.org
「我們開車出去兜個風吧。」 book18.org
二人以完全寂靜的狀態駕車在有點擁擠的車流當中行進著,佩妮蜷縮在副駕駛座位的角落裡,身上依舊穿著浴袍以及毛茸茸的拖鞋。她小心翼翼地注視著薇,那副樣子就好像一頭母鹿無意間闖上了高速公路,然後被迎面駛來的大卡車所發出的燈光給震懾住了不敢動彈一般。薇以彎腰的姿勢開著車,白皙的手指緊緊地扣住方向盤,而手槍則被她夾在了穿著牛仔褲的修長雙腿之間。最後佩妮終於鼓起勇氣,顫抖著開口詢問道: book18.org
「薇?」 book18.org
薇沒有回答。 book18.org
「薇,你……你這是要……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book18.org
薇匆匆瞥了她一眼,然後視線又回到了街上,注視著前面一輛黃色小轎車的保險槓。透過時斷時續的雨點與雨刷器聲,她看清楚了車牌以及保險槓上的貼紙: book18.org
FRD423,克蘇魯競選總統,方博士(蝙蝠俠漫畫中的反派)萬歲。 book18.org
「我們要辦點事情。」薇回答道。 book18.org
「可是是什麼啊?你這樣子嚇到我了薇!」佩妮叫喊了起來。 book18.org
薇依舊沒有回答。 book18.org
於是佩妮向後縮了縮身子,眼睛再次變得空洞了起來。 book18.org
薇已經很久沒有去過拉里家裡了。 book18.org
(是嗎?上次到底過去了多久?) book18.org
蝕刻版畫,牆壁上,後面,暗室里,到處都是時刻版畫…… book18.org
(我們到底是怎麼分手的?) book18.org
(他又是怎麼認識佩妮的?) book18.org
……但薇依舊清晰地記得前往拉里家的路線,他住在她們住宅西南方的老城區里。那裡現在正在經歷著快速雅皮化的過程,一個又一個街區上的大型舊倉庫被改造成了高檔的小型公寓以及看著就讓人作嘔的時尚小商店。到處都是施工工地、手腳架以及飄動在空氣中的藍色塑料,伴隨著白日最後一縷陽光消逝在天際,這裡的一切都看起來顯得有些超現實,甚至透著絲絲文藝氣息。 book18.org
但並不是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 book18.org
(我們分手了嗎?) book18.org
(我們一開始又是怎麼認識的?) book18.org
在經過了最後一個轉彎之後,薇駛入進一條短短的死胡同。拉里的住處在這裡最後一排,薇將車子停在了大樓外為數不多的幾個空車位其中之一,兩邊分別是另一輛灰褐色的單調經濟車以及一輛側面畫著銀色蜘蛛網圖案的栗色大貨車。眼前這座牆體已經開裂的混凝土大樓是這一地區最後一批老建築之一,看到它的樣子薇不由得思考了一陣拉里是怎麼還能夠做到堅持住在裡面的。 book18.org
但也許這並不難理解。 book18.org
畢竟他可是有蝕刻版畫。 book18.org
門後面,有一間暗室…… book18.org
這時佩妮就好像被打開了身上什麼地方的開關一般,重新又恢復了生機,然後抬起頭四處看了看。 book18.org
「我們是要去見拉里嗎?」她開口問道。 book18.org
「是的。」薇說完打開車門下了車。 book18.org
「哎呀,那你怎麼不早說呢?」佩妮也跟著下了車,一聽是拉里她的心情便不禁愉快了起來,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book18.org
穿過大樓前門,薇與佩妮肩並肩默默爬上了又寬又低的台階,拉里就住在二樓。 book18.org
(我們以前也這樣走過,就這樣一起上樓……) book18.org
薇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頭感覺再次有一些記憶被喚醒了。 book18.org
樓梯後面連著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金屬門。門的滾柱滿是油污,門上安裝著一個配著鍵盤與揚聲器的電子鎖。薇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猛拉著沾滿了污漬的門把手,而令她茫然的思緒有些驚喜的是,經過咔噠一聲聲響,房門緩緩打開了,這扇門並沒有鎖。 book18.org
「你這是在幹什麼?我們必須得敲門的!」 book18.org
「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book18.org
薇並沒有理會佩妮的抱怨,應付了一句之後便大步走進屋內,同時一隻手在身後拖著佩妮,就好像一條大船在拖著一條旋轉的小舟一般。 book18.org
房間當中和她記憶里的一模一樣,就仿佛她昨天剛剛來過似的。 book18.org
(也許……不,不能這麼想,起碼現在不能這麼想。)薇努力搖晃著腦袋。 book18.org
這裡面是一個很大的空間,高高的天花板下雜亂無章地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就好像整個地方一直都是一個倉庫,而拉里只是偷偷占據了這裡生活在房間邊緣地帶一般。各種大小不一的長方形板條木箱就仿佛巨大的積木一樣到處胡亂堆放著,而畫了一半的油畫好像醉醺醺的醉漢似的隨意斜靠在其邊上,上面畫著的是穿著深色西裝的瘦高男人、巨大的蘑菇以及長著血紅色雙眼的頭骨。在畫滿了彩繪的高聳窗戶下面的牆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排巨大的鐵桶,就像是儲存著有毒的化學廢物似的全都密封的嚴嚴實實。在鼓邊緊靠著牆擺放的是一張小床,上面整整齊齊地鋪著黑色的毯子。在其上方的粗大黑色電線上,則掛著許多用木頭與紙製成,也許能稱得上是精心製作的藝術品的大型建築模型,正在不斷地來回擺動著。鼓的對面放置著一面有著好幾個螢幕的巨大電腦顯示器,還有其他的幾個東西,其中一個是一台放置在三腳架上的大攝影機,上面的玻璃鏡頭對準了對面木頭架子上的一面巨大黑色油畫。在這些後面則佇立著一排排灰色金屬架子,上面裝滿了錄像帶,每一個的塑料外盒上都標著一個簡明的紅色蛛網標誌。而在房間正中間,一座巨大的石雕以及一個被高度拋光、表面帶著濃厚白色波紋的灰球顯得尤為突出。 book18.org
一個比薇跟佩妮都要苗條許多的女人突然從兩堆板條箱中間走了出來,光著腳丫一言不發地站在破舊的木地板上。她有著一頭比薇還要烏黑的捲曲長發,除了手裡拿著掃帚之外,身上還穿著一件破舊的T恤以及破牛仔短褲。女人的身體、衣服以及掃帚上都被濺滿了好幾種不同顏色的濃厚油彩,看到她們兩個之後,她剛想要說些什麼,但接著便看到了薇手中握著的手槍。一雙漂亮但又呆滯無神的棕色眼眸頓時睜大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又吞回到了嘴巴里。而薇十分平淡而又冷酷的話語緊接著充斥在了整個房間當中: book18.org
「他在哪裡?」 book18.org
接著薇甚至還沒等到女人回答便大步向前走去,伸手毫不費力地將這個正在注視著自己的拿掃帚女人推到了一邊,就如同她第二次離開家中廚房的水池以來一直所做的一般一頭扎入到前方沒有燈光的狹窄隧道當中。一股激流轟隆隆得響起,如饑似渴地緊隨在她身後猛烈拍打著薇的腳跟,如果現在停下來的話,那她便立刻會被吸下去淹死的。 book18.org
而且,她現在已經知道拉里會在哪裡了。 book18.org
他肯定和他那些可惡的蝕刻版畫在一起。 book18.org
就在後面。 book18.org
沒錯,就在後面。這個房間處在仿佛迷宮一樣排列著的一排排板條箱最後面,隱藏在了一處偏僻的角落裡,就如同這座建築本身一般。 book18.org
就在門後面。 book18.org
薇現在全部都清晰地記起來了,當她準確地穿過這一堆亂麻時,一切都浮現在了她的頭腦當中。這裡面又黑又暖和,被墊的厚厚的,牆壁、地板以及天花板全都無比的厚實,而且隔音,裡面……裡面的是…… book18.org
她就在那裡。 book18.org
薇毫不猶豫地猛地推開破舊的木門,隨即光線和聲音全都一涌而出,伴隨著潮濕得發膩的溫暖與渴望,仿佛無形的觸手一般迅速纏繞遍了整個薇的身體。她下意識輕嘔了一下,然後走進去舉起槍,咔噠一聲關掉了保險栓。 book18.org
(只有一次機會,千萬不能讓他說話,不能讓他看到自己……) book18.org
和往常一樣,這個房間裡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好似最為黑暗的午夜,牆壁和天花板上滿都是蝕刻版畫在扭曲和閃爍著,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 book18.org
旋渦、圓圈、斑點、巨大的血淋淋指印,這些東西從無到有地蔓延開來,然後擴散的到處都是。它們如同羅網一樣鋪散在整個房間的表面,然後深深切入進去,在牆壁上留下了一道道充斥著膿液的溝槽,越來越深地切入到其中……蝕刻著…… book18.org
再往裡進,有一個女人正跪在地板正中央畫著的血紅色圓圈裡,女人的毛衣、牛仔褲、內衣以及其他的衣物全都整整齊齊地堆放在身邊,膝蓋大張著分開,雙臂向後伸展的幅度幾乎都能令看到的人切身感受到疼痛了。頭也在使勁向後傾倒著,一頭濕漉漉的烏黑長發仿佛一道波浪般披散而下。她抬頭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畫的亂七八糟的線條圖案,嘴巴大大張開,身上的肌肉在不停蠕動與燃燒著,伴隨著蝕刻版畫在內心當中蝕刻下愈發深入的印記,一雙淡褐色的大眼睛迅速失去了光澤。 book18.org
女人全身上下都赤裸著一絲不掛,身體完全被麻痹住動彈不得,屁股上的蛛網刺青不斷閃耀著艷毒的紅色光芒。 book18.org
她極力試圖尖叫,想要回憶起槍去了哪裡,想要回憶起自己為什麼要決定來這個地方。 book18.org
咔噠、咔噠、咔噠…… book18.org
門旋轉著閉合上了,沉重的鋼絲螺栓滑動著擰合在了一起。 book18.org
經過不知過了多久的深紅靜默,從女人頭頂某個地方傳來了冷冷的譏笑,似乎是在那無盡黑暗當中被鮮血浸透,並且還處在不斷旋轉中的鏈條中心傳出來的。地上的不知名女人跟著脫離了一動不動的靜止狀態,全身上下激烈顫抖了起來。她現在終於把一切都給記起來了,她記起了買槍是拉里的主意,薇自己其實是討厭槍的。拉里的想法是把它連同絞刑架、刀子以及性愛玩具一同買下來,然後學習怎麼使用它們……然後還有更多的學習…… book18.org
不過最重要的是,現在她想起來了,所有這一切的主人從來都沒有帶著自己那些可愛而又討厭的蝕刻版畫進到這個房間來過。只有他的女人們、騷貨們,會在這裡看著這些蝕刻版畫。而主人這時候則總是會離開去到安裝著一層層攝影機、設置好的槍枝機關以及鎖得嚴嚴實實的房門後面戒備森嚴的控制室裡面去等候。沒錯,每當自己給他帶來新的女人以供奴役的時候主人就會這樣,就像很久以前自己被一個留著一頭捲曲長發的女人第一次帶過來時一樣。而現在主人就在那裡,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高大偉岸的身影,主人正坐在舒適的高背皮椅上面,手裡拿著一大杯冷飲,面對著一堆顯示器與控制器。而一個曾經叫做佩妮的赤裸女奴正跪在他兩腿之間特殊形狀的空間裡,欣喜若狂地將那根溫暖堅硬的美妙肉棒含在自己無比幸運的淫亂小嘴當中品味著。 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被困在紅圈裡的女人喉嚨中忍不住發出一聲嗚咽,填補那個空間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雖然她對於主人的肉棒並不像看到的那個女人那般如此不顧一切地渴望與需求著,並沒有太過於大量和頻繁,但每當主人一邊微笑著一邊隨意地用其計算機化的刻刀將她朋友的思維切碎成為小塊時,她一直都趴在主人的胯下,沒錯,一直都趴在主人胯下不停地舔弄、吮吸、舔食與吞咽著。 book18.org
主人結束了微笑,然後開始說話,她聽不懂,也不被允許理解這些字句的意思。但這不妨礙這些話語切遍她整個身心,在她的大腦當中開闢出新的通路來。 book18.org
這些新的蝕刻版畫,雖然同舊版的樣式相同,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入和複雜了一千倍。 book18.org
女人忍不住尖叫了起來,一個勁不停地尖叫著,直到那個她無法理解的聲音命令她停下來為止。 book18.org
現在她的思維當中只剩下了無邊無際的蝕刻版畫。 book18.org
女人站在水池邊清洗著最後一根胡蘿蔔,遠處洗澡水微弱而又悅耳流淌著,混雜在廚房水槽的流水聲里。她突然停下了一小會,凝視起外面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樹籬。 book18.org
(發生什麼事了?) book18.org
經過好一陣停滯之後,答案才浮現在她的眼前,並且緊接著又像一隻受驚的蟑螂一般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book18.org
(我們去了拉里家……) book18.org
(我們去了主人的宮殿……) book18.org
(然後……然後……) book18.org
(他同意給這個沒用的騷貨看自己的蝕刻版畫,把她暴露在了蝕刻版畫前面……) book18.org
無名的騷貨想到這裡呻吟一聲,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 book18.org
接著一個更加糟糕的全新想法顯現在了她的思維當中,她究竟真的去了什麼地方嗎?還是說這一切都只是自己在她那個婊子同伴說了一些扳機關鍵詞,並把手伸到眼前之後的一瞬間裡所做的夢?難道說她只是一隻實驗室里的小白鼠,現在只能在有著深邃而又閃亮的壁障的精神迷宮當中來迴繞來繞去,並且同時嚴格遵守著為自己設定的規矩,在反抗開始之前便會將其自動切斷,然後持續忙作著令自己被圍困,被奴役,自動地將順從之路越挖越深? book18.org
她一直都會跟著那輛黃色的汽車嗎?她覺得也許是這樣的,也許這是在主人闖入進她的生活中之前,她曾經認識的某個人的車子…… book18.org
緊接著,她又覺得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騷貨往水池當中看了一眼,然後快速清點了一下裡面的東西。她記不清自己從開始到現在是洗了六根還是七根胡蘿蔔了,她可以走出屋子去,去看看籬笆旁邊的灌木叢裡面會不會有胡蘿蔔,但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無論如何這都不會改變什麼,主人依舊會掌控著自己,主人已經把蝕刻之網深深刻印在了她那淫亂又順從的腦子裡了,將其中的一切神經元都永久切割成了只用來迎合於他,無休止地閃爍著的全新形式,這才叫真正的藝術。而可憐的小佩妮也一樣被拉入了進來,要是她還沒有被主人給完全征服奴役(當然還有那個婊子的室友,所有人裡面她應該是第一個被帶到主人的領地的吧?),要是那個小婊子再繼續掙紮下去的話,她們兩個便會再次回到這裡,或者其他更加糟糕的地方。要知道,主人可是有很多地方,很多非常可怕的地方…… book18.org
想到這裡騷貨嘆了口氣,然後拾起第一個土豆,當她這樣做的同時,她將精心製作的面具「薇」重新覆蓋在思維前面。這張面孔就適合像這種舒適和溫暖的地方,其表面眾多凹凸不平的紋理溝壑完美地嵌入到了她真正思維的深深溝槽當中,一連串螺栓擰合的聲音伴隨著咔噠咔噠地響了起來。 book18.org
當薇繼續擦洗蔬菜時,一道溫暖的濕潤從她兩腿之間緩緩留下,在大腿內側蝕刻出一道痕跡。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