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見歡book18.org
book18.org
第91章逗弄(修) book18.org
雲卿一壁執棋與雲璟對弈一壁捻著冰果往唇邊送,一局棋下完那小盤上盛著的冰果少了小半。 book18.org
她也知見好便收,雲璟已然退讓了一步,她也不好再毀約。 book18.org
再下一回棋需將棋面的棋子全數撿回棋盒中,雲卿垂手一顆顆的撿拾著,餘光瞧見也垂眸拾棋,尋到了機會另一攀在石桌邊沿的手朝冰果盤摸去。 book18.org
還未來得及拾起盤中冰果手腕被人一把捉住了,雲卿抿了抿唇,帶著心虛跟著抬眸朝雲璟望去,正見他不疾不徐道:「卿卿可是片刻前才保證過的,現下這是……」 book18.org
圈住手腕的那一抹觸感溫涼,還未來得及細細感覺便被人帶著翻轉了手腕,伴著一道棋子入盒的脆響,手心一疼。 book18.org
雲卿驟然吃疼,輕「嘶」了聲,下意識的抽手卻無法掙開他箍著她的手,原本攤平的五指曲著想要合攏,連帶著唇瓣也微微抿住了。 book18.org
他……他方才居然打了她一下! book18.org
不知怎的,雖然他那下落在掌心只是泛著疼,心下卻委屈了起來。 book18.org
雲卿兩腮鼓了起來,定定望著雲璟,眸中帶了控訴的意味,而後將空閒的那隻手圈住了他的腕骨。 book18.org
她要他放開。 book18.org
雲璟不以為然,當做未曾明白她眼中的意思,只是指腹一下下的輕點著她的掌心,「這回,可是你錯了。」 book18.org
雲璟並未放手,傾身將她手邊那盤子還剩大半的冰果端到自個面前,「既然不聽話,那別吃了。」 book18.org
直至語聲徹底墜下他才放開了她的手。 book18.org
雲卿連忙將手收到石桌底下,揉了揉之後不服氣睜大了眸子盯著雲璟道:「分明……分明未用多少!」 book18.org
她難得大聲氣的與他說話,可話里聽著似乎底氣不足。 book18.org
雲璟隨手拾起一枚冰果送入唇中,甜意混著冰涼在舌腔上炸開,一時間,相對而坐之人望著他的視線灼熱了些。 book18.org
「很甜。」雲璟道。 book18.org
見雲卿氣鼓鼓的模樣,他心緒格外好,便又補了一句:「熱意驅了不少。」 book18.org
他能感知到雲卿的視線愈發熱烈了,這翻反倒要他也跟著愈發開懷了,連帶著唇角也泛起淺淺的笑意。 book18.org
他接著逗弄她,語調徐徐,「一壁與你下棋一壁用這物,也不失為一樂事。」 book18.org
「雲璟!」 book18.org
雲璟便這麼望著面前的人面色都泛紅了,連帶著那雙剪水眸也愈加水潤,唇畔盪起的那抹弧度一點點加深,直至素來冷淡的眉眼也隱泛笑意。 book18.org
第92章小院(修) book18.org
今歲雪落得格外早,還未冬至京郊官道已覆上了厚雪,不遠處葺著幾家院落,磚瓦也被大雪染白。 book18.org
入冬以來幾乎見不著日頭,這幾日難得浮出陽光,將磚瓦上蓋著的雪曬化了,順著屋檐滴落到下方特意置放著的木盆里,門前的積雪也跟著化了些,弄得小院裡滿是水漬。 book18.org
「吱呀」一聲,木門從內里被拉開,橫木後立著的人只著裡衣,外頭的寒風吹拂進來,惹得她輕輕顫慄了下。 book18.org
她抬眼望了望懸在上空的日輪,有些刺眼,忙瞌下眼眸,隨即迴轉了身子往屋內走去,再出來時單薄的身子裹上了厚厚的冬衣,還披了一件雪白的裘袍。 book18.org
許是昨日湯圓用得多了些,雲卿現下並不想用早膳,悶悶的扣門聲傳到耳際,她邁步往院門行去,揚了語聲:「就來!」 book18.org
「卿妹子,嬸子昨日的湯圓怎麼樣。」 book18.org
方打開了院門,一道婦人的聲量傳進耳中,雲卿笑了笑應道:「可口得很,多謝李嬸。」 book18.org
「嗐。你與我客氣什麼,不過是鄰裡間相互照應。」 book18.org
門外站著的婦人見著面前的人兒,心中止不住的歡喜。 book18.org
小姑娘到此處五載有餘,相處久了,彼此也熟了,大體知道底細。 book18.org
江南那兒養出的人兒柔似水,恬恬靜靜的,逢人便笑,只知單名一個卿字,也不見親眷,來到這處偏僻地與一丫鬟相依,這麼些年孤身一人。 book18.org
李嬸在心中微嘆,她曾與小姑娘介紹過自個知根知底的好兒郎,小姑娘細細與她說了好些話,她粗條,好半晌才聽出人家婉言拒絕的意圖。 book18.org
她又旁敲側擊與小姑娘說了會兒話,這才曉得她心中早早有了人,便也消了做媒的心思。 book18.org
晨起無事,李嬸進到雲卿小院中端了一個矮凳來幫著她摘菜,青綠的菜葉被放進菜籃中,雲卿便也與她並坐下來,手中動作著。 book18.org
她與李嬸說著小話兒,李嬸健談,說著說著憶起今晨趕集時見著的告示,略粗的嗓門刻意壓低了些,「卿妹子,明日冬至,竟又到新帝去祈仁寺的日子了。」 book18.org
雲卿動作一頓,李嬸還在自顧自說著,「自咱們這位陛下登基起,歲歲冬至不管路途如何艱難都要往祈仁寺去上一趟,太廟分明近些,莫不是那處的佛祖更靈驗?」 book18.org
「卿妹子?」李嬸見身旁的人不做聲,不由喚了她一聲。 book18.org
「嗯……」雲卿繼續手上的動作,似乎方才的怔神只是錯覺。 book18.org
「陛下進香時並未設防,百姓如常進香祈拜。」李嬸說著,放下了手中的摘好的青綠菜葉,面上帶著些欣喜:「卿妹子,嬸子我對那廟宇頗為好奇,不若你與我同去上一注香,朝佛祖祈拜祈拜。」 book18.org
雲卿默了一息,輕點了點頭,應下了。 book18.org
冬日事少,加之她瞧著這兩日天晴便要梨枝去城內置辦些物什,是以此刻小院裡只她一人。 book18.org
草草溫了些粥吃下後雲卿又回到房中,坐在矮榻邊沿繡著荷包,繡得久了些眼眸酸澀起來,困意也隨之席捲而來。 book18.org
雲卿脫去厚重的裡衣爬上床榻,被窩裡的熱度早早散卻,方鑽進去手腳便冰涼了起來,睡意立時消了個徹底。 book18.org
她再未套上外衣,只著裡衣縮在被子裡,今晨交談的話語再度響徹在腦海里。 book18.org
祈仁寺…… book18.org
那是南下時她與他曾約定過的地方。 book18.org
本該遺忘的回憶在這一刻清晰,紛攘朝她湧來。 book18.org
那日落了一整日的雨,她照舊依照約定前往茶室,路上濕滑不好行走,原本熱鬧的街市行人少了不少,她一路上小心提著裙擺卻還是粘濕了一小塊。 book18.org
茶館小二已與她相熟,頷首致意後都未引路由著她自個往那間長久定下的茶室行去。 book18.org
她緩了一口氣這才以掌心抵上門扇推了開來,內里燃了香,也不知道燃了多時,甘涼的氣息湧入鼻腔。 book18.org
她徑直往他那處行去,坐至他對面,隨手拾起一塊糕點送入唇中,還是熱乎的。 book18.org
桂花清香在唇腔之中爆開,雲卿咽下之後才徐徐啟唇問道:「你來好些時候了罷?」 book18.org
「一刻。」 book18.org
雲卿「喔」了聲,顯然是不信的,又咬了一小口桂花糕後憶起一件事,便隨口與他提了:「這糕點與我去寺廟祈拜時所用的俏似。」 book18.org
「恰好對上胃口了?」說著,雲璟將棋盤上最後一顆黑子拾起,扔進棋盒中。 book18.org
「嗯……」雲卿未應他那句,錯開話題,「說到祈願,我到覺著我去的比之國寺還要靈驗些。」 book18.org
她湊近,也未發覺雲璟本來隨意擱在矮几邊沿的手縮緊了些。 book18.org
「似是京中一夫人得償所願這才傳揚了名聲,母親也聽聞這事,來了興致與我一同去上香祈拜。」 book18.org
雲卿頓了頓,接著道:「我那時在院中栽種了一棵外邦進貢的花卉,去祈拜前那花兒枝葉都泛黃了,我想著總歸是祈願,許得心愿容易些佛祖聽了保不齊先幫著我了。」 book18.org
「你該知道我許的什麼罷,說來也怪,那花兒後來竟真被我養回來了。」 book18.org
她面上滿是興味,自顧自說著,「後來我又去上一回,心愿再度實現這才信了。」 book18.org
雲卿見面前之人垂眸細細聽著,愈發來了興致,「那寺廟取名『祈仁』應是作祈求仁德之意,等迴轉時你若得空與我一同去祈拜可好?」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雲璟應答的話過了五載好似還盪在耳畔,不曾想竟又至冬至了。 book18.org
雲卿想,時日過得可真是快。 book18.org
原本虛攢著的指節一根根舒展,直至五指全數張開,雲卿將手抬至自己面前,除卻手掌之外收入眼中的還有淡色的床幔,瞧著瞧著便出了神。 book18.org
一晃過了五年,明日……是雲璟的生辰。 book18.org
五年未見,也不知他好與不好,據傳入她耳中的少之又少的傳聞,她猜想他應當是過得好的罷。 book18.org
不過,傳聞即是傳聞,還得她見過才知曉真假。 book18.org
· book18.org
次日卯時。 book18.org
雲卿方打開木門寒風便灌了進來,吹了她滿面,驟然一冷惹得她又裹了裹披在外頭的狐裘。 book18.org
院口停著一輛馬車,是她昨日托李嬸租賃來的,近來日頭大,路上滿是融了的雪水,若是單行至祈仁寺難免濕了鞋襪亦或是染了風寒。 book18.org
山路崎嶇,分外不好走,便是盛馬車也只能止於山腳,而其仁寺坐落山頂,若是祈拜需一步一行以表虔誠,這是早早定下的規矩。 book18.org
雲卿與李嬸一同往山上行去,大抵走至山腰處才罷了腳步,於一旁的角亭中稍作休息。 book18.org
李嬸累得不行,掏出帕子拭汗,好容易得了停頓她不由道:「這山路好生難走,想嬸子我也算是手能抗肩能挑的竟也受不住了。」 book18.org
雲卿笑了笑,以手背拭了拭額際的細汗,也跟著一同說這山路的崎嶇。 book18.org
兩人休息好一會,直至山間冷氣散了些才起了身。 book18.org
莫約小半個時辰後見著了山門,許是她們來得早了些,還見著了掃灑的小沙彌。 book18.org
雲卿雙手合十朝小沙彌見了一禮,輕聲問道:「小師父,敢問現下可有供百姓祈拜的清殿。」 book18.org
「有的。」小沙彌回做一禮,將掃帚立在一旁的黃明牆壁上,「施主隨小僧來。」 book18.org
雲卿與李嬸一同上香祈拜後時辰尚早,許是晨起廟中無人加之她們來得過於早了些,小沙彌帶著她們去用了齋飯。 book18.org
清粥佐小菜,也算是別樣的滋味。 book18.org
用到一半時外間聲量大了些,不時又落了下去,似是有人刻意壓下了。 book18.org
第93章祈拜 book18.org
聽到響動,雲卿幾乎一瞬便擱下了筷子,躊躇少頃才與一旁用清粥正用的歡快的李嬸軟聲解釋道:「方才似將荷包遺落到祈願的殿中了,李嬸且在這處稍歇片刻,阿卿將荷包找回便來尋您。」 book18.org
李嬸正拿著細饃在用,聞言也只是囫圇應下。 book18.org
雲卿起身離開了膳堂,邁步跨出時再度碰上了先前引路的小沙彌,她做了一禮,方要抬步離去,便聽小沙彌頓步叮囑她:「女施主這會若是無要事切勿往前殿去。」 book18.org
雲卿道了聲謝,心知小沙彌這麼說是為何,可她今日定是要去前殿的,哪怕遠遠瞧上一眼,知曉傳聞的真與假她便也知足了。 book18.org
她先前來過祈仁寺,只是記憶早早停留在了幾年前,許是這幾年雲璟來得勤,寺廟修繕得頻繁,竟連格局都變了好些,雲卿在寺廟中兜兜轉轉竟找不到來時路。 book18.org
消磨了好些時辰,眼見著香客都愈見多了也只瞧見了一座比之前殿矮了不止一點的清殿。 book18.org
這處她看得有些眼熟,好似從前來過一般…… book18.org
雲卿在記憶深處細細搜尋過後,確認了,她從前到過這裡,頭次與母親前來祈拜便是在這處。 book18.org
模糊的記憶逐漸顯露原型,出於穩妥,雲卿並未直直往殿門處走,而是依照著記憶往後繞去,休憩的偏房設立在這處殿宇後,以素色布簾橫隔兩處。 book18.org
她進到內里,香火氣愈發重了,卻不覺嗆。 book18.org
緩步走到素色布簾格擋處,指尖還未觸及便顫了又顫,好容易捏住了布簾一角,原本寂靜的殿宇之中響起低低交談聲,一字不落的送入雲卿耳中。 book18.org
「我一人在殿內便可。」一道清淡的聲色在耳際響起,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熟悉。 book18.org
是雲璟。 book18.org
而後,另一道男聲響起,應了聲「是」,不過一息門扇被闔上的細微聲響傳來。 book18.org
雲卿攥著布簾的手愈加用力了,心更是慌到不行,一時無法掀開布簾去瞧,她怕所見與所想不同,更怕……失了約。 book18.org
火摺子旋開的聲響透過布簾傳來,那一瞬雲卿覺得布簾好似阻隔不了她了,燃起的香火濃香湧入鼻腔,要她鼻子一酸,眼淚隨之控制不住的想要往外流。 book18.org
布簾終是被雲卿掀了開來,清殿中擺放飾物的緣由,所立這處殿內之人瞧不清,她卻能觀其全貌。 book18.org
殿中置放著三塊蒲團,正中那塊蒲團上跪立著一人,一席玄色寬袍,以暗色金線繡著五爪金龍。 book18.org
他雙手執著燃起的細香,寥寥香煙飄浮也遮蓋不住面上的虔誠。 book18.org
雲卿以掌心死死捂住唇瓣,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卻半分也不敢錯開視線。 book18.org
還是要來看上一看,如今所見與傳聞大相逕庭,她真切的瞧見他清減了不少,面上輪廓比之從前明顯了好些,眼下泛著淡淡的烏青,身形也愈發削瘦。 book18.org
她所冀求的,他一條也未曾辦到。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94章緣由 book18.org
離別之際,她答應過他會好好的,可雲璟呢,那時他是怎麼說的…… book18.org
眼前變得花白,腦海中纏繞裹挾著的記憶被一寸寸的剝開,神思也隨之一同飄忽遠去。 book18.org
夏宴過後,她與他表露心意,那夜晚風吹拂,她曾一度以為那會是他們新的開始。 book18.org
至少……不該如此這般。 book18.org
那夜過後再晨起時,母親與她說舅母召她進宮去,本以為會是說親的事,去往中宮的路上她還細細思量著該如何拖延亦或是回絕這門親事。 book18.org
正如昨夜她與雲璟所說,沈小將軍是極好的,可她看著沈小將軍遠不及看他歡喜。 book18.org
可事與願違。 book18.org
見到舅母之後她只是招她到身畔話家常,說著說著雲卿覺著有點不對勁,分明好些話她昨日與母親來時已然說過。 book18.org
雲卿心覺不對,悄然抬眼看向舅母,她神態疲憊,眉宇之中泛著憂愁。 book18.org
不知為何,她的心在那一瞬提至嗓子眼,便好似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甚至,她不敢再往深處猜測。 book18.org
雲卿緩了聲線,軟聲試探:「舅母可是有煩心事,不若與阿卿說上一說,興許說出來便暢快了。」 book18.org
似乎是這話打開了舅母的話匣子,雲卿伴在她身畔將她吐出的話語一字不落的聽了去。 book18.org
殿中置放著大量的冰鑒,襯得格外涼爽,可不知為何,興許是冰置得多了些,雲卿只覺原本走在宮道上泛起細汗的身子一寸寸冷了下去,到最後擱在一旁軟枕上的指尖都冷得抬不起一絲力道。 book18.org
若不在心口還在劇烈跳動著,她真以為…… book18.org
舅母與她說,舅舅有意退位將皇位傳予雲璟,而新帝登基朝局不穩,不可有一絲一毫的分神,哪怕露出些許破綻於他都是致命的。 book18.org
破綻…… book18.org
她於他,真的是破綻麼? book18.org
雲卿在心中問著自己,卻始終得不到答案,甚至連最後如何走出中宮都不得而知,渾渾噩噩的,便好似午時爆裂的日頭要將她吞噬。 book18.org
雲卿清楚,且不說別的,光是這番敲打,足以得知舅母這是知道了。 book18.org
其實她早早做好了準備,她本以為她是不怕的,可卻想不到這一日來得這樣快,她與他都未曾好好相處一番時日。 book18.org
可能她於他真的事累贅罷,至少,在她與他相處的有限時日裡,他的心緒波動全因為她,甚至在她面前他再無傳聞那般冷然,更多的是溫情與眷戀。 book18.org
好捨不得啊,捨不得他。 book18.org
第95章離別 book18.org
雲卿不知道她是怎麼出宮的,待到回過神來時她雇的馬車已然停在了雲璟府邸門前。 book18.org
站在府前階梯下時,她想,這會兒的日光可真是灼熱。 book18.org
府門是閉著的,如上回來時一般,無人看守。雲卿上前扣了一扣,轉瞬間門便被人從內里打開,映入眼帘的面龐卻叫她怔愣了一番。 book18.org
來人與她點頭致意,隨後側開身子好叫她進府,一路無言,她被他引到雲璟書院前,她這會心如火煎,等到憶起應當致謝時身畔早早沒了身影。 book18.org
雲卿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手,在心底思量著待會兒該如何與他說,可終究無法靜下心來,好容易想出的措辭又叫她推翻。 book18.org
罷了,左右也不過是告別,至少她不該在現在拖累他,當他的累贅。 book18.org
與上回來不同,他院中不知何止移栽了梨樹,這會兒早不是梨花飄落的季節,上頭孤零零的掛著幾顆小梨子。 book18.org
她這會兒提不起興致來,只垂眸看著腳下鋪就的青石小路,緩步往正闔著的書房行去。 book18.org
掌心抵上門隔的那一瞬,她再未猶疑,狠下心來將其推開,入目可及的是他坐在几案前,正往桌角旁的瓷香爐里添香。 book18.org
與往日不同,他今日著一席白衣,墨發無一絲束縛,順垂在他身前。 book18.org
雲卿緩了一口氣,順著他的目光迎了上去,只一眼她便瞧出他今日的不同出來,便好似知曉了她會過來,早早在此處候著。 book18.org
雲卿跪坐在他几案旁的軟墊上,方落座便去尋他的手,指尖穿過他的指腹與他十指交握,緊緊的。 book18.org
而後,她傾身,覆上了雲璟的唇瓣,少有的主動。 book18.org
她另一手環住了他脖頸處,愈發的深入,身子緊貼著他的,感受著衣衫覆蓋之下他心口的跳動。 book18.org
雲璟十足的耐心,任由她吻,只一手虛虛攏住她的腰身防止她跌下去,鼻腔之中,他身畔湧入的伽楠香愈發甘涼,涼得她眼眶有些發酸。 book18.org
些許澀意的液體順著兩人交纏的往裡深入,舌腔之中都泛著澀,終於,雲卿徹底忍不住了,放開了他被她蹂躪得不成樣的唇瓣,這回她幾乎不敢望雲璟,朝一旁偏過頭去,抬手以衣袖擦拭著止不住的眼淚。 book18.org
倏忽間,眼瞼下方覆上了一抹微涼,輕緩的力道幫著她拭去了那處殘留的淚痕。 book18.org
這個動作叫雲卿好容易止住的淚珠再度不受控的往外涌,她幾近崩潰的撲向雲璟,將臉埋在他懷中,聲音亂得不成調,顯得愈發悶了。 book18.org
「好捨不得你。」 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雲璟在她後背輕撫的手頓了一頓,隨後他聽見他道:「不若卿卿留在我府中一宿?」 book18.org
他是知道的,她肯定。 book18.org
便是在她身畔他不知安了多少個探子,更莫說皇宮之中,怕不是她前一腳邁出中宮,下一瞬她與舅母交談的話便撰寫送至他案前。 book18.org
可他為什麼隻字不提? book18.org
雲卿伏在他懷中許久,竟將心底的疑惑自個兒解了開來。 book18.org
他在等她,等她如何說,他在乎她的意願,只要她點個頭他便可不顧一切的將她護在身畔,永生永世相依。 book18.org
可她呢,她不該如此貪心,知曉他心中有她足夠了,誠如舅母所說,現下她不該留在他身側,有她在他便始終存有一個顧忌,一個死穴,一個叫他無法形成銅牆鐵壁的存在。 book18.org
她是他的軟肋。 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一再下垂,現如今三伏天裡,她竟覺如墜冰湖,冷得再無知覺。 book18.org
「雲璟。」她喚他。 book18.org
「嗯。」他應她。 book18.org
「撤了罷,將我身邊明處暗處的護衛全數撤了,不會有事的。」 book18.org
等待她的是無盡點沉默,不知過了多久,身畔瓷香爐中的燃香都好似燃燒殆盡她才聽見他一句低沉得不行的答覆,「好。」 book18.org
雲卿還是伏在他懷中,把玩著他腰際配飾著的彎月,指尖有意無意去觸碰底下墜著的穗子,那是初見時她換上的。 book18.org
本來哭啞的嗓音好似恢復了些,雲卿一壁把玩著那枚彎月一壁軟聲細語說著:「我縫了些安神所用的荷包,墜於榻前好叫你安眠,平素政事再多也得顧忌身子,院正的叮囑要聽。」 book18.org
雲卿斷續說了好久,似是要將她與他相識以來的話說盡。 book18.org
最後,雲卿瞌上眼,面上神情帶了眷戀,唇瓣之中吐出的字眼卷攜著濃濃的不舍:「雲璟,南下的煙花真美,好想再與你一同賞上一番。」 book18.org
第96章祈願 book18.org
記憶回籠,清殿之中已然靜默了好些時,雲璟所執燃香緩緩沒落,香灰隨之散落在他的衣袍之上。 book18.org
將熄之時,她見他啟唇:「迄今為止,娶她仍是我畢生所願。」 book18.org
清淡的語聲裡帶著期冀和祈求,一語畢,燃香徹底沒落,最後的星點火光暗淡下來。 book18.org
雲璟執著香尾拜了三拜後才抬眼望向殿中供放著的金尊佛身,唇瓣無聲微動。 book18.org
雲卿在那處清殿之中立了好久,瞧著雲璟跪立在蒲團上許久,無比凝望著正前方的金尊佛像,似是將心中的祈願再度無聲念了一回又一回。 book18.org
佛祖會聽見他心中所想麼? book18.org
雲卿不知,但她希望佛祖能聽見,哪怕能實現他心中所想的萬分之一也好。 book18.org
她在隱蔽處站了許久,直至小腿肚子發麻才回過神來,再度抬眼望向清殿正中時再無那道挺拔的身軀,殿門也是緊閉著的,只餘下滿殿的悠悠濃香。 book18.org
雲卿撐著牆壁滑坐下去,殿外日頭大,殿內卻並未被照耀到一處,以瓷石鋪就的殿地冰冷得嚇人,她埋首在膝頭,便這麼坐了許久。 book18.org
回到膳堂時,李嬸正與先前引路的小沙彌說著什麼,瞧見她進來立時止了話語,快步過來牽住了她的手,急切道:「嬸子許久未見到你,憂心得不行。」 book18.org
李嬸上下打量了雲卿一番,見她並無什麼不妥這才問道:「荷包可尋到了。」 book18.org
雲卿點了點頭,軟聲道:「尋到了,午時將至,李嬸與我現下迴轉可好?」 book18.org
李嬸點了點頭,挽住了她的臂彎處,兩人將要一同跨出膳堂時傳來小沙彌的呼喚聲:「兩位施主留步!」 book18.org
雲卿側身看去,小沙彌快步走到她們二人身前,做了一禮,「二位施主來此祈拜,小僧一時竟未曾告知,罪過罪過。這祈仁寺中有一古樹,每至這般時節,以紅綢書上祈願,最是靈驗。」 book18.org
雲卿默了一默,緩聲問道,「敢問這古樹在寺中何處,小師父若是空閒可否為我二人引路一番。」 book18.org
於是,三人一同往古樹那處行去,莫約走了一盞茶才將將顯露樹形。 book18.org
古樹極大,在萬物凋敝的冬日也只是枝葉泛作金黃,如小沙彌所說,許是這般時節正是對著這棵傳聞靈驗的古樹祈願的好時節,樹梢上掛滿了紅綢,以金墨書願,日光照到這處,很是好看。 book18.org
她問過李嬸有何願望,可李嬸搖了搖頭,對她道:「嬸子只願年年都是好時節,再無其他願望。」 book18.org
雲卿只得作罷,到一旁擱置紅綢的木條上取下一根,展開後行至擺放筆墨的矮案前站定,以鎮紙壓實紅綢,取了毫筆一筆一划書寫著祈願。 book18.org
一根紅綢被金墨占得滿實,她拿起紅綢兩端輕緩擺弄著,待道墨跡乾了個徹底才細細端詳起來。 book18.org
【願他 得償所願】 book18.org
雲卿小心捧著那段紅綢,復又行至古樹下,尋了一根紅綢系得不算多的樹梢,踮起腳尖將帶著她祈願的紅綢系了上去。 book18.org
她又查看了一番,確保紅綢不會掉落下來後雙手合十,瞌上眼眸,對著面前的古樹將祈願無聲復說一次。 book18.org
希望佛祖能夠聽到她的祈願。 book18.org
她在心底訴說著,一語畢,手上倏然纏上了一絲柔潤的觸感,與她所掛上去的紅綢一般無二。 book18.org
雲卿忙垂眸望去,一根紅綢恰好纏在了她的手腕處,許是祈願之人寫得誠懇認真,金墨滲透了紅綢,隱隱顯出字跡來。 book18.org
猶疑半晌,雲卿將那根紅綢展露開來,字跡順勢落入眼中,是極為熟悉的,要她忘不了的。 book18.org
紅綢所書: book18.org
【迄今為止,娶他仍是我畢生所願】 book18.org
【雲璟二十有一生辰願】 book18.org
第97章得償 book18.org
雲卿一愣,捏著紅綢兩側的指尖忍不住顫慄起來,幾乎算不上有何重量的紅綢此刻逾重千斤。 book18.org
許是她在此站得久了些,一旁侯著的李嫂與小沙彌走過來,還未來得及開口李嫂瞥見了她手中所執的紅綢,頗有些疑惑的問她,「我先前見你將自個的紅綢系了上去,那這是?」 book18.org
雲卿一時未語,旁側的小沙彌卻突然激動起來。 book18.org
「這!這!這!」 book18.org
李嬸雖不知小沙彌為何突然如此,卻還是問,「小師父這是?」 book18.org
小沙彌低聲念了一聲佛號,壓緩了激動的心緒將緣由徐徐道來:「據小僧所聞,在古樹下接到別人的祈願,這位女施主是第二位!」 book18.org
李嬸懂了小沙彌的意思,連忙追問,「所以卿妹子這是天大的機緣?」 book18.org
「出家人不打誑語,只是……天機不可泄露。」 book18.org
小沙彌再未多語,對著雲卿作了一禮後匆忙離去,餘下二人站在古樹下。 book18.org
雲卿咬著下唇強行止住了不住翻湧的將要將她吞滅的思緒,動作極為緩慢的將那根紅綢疊了起來,一如捧了珍寶般的小心翼翼。 book18.org
紅綢被折作兩指寬,雲卿將其攥在手中,死死的,用盡了力道。 book18.org
她在這處緩了好些時候,李嬸咋一旁陪同著,她不知雲卿怎麼了,但她能感覺到素來笑意言言的卿妹子情緒不對,那雙她看著極為順心的眉眼都耷拉下來。 book18.org
她死死攥著那根紅綢,唇瓣也被咬得泛白,面上幾乎瞧不出血色。 book18.org
耗費了好些時候,直至雲卿緩過神來二人才一同離開了圍圈那顆古樹的清院中。 book18.org
午時已過,也再不好往膳堂用齋飯,雲卿打算著下山回到自個小院中去,祈仁寺在這個時節難得一見的清幽景色也留不住她。 book18.org
她心底亂得厲害,日夜積攢的思念將要壓制不住了,偏僻側殿中的那一面,要她忍不住的想要邁步去見他,去擁抱他。 book18.org
而那個衝動,在見到紅綢字跡的那一瞬,沖至頂峰。 book18.org
可是不行,至少此時不行。 book18.org
她不能……不能毀約。 book18.org
不同於先前登階的困難,下山之路極為暢快,上山花了大半個時辰,而下山不過小半。 book18.org
二人登上馬車的同時,祈仁寺,一處隱僻的休憩小室中。 book18.org
玄衣男子手邊擱著一杯清茶,一旁的香爐泛著甘涼的迦南香,與他對坐之人著僧袍,瞧著慈眉善目。 book18.org
「今日……我瞧見她了。」 book18.org
「阿彌陀佛,陛下先前所求貧僧不便解答,只能大致堪破天機,所念之人定會得償所願。」 book18.org
雲璟在桌几上敲擊的指節微頓,清淡的面上浮現一抹倦色,靜默半晌後,他道:「多謝主持。」 book18.org
若是佛祖能許她得償所願,那他的心愿擱置在一旁也無所謂,待佛祖幾時憶起,於他助上一份力便可。 book18.org
她能夠心愿得償,那他的……緩上一緩也無事。 book18.org
雲璟緩步出了小室,早早候在一旁的羽青靠近,隨後低聲道:「郡主她去了後山。」 book18.org
「知道了。」 book18.org
羽青停住了腳步,他知道,主子想一個人去那處,年年來此,歲歲如常。 book18.org
古樹與去歲無異,只是樹梢上繫著的紅綢增了好些。 book18.org
雲璟走近,抬眼瞧著被陣陣寒風吹得紅綢紛飛的樹梢,心底泛起一絲漣漪。 book18.org
她今日著狐裘,他瞧著格外好看,可她好似不止清減了一點,他好容易養得圓潤些的面龐再度迴轉。 book18.org
羽青說她來過此處,大抵是來此祈拜的罷,南下遊玩時她曾與他說過這處靈驗,加之今日主持也說過,她定會心愿得償。 book18.org
他不信佛,但為了雲卿,信一信也無妨,權當……助她得償所願。 book18.org
第98章煙花 book18.org
車軲輪轉,一連折騰大半日再度回到小院之中,推門而入,雲卿聞見了飯菜香,應是梨枝採買迴轉了。 book18.org
果不其然,雲卿方坐定便見梨枝端著食盤抵門而入。 book18.org
梨枝生得一張笑顏,這會兒見了她更是高興,將食盒放置在桌几上後道:「小姐,這兩日梨枝尋得一趣事?」 book18.org
雲卿手肘撐在桌几邊沿,順著她的話頭問:「是何事呢?」 book18.org
梨枝湊近了些,近乎附在她耳畔,「梨枝聽聞今日城中有煙火盛會,是從西域請來製作的,應當是好看的!」 book18.org
雲卿愣了愣,下意識問,「何時?在何地?」 book18.org
「三日後,護城河畔。」 book18.org
· book18.org
猶疑幾番雲卿到底還是進城了,她……她想看看煙花。 book18.org
清早便動身,好在小院離著護城河不算太遠,莫約一個時辰便到了。 book18.org
雲卿托梨枝尋了一個靠近護城河畔的雅間,而後往那處雅間的窗沿處一坐便是一整日。 book18.org
日暮西垂夜色沉暗下來,許是這回的煙花真真難得,冷寒的冬夜裡護城河畔行走的人與夏日無異。 book18.org
愈到後來人聲愈加鼎沸,雲卿望向長窗外,不知何時這邊涌滿了人,幾乎見不到空隙。 book18.org
她心緒難得活絡起來,側身去詢問梨枝:「不若我們也下去湊湊熱鬧?」 book18.org
「好好好!小姐說什麼便是什麼!」 book18.org
待到離了雅間雲卿真切的體會到了這處的熱鬧,她牽起身畔梨枝的手,稍許往後退了退,往人潮少些的地處行去。 book18.org
這是雲璟教她的,或許別的地方看煙花景致更好。 book18.org
也是離了人潮才她陡然發覺,本是夏日販賣的花燈竟也擺了出來,攤販的橫木上緣更是掛上了燈謎,她瞧得心癢,方要抬步往那處行去又被一旁的梨枝打亂了步伐。 book18.org
「小姐小姐!去那處罷!那處瞧著更加空曠些!」 book18.org
雲卿側眸望去,如梨枝所言那處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應是看煙花的絕佳之地,猜燈謎的心思也倏忽間歇了下來,隨即轉了步調朝那處行去。 book18.org
煙花還未綻放,雲卿立在那處靜靜等候著,不遠處是翻湧的河水,映襯著周遭燃起的街燈與飄遊遠去的花燈。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砰」的一聲響動劃開黑漆天幕雲卿才偏移視線,仰頭去看綻放開來的煙火。 book18.org
比那時南下所見更為盛大、燦爛。 book18.org
許是看得久了,她眼眶有些發酸,方要抬手拭去便被一隻手扣住了腕骨,溫熱的感觸隨之傳到她手腕處那一方肌膚之上。 book18.org
雲卿的動作僵住了,淚珠卻是再也止不住了,離了眼眶順著面頰往下墜,喉嚨更是緊得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心驚之後便是欣喜,那一抹觸感是她極為熟悉的,可她毫無轉身過去證實心中所想的力氣。 book18.org
她如何敢信心心念念幾載之人此時立在身側,生怕轉瞬這抹微弱的觸感便化為泡影。 book18.org
可下一息,一道清淡的呼喚順著震耳欲聾的煙火聲傳入了她耳中。 book18.org
「卿卿。」 book18.org
被握住的手顫得不成樣子,身子更是綿軟得不行,雲卿死死咬住下唇,泣不成聲。 book18.org
他真切的立在她身畔,不是長久以來思念積攢成的玄想,更不是恍若夢寐的泡影。 book18.org
如此,哪怕只與他待上一瞬她也是甘願的,至少不再是日夜折磨她的假象。 book18.org
好容易積攢了力氣,雲卿迴轉過身去,映入眼眸的是一如那日偏殿之中所見的清瘦面容,而下一瞬,她落入了那個叫她日思夜想之人的懷抱之中。 book18.org
熟悉的,寬闊的,叫她心生歡喜的懷抱。 book18.org
「雲璟。」她輕輕出聲,抬手迴圈住了他的後腰,隨後一點一點縮緊。 book18.org
身前是心愛之人,身後是震耳欲聾的燦爛煙火,此時此刻,是屬於她的,難得的心安之際。 book18.org
第99章艱難 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煙花終究還是落幕了,她的手還是與雲璟的牽連在一處。 book18.org
她曾想過許久,與他再度相見時她該說些什麼,可真真到了相見之時,卻連一個字眼都說不出口。 book18.org
喉口似被某種物什堵住,叫她無法發出聲音來,眼眸酸澀得不行,模糊了眼前的視線,只隱約得見模糊的人影。 book18.org
下意識的,相扣著的手收緊,將他的腰身圈得愈發緊了,掌心與掌心貼合,存不見半分縫隙。 book18.org
半晌才找回自個兒的聲音,她埋在他懷中,聲音是哭過的悶:「你怎麼在這?」 book18.org
發頂被人摁著壓了壓,她聽見他帶著笑音道:「帶你看煙花。」 book18.org
「什麼?」她不大確問道。 book18.org
「我說,帶卿卿看煙花。」語聲不疾不徐,是熟悉的清潤。 book18.org
發頂的力道重了些,伴著周遭嘈雜的人聲,雲璟的聲音破開阻隔送到她耳際:「卿卿不是一直後悔那年南下的煙花看得不真切麼。」 book18.org
他……他怎麼知道…… book18.org
「不需多想,卿卿只要知曉,今夜的煙火,為你一人綻放。」 book18.org
時間流轉,行人漸漸消散,而她與他席地而坐,相依著說著話。 book18.org
想說的很多,但話頭抵到了唇齒指尖又泯滅,只餘下一句這幾年你還好麼。 book18.org
她想聽他親口說,雖然大抵也聽不見真話,但至少是他說出來的。 book18.org
「好,我很好。」 book18.org
果然,意料之中的。 book18.org
「那你呢?」她聽見他問。 book18.org
「我亦是。」 book18.org
她抱緊了他的小臂,半倚在她懷中,如從前那般與他下著棋,只不過今夜並未備著棋子與棋盤。 book18.org
腦中形成棋具,一來一往的下著,愈到後頭愈加難記,雲卿如從前那般毀了棋局,而後拉著雲璟扯開了話題。 book18.org
「雲璟。」她輕輕喚他,「你知道麼,我前幾日去過祈仁寺,有位小師父說,我與佛祖有機緣。」 book18.org
見雲璟不答,她繼續道:「小師父還說,寺後的那棵古樹很是靈驗,於是我寫了祈願掛上去,在心中默念心愿時有一根紅綢落到了我手上。」 book18.org
紅綢之上的字跡雲卿特提隱去並未說明,說著說著,又提到了梨枝。 book18.org
「方才跟著我的那個小姑娘是我冬日裡撿來的,那時候外出見到了她,唇瓣都凍得青紫,我想著總歸是一個人,尋個伴也好,這麼想著便與她一伴三載。」 book18.org
雲卿自覺從未如此多話,頓了頓卻還是控制不住的想多與他待一會,再度起了話頭,話音裡帶了笑音:「若是哪天你得了空閒……為她找一位如意郎君罷。」 book18.org
「那你呢?」 book18.org
又是這一句,雲卿一怔,下意識問道:「什麼?」 book18.org
「那你呢,這麼些年,不曾想過找一位如意郎君麼?」 book18.org
雲卿捉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一根根捏著他的指節,隨口道:「不曾想過,不找了,找…找也找不到了。」 book18.org
她心悅他,哪裡還能找出一位能夠頂替他的郎君,即便找到,大抵也不能叫她如意罷。 book18.org
手中的觸感溫熱,一瞬與腦海中隱匿多時的記憶貼合,眼眶中再度浮出酸澀的感覺。 book18.org
雲卿稍稍仰頭,望著暗得見不到邊的天幕,心中有如浪潮翻湧,終日積累的思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回神撲到他懷中,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面龐往下墜落,落入他頸間,帶起一大片熱燙。 book18.org
「好想你。」 book18.org
「好想、好想……無時無刻不在想念。」 book18.org
她清晰的感覺到雲璟圈住了她的腰身,隨後埋首在她頸間,灼熱的呼吸噴洒在那一片肌膚,似乎還有些許濕潤的觸感。 book18.org
一聲微不可查的話音被送入她耳畔,她聽見他道:「我想你。」 book18.org
冬夜裡的風冷寒得不行,兩人緊緊相擁著,直至偌大的護城河畔只餘下零星人影才堪堪分離幾許。 book18.org
淚意被雲卿強行止住,她吸了吸鼻子,竭力控制著話音的平和,而後對著雲璟扯出一抹笑意,勸道:「雲璟,該回宮了。」 book18.org
「再等等,一會兒便好。」 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再度被他擁入懷中。 book18.org
許久,雲卿推卻著與雲璟分離開來,扣著他的手帶著他一同往街道上行去,直至先前訂好的雅間下方才罷住腳步。 book18.org
「回宮罷,卿卿看著你走。」 book18.org
雲卿偏離過眼去,一點點扯下兩人死死相扣的手,再度吐出的話音已經帶了顫,「走……走罷。」 book18.org
見雲璟迴轉過身,雲卿實在忍不住了,再度喚了一句他的名字,隨後抬步跟了上去,踮腳勾住他的後頸,唇瓣貼合。 book18.org
一觸即離。 book18.org
· book18.org
夜深人靜時,雲卿於夢中驚醒,靠在床沿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book18.org
她抬手覆上了心口,那裡,劇烈的跳動著。 book18.org
在夢中她看見了雲璟身中數箭往後倒去,闔眼之時還是笑著的,手中捏著一物,那是她送他的賠禮荷包。 book18.org
這些年,一模一樣的夢她見過多回,從起初的惶恐不安到現在在心中自己勸慰自己,她從不信夢中所見,在她看來,最多……是相反的。 book18.org
可即使這般勸著自己,她每每夢到那般場景還是會猛的驚醒。 book18.org
雲卿從枕下摸出一物,死死攥在手心,那是他贈她的梨簪。 book18.org
她曾帶著這物在佛祖面前誠心祈願過,且,他即位這幾年所做善事多得數不勝數,她相信慈憫眾生的佛祖定會保佑他。 book18.org
這樣獨自度過的深夜太多,雲卿早已習慣,將被褥重新攏在身上後握著梨簪闔上眼。 book18.org
神思愈發清明,她隱約聽見了門窗被冽風卷過的細微聲響。 book18.org
到底還是未能睡著,雲卿起身披上裘衣推開了臨榻處的長窗,入眼可見的是漫天的暗色之中緩緩飄落的雪花,零星幾朵還順眼著落在窗沿上,好半晌才滑作水滴。 book18.org
她抬手探到窗外,雪花順勢落在她手中,被溫熱的手心瞬間化作水漬,冽風刮過的聲響之中混入了喃喃一聲:「雲璟,又下雪了。」 book18.org
到了後半夜雲卿覺著愈發冷了,她不知自個兒是如何從長窗邊躺到床榻之上的,更不知,她是何時沉沉睡過去的。 book18.org
次日巳時雲卿堪堪轉醒,還未起身一陣細微的扣門聲響起,梨枝的聲音隨之傳進屋內:「小姐可醒了?」 book18.org
她微抬聲量,「醒了。」 book18.org
門扉被推開,梨枝捧著食盒進來,待到雲卿洗漱完她一壁將食盒中的早膳取出一壁與雲卿道:「小姐,今日李嬸進城了,方才回來與我道出了大事。」 book18.org
雲卿蹙了蹙眉,擱下筷子,正色問道:「何事?」 book18.org
「陛下……陛下親征。」 book18.org
身側擱置的食盒蓋子被雲卿失神打翻,一聲重響都未能將她喚回身來,交握在一處的手攏得愈發緊了。 book18.org
她本該知道,昨日倏然間見到雲璟不是好的預兆,如今,預感靈驗了。 book18.org
她閉了閉眼,問道:「昭示上寫了什麼?」 book18.org
「駙馬監國,收復失地,一統雲國。」 book18.org
第100章終章 book18.org
大軍開拔第二日,雲卿回到了京城,亦或是說,回到了雲璟先前的府邸。 book18.org
樣式不曾改變半分,只有一個區別,正院之中栽種的梨樹比之先前大了不少,興許……來年結出的梨花會很好看。 book18.org
他知道她會來,將心腹羽青留給了她。 book18.org
住進府邸的第二日,她見到了羽青,他並未多言,只是將一封信箋遞與她。 book18.org
依舊未曾署名,依舊封口微張。 book18.org
雲卿將內里的紙張取出,字跡依舊熟悉。 book18.org
【我會安好,望你亦是。】 book18.org
·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一月,院中梨樹長出新的枝丫。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二月,院中梨樹開出了小花苞。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三月,院中梨樹花苞盡數綻放。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四月,院中梨樹梨瓣落了好些。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五月,院中梨樹梨瓣盡數掉落。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六月,院中梨樹結出了小梨,不知他趕不趕得上吃今歲的梨子。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六月,院中梨樹的梨子成熟,前線傳來大捷的好消息,只可惜,今歲的梨子他大抵吃不到了,不過無事,等來年便可。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七月,院中梨樹的繁複枝丫被她修剪了些,來年結出的梨花大抵會愈發好看罷。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八月,院中梨樹被烈日蒸得蔫了些,她命羽青找人將大片的梨樹建了一個屋頂遮蓋。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九月,院中梨樹伴著不甚熱燙的日頭活泛了些,她又命羽青找人將先前建造的屋頂拆去。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十月,院中梨樹好似又長了些,她想著再長些便好,琅笙這樣來年開出的梨花會多些。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十一月,院中梨樹再未長了,她眼巴巴望了好久。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十二月,院中梨樹被大雪壓彎了枝頭,前線再度傳來大捷,她想,他應是要回來了。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十三月,院中梨樹被她架上了支架,等著梨樹再度長出新的枝丫。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十四月,院中梨樹如她所願的抽出了新的枝丫。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十五月,院中梨樹再度開出了小花苞,她很是歡喜,聽羽青說大軍將要班師回朝了。 book18.org
雲璟離去的第十六月,院中梨樹花苞再度綻放,羽青說大軍後日到京郊,她想,雲璟應是趕得及看這滿院的梨花。 book18.org
後日轉眼便至,大軍未到,昭示先至。 book18.org
【卿安六年春,璟帝收復全數失地,身體有恙,恐難以勝任帝位,傳位於小世子,駙馬輔國。】 book18.org
一時間,民眾大駭,眾說紛紜。 book18.org
其間議論最多的不過是昭示中的「身體有恙」,聽見一人道:「當今陛下不到兩載便收復了文臣所說十載不一定收得回想全數失地,方回京便降下昭示,恐怕……」 book18.org
那人壓低了話音,可還是一字不差落入雲卿耳中:「恐怕陛下命不久矣……」 book18.org
身側聚集的民眾憂的憂,嘆的嘆,仿若他們親眼見到他命不久矣。 book18.org
雲卿死攢著拳頭,只覺天昏地暗,最後連自個兒如何回府都不知,待到回神之際她已經坐在了院中梨花開得最盛的那棵梨樹之下。 book18.org
雲卿方闔上眼眸靜神,一道清潤的語聲響在耳畔,極為熟悉:「聽羽青說卿卿等著我回來看梨花,怎的我好容易趕回來,半個眼神都不想賞給我。」 book18.org
方才尚且有些距離的話音近了,雲卿再抬眼,人已到面前,雲璟傾身對她笑,「我回來了,與卿卿一同看梨花。」 book18.org
雲卿仔仔細細將他打量了一番,見他並無大礙,甚至於面色都未變才舒緩下來,又將依舊傾身對她笑著的人扯了下來。 book18.org
「許久未見,卿卿竟熱情了好些。」 book18.org
雲璟順勢倚在了她肩頭,抬眸望著滿樹的梨花,無聲彎唇。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時,他枕在她膝頭,卸下一身疲憊,沉沉睡去。 book18.org
梨瓣飄落淡香暗浮,昭示著夏日將至。 book18.org
美好大多始於夏日,他們的重逢亦是。 book18.org
【全文,完】 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