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空陸book18.org
第四十話 再會×愛的童話（前） book18.org
周末，我把哥哥一個人留著看家，提著過夜的行李來到姊姊家。 book18.org
這個家，我已經好久沒上門拜訪了。 book18.org
第一學期時我本來還經常到訪，但自從愛上哥哥後，就不太想主動接近這裡了。 book18.org
一按下門鈴，父親前來開門迎接。 book18.org
上一次見到父親，應該是送姊姊到醫院那時。 book18.org
父親笑容滿面地邀我進屋。 book18.org
隨著招待進入客廳，姊姊已經在桌上攤開披薩的傳單等著我。 book18.org
看來今天晚餐就吃披薩了。 book18.org
父親要我們點自己想吃的，於是我跟姊姊開始討論該點什麼口味的披薩。 book18.org
談著談著，我才驚覺某件意外的事實。 book18.org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不曾吃過外送披薩。 book18.org
因為這東西有夠貴。 book18.org
我們家的家境不好，幾乎沒機會吃這麼貴的東西。與其出這筆錢，我們還寧願去外頭吃飯。 book18.org
也因為這樣，許多口味是我所無法想像的。 book18.org
韓式燒烤牛是什麼東西？還有這個白醬披薩也同樣謎團重重。 book18.org
不過像這種時候，還是讓有吃過的人來點最安全。 book18.org
我於是老實向姊姊坦承自己在這方面的無知。 book18.org
「既然這樣，我們就點什麼口味都有的綜合披薩吧。」 book18.org
姊姊為我指出四種披薩合而為一的新選擇。 book18.org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品項嗎？ book18.org
最後，我們點了合體披薩以及炸雞。 book18.org
本以為點完得過個一小時才會來，想不到才三十多分鐘就送到了，這速度之快令我有些感動。 book18.org
收到披薩的我們立刻在桌上打開，趁著起司還沒凝固前趕緊開動。 book18.org
我最先拿起的是韓式燒烤牛披薩。 book18.org
其實我對這口味相當好奇，一來不曉得會是什麼味道，二來好奇那跟披薩真合得來嗎？ book18.org
帶著這樣的懷疑，我將披薩送入口中。 book18.org
一經過咀嚼，濃郁的甜辣醬料和起司在嘴裡融合。這還真是…… book18.org
「喔～真好吃。我第一次吃外送披薩，想不到還挺不錯的。」 book18.org
韓式燒烤牛跟披薩的契合度高得令人驚奇，但充當載體的披薩也同樣水準不俗。雖然相應地價錢也會隨之提升，但既然傳單上有折價券可以使用，偶爾吃吃犒賞自己，倒也是不錯的選擇。 book18.org
「時雨你以前沒吃過嗎？」 book18.org
我對訝異的父親點點頭。 book18.org
「嗯。小時候看到信箱裡的傳單，也曾經想過要吃吃看，但就只是想想而已。畢竟我們家那麼窮。」 book18.org
「我聽說媽媽在大學當行政人員，工作收入有這麼少嗎？」 book18.org
「不，她後來當上行政人員後才終於有一點存款，但我讀小學的時候，她一直是在打工，沒有閒錢買這種奢侈品。畢竟媽媽的學歷，爸爸你也曉得吧？」 book18.org
媽媽讀高中時，在打工地點被星探發掘，畢業後立刻踏進演藝圈。 book18.org
而這個國家的社會結構，即使是應屆畢業的新鮮人，一旦錯過求職潮，就很難找到工作。 book18.org
高中畢業，甚至只在演藝圈混過──帶著這種不入流履歷的女人，通常不會有地方想錄用。 book18.org
……不過如今仔細回想，當年的她雖然是低收入，但總覺得賺的錢以一般的打工來說有點高了。 book18.org
也許她瞞著我，暗地裡下海從事了什麼特殊行業。 book18.org
畢竟說到母親的強項，終究還是外貌。 book18.org
但這種事臆測下去對誰都沒好處，何況就算真是這樣，也沒必要跟早就離婚的前夫提起。 book18.org
因此我沒多提那方面，只昂首挺胸地說了「所以我一直都很努力幫家裡節約開銷喔」。 book18.org
「多虧如此，我的家事技能已經有十年資歷了，隨時都可以嫁給人當老婆。」 book18.org
「畢竟時雨你廚藝也是一流的嘛。啊，要再倒點可樂嗎？」 book18.org
「謝謝姊姊。」 book18.org
我道了謝，將杯子遞給姊姊。 book18.org
「這樣啊……看來時雨你似乎過了不少苦日子啊。」 book18.org
「啊，不是的。我們生活雖然沒什麼物質享受，但媽媽還是有花錢栽培我喔。因為我是女生，所以幫我買的都是不錯的服裝，一聽我說想去學空手道，也讓我去了空手道教室。所以我們的日子談不上苦，就只是再正常不過的母子家庭而已。」 book18.org
「……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好。不過就算得出差，把你跟不認識的高中男生丟在家裡一起住，這就讓人有點意見了。爸爸其實不太能接受這種做法。」 book18.org
爸爸的話里像是帶有許多針對媽媽的刺。 book18.org
……不對，應該是我多慮了。 book18.org
畢竟就算因為再婚而在戶籍上成為兄妹，但讓我們這年齡的男女兩人同住，這件事看在旁人的眼裡，就算被形容為管教不周也不奇怪。 book18.org
不過，當初是因為想早點跟姊姊再會才會布局成這樣。我才是始作俑者。 book18.org
本想說乾脆公開這件事維護母親的名譽，但要是被沒完沒了地反駁下去，大家都不高興，何況這件事一旦提起，接下來就一定會提到母親對於離婚造成我們姊妹分開，而感到有愧在心這件事。 book18.org
難得今天舊家人團聚在一起享用美味的披薩，實在沒必要聊這種話題。 book18.org
「啊哈哈。其實最大的被害者算是哥哥吧。畢竟他突然就多了一個跟女朋友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當時哥哥驚訝的模樣還真是挺有趣的。」 book18.org
我假裝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並選擇換了個話題。 book18.org
聽我這麼說，爸爸略顯同情地笑了笑。 book18.org
「嗯，博道他感覺應該是挺辛苦的。你們兄妹之間相處得還適應嗎？要他跟一個和女朋友長得一樣的妹妹相處，應該不容易吧？」 book18.org
「一開始哥哥的態度的確是很彆扭，但現在已經能隨便敷衍我了。但他對待姊姊明明就那麼細心呵護，根本就是差別待遇。」 book18.org
「哈哈，那代表你們之間已經不需要客套了啊。以晴香的立場，說不定會感到有點吃醋吧？」 book18.org
喔喔……爸爸還真是投出了一記危險的觸身球。 book18.org
當然爸爸應該沒有惡意，他的話語是建立在『我不可能對自己姊姊的男朋友出手』這樣理所當然的前提之上。畢竟我在他們眼中一直都扮演完美妹妹的角色，能讓他們對這前提深信不疑。 book18.org
但，現在的姊姊又是作何感想？ book18.org
我今天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一探虛實。 book18.org
我好奇地瞥向姊姊的表情。 book18.org
而姊姊開朗地笑了。 book18.org
「啊哈哈。我怎麼可能嫉妒呢？畢竟妹妹跟女朋友本來就是兩回事嘛。何況若是其他女孩也許我還會有些吃醋，但那人可是時雨呢，反倒說安心了。時雨才不可能對我的男朋友做什麼奇怪的事，對吧？」 book18.org
「嗯，這當然。」 book18.org
「原來如此。這麼說倒也是。」 book18.org
「不過就因為這樣，我覺得當初一開始就不必為我顧慮那麼多，把事情老實告訴我就好了嘛。」 book18.org
「……對不起。」 book18.org
「嗯，原諒你！啊哈哈。」 book18.org
……是我想太多了嗎？ book18.org
根據哥哥的說法，姊姊這樣的態度是強顏歡笑，我卻看不透她的本意。 book18.org
至少我分辨不出，姊姊是否察覺到我跟哥哥的關係。 book18.org
「話說我現在才曉得，原來時雨你去學了空手道嗎？」 book18.org
「嗯。小學那時因為感興趣，學過一陣子。」 book18.org
「真是沒想到，時雨你會對那種像是男生會學的東西──」 book18.org
在這之後，大家吃著披薩喝著可樂，以分離後過著什麼樣的生活為話題中心，久違地三人享受團聚的時光。 book18.org
聊著聊著，我也漸漸覺得自己對姊姊的懷疑只是多慮，單純地沉浸在和父親一同用餐的時光。 book18.org
但聊得正歡的時候──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某種飄飄然的睡意忽然襲來，意識像是蒙上一層薄霧。 book18.org
那樣的感覺沒多久，便化為肉體上的倦怠感蔓延開來。 book18.org
「時雨，你該不會是睏了吧？」 book18.org
「……嗯，不……我想應該……」 book18.org
不至於──我心想。 book18.org
我揉揉惺忪的眼睛，仰頭看著時鐘。 book18.org
時針還停在晚上九點。 book18.org
我每天都起得早，因此晚上也算比較早就寢，但現在這時間就困也未免太養生了。 book18.org
「呵啊啊啊～……」 book18.org
但隨著連我自己都驚訝的大呵欠，讓我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實。 book18.org
好睏。 book18.org
沒有懷疑餘地的睡意。 book18.org
令人難以抗拒的睡意。 book18.org
我今天有累成這樣嗎？ book18.org
但我可不記得今天做過什麼消耗體力的事情。 book18.org
「啊哈哈，好大的呵欠聲。爸爸，洗澡水放好了嗎？」 book18.org
「不，還沒。不過要是現在這麼困，等明天早上回家前再洗吧。」 book18.org
「也是。要是現在洗澡，頭髮沒幹就睡覺，搞不好會感冒。走吧，我帶你去床上休息。」 book18.org
「……好。謝謝…………抱歉，爸爸……難得今天來家裡玩……」 book18.org
「陪我們一起吃晚餐這樣就很夠了。你就別想太多，好好去休息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牽起姊姊向我伸出的手，在她的帶路下進入房間。 book18.org
接著躺到床上。 book18.org
面對這樣的我，姊姊輕輕蓋上棉被。 book18.org
謝謝──我雖試著道謝，嘴卻已經動不了了。 book18.org
劇烈的睡意。 book18.org
我究竟是怎麼搞的。 book18.org
到了這種地步，讓人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身體狀況。 book18.org
但這樣的思考，也很快便墜入黑暗── book18.org
──晚安，時雨。 book18.org
意識漸沉的途中，我彷佛遠遠聽見姊姊……莫名冰冷的聲音。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哈、啾！！」 book18.org
身子的寒顫，配上反射性的噴嚏，讓我突然醒了過來。 book18.org
撐起上半身，視線對著四周的昏暗環視。 book18.org
陌生的房間。 book18.org
但我隨後便想起這是姊姊的房間。 book18.org
對喔。剛剛我們三人一起吃晚餐吃到一半，我突然睏了起來，就被姊姊帶到床上休息。 book18.org
「姊姊……？」 book18.org
我邊揉著眼睛，邊呼喚姊姊。 book18.org
但沒人回應我。應該說，房間裡除了我，感覺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book18.org
姊姊還在陪爸爸嗎？ book18.org
我一瞬間這麼想，但隨著視野一隅的鬧鐘指針映入眼中，令人頓時感到不對勁。 book18.org
時針的短針指向三點。 book18.org
窗戶外頭沒有任何光亮從窗戶照進，證明現在是凌晨三點。 book18.org
就算是周末，會有子女陪父親陪到這麼晚嗎？ book18.org
何況這間房間裡就有電視了。 book18.org
「……哈啾！」 book18.org
身子又一陣發顫，再次打了個噴嚏。 book18.org
難不成我是睡到一半著涼了嗎？ book18.org
全身肌膚傳來的寒意，讓我反射性地環抱起自己的身子。 book18.org
「……………………咦？」 book18.org
到了這階段我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只穿著內衣褲。 book18.org
……怎麼會？為什麼我光著身子？ book18.org
我不記得了。 book18.org
難道是洗完澡後，直接就──不對，這不可能。 book18.org
當初就是怕會著涼，才會請姊姊帶我到床上休息的。 book18.org
我躺上床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但應該是穿著衣服的。 book18.org
也就是說── book18.org
「是姊姊或爸爸……幫我脫的嗎？」 book18.org
但是為什麼？不管是誰動的手，出發點都讓人想不透。 book18.org
何況我的衣服到哪裡去了？ book18.org
為了找衣服，我下床站了起來。 book18.org
視線隨著起身而升高── book18.org
「────！」 book18.org
接著便發現姊姊的書桌上隨意擺著的，看起來異常突兀的兩樣東西。 book18.org
其中一樣是一大本書。 book18.org
桌上有書本身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那本書令人強烈地感到不對勁。 book18.org
原因出在它的擺法。 book18.org
它就躺在桌子的正中央，像是精心測量過擺放位置，沒有被閱讀過的痕跡。 book18.org
不是看到一半的書就那樣被在桌上，而是故意擺得像是要讓誰去注意到它。 book18.org
而另一樣東西，光是存在本身就散發出強烈的突兀感與異物感。 book18.org
粉紅色鋁箔包裝的錠劑。 book18.org
酒石酸唑吡坦10㎎。 book18.org
我眯起眼閱讀上頭的文字，對這名稱有些印象。 book18.org
這是母親剛離婚不久時，因自己犯下的過錯所帶來的後悔、對我們的愧疚，以及對將來的不安而陷入失眠時服用過的──『安眠藥』。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心中一度散去的疑念又迅速成形。 book18.org
為了尋找一切的答案，我於是打開擺在一旁的──封面印著『ALBUM』的大本書籍。 book18.org
答案，果真就在其中。 book18.org
「原來，你察覺到了嗎──姊姊。」 book18.org
相簿里排列著，我跟姊姊小時候的照片。 book18.org
而照片里的我，臉部都被簽字筆塗得亂七八糟。 book18.org
這樣的行為，以及把相簿放在這裡的舉動代表的意思昭然若揭。 book18.org
這是姊姊留給我的──決裂書。 book18.org
「…………」 book18.org
事已至此，能想得到的姊姊下落，就只剩一個了。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啊～我無言了，不管怎麼刷都是一堆垃圾護石。」 book18.org
周末的深夜。 book18.org
老爸跟繼母回美國出差，時雨到晴香家裡過夜，家裡只剩一個人的我，用客廳的電視跟友衛以及剛士一邊通話，久違地組隊玩遊戲。 book18.org
『啊，等等，我好像刷到神護石了。』 book18.org
『真假？是怎樣的？』 book18.org
『弱點特效2、攻擊2。』 book18.org
「啥？滾啦你。哪有人不等隊友自己先破關的。」 book18.org
『恭喜你畢業了。然後話說那是幾洞？』 book18.org
『……零個。』 book18.org
「哈哈哈，繼續留級吧你。」 book18.org
『一起繼續從頭加油吧！』 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夠啦啊啊啊啊！！！！』 book18.org
『所以接下來？繼續刷嗎？』 book18.org
被友衛一問，我瞄了眼時鐘。 book18.org
時間已經快到凌晨三點鐘。 book18.org
記得我們是晚上八點開始的……今天實在玩得有點久。 book18.org
「不了，剛好到此告一段落吧……本來想說讀書讀累了休息一下，結果一玩就玩太瘋了。這遊戲偶爾一起玩，果然還是這麼好玩。」 book18.org
『畢竟你跟時雨住在一起後，我們就很少再三人一起玩到半夜了。』 book18.org
「特別是前陣子我爸媽也回來了，只有客廳有一台電視，玩得太晚就會被我爸媽念。」 book18.org
『怎麼不幹脆用打工的錢買台螢幕？你不是已經有自己的房間了嗎？』 book18.org
「嗯～……我想還是算了吧。否則一買了螢幕就會手癢。遊戲偶爾玩玩抒壓一下還可以，但是在備考季買那種東西太危險了。」 book18.org
『啊啊別說了別說了，別讓我想起考試這種憂鬱的話題……唉……為什麼學生非得考試不可。我想一輩子跟肌肉對話，跟著它一起過活。』 book18.org
「別說夢話了。」 book18.org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吧？反正人生也不是不上大學就只有死路一條。』 book18.org
之後大家又閒聊了一陣子，才掛斷通話。 book18.org
我把遊戲主機以及隨手扔著的洋芋片包裝和寶特瓶收拾完，刷完牙，上床躺平。 book18.org
我閉起眼睛準備就寢，但悄然無聲的沉寂里，時鐘的秒針跳動聲，聽起來格外清晰刺耳。 book18.org
……好安靜啊。 book18.org
家裡一旦沒其他人，寂靜竟然能夠如此刺耳。 book18.org
這麼靜悄悄的夜晚……好久沒有過了。 book18.org
自從時雨成為我的妹妹和我同住，每到晚上總是能感覺到時雨就在身旁不遠處。 book18.org
就連最近每到深夜……我們也會瞞著父母偷偷幽會。 book18.org
有時只是在床上聊聊天，但大部分的時候都不只如此。 book18.org
兩人一旦接了吻，多半都會有一方忍不住……然後就…… book18.org
「嗚……」 book18.org
緊繃的感覺讓我掀開棉被，看著自己的下半身。 book18.org
……一個堅挺的帳篷已經在裡頭了。 book18.org
想不到才只是回憶就這麼活力充沛啊。我事不關己地感到無奈。 book18.org
但是這也沒辦法。最近的時雨怎麼說呢，實在是有點要命。 book18.org
……一開始我們本來還滿勢均力敵的。 book18.org
畢竟雙方都是第一次接觸異性的身體。 book18.org
但只過了約一個月，雙方開始出現明確的……類似技巧優劣的落差。 book18.org
或者應該說是抓訣竅或洞察力的差距嗎？ book18.org
有一些連我自己都不曉得的弱點，都已經無所遁形了。 book18.org
一旦變成這樣可就不妙了。應該說早就沒救了。 book18.org
畢竟關於時雨這個女孩我早已經心知肚明，她可是個S屬性的人。 book18.org
雖然平常是個資優生，面對心儀的對象卻會竭盡所能地使壞心眼。她的情感表達基本上都帶有施虐傾向。真令人困擾。 book18.org
特別是……三天前那次真的是慘不忍睹…… book18.org
雖然時雨也自知太過火，事後認真反省並向我道歉，但要是我的性癖因為她而扭曲，到時真不曉得那傢伙打算怎麼負起責任啊…… book18.org
「嗚～～～～」 book18.org
……這種事想著想著，胯下之間的精神已經高漲到難以挽回的地步。 book18.org
這下我連想翻身都翻不了。 book18.org
精神方面也是慾火焚身。 book18.org
時雨的氣味、形狀、柔軟觸感，只有舒服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book18.org
最近一兩個月深植腦中的資訊一口氣噴發，把思考整個填滿。 book18.org
再說這個周末，由於父母已經回去美國，本來我跟時雨……已經談好，要真正地做一次。 book18.org
結果因為時雨到晴香家過夜，事情也就此不了了之。 book18.org
我還以為自己接受了這樣的無奈，不過看來身體似乎頗有意見。 book18.org
「……沒辦法，只好自己搞定了……」 book18.org
原本預計跟時雨做的事變成自己一個人處理雖然空虛，但不排個毒沒辦法入睡。 book18.org
我的手勾著褲緣。 book18.org
就在這時── book18.org
「咦？」 book18.org
喀嚓一聲，玄關處響起開鎖聲。 book18.org
接著，是門開啟的聲音。 book18.org
這房間的房門不厚，屋外聲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進屋的人此刻在玄關脫著鞋子。 book18.org
接著，在走廊上走了起來。 book18.org
「時雨，是你嗎？」 book18.org
我試著呼喚她。 book18.org
接著，我房門的門把被從外側轉動。 book18.org
「是我，哥哥。我回來了。」 book18.org
開啟的門縫間，時雨從中露面。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原來你還醒著嗎？哥哥。」 book18.org
深夜回家的果然是時雨。 book18.org
呃，既然爸媽都去美國了，現在有家裡鑰匙的只剩我跟時雨，這樣講應該算是廢話。 book18.org
只不過……我嚇了一跳。因為── book18.org
「怎麼了？我記得你不是說今天會住晴香家嗎？」 book18.org
我聽到的確實是這樣。 book18.org
而面對疑問，時雨進入房間，往我邊走近邊答道： book18.org
「對。當初的確是那樣打算的，但因為實在是太想見哥哥，於是就回來了。」 book18.org
太、太想見我？ book18.org
這句話害我有些心跳加速。 book18.org
因為我正好也正想著時雨，而感到欲求不滿。 book18.org
難不成時雨也和我一樣嗎？ book18.org
……等等，可是現在是幾點？都已經超過凌晨三點鐘了。 book18.org
這麼晚電車應該都已經停了，她是怎麼回到家的？ book18.org
搭計程車嗎？就算再怎麼想我，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book18.org
還是難不成── book18.org
「你該不會是跟晴香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吧……？」 book18.org
「哎，像她那種人，怎樣都無所謂了吧。」 book18.org
怎、怎樣都無所謂……？ book18.org
這用字遣詞還真是粗暴。 book18.org
看樣子，時雨確實有些不對勁。 book18.org
但試圖追問下去的嗓音，卻被時雨的唇堵住了。 book18.org
「嗯…………時、時雨……！？」 book18.org
「跟姊姊那種人比起來，哥哥更喜歡我，對吧？」 book18.org
「那是……是這樣沒錯啦……」 book18.org
「……既然如此，何不幹脆把那種人忘掉算了。」 book18.org
「忘掉……？」 book18.org
「我希望哥哥眼裡只有我一個。不行嗎？」 book18.org
「是沒有不行，但是……你今天為什麼說話這麼帶刺？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是跟晴香吵架────！？」 book18.org
話還沒說到最後，我人先僵住了。 book18.org
因為在我的面前，時雨的裙子唰地一聲滑落到地上。 book18.org
不對，不只是裙子。即使在昏暗的房間裡也能看出，裙子內側還有白色的布，那毫無疑問是內褲──咦、咦咦咦咦！？ book18.org
「等、等等，時雨！？你幹嘛，為什麼突然這麼幹勁十足！？你到底是哪裡不對！？怎麼看都很奇怪吧你！？」 book18.org
「我正常得很。」 book18.org
「不，才不正常！非常不正常！你平常都刻意挑逗我吊我胃口，怎麼今天卻這麼──」 book18.org
「……因為，好不容易繼父他們離開了，我們卻分隔兩地，不是讓人寂寞難耐嗎？還是說……哥哥你不覺得寂寞呢？」 book18.org
「呃，這……我當然也很寂寞，但──」 book18.org
不，沒錯。我的確──很寂寞。 book18.org
實際上也正打算想著時雨，自己DIY搞定。 book18.org
甚至到了現在，帳篷也一樣高高隆起。 book18.org
原來如此。這樣想來……我跟時雨其實半斤八兩嗎？ book18.org
男生一想到喜歡的女生，就會滿腦子黃色思想，看來女生也是一樣的嗎？當然我並不是女生，不清楚實情就是了。 book18.org
但仔細想想，時雨也是那種常常會衝動行事的個性。 book18.org
好比說當初硬吻了我那次就是。 book18.org
所以說……也許這並不是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事。 book18.org
我目前身處的這種狀態，也會發生在時雨身上？ book18.org
「…………」 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好吧。 book18.org
我今天原本也想跟時雨做。而且已經期待了好久。加上身體也已蓄勢待發。 book18.org
雖然這毫無氣氛的狀況實在有些尷尬，但要是時雨這麼情緒高昂，甚至為了我在這個時間回家，那麼現在就是最佳時刻了吧。再說……一想到她的矛盾行徑只是為了索求我，也讓人有點感動。 book18.org
我下定了決心。 book18.org
「那麼等我一下，我已經準備好保險套了。」 book18.org
「沒必要用到那種東西。」 book18.org
這樣啊。原來那東西沒必要啊。 book18.org
原來時雨愛我到這種地步。那就不要用吧。 book18.org
「不對啦這怎麼可以！？你在說什麼！？我還是覺得時雨你今天明顯不對勁啊！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book18.org
我慌得手忙腳亂。 book18.org
但時雨根本不理會這樣的我，爬上床並壓到我身上。 book18.org
「……我喜歡你。我不能沒有哥哥，所以請不要離開我，請不要、拋棄我。只要是為了哥哥，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book18.org
下體間傳來的酥麻刺激，沿著脊椎向上竄升。 book18.org
從被拉開的運動褲底下探頭而出，早已準備就緒的那話兒，被不知什麼給搔弄著。 book18.org
昏暗的房間讓我看不太清楚，但那大概是時雨的陰毛。 book18.org
也就是說，我們已經貼近到這種地步了。 book18.org
──她是認真的。 book18.org
她是認真打算和我上床。且不用保險套。 book18.org
這看在我眼裡，實在是有種難以理解的異樣感。 book18.org
因為，時雨在這方面有相當高的知識量。 book18.org
萬一我們真的直接做了，害時雨因此懷孕，將會對我們的生活帶來不可挽回的影響。 book18.org
畢竟我們都還只是學生，不可能擔得起這種責任。 book18.org
時雨那麼體貼，凡事都把我擺在第一位，正因如此，她不可能提出這種要求。 book18.org
不可能讓我背上這種無法背負的責任。 book18.org
好奇怪。但與其說是時雨怪，感覺更像是我搞錯了什麼更大的方向。 book18.org
我是不是嚴重誤會了什麼事？ book18.org
帶著這樣的直覺，我望向時雨直逼眼前的那張臉。 book18.org
「────────」 book18.org
那眼瞳里沒有我所熟悉的，滿盈的愛情。 book18.org
有的就只有昏晦。失去一切光彩的混濁昏晦，在裡頭翻騰著。 book18.org
光是看著都會被其傳染憂鬱，岌岌可危的表情。 book18.org
那表情──我曾看過。 book18.org
是在安親班頭一次遇見晴香時，與那一模一樣的表情。 book18.org
不會吧── book18.org
頓時之間，腦中湧起難以置信的疑念，令我視線掃向時雨的左手。 book18.org
緊接著，疑念轉為確信。 book18.org
因為，那個沒在時雨的左手上。 book18.org
當我們兩人獨處時，時雨從來都不會摘下來的，那枚戒指。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倉皇地把時雨──把壓在我身上的女人狠狠推開。 book18.org
接著連滾帶爬地逃離床上，重新穿回褲子，以顫抖的咽喉質問。 book18.org
「你是、晴香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被我推開的女人緩緩站了起來。 book18.org
乾澀的笑容自一頭散發底下浮現，她拋了個反問過來。 book18.org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book18.org
這句話，等同肯定。 book18.org
在我面前的，是晴香。 book18.org
這樣的現實，帶來像是地軸傾斜般的暈眩。 book18.org
簡直無法理解。 book18.org
為什麼晴香她、晴香她要做這種── book18.org
「博道，你看看我。」 book18.org
「！？」 book18.org
當著因混亂而失語的我面前，晴香這次不只裙子，甚至連上衣都脫了。 book18.org
接著，露出即使在一片昏暗裡也看得見的白凈身子，說道： book18.org
「我們是雙胞胎，不管什麼都是一樣的。臉蛋、聲音、身形，全部都一模一樣。既然這樣──我也沒什麼不好吧？」 book18.org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book18.org
「對不起，博道。你一定是因為我排斥做愛，才會犯下這種錯吧？才會被時雨欺騙慫恿，不小心對時雨出手吧。但是我以後不會再排斥了。博道你不管想做什麼，我全都願意為你做。要是博道你更喜歡時雨，那我也能變為時雨────」 book18.org
這究竟，算什麼？ book18.org
此刻發生在我眼前的，真的是現實嗎？ book18.org
其實我只是身陷惡夢裡吧？ book18.org
若這一切真的……真的都是現實，那麼晴香她……早就知情了嗎？ book18.org
知道我和時雨出軌。 book18.org
明明知道，卻佯裝不知情嗎？ book18.org
所以、所以……晴香會露出走投無路的表情，會想要這樣子賴著我，根本不是因為高尾……根本不是因為辭掉戲劇社…… book18.org
「所以，這下就全部回歸原狀了。一切的一切，全部……」 book18.org
晴香嫣然微笑。 book18.org
但那笑容……跟我過去喜歡的晴香笑容，完全是兩樣東西。 book18.org
看起來憔悴不堪，像是連淚水都乾涸，枯槁的笑容。 book18.org
而她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book18.org
原本宛如太陽，光是看著都能讓人心暖的笑容，會變成如今這面目全非的模樣── book18.org
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錯嗎？ book18.org
「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瞬間，我帶著吶喊衝出房間。 book18.org
直線奔往玄關，把腳塞進鞋子裡。 book18.org
我的腰卻被隨後追上的晴香抱住。 book18.org
「等等！！」 book18.org
「……！？！？」 book18.org
「等等！不要走！為什麼要逃跑！？明明都跟時雨做了，為什麼我卻不行！？我才是博道你的女朋友，不是嗎！！」 book18.org
晴香眼角溢出一顆又一顆淚珠，指甲緊緊嵌到我的身上，悲痛欲絕地喊著。 book18.org
「不是博道你說喜歡我的嗎！不是你把我當成寶貝般對待嗎！凡事都願意站在我這邊，理解我，連吵架都不曾吵過！！那為什麼現在要逃走！？是我哪裡讓你不滿意了！？我不懂啊！你要是不告訴我，我什麼也不會懂啊！！ book18.org
我會好好努力！把博道你看不順眼的部分全部改掉！要是你喜歡時雨，那我就變成時雨！所以拜託！不要拋棄我！！不要讓我孤獨一人──！！」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根本承受不住。 book18.org
聽著那樣悽厲的叫喊，看著晴香面目全非的身影。 book18.org
我只能將晴香拋下，逃離這個家中。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哈啊！哈啊！嗚、啊啊啊！！」 book18.org
我在夜晚的路上奔跑。一心一意地驅使手腳。 book18.org
「哈啊、咳咳！！喀、哈啊！！」 book18.org
就算再怎麼痛苦，咳到喘不過氣，也絕不停下腳步。 book18.org
要跑到哪裡？ book18.org
根本就沒有目的地。 book18.org
並不是向著哪裡而跑。 book18.org
我只不過是想要逃離。 book18.org
逃避自己的罪孽。逃避自己的罪所帶來的，那覆水難收的現實。 book18.org
沒錯，就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錯。 book18.org
我一直以為是高尾把晴香逼到絕路。 book18.org
但事實不然。晴香早發現我移情別戀。我不清楚是從哪時開始，但她早已知情。而我卻裝得一副像是還喜歡著她，對她隱瞞時雨的事，用那樣的態度把晴香逼到那種地步……！ book18.org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咆哮。 book18.org
就像是要把自己內心湧現的，對自己譴責的聲音抵消般。 book18.org
邊咆哮邊狂奔。竭盡力氣狂奔。 book18.org
因為要是停下來，又會陷入思考。 book18.org
然而── book18.org
「哈、啊────啊、啊……」 book18.org
這當然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book18.org
像我這種不太出門的人，體力本來就有限。 book18.org
不曉得沿著什麼路跑了多遠，我在陌生的公園筋疲力竭。 book18.org
在路燈照明下，癱跪到沙地上。 book18.org
「哈──哈──哈──……！」 book18.org
缺氧令我眼冒金星。 book18.org
強烈的肺痛與嘔吐感油然而生。 book18.org
但這種程度還無法掩蓋。 book18.org
我心底深處湧現的，對自己的厭惡。 book18.org
「嗚嗚嗚嗚嗚嗚～！不是，這不是、不是我願意的……！」 book18.org
就算嘴上說非我本意，卻早已太遲了。 book18.org
已經無法挽回。 book18.org
我到底乾了什麼好事。 book18.org
以為晴香被蒙在鼓裡，繼續假裝她的男朋友，不斷地欺騙她。 book18.org
晴香到底作何感受……？ book18.org
『要是博道你更喜歡時雨，那我也能變為時雨。』 book18.org
我的思慮不周，自私任性，把晴香給逼得無路可走。 book18.org
我、我、像我這樣的傢伙！竟然把一個人害到那種地步……！ book18.org
但是── book18.org
「既然如此我又該怎麼辦啊！！！！」 book18.org
拳頭往眼前的地面一捶。 book18.org
「我也想開口啊！想坦白告訴她啊！可是就是說不出口啊！！我哪有辦法開口！哪有辦法對被大人恐嚇，陷入低潮，連努力至今的社團活動都退掉的晴香落井下石！！說我比起她更喜歡時雨，對她已經沒興趣！把她給狠狠甩了！要她一個人自生自滅！再告訴自己這樣一刀兩斷才是對大家都好──這種事我哪乾得出來啊啊啊！！！！」 book18.org
拳頭一而再再而三地捶向地面。 book18.org
完全沒有收斂力道。 book18.org
碎石的銳角割傷皮膚，鮮血從中滲出。 book18.org
手骨發出軋響，手背因未曾有過的劇痛而麻木。 book18.org
但── book18.org
「我不是想要欺騙晴香！只是想等晴香的心平靜下來！！除此之外我還能怎麼做！？要是覺得我錯了，要是覺得無法原諒我，那就告訴我該怎麼做才好啊！媽的！該死！混帳東西啊啊啊～～！！！！」 book18.org
要是這樣的痛楚，能夠稍微掩蓋自責的聲音。 book18.org
再也跑不動的我，只好仰賴痛楚。 book18.org
要是不這麼做，罪惡感以及自我厭惡幾乎要讓人崩潰。 book18.org
接著，就在這時。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的後腦勺，被某種輕盈卻堅硬的東西打中。 book18.org
接著，一個被踩扁的鋁罐落在視野里。 book18.org
「喂，你！從剛剛就在那邊鬼吼鬼叫，是嗑藥嗑過頭了嗎？」 book18.org
「吵死人了你！現在都幾點鐘了！」 book18.org
怒吼聲從背後襲來。 book18.org
轉過身一瞧，一看就曉得不好惹的幾個男人……看起來應該比我大好幾歲的三人組，聳著肩膀往我這頭逼近。 book18.org
男子們身後停了三輛摩托車。 book18.org
我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這公園已經有其他訪客捷足先登。 book18.org
然而── book18.org
「關你屁事……」 book18.org
「啊啊？」 book18.org
「我在這裡關你們什麼事……滾到一邊去啦……！」 book18.org
「「「──────」」」 book18.org
一瞬之間，三人霎地變了臉色。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博道衝出家門後，剩我一個人在玄關哭個不停。 book18.org
博道……為什麼，為什麼我就不行？ book18.org
博道你不是一直都說喜歡我的嗎？ book18.org
但就算問了，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明白。 book18.org
關於博道的想法，什麼也不明白。 book18.org
我已經惹博道討厭了嗎？ 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我早已發現博道跟時雨的關係了，所以以後他就連溫柔的謊言都不再撒了嗎？ book18.org
事情到了這地步……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我被甩了嗎？ book18.org
再也得不到他的愛了嗎？ book18.org
這樣的事……我承受不了。 book18.org
博道不再是我的戀人──這種事我想都不願去想。 book18.org
我絕對不要事情變成那樣。 book18.org
但，我還能怎麼做？ book18.org
就是因為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既然博道覺得時雨比較好，所以試著變為時雨。 book18.org
但那也以失敗告終。 book18.org
我已經沒有能夠做的…… book18.org
──滴咚。 book18.org
不經意地，水滴聲竄進思考的空檔里。 book18.org
聽起來莫名清晰的聲響，讓我抬起頭來。 book18.org
我站起身子，踏出步伐，往發出聲響的客廳方向而去。 book18.org
原來是廚房水龍頭傳來的滴水聲。 book18.org
但，我的視線捕捉到的卻不是水滴── book18.org
「……啊哈。」 book18.org
我想起來了。 book18.org
博道他……是個溫柔的人。 book18.org
所以，無法對可憐的女孩子做出殘忍的事。 book18.org
既然如此，事情不就簡單了嗎？ book18.org
我只要把自己變得更加、更加、更加更加更加更加更加── book18.org
更加可憐就行了。 book18.org
這樣一來，博道就會再溫柔待我，願意再理睬我。 book18.org
絕不會將可憐兮兮的我拋棄。 book18.org
哪怕是謊言也無所謂了。只要博道肯繼續待在我身邊，怎樣都無所謂了。 book18.org
與其讓他就此離開，這樣的結果肯定要好太多了。 book18.org
我伸手抓起滴著水的水龍頭……的後方，插在刀架上的菜刀。 book18.org
在昏暗之中，閃著冷冽刀光的刀刃。 book18.org
將它抵住自己的手腕。 book18.org
接下來只要輕輕一划，血管就會繃地一聲斷開吧。 book18.org
猶豫──少得連我自己都感到訝異。 book18.org
「──────」 book18.org
但是，就在我準備劃開自己手腕的同時。 book18.org
只有我一個人在的昏黑屋內，對講機的鈴聲響起。 book18.org
時間才剛要過早上五點。 book18.org
有訪客這麼早上門嗎？這不可能。 book18.org
那麼，難道是博道回來了嗎？ book18.org
為了伸手抓住那湧現的希望，我來到對講機的前方。 book18.org
液晶螢幕顯示著監視器鏡頭捕捉到的畫面。 book18.org
映在其上的，是穿著我衣服的──時雨。 book18.org
時雨隔著監視器鏡頭，筆直望著另一端的我。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伸手按下通話鍵。 book18.org
我還沒開口，時雨就先說了。 book18.org
「你在屋內吧，姊姊。」 book18.org
「…………」 book18.org
「讓我進去，一起就哥哥的事好好談談。這應該是我們目前最需要做的。」 book18.org
第四十一話 再會×愛的童話（後） book18.org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book18.org
面對進入廚房的時雨，我劈頭便問了。 book18.org
我們之間已經不再是能夠好聲好氣講話的關係。 book18.org
因為我已經曉得，這女人對我的男朋友做了些什麼。 book18.org
時雨想必也已經看到我留給她的決裂書。 book18.org
而對我的咄咄逼人，她無動於衷，回答得毫不客氣。 book18.org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他。」 book18.org
「我以前說過了吧？時雨你要是喜歡上博道，我一定不會原諒。」 book18.org
「是啊，的確有這回事。但我也沒打算請你原諒。」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就是喜歡哥哥。一開始我也覺得這樣不行，想在這份情愫茁壯前先斬草除根……透過跟其他人交往的方式。但我辦不到。甚至連我都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驚訝。」 book18.org
「少跟我鬼扯了！！」 book18.org
這才不是因為無能為力，所以沒有辦法就能輕鬆帶過的事。 book18.org
休想用這種藉口打發我。 book18.org
我逼近時雨，掐住她的雙肩。 book18.org
「你明明很清楚我是博道的女朋友吧！！那麼還有什麼好辦不到的！！竟然誘惑一個有女朋友的人，而且還是親姊姊的男朋友，甚至還是你自己的繼兄！！時雨，你真的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嗎！？」 book18.org
我曾是那麼相信她。 book18.org
聽說兩人原來住在一起時，我以為既然是時雨就可以安心。 book18.org
我那時所講的話沒有任何謊言。怎知道──！ book18.org
「絕不原諒你！時雨，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book18.org
「想怎麼做就請便吧。」 book18.org
「……！？」 book18.org
時雨的嗓音散發的冷冽，讓我瞬間感到了寒意。 book18.org
……那表情，是怎樣？ book18.org
我是時雨的雙胞胎姊姊。 book18.org
即使兩人離散多年，對時雨的性子依然瞭若指掌。 book18.org
也曉得眉角微微上揚，眼瞳深處燃起熠熠藍焰的表情意味著什麼── book18.org
憤怒。 book18.org
那是時雨生氣時的模樣。 book18.org
時雨不會嘶吼憤怒，也不會訴諸行動，就只是默默以視線指著對方。 book18.org
……可是，她究竟在生氣什麼？ book18.org
她有什麼資格生氣？ book18.org
該生氣的人明明是我才對。 book18.org
「我不曾指望你原諒，也不覺得自己該被原諒。姊姊你會氣我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過──你說我搶走你心愛的男朋友，但事實真是這樣嗎？」 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 book18.org
「我啊，從以前就一直，一～～直有件事想問問姊姊你。」 book18.org
「問我……？」 book18.org
「沒錯。姊姊──你喜歡的人，是誰？」 book18.org
我愈聽愈糊塗了。 book18.org
時雨從剛剛開始到底想表達什麼？ book18.org
以及……為什麼有種像是蜈蚣爬背般，令人渾身不自在的感覺。 book18.org
……！ book18.org
為了揮別這樣的感覺，我拉高了分貝。 book18.org
「當然是博道。這還用問嗎！」 book18.org
「因為他是為父母離婚後陷入低潮的姊姊你帶來笑容，凡事都體諒姊姊，對姊姊百般呵護的白馬王子，是嗎？」 book18.org
「……沒錯，結果時雨你卻──！」 book18.org
「可是這就怪了。哥哥他曾經當著我的面哭訴，說『晴香跟我的「喜歡」差異太大，我不曉得晴香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book18.org
…………咦？ book18.org
博道說過這種話……？ book18.org
「騙人！你不要對我撒這種謊！！」 book18.org
「你還真有把握呢。」 book18.org
「這還用說嗎！博道他怎麼可能會那樣講！！」 book18.org
我第一時間否認。 book18.org
這謊話也太不打草稿了。 book18.org
別人也就罷了，博道是絕不會說出那種話的。 book18.org
「博道他不管什麼時候，總是最懂我的心！！就算兩人意見有分歧，也會馬上理解我的想法並對我道歉！！你從剛剛開始一直講這些無中生有的話──！」 book18.org
真的好氣人。 book18.org
博道可是打從心底深愛著我，這點我比誰都更清楚。 book18.org
這裡頭沒有一點懷疑的餘地。 book18.org
時雨只是隨便扯謊，只是想再騙我一次。 book18.org
──不可原諒。 book18.org
不管是欺騙身為姊姊的我，還是用那骯髒的謊言汙衊博道，兩者都不可原諒！ book18.org
「……你真的，沒有頭緒嗎？不曉得哥哥他為了你，是如何咬緊牙關忍耐下來，搞得自己憔悴不堪。這些你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 book18.org
「你給我適可而止好嗎！！」 book18.org
簡直是沒完沒了。 book18.org
性愛方面我的確是要求他忍下來。 book18.org
但這種要求對學生來說本來就是天經地義。 book18.org
這點博道也諒解了。結果時雨卻用我的臉誘惑他，引他做錯事！事情肯定是這樣！ book18.org
明明是自己誘惑博道，卻還想賴到我的頭上來。 book18.org
怎麼會有這麼厚臉皮，這麼無恥的人？ book18.org
原先對時雨的憤怒，又因她那些鬼扯的謊話而突破沸點。 book18.org
我高舉起右手。 book18.org
準備往面前的時雨臉上甩去。 book18.org
但即使面對暴怒的我，時雨卻連擋都不擋。 book18.org
就只是，直直地瞪著我。 book18.org
──以那雙默默燃著怒火的眼瞳。 book18.org
……從背部爬上來的恐懼，終於爬到脖子上。 book18.org
就如剛剛提到過，我對時雨的個性瞭若指掌。 book18.org
這讓我被迫瞭解到。 book18.org
時雨剛說的，沒有一句是假話。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一定是假的。不可能是真的。 book18.org
但她又為何有辦法擺出那麼正直的表情。 book18.org
難不成，真的是…… book18.org
不對！絕對不可能有這回事！博道不可能說懷疑我愛不愛他這種話！不可能說的！！因為我明明是如此深愛著博道！！ book18.org
但是──不知怎地。 book18.org
忍耐……忍耐……時雨剛提及的字眼── book18.org
這字眼總覺得……之前也在哪裡聽過。與這類似的字眼與口吻── book18.org
是誰────在哪裡────…… book18.org
『像我這種局外人不該對這種事說三道四，所以我還是只說一次吧。你所謂的「支持」，背後是用多大的忍耐所換來的──要是晴香你不能理解這點，我想你們接下來恐怕不會長久喔。』 book18.org
……………………………… book18.org
對了。我想起來了……是社長。 book18.org
社長她……在我們相約前往餐會的會合地點，曾經這樣對我說過。 book18.org
當時的她神情莫名嚴肅，不對……莫名傷感。 book18.org
但社長為什麼會提那些呢？ book18.org
我記得當時──對了。因為我跟社長說，我為了參加餐會而取消和博道的約會，結果社長就開始講起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book18.org
但說忍耐也太誇張了。 book18.org
我一心投入戲劇的事，博道向來都很支持我。 book18.org
那天也一樣，博道二話不說就接受了── book18.org
『我不要。』 book18.org
……咦………… book18.org
『明明是我先約好的吧。』 book18.org
……不對。咦……咦……？ book18.org
『我等著跟晴香你一起參加煙火大會，已經期待好久了。約會的確是可以改天再約，可是煙火只有今天啊……你就不能把那場會面延期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看樣子，你自己也心裡有數吧。」 book18.org
「等、等等！不、不是的！！那根本不能算是忍耐！因為我馬上跟他約了其他日子！沒對他爽約也沒置之不理！也說好要用爆紅照片賺到的錢一起去遊樂園玩！而且也不是延後一兩個星期，而是隔天啊！！」 book18.org
沒錯。這樣根本算不上什麼忍耐。 book18.org
事實上，博道也沒多久就改口接受了！ book18.org
也對我希望進入演藝圈的心情表達支持！ book18.org
他是那麼說的。 book18.org
然而── book18.org
『那……好吧，那就去吧！去迪士尼樂園！嗯，我也很期待。我就只有小時候去過一次而已。畢竟沒女朋友的話，那地方根本沒機會去嘛。』 book18.org
為什麼他看起來……會那樣泫然欲泣？ book18.org
博道他……有過那種表情嗎？ book18.org
因為，就只不過是延期一天吧……？就只有一天……為什麼只不過把約會延後一天，他卻露出那樣的表情？ book18.org
他就這麼想跟我看煙火嗎……？ book18.org
還是說……我已經害他忍耐了太久……讓他連短短一天都忍不下去……？ book18.org
而我、我卻……我卻…… book18.org
面對博道當時那張表情……我是怎麼對他說的……？ book18.org
『耶嘿嘿～謝謝。能有個開明的男朋友，我真是太幸福了。』 book18.org
我怎麼會……說出那種話………… book18.org
「為什麼看不見哥哥的心聲？答案再簡單不過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姊姊。你其實根本就不喜歡哥哥。因為不喜歡他，對他毫無興趣，才會連眼前的他正做出怎樣的表情都沒察覺到。 book18.org
因為，你真正喜歡上的……從以前到現在都只有一個。 book18.org
是你因為媽媽他們離婚而無精打采時，鼓勵你並帶給你笑容的那個人。 book18.org
那個只活在姊姊你記憶里的人──你讀安親班時遇見的哥哥。」 book18.org
× × × book18.org
三對一的鬥毆，我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有勝算。 book18.org
氣勢洶洶的我剛衝出去就當場被反打，慘遭修理而趴在地上吃土。 book18.org
「怎麼，一開始不是很囂張嗎！啊啊？」 book18.org
「不是想找人干架嗎？那就給我站穩啊！」 book18.org
硬是被抓著衣服從地上拖起來，拳頭一發一發地往肚子打。 book18.org
再被推倒在地，隨後又是一陣踹來踹去。 book18.org
好痛。好苦。 book18.org
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些痛楚正合我意。 book18.org
無止盡的暴力正好打斷我的思考。 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願再想了。 book18.org
否則要是腦袋一運轉，紛紛襲來的自我厭惡與後悔便會把人給逼瘋。 book18.org
要是能就這樣昏過去，倒還樂得輕鬆…… book18.org
──然而── book18.org
「喂──！！天都快亮了，你們在吵什麼吵啊！！」 book18.org
突然間，一道熟悉的咆哮聲，雨點般不曾停頓的暴力戛然而止。 book18.org
「啊啊！？有什麼意見──嗚！？」 book18.org
「大、大姊頭……！你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 book18.org
臉頰在地面磨擦的我轉頭望去。 book18.org
穿著虎紋襯衫再披著棉襖的金髮女性，往我一步步走來。 book18.org
那是我國中時大我兩屆的學姊，兼友衛的女朋友，飯澤虎子學姊。 book18.org
「怎麼會在這裡？當然是因為旁邊就是我家啊！」 book18.org
學姊往倒在三人組腳邊的我瞥了眼，皺起眉頭瞄向三人。 book18.org
「……你們幹嘛找這種瘦皮猴麻煩啊。」 book18.org
「不、不是我們找他碴啊，大姊頭！」 book18.org
「沒錯，一開始是這小子先來惹我們的。」 book18.org
「我們只是看他太吵要他安靜點……真的是這樣！」 book18.org
三人一反剛才對我的態度，姿態擺得極低。 book18.org
他們大概彼此認識吧。 book18.org
我讀國中時就曉得學姊行為比較放蕩，有那方面的朋友也不太讓人意外。 book18.org
但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間點遇見熟人。 book18.org
「……好吧。這小子就交給我來道歉，你們都回去吧。」 book18.org
「好、好的！」 book18.org
「失陪了！大姊頭！！」 book18.org
學姊把三人趕走，才將我從地上拉起。 book18.org
接著將我扶到公園長凳上坐著，自己則是找了個水龍頭，沾濕手帕並帶來給我。 book18.org
「拿去，先用它冰敷著。」 book18.org
「謝謝學姊……」 book18.org
我接下手帕，貼到被打得腫起來的臉頰。 book18.org
又熱又腫的臉頰一冷卻，感覺舒服多了。 book18.org
而終於擺脫暴力並坐上板凳平復心情，我才發現會痛的只有臉頰挨上的第一拳，身體倒是不怎麼覺得痛。 book18.org
「他們也不是傻瓜，看起來應該是沒往你的腦袋打，但你自己有覺得頭暈或不舒服嗎？」 book18.org
「沒有……我沒事的。」 book18.org
「要是真的覺得不舒服或是想吐，那就還是到醫院去給人看看吧。」 book18.org
對於打架這檔事，她似乎駕輕就熟了。 book18.org
剛剛被踢被踹時感覺雖然還挺痛的，不過他們似乎都有注意力道。 book18.org
「所以，博道你是怎麼了？像你這種怕事的膽小鬼竟然會去招惹那種人，怎麼想都不是你的個性……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也難怪她會這樣問。 book18.org
像他們那種一臉險惡的人我平常連看都不敢看一眼。今天會找那三人的碴完全是因為自暴自棄。 book18.org
只是想把內心膨脹的情緒宣洩出去，不管用何種形式。 book18.org
否則要是不這麼做，我的心好像就要破裂了。 book18.org
但── book18.org
「不想講的話也不勉強就是了。但要是心事多到非得這樣才能釋放，那我倒覺得還是找個人發泄會更好些。何況我不在你們的人際圈裡，那種不方便對友衛他們說的話，對我總是比較好啟齒吧？」 book18.org
「嗚……」 book18.org
即使那樣大鬧一場，被暴打一頓，我竟然還是覺得不夠。 book18.org
梗在胸中那燒心般的後悔與嫌惡，讓人幾乎要無法呼吸。 book18.org
已經不是能夠就此咽下並慢慢消化的。 book18.org
不管什麼方式都好，我希望能一吐為快。 book18.org
於是，對著隔壁的學姊，我懺悔似地開始道起。 book18.org
「……一切，都是我不好。」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姊姊你只是把記憶里的哥哥，套到現在的哥哥身上罷了。那個還沒有男女之分，純真無瑕的哥哥。」 book18.org
「才不……」 book18.org
「不，甚至你記憶里的王子，也許都只是美化過的產物。總之不管怎樣，姊姊你對現在的哥哥根本不屑一顧。」 book18.org
「才不是像你講的那樣！」 book18.org
面對時雨的話語，我只能死命地甩頭否認。 book18.org
要是不這麼做，不讓試圖讓耳朵逃離，時雨的話將會一點一滴滲進我體內。 book18.org
「我、我！我瞭解博道！比時雨你還要懂得多了！是時雨你搞錯了」 book18.org
「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要冒充我呢？」 book18.org
……！！那、那是因為…… book18.org
「哥哥他跟我談過了。聽說讀書會那天，你試著跟哥哥發生肉體關係，但是被他給拒絕了……所以這次才會這麼做吧？ book18.org
我猜你大概以為，只要扮成我的樣子跟哥哥發生關係，只要獻上肉體的話，一切就能恢復原狀對吧？你以為那個人是會為了享受快感，而對他人不誠實的人對吧？」 book18.org
一點都沒錯。 book18.org
我說什麼也想要追平跟時雨之間的差距。只想著要藉此討回博道。 book18.org
覺得要是時雨以肉體搶走博道，那我也…… book18.org
因為扣掉我拒絕與他發生性關係那件事，博道根本沒理由移情別戀，沒理由……！ book18.org
「你真的……──別開玩笑了。」 book18.org
「好痛……！」 book18.org
我掐在時雨肩膀上的左手，被她給一把抓住。 book18.org
手腕被她牢牢掐著。 book18.org
像是要骨折的痛楚讓我鬆開抓著時雨的那隻手，試圖與她騰出距離。 book18.org
但是這次換時雨不肯放開我。 book18.org
「我的確是曾經誘惑過哥哥。我想讓哥哥知道我有多愛他，能做的全都做過了，希望他的眼中看著我，而不是姊姊你。 book18.org
但是……哥哥他一次都沒有遺忘過姊姊你。 book18.org
就連他說不確定姊姊你是否還喜歡他，內心掙扎到甚至想把姊姊你遺忘掉……最後還是連嘗試遺忘都不曾。就是因為忘不掉你，他才努力地想追上你心中的那個『幻想』。 book18.org
……我當時真的是不甘心到極點。 book18.org
明明要是我的話，就不會讓他這麼痛苦。是我的話就不會讓他對我的愛情有所質疑！ book18.org
為何偏偏是姊姊！為何我就不行！你也只不過是比我早些認識他，為什麼────……」 book18.org
斥責我的時雨，嗓音帶著哆嗦。 book18.org
為了平復那情緒，時雨做了個深呼吸。 book18.org
「那個人……才不會為了做愛這種微不足道的理由背棄他人。他才沒有那種膽子。他既怕受傷也怕傷人，不會主動背叛其他人。但是，像他這樣的人……卻被你壓迫到連一天的空白都忍受不了。」 book18.org
「嗚……」 book18.org
「說到最後，姊姊你連在你眼前的哥哥是什麼表情，平常是個怎樣的人，都絲毫不曾關心過。」 book18.org
帶有輕蔑的口吻說完，時雨放開我的手腕。 book18.org
「我對一個只會默默接受我的價值觀，一味地尊重我，並且不會因此感到痛苦不斷地愛著我……這樣的王子一點興趣也沒有。 book18.org
我喜歡上的，是那個膽小、脆弱、又容易受傷……因此竭盡一切地尊重他人，如此笨拙的現在的哥哥。 book18.org
姊姊你要怎麼恨我是你的自由，但我覺得至少，請你先跟我喜歡上同一個人再說吧。」 book18.org
「……………………」 book18.org
不對。才沒那回事。時雨在撒謊。博道才不是那麼脆弱的人。 book18.org
這類掙扎般的否認，我已經說不出口。 book18.org
……我已經，什麼話都反駁不了。 book18.org
因為，我愈是反駁時雨口中那個現在的博道，跟我所形容的博道之間的矛盾也會愈發明顯。 book18.org
沒錯。矛盾。 book18.org
博道若真的如我所相信的那個白馬王子……那麼不管有什麼理由，他根本就不會移情別戀。不可能對我有背叛行徑。更別說是為了肉體。 book18.org
但我卻堅信不移。 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輕易地被動搖了呢？ book18.org
那一定是因為……我多少有些自知之明，曉得這只是我自己的幻想吧。既然是無實體的想像，就容易會被動搖，會隨我的一己之意而改變形態。 book18.org
那麼真正的博道，又是怎樣的人呢？ book18.org
我就算試著回憶，那些記憶卻全都躲在幻想的背後不肯現身。 book18.org
因為每當真正的他打算溢出幻想的輪廓外，我就會歇斯底里地否定。 book18.org
我不曾試著仔細看他。不曾試著傾聽他說話。 book18.org
不曾傾聽……博道的真心話，傾聽真正的博道……既然如此── book18.org
「……我、我…………」 book18.org
我真的……喜歡過博道嗎？ book18.org
× × × book18.org
「……也就是說，你一直想把對時雨移情別戀的事告訴她，卻找不到機會……沉默到後來不知不覺間穿幫了，害晴香心靈受傷，是嗎？」 book18.org
「一切……都是我的錯。都要怪我太優柔寡斷。」 book18.org
我、晴香以及時雨之間發生的事。 book18.org
將來龍去脈概略整理完的學姊一說完，我以點頭回應。 book18.org
事情大致如她所言。 book18.org
看著我的模樣，學姊無奈地長嘆一聲。 book18.org
「還真像是你的作風啊，博道。」 book18.org
「我的作風……？」 book18.org
「因為博道你老是為周遭設想啊。連我都能想像得到，你擔心要是只讓自己舒坦好過，到時晴香該怎麼辦，想了太多太遠，結果害自己動彈不得。」 book18.org
被她這樣一講，讓我愈發對自己的不爭氣感到無地自容。 book18.org
對於個性直率的學姊來說，這番話想必讓她聽都聽不下去。 book18.org
「您應該……對我很不屑吧。」 book18.org
「不，也還好。」 book18.org
預期外的回應，讓我不禁瞪大了眼。 book18.org
「博道你那對人謹慎到過頭的謹慎個性，要說是優柔寡斷的話也許真的是吧，但總比那種毫無顧慮就傷害他人的傢伙好太多了。我不討厭你這種個性。友衛、剛士他們肯定也和我一樣。」 book18.org
「可、可是……我……要是能一開始就選擇坦白……晴香她肯定……不至於變成那樣子……！」 book18.org
聽了我的話，學姊面露無奈地皺眉。 book18.org
「這種事我怎麼會曉得。我跟晴香還有時雨也就只有一起露營過一次，對她們兩個都不熟。再說人際關係的問題說到最後，只有當事人之間才清楚。你要是不計時機直接坦白，也很有可能讓事情變得更糟吧。畢竟恐嚇也算是很嚴重的陰影……或者說博道你不就是有這種預感，才沒對她坦白嗎？」 book18.org
「這個……是沒錯。」 book18.org
「啊啊？我說你，該不會是希望我把你臭罵一頓吧？」 book18.org
心臟忽地劇跳了一下。 book18.org
這樣的反應才讓我發現，原來我只是希望有人能罵我。 book18.org
因為我……明明才剛目睹晴香變成那副樣子，對於沒有馬上坦白，瞞著她有關時雨的事，直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這樣做真的是錯的。 book18.org
就因為無法接受自己有錯，思緒梳理不清，才希望有人為我裁決錯誤。 book18.org
這真是何其丟臉──我深深地對自己感到傻眼。 book18.org
「嗯，不過嘛，就算是我這個局外人，有一點我還是能肯定地說，是博道你的錯。」 book18.org
學姊的口吻，轉為譴責的語氣。 book18.org
「而且跟這比起來，隱瞞了與時雨之間的事根本只是芝麻小事。你犯下的錯遠比這個還要大得多了。」 book18.org
「您指的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我瞞著晴香，沒對她吐實。 book18.org
還有比這更大的失敗嗎？我毫無頭緒。 book18.org
見我依然沒參透，學姊傻眼地嘆了聲氣。 book18.org
「你被晴香拒絕許多事，導致開始懷疑晴香是不是真的喜歡你，對吧？你感到不安與痛苦，才會喜歡上真正願意瞭解你的時雨，對吧？」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這就是問題所在啊。你要是對晴香有什麼不安或不滿，就當著晴香的面發泄，而不是找上時雨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你該宣洩的對象是晴香才對吧？否則晴香也沒辦法檢討自己啊。」 book18.org
學姊的責罵，讓我倒抽一口氣。 book18.org
但── book18.org
「不、不是的……其實我……我也有跟她溝通過啊！」 book18.org
沒錯。我也不是從頭到尾都悶不吭聲的。 book18.org
露營那次被晴香拒絕後，我也試著向她解釋，自己不是為了她的肉體才想做那種色色的事情……被爽約時也曾經表明，自己不接受那樣的事…… book18.org
「你跟她講過幾次？」 book18.org
「咦？」 book18.org
「兩次嗎？還是三次？十次？但還是溝通失敗，所以才會像現在這樣自暴自棄嗎？……我猜你大概還想要耍帥吧？覺得與其跟晴香吵架，還不如自己扛下來，用這樣的想法自我說服。」 book18.org
「這……」 book18.org
的確……我有好幾次跟晴香溝通，希望她能理解我的心情與價值觀。 book18.org
但是到了最後……總是由我先讓步。 book18.org
因為我不希望跟晴香吵架，因此被她討厭。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可是啊，這樣大錯特錯。博道你聽好了。所謂的情侶，不是世上跟你最要好的人──而是世上跟你吵得最激烈的人。」 book18.org
「……！！」 book18.org
「世上沒有誰是十全十美的。所以你們得碰撞彼此的缺點與毛病，一而再再而三互相傷害，把那些稜角磨掉……才能一點一點變成契合彼此的形狀。 book18.org
可是博道你卻退縮了。 book18.org
不敢頂撞對方，不敢有任何摩擦，怕對方要是因此討厭自己就糟了，畏首畏尾像個縮頭烏龜……轉而依賴就算什麼都不說，也能完全懂你心的時雨。 book18.org
……你要是真的珍惜晴香，那就更該對晴香說出真心話不可。 book18.org
因此若要說犯了什麼錯，博道，你錯就錯在沒有這樣做。」 book18.org
……學姊細數我的罪。 book18.org
面對這指控……我一個字也無法反駁。 book18.org
連我自己都被這番話給說服了。 book18.org
啊啊，是啊。我……一直一直都在對晴香撒謊。 book18.org
但就如學姊說的，並不是指對晴香瞞著時雨的事，等時機到了再坦白，這一類的小謊言。 book18.org
而是更根本的，有關我這個人的謊言。 book18.org
我老是愛耍帥，假裝是個開明的男朋友，想要看起來比真正的自己還可靠。 book18.org
為此，其實膽小又小心眼的我，從來不曾真心地對晴香吐露出自己的真心話。 book18.org
深怕一旦呈現真實的自我，不再是晴香眼中的『白馬王子』，會導致兩人的關係出現裂痕。 book18.org
好比說──那天也是。 book18.org
煙火大會前一天。她說她想參加電影製作人那場餐會，希望我們的約會能延期。 book18.org
晴香提這件事的當時，我也……到最後還是藏起了自己的真心話。 book18.org
因為我怕要是說出心底話被拒絕，內心會不好受。 book18.org
但就如學姊說的，我要是更努力地『傳達』，甚至寧可抓著晴香不放人，也要讓她明白我有多寂寞，那麼也許……我們之間的關係就不至於走到這一步吧。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跟先前那種只想灌輸自己『是我的錯』的朦朧罪惡意識不同，而是連自己都能夠清晰接受的，沉沉壓在心頭的罪惡感。 book18.org
我怎麼會幹出這種無法挽回的事情呢？ book18.org
我們感情生變的原因，到頭來豈不是全都肇因於此嗎？ book18.org
像我這樣的人，對晴香展現虛有其表的自己，而沒對她講真心話。 book18.org
就算講真心話，她也不會接受。 book18.org
以為那個懦弱沒出息的我，得不到她的芳心。 book18.org
只因為被她責備，見她落淚，被她拒絕，就建立起這些先入為主的想法……！ book18.org
其實我才是……是我擅自跟晴香劃清界線的……！！ book18.org
結果我卻對她心懷不滿，最後甚至對時雨見異思遷。 book18.org
我根本就只是個爛人……！ book18.org
我深切體悟到自己真正的過錯。 book18.org
我……得跟晴香好好道歉才行。 book18.org
對和晴香的關係心懷不滿，把晴香逼到這種程度，全都要算到我頭上。 book18.org
但是……就算現在釐清一切，我還是已經…… book18.org
「不過就算事到如今瞭解自己的失敗，你的心意也不會改變了吧？」 book18.org
「……！」 book18.org
「畢竟只聽到你說後悔沒對晴香坦白，卻不說自己愛上時雨這件事是錯的。這才是問題的真正核心吧。」 book18.org
沒錯。就算事情到這地步，我的真心還是不為所動。 book18.org
我對晴香懷抱強烈的罪惡感，覺得該跟她好好道歉。 book18.org
但是，卻沒想過要與她復合。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因為你很重視時雨，甚至一點也不後悔，對吧？」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那就對啦！」 book18.org
緊接著，學姊往我駝起的後背使勁一拍。 book18.org
失去平衡的我，身子前傾跌落長凳。 book18.org
低頭望著摔慘的我，學姊接著說了。 book18.org
「要是早就痛下決心，至少在最後把你的真心話告訴她吧。別再耍帥愛面子，把全部都掏心掏肺地說出來。要是不這麼做，一切既不會開始也不會結束──不管是你還是晴香都一樣。」 book18.org
「…………！」 book18.org
她說得沒錯。 book18.org
既然晴香早就知悉一切，再也沒有什麼時機問題。 book18.org
那麼我該做以及能做的，就只剩唯一一件事了！ book18.org
我從地上一躍而起，向學姊道聲謝，連屁股上的沙子都不拍便拔腿奔去。 book18.org
為了儘早前往晴香那裡……為了將我們滿目瘡痍的初戀划下句點。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天空漸漸泛白的凌晨時分。 book18.org
為了回自己家，我走在鐵路沿線的道路上。 book18.org
關於我從哪裡來，如何跑到這裡，什麼都已經記不得了。但幸好一出公園的不遠處就是車站。 book18.org
時間還太早，首班電車都還沒發車，但只要沿著這條路直走，下一站就是離我家最近的車站，不用擔心會迷路。 book18.org
不曉得晴香是不是還在家裡。 book18.org
還是早已經回去了呢？ 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哪個才是對的，但我非得跟晴香見面不可。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而我的冀求，大概是被上天聽見了。 book18.org
才跑了一段距離，就發現直線道路的前方，有人朝這頭走來。 book18.org
即使遠眺也能透過服裝看出──那是晴香。 book18.org
我不禁停下腳步。 book18.org
另一方面，晴香大概是因為俯首前進，一開始並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book18.org
但等到彼此距離縮短至十公尺左右，她才察覺到有人站在自己前進的方向並抬起頭── book18.org
「晴香……」 book18.org
「博道……」 book18.org
還殘留一抹夜色的藍色城鎮里，我們就像是在冥冥的安排下再次相遇。 book18.org
……預期之外的提前重逢，令人一時躊躇。 book18.org
但……自己所做的，該做的，想做的，在前來的路上都已經整理好了。 book18.org
因此── book18.org
「那個……晴香，我有一些……從好久好久以前一直沒對你說的，重要的話想告訴你。」 book18.org
我直接跳過開場白，對晴香開門見山地說。 book18.org
「你願意聽我說嗎？」 book18.org
「……………………嗯。請告訴我吧。我也想聽聽博道你的話。」 book18.org
隔了半晌的沉默，晴香才回應我。 book18.org
而此刻的她表情已經不如先前那般悲壯，而是真摯的，像是帶有某種覺悟的眼神。 book18.org
那樣的眼神，也為我的決心再推上最後一把。 book18.org
我──開始道起，有關我撒過的，那些謊言。 book18.org
「我一直都在欺騙晴香你。但……我指的不是跟時雨成為兄妹，或是跟她住在一起……甚至對她移情別戀之類的事……而是比那些更重要的部分。 book18.org
我並不是晴香你所想的那種人。不是像是你之前稱讚的那種、能夠包容晴香你的一切，開明的戀人。」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一直都把不滿憋在心底。從露營那晚被拒絕開始就是了。當時的我只覺得，我明明這麼地喜歡你，想要有肌膚之親想得不得了，為什麼晴香你卻跟我相反，你真的喜歡我嗎……類似這樣的想法。 book18.org
關於戲劇的事，其實我也不是真心支持你的……你放暑假時忙社團活動忙到幾乎沒時間約會，讓我感到很不滿，再加上那張照片帶來的風波，讓我們相處的時間又變得更少，連期待已久的煙火大會也被放鴿子……心中愈想愈氣。」 book18.org
心想，為什麼非得是我讓步不可？ book18.org
心想，要是喜歡我的話為什麼不是選我？ book18.org
「……我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就只有話講得特別好聽。明明對晴香你的價值觀不太能接受，心裡充滿了不滿，卻還裝得一副理解包容。只懂得耍帥，打腫臉充胖子……為了把自己扮成晴香你心目中那個出色的『佐藤博道』，藏起自己的懦弱個性、狹隘心胸、以及其他不值一提的部分。」 book18.org
我怕那些一旦暴露出來，晴香就會拋棄我。 book18.org
「但是……這樣不是辦法。要是在一起卻過得煎熬……就該老實說出來才行。可是我卻退縮了……怕得只能在心裡硬是說服自己我們不要緊……甚至到後來……因為時雨願意接受我的脆弱，便向她尋求撫慰而不能自拔。只因為……那是最輕鬆，最能滿足我慾望的方法……！」 book18.org
名為被愛的慾望。 book18.org
而我犯下的，是天大的錯誤。 book18.org
我要是愛著晴香……就該對晴香坦承自己的懦弱與真心話，儘自己的努力贏得她的愛才行。 book18.org
這過程哪怕再辛苦，伴隨再多的痛楚，只要我還是晴香男朋友的一天，就不該有其他的選擇，但我卻偷懶了。 book18.org
最後甚至連像樣的架都沒跟晴香吵過，就擅自把晴香拋棄，對時雨移情別戀。 book18.org
我這人……簡直是── book18.org
「我是個膽小又差勁的傢伙。真的很抱歉……！」 book18.org
光是細數出來都令人作嘔的，自己的懦弱、愚昧、笨拙。 book18.org
我頭一次向晴香坦白一切，向她低頭道歉。 book18.org
而晴香──又會如何接受這一切呢？ book18.org
她肯定會對我失望透頂。 book18.org
但這樣就好。 book18.org
我是應該被那樣對待的人。 book18.org
──然而── book18.org
「……若要說道歉，其實我也一樣。」 book18.org
晴香回應我的並不是鄙棄，而是謝罪。 book18.org
為什麼？錯的一方明明是我…… book18.org
面對一頭霧水的我，面帶愧疚的晴香接著說了。 book18.org
「我一直把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強加到博道你身上……從開始交往的那一刻起一直都是。我以為博道你是個會對我言聽計從，對我百般容忍的白馬王子……用記憶里美化過的形象要求你。 book18.org
而那些溢出理想框架的部分……全都被我忽視了。 book18.org
露營結束後也一樣。博道你為了讓我明白你有多珍惜我，不是憑輕浮的感覺就想跟我做愛，還準備了保險套，以言語和實際行動來證明。 book18.org
但我卻嫌那齷齪，單方面地咆哮你、譴責你，對於你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準備那一切……全部都充耳不聞…… book18.org
煙火大會爽約那次也一樣。博道你明明都清楚表明『不要』，我卻還一廂情願地覺得博道你──『我的白馬王子』一定會為我加油……甚至連你的表情都沒看到…… book18.org
我能聽得到的，就只有自己想聽的話。 book18.org
因為在我心中的博道，只會說我願意聽的話。 book18.org
像這樣的我……根本沒資格怪博道……也沒資格怪時雨……時雨她至少……遠比我還要……好好地看著你……」 book18.org
「晴香……」 book18.org
「可是！我現在已經知道了！」 book18.org
晴香的口氣變了。 book18.org
用嗚咽的嗓音，硬是佯裝開朗。 book18.org
接著，她向我這裡走來。 book18.org
「我已經發現自己的錯了！今後不會再犯那樣的錯！絕不會再讓博道你變成那樣的表情！ book18.org
所以博道你以後也不必再客氣，心裡有什麼話都儘管對我說！也許我們會為了什麼事情起爭執，但是那樣也好。我們本來就應該要多多吵架才對！ book18.org
藉由真心話的交鋒，對彼此開誠布公……這樣、一來……我們一定能比現在……更喜歡、彼此、所以──所、以…………」 book18.org
離我愈近一步，強顏歡笑的晴香，聲調和表情也逐漸崩潰。 book18.org
一顆顆淚珠紛紛流下。 book18.org
但晴香還是抽動著臉頰試圖做出笑容，手伸向我。 book18.org
「博道……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晴香的心愿、後悔，全都紮實地傳遞給我。 book18.org
現在……我要是握住那隻手，我倆一定還能重新來過吧。 book18.org
並且這一次……兩人會成為以心連心，真正的一對情侶。 book18.org
因為我們都已經釋懷，體諒彼此的過錯了。 book18.org
……但是，我並沒有握住那隻手。 book18.org
「對不起……」 book18.org
我單方面拋棄晴香，對時雨移情別戀。這固然是不可原諒的錯。 book18.org
但是，即使是從這樣的錯誤開始……我的真心也不會再有改變了。 book18.org
「我喜歡……時雨。比晴香還要喜歡，比世上所有人都喜歡她。」 book18.org
時雨不像我們因不成熟而犯下錯誤。 book18.org
她是憑一己的意志決定犯錯的。 book18.org
不惜讓雙胞胎姊姊傷心，不惜把我捲入這樣的錯誤，也希望能擁有我的心。 book18.org
希望能擁有像我這樣的一介凡人。 book18.org
而那太過強大的執著，我費了好大的勁才終於並駕齊驅。 book18.org
因此這一次，我不要再用曖昧模糊的心意，回應她那引火自焚般的熱烈愛情。 book18.org
「我們分手吧，晴香。」 book18.org
終於，我開了口。 book18.org
本來應該要更早……在煙火大會那晚就該要對她說的話。 book18.org
聽了這句話的晴香一瞬之間……只有短短的一瞬間睜大了眼，但隨即接受似地闔上眼皮。 book18.org
「……這樣啊。看來不管反省還是後悔……一切都還是太遲了呢……」 book18.org
伸向我的那隻手，悄悄放了下來。 book18.org
像是早已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結果。 book18.org
「謝謝你，博道。謝謝你願意在最後對我吐露真心話。」 book18.org
「…………這根本不是什麼、應該道謝的事。」 book18.org
「不。我還是要謝謝你。因為……多虧有你，我才能在最後察覺到自己的真心。」 book18.org
「晴香的、真心……？」 book18.org
「其實……我本來很擔心。擔心我該不會其實……只把博道你當成往日回憶看待，實際上根本就不喜歡你。擔心我跟博道你共度的時光，該不會全都是假的，只是虛度的光陰。 book18.org
不過，不過呢！看來我是真的喜歡過你呢！否則……現在又怎麼會這麼心痛難耐……！」 book18.org
「……！」 book18.org
「能在最後察覺這件事，真是太好了……！」 book18.org
晴香以皺起的笑臉說道。 book18.org
並且，再次踏出兩人碰面前的步伐……和我擦身而過。 book18.org
未曾嘗過的苦楚，漫開並填滿了胸膛。 book18.org
……我根本就找不到能對她說的話。 book18.org
不，應該說，我想必已經沒有開口的資格了。 book18.org
就只能默默地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book18.org
但，腳步聲忽然停下── book18.org
「吶！博道！最後再讓我問一句真心話吧！」 book18.org
晴香對我問道。 book18.org
我反問晴香是什麼事，而她……以含淚的哽咽聲說了。 book18.org
「對於和我交往的事……你感到後悔嗎？」 book18.org
瞬間，眼角像是著火般燙了起來。 book18.org
感情化為淚水，言語化為喊叫，還來不及壓抑，便從名為我的容器里溢出。 book18.org
「從來沒有！！」 book18.org
或許這樣的回答並不配由我說出。 book18.org
或許我已經連回答的權利也不具備。 book18.org
只該將那痛苦塵封在心底。 book18.org
然而── book18.org
「雖然過程有許多苦惱與煎熬……！但是跟晴香你交往的日子，每一天過得很快樂！那些孤單一人絕對體驗不到的各種感受，各種樂趣，都是晴香你教會我的！我……真的很慶幸晴香你是我的初戀！！」 book18.org
若此刻的這個瞬間，是我們以真心話溝通的最後機會，那麼我願意把心底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她。 book18.org
因此我轉過身，用真心話回應晴香。 book18.org
就在同時，升起的朝陽穿過建築物的間隙，灑到晴香身上。 book18.org
灑到我曾經最喜歡的……光是看著都能帶來開朗，太陽般的笑容上頭。 book18.org
「我也一樣！能擁有博道你這樣的初戀情人，真是太好了！」 book18.org
啊啊，如今一回想……我們真是對滑稽的情侶。 book18.org
帶著美化過的昔日記憶，向我告白的晴香。 book18.org
由於一直想有個女朋友，二話不說就接受告白的我。 book18.org
當時的我們，對於當前的彼此能有多深入的瞭解？ book18.org
一無所知。 book18.org
兩人就只不過是待在相隔遙遠的兩處，各做各的美夢罷了。 book18.org
以為這幼稚的關係能夠長長久久，將它視為寶貝，小心翼翼深怕碰傷了它，最後卻還是搞砸了。 book18.org
真是徒勞無功。看在旁人眼裡，這就只不過是出滑稽的喜劇吧。 book18.org
但，它不是什麼也沒留下。 book18.org
殘留心中的苦、淚水的溫度，都是我們那稚氣的愛所留下的確證。 book18.org
我們在最後，將那破碎初戀的殘片分送給彼此。 book18.org
那些雖然目前依舊尖銳扎人，但有朝一日……相信有朝一日能夠化為屬於我們的寶物。 book18.org
「掰掰，博道。」 book18.org
「嗯。掰掰，晴香。」 book18.org
最後像這樣道別完，我跟晴香各往各的方向邁步。 book18.org
這次我不會再回首。 book18.org
而晴香，肯定也是。 book18.org
於是，我跟晴香這幼稚的、滑稽的，但竭盡全力的初戀，就此落幕。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回到自家公寓前，我才想起某件重要的事。 book18.org
這麼說來……之前我逃也似地衝出家門，根本就沒帶鑰匙在身上。 book18.org
新居的大門採用的是自動門鎖，等於我這下確定被鎖在屋外了。 book18.org
這下問題大了。 book18.org
我無奈地抱起腦袋──結果── book18.org
「歡迎回家，哥哥。」 book18.org
「咦……時雨？」 book18.org
時雨突然現身，彷佛在等我回來。 book18.org
……等等，她是時雨嗎？ book18.org
她的服裝跟直到剛才還跟我在一起的晴香不一樣。 book18.org
可是，這不是時雨喜好的穿著。 book18.org
「你、你應該……不是晴香、吧……？」 book18.org
「如果是的話，哥哥打算怎麼辦～？」 book18.org
啊，這是時雨。 book18.org
一看到剛剛那壞透了的笑臉我就確定了。 book18.org
那樣的表情只有時雨才有。 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接著浮現疑問。 book18.org
「咦，那你怎麼會待在家門前？」 book18.org
「這個嘛，之前跟姊姊有點事。」 book18.org
有點事……意思是晴香在跟我見面前，已經先跟時雨見過面了嗎？ book18.org
……那場面肯定腥風血雨吧。 book18.org
光是想像都讓人脊背發涼。 book18.org
甚至連想問她們談了些什麼都令人卻步。 book18.org
「倒是話說，哥哥你外表看起來還真是精彩。跟姊姊打得還真火熱呢。」 book18.org
時雨對著我的全身上下打量一番，以佩服的口吻說道。 book18.org
當下我還沒理解她在說些什麼，但低頭一瞧自己的身子，那一身泥土又遍體鱗傷的慘狀，我才想起自己不久前被人圍毆。 book18.org
「不、不是啦，這當然不是晴香下的手啊！？」 book18.org
「咦？不是嗎？所以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book18.org
「就是……」 book18.org
我支吾了起來。 book18.org
為了出氣而找人麻煩結果反挨了一頓打，這麼糗的事我怎麼說得出口。 book18.org
「哼嗯……好吧，不想說的話也無所謂就是了……不過哥哥你雖然外表慘兮兮，表情倒是挺神清氣爽的嘛？」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因為，我們這下終於能夠開始了。 book18.org
「一切都結束了。」 book18.org
「──────這樣啊。」 book18.org
光聽那句話，時雨就全盤理解了。 book18.org
她帶著和煦的微笑，輕輕依偎到我的胸膛里。 book18.org
我的手也繞到時雨背後，正打算給她一個擁抱── book18.org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肚子發出十分浮誇的聲響。 book18.org
「呃，咦咦……怎麼會這樣……」 book18.org
「……噗、啊哈哈！哎唷～哥哥你真是的，也太虎頭蛇尾了吧。」 book18.org
時雨把我的胸口一把推開，笑得發抖。 book18.org
……剛剛的氣氛全泡湯了。 book18.org
「總而言之，我們先吃早餐吧。」 book18.org
「……麻煩你了。」 book18.org
不過無所謂了。 book18.org
反正時雨開心就好。 book18.org
再說，我們接下來，有的是時間。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