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380-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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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380-381)】 book18.org

大明私下按照每周一更的頻率已到第五卷,目前還沒擱筆的打算,特此說明。 作者:hui329book18.org

2020/5/14發表於:首發SexInSex 第一會所 禁忌書屋字數:14691 book18.org

第三百八十章 貪求無厭錦衣衛 book18.org

「子衡兄,請酒。」 book18.org

縣衙花廳,知縣王貴擺酒為丁壽接風,韓文自不會在這裡找氣受,王廷相雖然在座,神色間也是陰雲籠罩,言笑不苟。 book18.org

「緹帥為國宣勞,奔波辛苦,下官敬您一杯。」王貴見王廷相冷眉冷目,也不搭話,席間氣氛尷尬,急忙舉杯暖場。 book18.org

「宣勞?怕是助紂為虐。」王廷相冷笑。 book18.org

「子衡兄這話偏頗了些。」丁壽沒有動怒,只是將酒杯放下,手指輕輕在眉間摩挲。 book18.org

「偏頗?難道廷杖下蔣子修斑斑血跡,詔獄中戴寶之枉死冤魂都是假的不成!」王廷相怫然作色。 book18.org

「真的,蔣子修三次上疏,決意求死,得其所哉;戴寶之鼓動言官,訕議君上,死有餘辜,這等人若還能活著出詔獄,我北司豈不成了泥雕擺設!」 「你……」王廷相本意當頭棒喝,讓這小老弟痛改前非,不想丁壽大言不慚,毫無愧色,不由怒火中燒。 book18.org

「錦衣衛上承君意,下馭萬民,一言一行皆出玉墀,唯陛下之命是從,如何當不起」為國宣勞「四個字。」丁壽向斜上方抱拳拱手,朗聲說道。 book18.org

「好,如今你既然奉皇命提刑洗冤,眼前蘇三一案又如何審理?」 book18.org

「洪洞縣與平陽府俱已審結,子衡兄除了將犯婦打了一頓,似乎也沒審出別的來,你我多時不見,今日敘舊才是正經,何必牽扯枝節?」丁壽把玩手中酒杯,嘻嘻笑道。 book18.org

「緹帥所言極是,按院與大人故友重逢,今日只談風月便好。」王貴在一旁陪笑勸解。 book18.org

「人命關天,何來枝節一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王廷相拍案而起,氣沖沖離了酒席。 book18.org

「子衡兄,酒還沒喝完呢?」丁壽開言挽留,王廷相頭也不回。 book18.org

「按院留步,留步啊。」王貴直接追了出去,死活也沒拉回人來,只得悻悻回席。 book18.org

「子衡兄就這火爆脾氣,王縣台勿怪。」丁壽壓根就沒起身,見王貴回來隨口客氣一句。 book18.org

「下官豈敢,按院乃性情中人,緹帥交友自是不凡。」 book18.org

王貴又是一通吹捧,偷眼見丁壽心情不錯,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緹帥在此要盤桓幾時,下官也好為貴屬安排食宿供給。」 book18.org

「不一定,興許明日就走,沒準兒待個十天半月的,順帶將洪洞縣歷年舊案卷宗詳查一番……」 book18.org

丁壽眄視著聞言後緊張不安的王貴,似笑非笑道:「這就要看王縣令是否會做人了。」 book18.org

「啊?哦——」王貴微微一愣,隨即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張早準備好的銀票,「下官糊塗,緹帥千里奔波,路經小縣,這是敝縣準備的程儀,請緹帥笑納。」 book18.org

「縣台言重了,您哪裡糊塗,分明是個明白人……」丁壽眉花眼笑地接過銀票,待看清數額時,臉色驟變。 book18.org

「郝凱!」丁壽將銀票往桌子上一拍,沖房外大聲嚷道。 book18.org

「卑職在。」挎著繡春刀的郝凱直衝了進來。 book18.org

「緹帥,您這是……」王貴不明所以,怎麼剛才還好好的,一下子就要翻臉的節奏。 book18.org

「本官缺銀子麼?」 book18.org

郝凱大腦袋一卜楞,「當然不缺,錦衣衛里誰不知您老手面闊綽,平日沒少打賞弟兄們。」 book18.org

「別的不說,前番太后慈壽,本官呈獻的」七寶養顏散「里所用南珠玉石,隨便哪個不值百八十兩。」 book18.org

郝凱諂笑道:「太后慈駕對大人您讚譽有加,旁人羨也羨不來的。」 「可現在卻有人用二百兩銀子來打爺的臉,你說怎麼辦?」丁壽拍著桌面上的銀票叫道。 book18.org

「卑職替您料理了他。」郝凱繡春刀「噌」地出鞘,嚇得王貴一哆嗦。 「緹……緹……緹帥可是嫌少?」王貴舌頭直打結。 book18.org

「不是錢多錢少的事,分明這洪洞縣上下眼中就沒爺這個人,」丁壽乜著眼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們是看不起本官呢,還是看不起錦衣衛扈從的大明天子啊!」 book18.org

「下官怎敢!」王貴也是滿腹委屈,官員過境,上下程儀給多給少全看地方官眼色,如嘉興知府王貽德那樣給京中御史一兩銀子做程敬的也不是沒有,但人家有個萬曆年「天下第一清官」的名頭背著,算是特例,王縣令捫心自問二百兩絕不是小數,他當一年知縣也不過四十五兩俸祿,怎奈遇到這麼一個大胃口的主兒。 book18.org

「不敢?不敢你還這麼做!要麼說你這麼大歲數了才混個知縣呢,都活到狗身上了,一點眼力見兒沒有啊,拿本官當要飯的打發呢!」 book18.org

丁二爺敲桌子拍板凳的一番訓斥,王貴被罵得汗出如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下官知錯,大人息怒。」哆嗦著手想把銀票拿回去。 book18.org

「當」,丁壽大大咧咧地抬起一條腿,粉底皂靴正擱在那張銀票邊上,眼神不善地瞪著王貴。 book18.org

王貴突然福至心靈,雙手拾起銀票,塞進丁壽靴內,諂笑道:「下官禮數不周,這張銀票只是些許靴敬,當另有心意奉上。」 book18.org

丁壽這才面色和緩了些,起身拍拍王貴肩膀,「縣尊是明白人,有些話也不必說得太多,常言說朝中無人莫做官,搭上丁某這艘船,宦海行波還是有些好處的。」 book18.org

每拍一下,王貴身子便矮上幾分,等丁壽話說完,王知縣已經是貓著腰說話了,「全憑緹帥栽培,下官感恩不盡。」 book18.org

「好了,話不多說,今晚上我的人住哪兒?」 book18.org

「縣衙內空房甚多,大人若不嫌棄……」 book18.org

「知道你們當官不修衙,可這也太寒酸了,是人住的地方麼。」丁壽轉身打量花廳,口無遮攔地說道。 book18.org

這小子到底會不會說人話,王貴憋了一肚子氣,又不敢發作,只是低著頭陪笑,「大人若嫌衙齋逼仄寒酸,也可到外間客棧下榻,一應費用由敝縣承擔。」 「因陋就簡,不費那事了。」丁壽拍拍巴掌,從靴子裡抽出王貴剛給的那張銀票,丟給郝凱,道:「把二堂以里都收拾收拾,讓咱們的人搬進來。」 三十個人要占我大半個衙門安頓,你們怎麼不上天呢,王貴腹誹不已。 「王縣令,你這後宅可有女眷?」 book18.org

總算還知點禮數,怕驚擾到女眷,王貴心道,「回緹帥的話,下官妻女親眷都在原籍,後衙空曠得很,您及貴屬盡可放心安歇。」 book18.org

「可惜了。」丁壽失望搖頭。 book18.org

這話什麼意思?王貴還沒琢磨過味兒來,丁壽已經為他解惑。 book18.org

「這麼大個房子,今晚就本官一個人睡麼?」丁壽的笑容要多猥瑣有多猥瑣,「給找個暖床侍寢的啊。」 book18.org

這樣的混帳究竟是怎麼混到錦衣緹帥的,王貴突然有種老天不開眼的絕望感,「下……下官明白大人的意思,請問緹帥是喜歡玲瓏剔透的小家碧玉,還是色藝雙絕的煙花行首?」 book18.org

「喲,貴縣真是深解其中奧妙啊。」丁壽親熱地攬著王貴肩膀,好似老友一般,全無剛才還把人當孫子訓的模樣。 book18.org

「煙花女子都已經被玩爛了,這小家碧玉又充不得場面,我看白日裡審的那個蘇三模樣標緻,身段風流,就她吧。」 book18.org

「這個麼,非是下官搪塞,這蘇三畢竟是在押女犯,今夜之事若是傳出去,恐對大人官聲有礙。」王貴又拿出了對付王廷相那一套,處處為丁壽著想。 「怕什麼,本官夜審女囚,辯獄雪冤,心底無私,可昭日月。」丁壽擲地有聲,只是這義正辭嚴的話語和臉上的淫笑實在不搭。 book18.org

呸,無恥之尤,王廷相瞎了眼會和你結交,王貴心中不忿,也實在憂心玉堂春若是為求脫罪,床笫間百般承奉,這個不著調的錦衣緹帥會不會再鬧出什麼風浪來。 book18.org

「漏夜已深,發票提人手續繁雜,緹帥還是另擇佳人吧。」 book18.org

「本官也非是同你商量,早已著人去提蘇三,貴縣安心就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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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洞縣大牢。 book18.org

「小的恭迎二位上差。」 book18.org

大獄牢頭點頭哈腰地面對著兩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這年頭最保不住秘密的便是官府,白日大堂上發生了什麼事,這牢頭早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不敢得罪眼前的煞神。 book18.org

當先的錦衣衛神情倨傲,兩眼望天,撇著嘴道:「奉衛帥之命,提問犯婦蘇三,把人帶出來吧。」 book18.org

牢頭一臉糾結,為難地說道:「敢問上差可有太爺的火票?」 book18.org

「沒有。」錦衣衛回得乾脆。 book18.org

「這……,求上差體諒小的難處,若是這樣將人犯帶走,明日太爺問起來,小人不好回話。」牢頭苦著臉道。 book18.org

「你過來,爺們教你怎麼回話。」 book18.org

高個的錦衣衛勾勾手指,待牢頭走近,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book18.org

這一巴掌手勁不小,抽得那牢頭原地轉了三圈,眼前金星亂冒,恍惚覺得嘴裡多了什麼,張嘴卻吐出一顆牙來。 book18.org

「大人,您這是幹嘛呀?」牢頭捂著嘴巴委屈得很。 book18.org

「這巴掌是教你怎麼做人的。」那錦衣衛趾高氣揚地指著牢頭罵道:「告訴你小子,爺們是錦衣衛東司房百戶沈彬,論官職比那王貴還大上一品,講手段一品二品的官兒辦過不知多少,到了爺手裡,是龍就得盤著,是虎給我臥著,你算什麼東西,敢給爺臉色看!」 book18.org

氣勢洶洶一番大罵,那牢頭可再沒有平日裡對人犯和探監親友吆五喝六的威風,縮著脖子一聲不敢吭。 book18.org

「提人。」 book18.org

又是一聲大喝,牢頭忙不迭地點頭稱是,急忙讓幾個女牢子去提人犯。 按大明律法,女囚除了犯通姦和死罪的,都是放回家裡由父母親屬看管,官府不得拘禁,大牢里自也沒幾個女犯,不多時蘇三便被兩個女牢子拖了出來。 玉堂春白日受了杖刑,玉股仍痛得簌簌發抖,只靠著兩個女牢子拖拽,到了外面女牢子跪下行禮,她趴在地上喘了一陣才緩過氣來。 book18.org

「大人,犯婦蘇三帶到。」牢頭捂著臉,怯懦說道。 book18.org

沈彬點點頭,向身後跟著的瘦小錦衣衛示意,那小個子錦衣衛立即上前攙扶玉堂春。 book18.org

「你……你要做什麼?放開我!」 book18.org

被一個陌生男子貼身摟抱,蘇三如何願意,當即忍痛掙扎,那個錦衣衛身材瘦弱,一時竟奈何她不得。 book18.org

「男女授受……」蘇三還待說話,脖頸突然一痛,直接暈了過去。 book18.org

「哪來許多廢話。」沈彬收回手掌,不屑說道。 book18.org

沒了掙扎,小個子錦衣衛立即擔起玉堂春的一條臂膀,另一隻手環摟住柔軟嬌軀,吃力地走向監外。 book18.org

「人我帶走了,你只管去向王貴報訊,爺們等著。」沈彬冷冷地瞅著牢頭道。 book18.org

牢頭弓著腰陪笑道:「哪敢哪敢,小人怎會去做那通風報信的勾當。」 *** *** *** *** book18.org

「老爺,那錦衣衛就那樣把人帶走了,小人說了沒太爺的手令,就是他們指揮使來了也不能提人,他們就將小的狠狠打了一頓。」 book18.org

洪洞縣大堂上,監獄牢頭風風火火地便來向王貴報信,說得吐沫橫飛,天花亂墜。 book18.org

「那班人還對您老言語多有冒犯,小人氣不過,爭辯了幾句,又挨了一通毒打,您看我這牙!」 book18.org

「別說了。」坐在公案後的王貴打斷牢頭話頭,「蘇三被他們帶走了?」 「小的無能,沒攔住他們,那幫錦衣衛直接上手就摟啊,手都按到那犯婦的胸脯上了,也沒個避諱,呸,真是色膽包天。」 book18.org

「你過來。」王貴伏在公堂大案上,向牢頭勾了勾手指。 book18.org

「老爺,您有何吩咐?」熟悉的場景讓牢頭心有餘悸,兩手捂著腮幫子心虛地走近。 book18.org

「你沒對那個蘇三下手吧?」王貴直視牢頭。 book18.org

「老爺說哪裡話,小人豈會做那等醜事!」牢頭當即跳腳喊冤。 book18.org

「別跟老爺我來這套,往日你對女囚做的事我早有耳聞,老爺只問你這次有沒有?」王貴加重了語氣,「說實話!」 book18.org

「這個……沒有。」牢頭搖搖頭。 book18.org

「真的沒有?」王貴追問道,「這犯婦長得如此標緻,你竟沒有動心?」 「這次真沒有,那小娘皮性子野,小人想先磨磨她的銳氣,還沒騰出功夫上她……」自覺失言的牢頭急忙捂住了嘴。 book18.org

「沒把柄落下就好,回頭從戶房支一兩銀子,算是給你養傷的。」 book18.org

打發走了千恩萬謝的牢頭,王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不多時貼身隨從過來一陣耳語,王貴點點頭,「讓他進來吧。」 book18.org

隨後楊宏圖被領進了大堂,上前作揖,「老父母急喚學生來, 不知有何要事?」 book18.org

楊大相公確實納悶,這位縣太爺行事素來小心,今天連夜不必嫌疑地將他召來,還選在公堂這個地方見面,這做派著實讓他摸不著頭腦。 book18.org

「找你來出銀子的。」王貴抱著大印坐在椅子上,張口便直奔主題。 這老兒一點讀書人的斯文體統都不顧了麼,楊宏圖心中不屑,面上還是強顏歡笑,「好說好說,此地不便,可否選個僻靜處詳談一二。」 book18.org

「甭費事了,就這兒吧。」揣著自己的官印,王貴忍不住鼻尖發酸,頗覺淒涼無奈,「而今這縣衙除了大堂,已經沒本官可去的地方了。」 book18.org

對著一臉驚愕的楊宏圖,王知縣將自己被攆出後衙的事簡要說了一遍,聽得楊相公撟舌不下,沒想到大明朝還有這麼不要臉的官兒。 book18.org

「本官為你的事送了五百兩銀子,連個水漂也沒打起,你說怎麼辦?」王貴也是夠狠,張嘴便報了一倍多的花帳。 book18.org

「自不會讓老父母破費,學生定當補償。」楊宏圖躬身答謝。 book18.org

「還算明事理,」王貴對楊宏圖的態度很滿意,「趕快籌筆銀子送過來,這姓丁的胃口可不小,別按一般京官打發。」 book18.org

「學生明白,只是那蘇三進了後衙,若是說些不該說的,這案子可會有反覆?」楊宏圖說出心中擔心。 book18.org

「放心,咱大明朝地方官娶納轄地女子都是大罪,他而今色慾薰心,自個兒送上了把柄,事情泄露出去,那王廷相便第一個不與他甘休。」王貴冷笑道。 *** *** *** *** book18.org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嚶嚀」一聲,玉堂春幽幽地清醒過來。 book18.org

覺察自己伏臥在厚厚的軟茵被褥之中,四周是輕紗幔帳,布置得舒服愜意。 「這是哪裡?」蘇三不禁自語。 book18.org

「洪洞縣後衙啊,不然還是哪兒。」突如其來的男人聲音,嚇得蘇三芳心亂跳。 book18.org

「你……你是誰?」看向紗帳外桌旁坐著的影影綽綽男子身影,玉堂春顫聲問道。 book18.org

「敝人丁壽,三姑娘,你我算是老相識了。」語氣戲謔,沒幾分正經。 「是丁大人?!我……我的衣服呢?!」得知是舊識,玉堂春心中稍安,突覺下體冷颼颼的,似乎下半身未著寸縷,再看身上,也僅有一件窄小的紅布兜兒,裹著自己鼓漲胸脯,原來的罪衣罪裙早不知脫到了哪裡。 book18.org

「那身晦氣的破爛玩意兒,怎會上本官的床。」丁壽緩緩起身,「再說,若不去了下衣,怎好為三姑娘敷藥療傷。」 book18.org

「你……你為我敷藥?」玉堂春更是羞得無地自容,縱然白日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用了大刑,可畢竟沾身的只是竹篾杖板,若是這男人給他敷藥裹傷,少不得粉臀玉股要被他掰開細細把玩褻弄,她除了王三再無和別的男子如此親密,頓時臉上辣辣的如火燒一般。 book18.org

「你還要做什麼?」見丁壽漸漸走近幔帳,蘇三驚恐問道。 book18.org

「看看傷情如何了啊?三姑娘放心,在下有梅神醫調配的療傷聖藥」雪蓮生肌散「,只要調養得宜,不會留下刑傷板花,不過麼……」丁壽嘿嘿怪笑,「這藥要上得勤些。」 book18.org

「不勞丁大人,妾身自便即可。」蘇三要扯被遮蓋,卻發現兩臂動憚不得。 「為了診治方便,敝人點了姑娘兩處穴道,想必姑娘不會怪罪。」丁壽已然走至床邊。 book18.org

「大人,男女有別,你與三郎乃是舊交,我與三郎間的關係你也知曉,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您……」 book18.org

蘇三還待勸說,丁壽卻已搶聲,「三姑娘放心,在下不客氣。」 book18.org

「說來三姑娘不愧花間魁首,腿間妙處風流滾滾,滿臀春色,楚楚動人,在下都急不可耐了。」一陣猥瑣笑聲,丁壽作勢撩帳。 book18.org

「你……你敢非禮……」蘇三本就傷後體弱,此時又羞又怕,急火攻心,再度昏了過去。 book18.org

第三百八十一章 明察秋毫丁青天 book18.org

「不要!!」 book18.org

睡夢中驚醒的玉堂春渾身香汗淋淋,美目驚恐地望向四周。 book18.org

「姐姐醒了。」一個倚桌打盹的錦衣衛被蘇三吵醒,驚喜地看著她。 「你是誰?」又換了一個男人,蘇三羞怒交加,若是昨夜治傷情非得已,那輪流安排陌生男子同處一室則是居心叵測,真以為我是人盡可夫,不計名節的殘花敗柳麼。 book18.org

「姐姐忘了,昨夜是我隨同沈大人將您接過來的。」這個錦衣衛長相清秀,聲音也透著幾分柔弱。 book18.org

「是你?」想起此人昨夜對自己舉止輕浮,玉堂春又添了幾分怒氣,這錦衣衛上下果然是一丘之貉。 book18.org

「丁大人叮囑,清晨還要再換一次藥,隨後便為姐姐準備早飯。」從桌上拾起一個瓷瓶,那名錦衣衛便向帷帳走來。 book18.org

「別過來!」蘇三突然覺察自己手腳已可行動自如,急忙兩手遮掩私處,縮到了床角。 book18.org

那名瘦弱的錦衣衛微愕之後,便明其意,不覺莞爾,摘下頭上巾帽,任由一頭青絲垂下,「姐姐勿慌,小妹宋巧姣,亦是女兒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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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分腿翹臀地趴在柔軟的衾褥上,任由宋巧姣為她塗抹傷藥,對方雖是女子,可自家隱秘私處毫無遮攔地暴露人前,還是讓她面紅耳赤,難堪非常。 「傷情比昨日好了許多,這藥果真是奇效,姐姐覺得如何?」 book18.org

感受到臀尖傳來的絲絲涼意,玉堂春已無多大痛楚,鶯聲道:「感覺大好,辛苦妹子了。」 book18.org

「不過是舉手之勞,談什麼辛苦。」 book18.org

宋巧姣塗抹得非常認真,細細端詳下,只見蘇三半截裸著的大腿白皙柔嫩,兩瓣隆丘渾圓飽滿,臀肉上泛著傷後的片片紅暈,香嫩雪肌紅白交映,熠熠生輝,兩股盡頭芳草萋萋,陣陣體香幽幽傳來,肥厚蛤唇光潔如新,若隱若現,蘊含無限風情。 book18.org

果然是天生尤物,縱是女子,宋巧姣也為這具粉雕玉琢般的香艷嬌軀所傾倒。 book18.org

似乎察覺到身後的灼灼目光,玉堂春不安地扭動了下身子,「妹妹,你在做什麼?」 book18.org

「啊?哦,小妹的這件裡衣小了些,姐姐怕是穿著不便吧。」宋巧姣玉頰火燒,還好不慮被人看見。 book18.org

向下微瞥,見自己大半奶肉都因伏臥溢出了胸衣,玉堂春不覺羞澀,「還好,這衣服是妹妹的?」 book18.org

「是啊,這一行人里只有妹妹一個女子,昨夜為姐姐換藥後,便只好用自己的衣物替換了。」 book18.org

「你為我換的藥?那丁壽……哦不,丁大人他……不是他換的?」蘇三忍不住急聲詢問。 book18.org

「當然不是了,大人特意囑咐除了小妹,不讓旁人靠近這間屋子,他也只在昨夜換藥間隙,在這裡探視片刻。」宋巧姣替她拉上底衣,又扯過錦被蓋住身子。 book18.org

「他而今在哪裡?」蘇三既覺慚愧,又帶幾分怨氣,明明做了好事,卻偏給人一個浮浪無行的表象,便那麼不願做個好人樣。 book18.org

「丁大人昨夜在客房安歇,聽錦衣衛的差爺說今日一早便出去了。」 *** *** *** *** book18.org

「雲松螺髻,香溫鴛被,掩春閨一覺傷春睡。柳花飛,小瓊姬,一聲」雪下呈祥瑞「,團圓夢兒生喚起。誰,不做美?呸,卻是你!」 book18.org

縣城西門大街角落裡,盲老兒抱著胡琴,自拉自唱,一首山坡羊在他嘶啞的嗓音里,婉轉低回,竟也有幾分少婦閨怨的味道。 book18.org

「好好好,扭捏捏,俏兮兮,入木三分,老丈唱得好,這琴更是拉得妙。」 一個清朗的聲音讚美不絕,隨即盲老兒便聽到膝前的破陶碗里叮噹幾聲脆響,急忙伸手去摸,不是銅錢,竟是幾顆銀豆子。 book18.org

「謝官人賞。」難得遇見豪客,盲老兒感恩不盡。 book18.org

丁壽穿著一件寶藍緞子的直身,矮身蹲了下來,客氣地詢問道:「老丈這營生如何啊?」 book18.org

「餓不死,對付活唄。」盲老頭隨口答道。 book18.org

「看著前面宅院雄偉闊氣,想來也是大戶人家,隨意喚老丈進去唱幾個曲兒,也能混得幾日吃食,怎會如此困頓?」 book18.org

「官人是外鄉人吧?這宅邸是方爭方大官人的,他可是有名的大財主,從口外販馬回來,一本萬利的營生,據說在大同還有專門的馬場,可他一年到頭在外奔波,宅里只有女眷,豈會喚我這老瞎子進去唱曲!」盲老頭兒撇著嘴道。 「有道是商人重利輕別離,春閨寂寞,難為方家的女眷能守得住。」 「守個屁!莫說方家那大娘子蔣氏,便是那通房的丫頭春錦,每日裡常倚著門邊賣呆,沒少給街上的年輕後生們拋媚眼!」盲老頭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道。 「老丈知道的倒是清楚。」老傢伙說的信誓旦旦,丁壽心中生疑,舉手在盲者眼前晃了晃。 book18.org

「官人不必試探,小老兒確是個瞎子。」 book18.org

倏地收手,被一語道破的丁壽尷尬地笑笑,「老丈好生敏銳。」 book18.org

「眼瞎心又不瞎,正因小老兒是個殘廢,有些人做事便沒個避諱。」老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乾巴巴地說道。 book18.org

「如此說來和方家女人明鋪暗蓋的這個人,老丈知道是誰咯?」 book18.org

捋捋下頜的幾根山羊鬍子,老頭搖著腦袋,「不好說,不好說喲。」 不說「不知道」,而是「不好說」,丁壽瞬間明了其中意思,暗道聲報應來得還真快,竟有人敲到二爺頭上了。 book18.org

「我一個外鄉客,最愛聽這些風流韻事消磨時間,請老丈給講解講解。」 老頭兒手中一沉,一大塊碎銀子入了手,頓時老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官人放心,只要您不嫌小老兒話多,一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 *** *** *** book18.org

施展輕身功夫,丁壽不引人注目地回到縣衙住處,郝凱早已等候在此。 「稟衛帥,王貴一早來過。」郝凱躬身道。 book18.org

「沒讓他進來吧?」丁壽坐下自斟一杯茶,飲了一口問道。 book18.org

「沒有,只說大人宿醉未醒,讓他在前堂隨時聽候傳喚。」郝凱道。 「他沒說旁的?」丁壽問。 book18.org

「區區一個露水前程的芝麻官,敢說什麼旁的話,只是送來一個匣子,讓屬下轉呈衛帥。」郝凱指著桌上的一個木匣子說道。 book18.org

丁壽也不避人,隨手挑開匣蓋,見裡面盛放了許多珠玉寶器,微微頷首,「瞧不出,這洪洞縣油水不小,這一匣子怎麼也值個三五千兩。」 book18.org

「大人放了話,他就是當褲子也得湊出銀子來。」郝凱弓腰陪笑,「否則屬下第一個饒不了他。」 book18.org

對手下沒事表忠心的話丁壽已經自然免疫,只問道:「蘇三傷勢如何了?」 「聽宋姑娘說已大有好轉,隨時可以上堂。」郝凱道。 book18.org

「好,你下去歇著吧。」擺手打發走了郝凱,丁壽摩挲著那匣珠寶皺起了眉頭。 book18.org

「縱使知道了姦夫,最多不過打他們一通板子,還是無他們殺人嫁禍的證據,蘇三如何能洗脫殺人之嫌?」丁壽捂著發痛的腦袋自言自語。 book18.org

「既然要申雪冤枉,又何必收人錢財,作繭自縛?」笑語如珠,圓潤悅耳。 「誰?!」 book18.org

丁壽循聲望去,只見房樑上盤坐著一個綠衫少女,笑靨如花,手中還把玩著一支翠玉長笛。 book18.org

「姑娘幾時到的?」丁壽麵色無恙,心頭卻是大駭,憑他如今的耳力,竟然一個大活人坐在頭頂毫無發覺,簡直匪夷所思。 book18.org

少女擰眉做沉思狀,「這可久了,從你這小淫賊昨夜掀帳子要看人家姑娘屁股開始,我便跟在你身後了。」 book18.org

丁壽指了指一旁寢帳,又抬眼看了一下房樑上,遲疑道:「你看了我一晚上?」 book18.org

「是啊,」少女手托香腮,頷首稱是,隨即黛眉輕斂,「你這小淫賊睡相不雅,磨牙放屁打呼嚕,吵得本姑娘一夜未眠。」 book18.org

丁壽老臉一紅,無奈地撓撓鼻子,「委屈姑娘您啦。」 book18.org

少女在樑上伸了伸修長腰肢,「沒關係,趁你今早出去,我還補了一覺,不與你計較了。」 book18.org

「謝姑娘雅量寬宏……誒,你誰呀?在我房樑上幹嘛呢?給我下來!」二爺突然反應過來這女子是一個不速之客。 book18.org

一物突從樑上射下,丁壽舉手抄住,定睛一看,是一隻輕巧的竹蜻蜓。 「是你!」雖不知女子來路,好歹是友非敵,丁壽整襟向女子施禮道:「南京援手之德,未及報償,不想今日再會,在下先此謝過,請問姑娘芳名上下,可否見告。」 book18.org

綠裳翻飛,少女如彩蝶般輕盈落下,不理丁壽問話,從桌上匣內揀出一隻臥鳳金釧,翻看一番,便隨手丟了回去。 book18.org

「不止是個小淫賊,還是個貪贓枉法的小財迷。」俏鼻微皺,少女語態不屑。 book18.org

「姑娘既然跟了我大半夜,咱這事就得好好說道說道,」遭女人輕視的丁壽當即不幹了,擺開陣勢道:「什麼叫貪贓枉法,拿人錢財替人辦事那才是貪贓枉法呢,我不是收了王貴的銀子,卻琢磨著怎麼給蘇三脫罪麼!」 book18.org

「那你這叫什麼?」少女歪著頭問道。 book18.org

「我這是……」丁壽眼珠一轉,大義凜然道:「貪贓而不枉法,肥私而不忘公。」 book18.org

「小小年紀口出大言,也不怕風閃了舌頭。」少女可不吃這一套,櫻唇一扁,嗤笑道:「你真有本事,便讓人犯自個兒招認啊。」 book18.org

「他們又不是傻子,自承其罪不是活膩歪……」丁壽腦中突然靈光乍現,「對啊,讓他們自己認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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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升堂,地點選在了花廳,兩邊衙役俱都換成了錦衣衛站班。 book18.org

「苦主與被告都是女子,為全其顏面,選在二堂問案,二位沒什麼意見吧?」有皇命在身的丁大人終於撈了個主審的位置,笑眯眯地對身邊二人說道。 「只要公正廉明,哪裡審案俱可,本院無異議。」王廷相冷著臉道。 「大人說哪裡就哪裡,下官惟大人之命是從。」王貴可稱得上奴顏婢膝。 「得嘞,將苦主蔣氏與證人春錦帶至堂下聽傳,帶人犯蘇三。」丁大人一拍醒木,官威十足,壓根就沒搭理腆著老臉又來聽審的韓文。 book18.org

覺察自己受了輕視,韓文花白的眉毛微微輕挑,「老夫提醒緹帥,若是辦案不公,有失偏頗,老夫自當上書都察院,將詳情……」 book18.org

「你讓屠朝宗站在本官面前,問他敢不敢上遞參奏本官的手本。」丁壽斜楞著眼睛瞅著韓文道。 book18.org

有些事縱然是真的也不能輕易說出來,屠滽即便真不敢招惹你,這話傳出去他老臉還要不要了,這小子到底懂不懂規矩,韓文悶頭生氣,不想再理會這官場二愣子。 book18.org

「稟衛帥,人犯帶到。」 book18.org

換了一身布裙的蘇三被帶到堂上,盈盈下拜。 book18.org

丁二爺臉如翻書一樣,收了怒懟韓文的橫眉立目,和顏悅色地問道:「蘇三,本案實情如何,你且從頭說上一遍。」 book18.org

蘇三便又將那夜情由細述了一番,丁壽連連點頭,聽得津津有味,那神情抓上一把瓜子就和戲園聽戲一般。 book18.org

待玉堂春敘述已畢,王廷相那日審案時念念不忘,今又老生常談,「你那相好之人究是哪個,從實招來。」 book18.org

玉堂春面露難色,支吾不言,丁壽卻道:「子衡兄,你也是聖人門徒,對這家長里短,風月男女之事何以如此上心,呶,那個誰,你下去吧。」 book18.org

遭搶白的王廷相怒哼一聲,將頭扭向一邊。 book18.org

「大人,這犯婦一面之詞,不可偏信,況且她拒不說出姦夫名姓,定有內情。」王貴添油加醋地說道。 book18.org

「說得有理。」沖那匣珠寶的面子,丁壽很給王縣令面子。 book18.org

「緹帥若是執法有偏,休怪老夫難以緘默,縱然無人遞本,韓某也並非見不得君上。」老韓文不甘寂寞地刷存在感。 book18.org

「謝韓公提醒,來人,帶原告蔣氏。」丁壽從善如流。 book18.org

蔣氏上得堂來,屈膝跪倒,口呼青天老爺做主,便哭哭啼啼個沒完。 「別哭了!抬起頭來。」 book18.org

丁壽大喝一聲,嚇得蔣氏悲聲頓止,抽抽噎噎地揚起螓首。 book18.org

只見孝裙之下酥胸高聳,體態風流,粉面桃腮,朱唇微啟,一雙水汪汪的杏眼自透出幾分狐媚,頰骨略高,充滿了不安於室的慾念。 book18.org

不想這蔣氏還有幾分姿色,丁壽將上身在公案前探了探,乜眼問道:「你便是蔣氏?」 book18.org

「奴家正是。」蔣氏用香帕輕拭腮邊淚痕,羞答答地回道。 book18.org

「你夫方爭是如何死的?」 book18.org

聞言蔣氏又是一聲悲啼,「我夫命苦,被那毒婦蘇三用藥面毒死,求大老爺開恩做主。」 book18.org

「一派胡言!」丁壽大喝一聲,「方爭分明是被你所害。」 book18.org

語出驚人,二王對他側目以視,韓文不留神揪斷了兩根鬍子,蔣氏更是失魂落魄,以頭搶地,大呼冤枉。 book18.org

「南山,你可是有了證據?」王廷相希冀問道。 book18.org

「還用證據麼,看這女子顴郟白裡透紅,面帶桃花,顯然性格淫蕩,骨凸陽顯,命門凹陷,主克夫之相,她丈夫分明是縱慾過度,被她剋死的。」二爺理所當然,振振有詞。 book18.org

堂上的幾位頓時懵了,世上還有這樣的斷案之法,蔣氏大張檀口,眼神呆滯;韓文捻須冷笑,齒冷不已;王廷相怒目相向,橫眉立目;王貴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book18.org

「緹帥,方爭經仵作勘驗,確為毒殺。」王貴低聲道。 book18.org

「啊,是麼?」丁壽撓撓後腦,「有這事?」 book18.org

「以麻衣相術斷獄問案,聞所未聞,錦衣衛果有過人之處。」韓文坐在堂下怡然自得道。 book18.org

丁壽對韓文冷嘲熱諷充耳不聞,「那這篇兒揭過,將蔣氏帶下,傳婢女春錦上堂。」 book18.org

春錦本站在院子裡等候,遠遠只見主審老爺又是拍案又是大喝,主母跪地連連磕頭似在求饒,她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待上了公堂便心虛地瑟瑟發抖。 「堂下所跪之人可是方家婢女春錦?」丁壽一改方才嬉笑,威嚴問道。 「正……正是奴家。」偷覷兩邊高大雄壯殺氣騰騰的錦衣衛,春錦心中打鼓,話也難以說全。 book18.org

「大膽奴才,你可知罪!」丁壽拍案大喝。 book18.org

兩邊錦衣衛繡春刀突然出鞘半尺,寒光凜凜,嚇得春錦心驚膽戰,匍匐於地,磕頭如搗蒜,強壯著膽子道:「奴家不知所犯何罪!」 book18.org

「可要本官傳那楊宏圖上堂?」丁壽陰森森地說道。 book18.org

突然聞聽楊宏圖的名字,王貴與韓文皆忍不住眼皮一跳。 book18.org

「楊相公他……」自感失言的春錦連忙搖頭,「奴家不知他與此案有何關聯。」 book18.org

「你那主母蔣氏適才已經認罪,你主僕二人與監生楊宏圖勾搭成奸,為免方爭知曉,遂受你挑唆,毒殺親夫,此案你是元兇禍首。」 book18.org

春錦被丁壽的話嚇得體似篩糠,急欲出言辯解,丁壽卻不給她開言的機會,搶聲道:「按大明律法,奴婢謀殺家主,罪同謀殺父母尊長,該當凌遲處死;蔣氏並非主謀,且供出兇犯,本官法外開恩,免其一死……」 book18.org

「不,大老爺,奴家冤枉,奴家只是隨大娘子與楊相公有了姦情,殺我家大官人的是……」 book18.org

「丁大人此舉似有詐供之嫌!」韓文突然出言打斷。 book18.org

「不錯,那蔣氏何嘗招認通姦殺夫之事,緹帥適才所說似乎並無實據啊。」王貴立即接口道,他在此案中牽扯非小,由不得再做縮頭烏龜。 book18.org

「韓公,王知縣,你們……」眼見春錦就要透露實情,卻被二人中途驚擾,王廷相心有不甘。 book18.org

春錦聽了這幾人的爭辯,眼珠一轉,已曉得利害,順著剛才的話頭道:「殺我家大官人的是二娘子蘇三,奴家不敢扯謊欺瞞老爺。」 book18.org

小丫頭臨時反口,前功盡棄,丁壽氣得乾瞪眼,卻也無可奈何,命人將春錦帶下單獨看押,發出一支火籤,傳楊宏圖上堂。 book18.org

楊宏圖二十餘歲,白淨面皮,眉目清新,斯文有禮,上堂打躬,「學生楊宏圖見過幾位大人。」 book18.org

「你有功名在身?」丁壽適才置了一肚子氣,此時語氣不善。 book18.org

「學生曾納馬國子監,蒙恩為例監。」楊宏圖答道。 book18.org

對這位和自己同樣出身的楊同學,丁二可沒啥認同感,「區區例監,見本官也敢不跪?」 book18.org

「回大人話,在下一無官司纏身,二無公事上稟,按例可以……」 book18.org

丁壽懶得聽他廢話,直接擺擺手,便有一個錦衣衛來到楊宏圖身後,腳尖在他膝彎處一點,撲通一聲,將他摁跪到了地上。 book18.org

楊宏圖跪地以後也不掙扎,仍舊平心靜氣地道:「不知大人召學生上堂,究為何事?」 book18.org

「會讓你知道的。」丁壽向堂角的沈彬打個眼色,「傳蔣氏。」 book18.org

蔣氏上得堂來,見楊宏圖跪在地上,心中也是驚懼不已,怕露了行藏不敢多看,直接向堂上跪拜施禮。 book18.org

「蔣氏,你可識得此人?」 book18.org

「妾身不識。」蔣氏垂首道。 book18.org

「方才春錦已招認此子為你閨中常客,你竟然不識?」丁壽冷笑。 book18.org

「大老爺休聽那小蹄子信口胡說,妾身素來謹守婦道,從無逾禮之事。」蔣氏急聲道。 book18.org

「事到臨頭還不知悔改,速將你二人如何謀害方爭之事從實招來,本官還可從輕發落,否則休怪大明律法無情。」 book18.org

從適才上堂便未再見春錦,蔣氏也不知那丫頭到底交待了多少,心中猶疑不決,躊躇不言。 book18.org

「緹帥,二人犯奸與否皆是春錦一面之詞,只依此供便強行入罪是否過於武斷?」韓文又插了一句嘴。 book18.org

堂下跪著的楊宏圖眼中精光一閃,朗聲道:「大人明鑑,有道是捉姦拿雙,學生與方家娘子素味平生,大人僅憑一奴婢口狀便強誣姦情,學生雖出身微末,也不堪受此奇辱,情願至孔廟前以死明志,雪此冤屈,求大人恩允。」 「好,寧折不彎,楊生真性情也。」韓文擊節讚嘆。 book18.org

「緹帥,此子雖出身異途,可也並非尋常黔首,若是弄出人命,有辱斯文,怕是不好收場啊。」王貴適時提醒道。 book18.org

扶著發痛的腦袋,丁壽斜瞅老神在在的韓文,有氣無力道:「久仰韓老大人博學多聞,丁某近來對一前朝詩詞多有不解,可否請老大人解惑一二。」 黃口小兒,離了劉瑾你又能翻起多大浪來,韓文只當丁壽藉機服軟,溫言道:「緹帥過譽,老朽愧不敢當,詩文之道互相請益,也是平常,但不知是哪首晦澀古言,且容老夫一聞。」 book18.org

「倒也不算晦澀。」丁壽清嗓後,便朗聲誦道:「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滿川龍虎輩,猶自說兵機。」 book18.org

丁壽眼帶嘲弄,笑道:「老大人可知此詩文含義?」 book18.org

「豎子爾敢!」老韓的鬍子都氣翹起來了。 book18.org

沒法不怒,宋康定二年,那位被文官們吹噓三代以來和明孝宗並稱賢主的大宋仁宗皇帝,被党項小族狠狠地教了一回做人,好水川之戰,宋軍幾乎全軍覆沒,陣亡將校數百人,當時負責經略陝西的便是夏竦、韓琦、范仲淹等一干名臣,戰後西夏將這首詩投至宋境,以為譏諷。 book18.org

韓文素來以這位「韓魏王」的先祖自傲,丁壽這樣上門罵祖宗的行徑算是把他老臉抽得啪啪作響,老頭差點沒一口氣厥過去,指著丁壽氣得說不出話來。 「有什麼不敢的,韓老頭你自己什麼身份不知道麼,讓你在公堂上坐著是給你面子,在這裡大放厥詞,壞二爺的好事,信不信我將你亂棍打出去!」 「緹帥息怒,部堂畢竟是官場前輩,還請留些口德。」 book18.org

「南山,審案要緊,休要橫生枝節。」 book18.org

「審什麼案?還審得下去麼?」丁壽直接砸翻了簽筒。 book18.org

王貴心中頓鬆了口氣,「改日再審也好,且將人犯收……」 book18.org

「崩收了,就讓他們跪著吧,咱們後面議議再接著審。」丁壽扭身就進了後堂。 book18.org

吹鬍子瞪眼的韓文在二王勸說下,也不情不願地繞過影壁轉入後堂。 「老部堂,今日怕是難以善了啊。」瞧四下無人,王貴低聲向韓文說道。 韓文氣哄哄地哼了一聲,「大明律以供入罪,只要無人招認,他又能如何,你我只要防著他屈打成招就是。」 book18.org

「部堂高見。」王貴剛恭維了一句,便被後堂的布置驚呆了。 book18.org

數個由前廳延伸而出的銅管立在牆後,兩名錦衣衛耳朵緊貼喇叭形的管口,提筆速記。 book18.org

王貴積年刑名,瞬間便明白這些人在做些什麼,「聽壁……」 book18.org

一把冰冷的鋼刀橫亘在王貴脖頸上,銳利的刀鋒激起皮膚上一層細細顆粒。 「你……你們要做什麼?」這鴻門宴般的場景同樣將韓文嚇得不輕。 丁壽沒了花廳內氣急敗壞的模樣,雲淡風輕地笑道:「請二位一同聽聽做個見證,只是千萬別弄出什麼動靜來,否則——刀劍無眼。」 book18.org

在郝凱和沈彬兩把繡春刀的逼迫下,韓文與王貴只得乖乖地坐到了為他們預備的椅子上。 book18.org

「聽聽吧老二位,錦衣衛坐記聽壁的本領可不在東廠之下。」丁壽嘴角噙笑,神色陰冷。 book18.org

韓文與王貴對視一眼,無奈地將耳朵貼在了喇叭管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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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上眾人散去,只留下心驚肉跳的蔣氏與神色不安的楊宏圖二人。 「都是你,說給這姓丁的使了銀子便萬事大吉,將老娘的體己首飾都貼了出去,結果呢,這姓丁的擺明要替蘇三那小娘皮翻案。」蔣氏既心疼錢財打了水漂,又擔心東窗事發,埋怨個不停。 book18.org

「消停些吧姑奶奶,只要你我一口咬定,他無憑無據的,能把我們怎樣。」楊宏圖儘管心中煩躁,還是低語安慰。 book18.org

「可是春錦那丫頭……」蔣氏春山含愁,憂心說道。 book18.org

「春錦也不是傻子,斷不會說出投毒的事來。」楊宏圖道。 book18.org

「縱然脫了牢獄之災,這錢財也散了大半,王貴這瘟官連同縣衙上下打點了多少銀子,將來日子還如何過得下去。」說到傷心處,蔣氏真哭了起來。 「身外之物,再說咱大同還有馬場在,待將那些馬出了手,還愁沒銀子度日。」楊宏圖開解道。 book18.org

蔣氏低啐一聲,惱道:「說得好聽,前幾次你說將銀子拿去生息,三五月便可回本,後來可見回過一兩銀子。」 book18.org

「此時說這些做什麼?」說話不挑個時候,楊宏圖只覺此女不可理喻。 「你將家中的銀子都挪走了,還不許老娘說啦,方爭那死鬼回來要銀庫鑰匙,又是你出主意將他毒死,為了平這案子今日王貴一千,明日師爺三百,最後將老娘的棺材本都搭了進去,老娘也是瞎了眼,當初選了你這麼個害人精!」蔣氏不依不饒。 book18.org

「人都死了還說這些作甚,若後悔便去找那死鬼去!」楊宏圖也是被逼出了痰氣,口無遮攔。 book18.org

「好你個沒良心的,老娘與你拼了。」蔣氏一怒,便衝上去扭打姦夫。 二人正在撕扯,突聞步聲跫然,一隊錦衣衛重新排列兩邊,王廷相與丁壽二人泰然踱出,身後跟著的是臉色慘白的韓文與王貴。 book18.org

「我二人適才偶生口角,以至堂上糾纏,請大人治學生失儀之罪。」蔣氏慌裡慌張地跪回原處,楊宏圖還算鎮靜,避重就輕地自承其過。 book18.org

「罪是一定要治的,可不是這個失儀之罪,來啊,將口供給他看看,讓他簽供畫押。」 book18.org

按照丁壽吩咐,兩名錦衣衛將後堂記錄的口供放到了二人面前,楊宏圖看後臉色大變,冷汗順著臉頰淌下。 book18.org

「緹帥,此案你也牽扯其中,理應避嫌。」此時王貴也不顧得罪丁壽,準備反咬一口。 book18.org

「按院,下官有內情稟報,犯婦蘇三這兩日並不在監中,而是……」 丁壽接過話茬,「而是在後衙養傷,日夜有人看護,那人一非錦衣衛,二非本官親朋故友,恰好陛下與太后也曉得此人,可為本官作證,就不勞王縣令費心了。」 book18.org

「本院也可為緹帥作證,你所賄珠寶,皆已封存造冊,未動分毫。」王廷相接口道。 book18.org

「子衡兄,謝了。」丁壽含笑拱手。 book18.org

王廷相道聲慚愧,「南山自污官聲,引蛇出洞,奇思妙想非愚兄所及,當日堂上傳音,小兄還心存疑惑,如今思來真是愧煞。」 book18.org

「子衡兄過謙了,你的戲恰如其分,足可亂真。」二人一番恭維,哈哈大笑。 book18.org

王貴算是明白自己被人算計個底兒掉,到底是京官啊,自己在州縣蹉跎了半輩子,心眼兒還玩不過他們。 book18.org

「洪洞縣知縣王貴,身為一縣父母,本該宣揚教化,保境安民,你卻貪贓枉法,出入人罪,行賄上官,知法犯法,罪行昭昭,爾可知曉: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丁壽拍案厲斥。 book18.org

「下官……下官……」王貴期期艾艾,再無往日舌燦蓮花的模樣。 book18.org

「別」下官「」下官「的了,你沒這個福分咯。」丁壽衝下面擺擺手,「給王大人涼快涼快。」 book18.org

兩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一擁而上,摘了王貴頭頂烏紗,剝下身上官服,瞬間將洪洞縣正堂打回原形,委頓於地。 book18.org

「楊宏圖,你身為監生,不曉聖人之言,不行仁義之事,和姦有夫之婦在前,毒殺其夫於後,罪行浮天,人神共憤,褫奪出身文字,當判斬首之刑。」 「不,大人開恩,恩師救命啊。」楊宏圖膝行數步,緊拽韓文衣袍下角哀聲慟哭。 book18.org

「喲,韓老大人,在下還不知您與人犯有這層關係呢。」丁壽幸災樂禍。 「惡徒攀附之詞,如何能信。」韓文正氣凜然,皓首高昂,「左右快將人犯拿下,按律處置。」 book18.org

錦衣衛自不會聽他使喚,待看見丁壽眼神示意,這才一人上前按住楊宏圖肩膀,準備將他釘枷上鎖,打入監牢。 book18.org

那錦衣衛的手掌方一挨楊宏圖肩膀,便看楊宏圖眼中凶芒大盛,沉肩扼腕,咔嚓一聲,扭斷了那錦衣衛的手腕,反手抽出了他腰間佩刀。 book18.org

錦衣衛叫痛聲未落,楊宏圖起身旋步,一柄利刃已架在韓文喉頭,轉目堂上眾人,獰笑道:「放我走,不然立即宰了這老東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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