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霧中book18.org
作者:第叄人稱 book18.org
(一)為了生存 book18.org
德軍入駐巴黎的時候,許多市民還處于震驚與錯愕之中,大家沒有想到那群鋼鐵怪物來得如此迅速。book18.org
儘管一年來戰況愈下,越來越多的難民從北方湧入這座城市,飢餓疲憊的法國士兵零落在首都街頭,擁擠的街道,嘈雜的車站,短缺的物資,日益高昂的物價……無一不預示著死神與這座城市之間所剩無幾的距離。book18.org
但民眾們依然相信他們的國家。因為政府告訴他們戰爭是遙遠的,盟軍的力量是強大的,馬奇諾防線是不可突破的。戰報上說我們也在取得勝利,敦刻爾克大撤退成功保留了盟軍的有生力量……book18.org
直到半月前,法國政府宣布巴黎為不設防城市,數千萬的法國人民才不得不接受現實,他們被國家拋棄了,拋棄在德國鐵甲的炮口槍管之下。他們哭泣著,目送那些代表著昔日法蘭西榮耀與輝煌的各色戰旗倉皇逃竄,除此之外,他們什麼也做不了。book18.org
但是,瑪歌卻很平靜。book18.org
她對這一切早有預知,自去年九月法國對德宣戰之後,那個男人召見她的次數越來越少。今年入春之後,只見過兩面。也許他現在已經葬身於阿登山區,也許他已經隻身離開巴黎,未曾對她的去留做任何安排。她並非抱怨他的薄情,只是她如今已經到了家徒四壁,飢腸轆轆的地步。在這種困境下,她心裡難免生出幾分怨懟。book18.org
為了生存,她必須付出努力。因此,她和身邊這幾個漂亮的法國女人一樣,儘可能地打扮得美麗動人,迎接這棟房子即將到來的主人,同時儘可能地控制瑟瑟發抖的身體,以免發出響動引來注意。book18.org
門被大力推開,一名德國少尉踏進大廳,軍靴的鞋底釘和蹄鐵急促地敲打地板,發出震人心魄的響聲。他快速地說了一串德文,幾個女人沒有任何反應。他的眼神立即變得非常不耐,示意門口的幾個勤務兵上前,粗暴地推搡著女人們。book18.org
一個法國女人摔倒在地,在極度的驚恐中,精緻優雅的偽裝被撕扯得一絲不剩,她聲嘶力竭地叫喊著,「求求您,給我一點食物,我已經……」book18.org
她沒能說完,就被那名軍官一腳踹開,鮮血緩緩從她嘴裡溢出,但她仍舊沒有放棄去攀附他漆黑鋥亮的軍靴。發現她這一舉動,勤務兵紛紛舉起槍口對準她,聽不懂法語的德國士兵們,似乎將她當成了圖謀不軌的不法分子。book18.org
瑪歌明白,這大機率只是一場因語言不通導致的誤會。她知道德國兵只是讓她們離開,她也知道這個法國女人只是想要一點吃的。但她無法開口。因為連上帝都無法保證下一秒那些槍口不會對準她的腦袋。book18.org
「嘿!」忽然一個高大的身影閃進門來,大聲喝斥道,「你想挨上校的槍子兒嗎?他不准我們這麼干!」book18.org
來的是一個年輕少尉,五官端正俊朗,又透著些許日耳曼血統的陰冷,身著原野灰的軍服,束腰帶,踩著皮革軍靴。他此刻揚起頭顱的樣子,與他帽冠上那隻展翅翱翔的帝鷹如出一轍。book18.org
一番交涉後,這個盛氣凌人的軍官轉過頭來露出微笑,竟有幾分紳士風範,「女士們,抱歉今晚讓你們白跑一趟,上校沒有如約抵達,現在,你們可以離開了。」book18.org
他說的依舊是德文,可能是他特意將語氣放得輕緩,這些強硬的音節聽起來不是那般冷厲。book18.org
「士官先生,我們能請求您給予一點食物麼?」瑪歌的德語並不流暢,但她想這也許今晚最後的、唯一的機會。book18.org
「當然!我們理應付出酬勞。」book18.org
上帝保佑如她所想,軍官很大方,讓人拿來一些麵包餅乾,奶酪甚至幾盒肉類罐頭,扔給幾個女人之後,便催促著她們離開。女人們懷揣著來之不易的食物作鳥獸狀四散逃離。book18.org
瑪歌猶豫不決,最終還是在走出大門之前停下腳步,開口道,「士官先生,也許明天這裡還會需要我們?」 book18.org
(二)澤格 book18.org
這群德國兵將驅離剛才的幾個女人,當成今天最後一項任務。工作的結束意味著放鬆神經、釋放壓力。book18.org
他們湊在一起吸煙、低聲談笑,被圍在中央的那名年輕少尉顯然是話題中心,他似乎在向同僚們炫耀著新到手的武器。指間夾著點燃的煙捲,手掌握著精美小巧的手槍,得意自滿的神情與那些向夥伴炫耀玩具汽車的孩子相比,過之無不及……book18.org
門口傳來的女聲,打破了其樂融融的氛圍。士兵們轉過頭,齊刷刷地注視著瑪歌。book18.org
年輕軍官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過,繼而與同伴對視,不約而同地露出玩味的笑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book18.org
瑪歌點點頭,她盡力組織腦子裡的德文碎片連成句子,「如果您能給我麵包,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book18.org
「任何事?」年輕的少尉吐出煙霧,惡劣地低笑起來,「包括現在,在這裡,操你嗎?」book18.org
聞言,士兵紛紛大笑起來,仿佛這是一個多麼幽默風趣的笑話。book18.org
少尉咬著煙蒂,微眯起碧綠的雙眼,收斂了笑意,他在逗弄譏諷這個女人。可她直視著他的目光,神情嚴肅認真,仿佛只要他一聲令下,她立刻就能扒掉衣服,朝他敞開雙腿迎接他的造訪。book18.org
「澤格,看來這個婊子看上你了!」book18.org
說話的是剛才粗暴對待她們的那位少尉,年長些許,但他十分親密地湊過去,拍了拍澤格的肩膀。book18.org
澤格嗤笑一聲,認真地收起手槍,隨意的步伐落在女人周圍,上下打量。book18.org
澤格不得不承認他對女人並不挑剔,不反感就可以玩玩。無論是端莊堅毅的德國女人、風情萬種的法國女人、熱情嫵媚的義大利女人,甚至猶太女人……只要他想操,哪怕是元首要求必須誓死捍衛的什麼種族、血統,他都能統統拋諸腦後。book18.org
上帝恕罪,他才二十出頭,怎麼可能像年近半百的元帥將軍們那樣,將一切獻於德意志呢!為帝國而生,為元首而死?好吧!他的確願意為帝國而死,但女人這個問題除外。性愛的刺激,連尼古丁都無法比擬。何況,他從不認為玩幾個玩具會對帝國造成妨礙。book18.org
但此刻他得說,他對眼前這個東方女人沒有興趣。無關其他,她太過幼齒。或者說,一看就是個雛妓。book18.org
「你讓人沒有興致。」澤格輕飄飄撂下幾字。book18.org
瑪歌心裡有些好笑,作為戰爭的勝利者,這群德國人踏入別國的土地,面對男人就掏出槍枝,面對女人就掏出陽具,需要什麼興致?book18.org
「您都沒試,怎麼知道沒有興致。」瑪歌聲音淡淡的。book18.org
澤格沉默,哂笑。book18.org
手搭上了女人盈盈一握的腰肢,還未動作,女人順勢輕巧地依進他的懷裡,虛趴著輕扭,她在用兩隻柔軟飽滿的乳球,刮蹭著他的胸膛。乳粒凸起,與他胸前佩戴的鐵質勳章來回摩擦。book18.org
似是疼痛,她嬌喘出聲,「嗯……」book18.org
澤格猝然捏起她的下巴,左腿頂入她胯下,膝蓋抵在她雙腿間。綠色的瞳孔中凶光閃爍,如同開始狩獵的餓狼。book18.org
女人纖細軟嫩的手指向下摸索,軍裝色啞顯得她指節格外白皙,停在他的襠部,僅僅輕撓,他便勃發。book18.org
「看來您興致來了。」book18.org
「Du Schlampe!」澤格惡狠狠低咒一聲,賭氣一般,附身低頭撕咬女人的嘴唇。這一舉動引來身後幾個德國士兵一陣鬨笑,甚至響起幾聲明亮的口哨……book18.org
眼見兩具肉體糾纏起來,慾望肆溢,即將一發不可收拾,身後終於有人出聲制止,幾聲輕咳。book18.org
「澤格,別來真的。她們是給上校的禮物,就算……也不能在這兒。」book18.org
澤格頭腦一冷,抿緊唇,鬆開雙臂將懷裡的女人推出去,神色不悅。低頭一望女人仰起的面容,不禁眉頭壓得更沉。他胯間已然荷槍實彈,這個女人卻美目空靈,神色漠然,無半分蕩漾之色。book18.org
她對他沒有興致?book18.org
瑪歌勾唇,展現微笑,瑩潤細膩的面龐浮曳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笑盈盈地將紙條塞進男人手中,轉身離去。book18.org
「如果這裡還需要我們,請您不要客氣,士官先生。」 book18.org
(三)優雅的惡魔(一) book18.org
珍妮可太能說了。book18.org
像只嘰嘰喳喳的麻雀,吵得人腦仁兒疼。book18.org
瑪歌一邊凝著她不斷翕動的唇,一邊抿著杯中的葡萄酒,酒液入口,酸苦難言,但這已經是她家裡能拿出的最好的待客之物了。book18.org
珍妮十六歲,法國人,是她的鄰居兼同事。德國軍隊入駐巴黎市區前,她們都在十八區皮加勒廣場的夜總會工作,一個有名的紅燈區。book18.org
進入紅燈區,瑪歌是重操舊業,珍妮則是下車伊始。但珍妮年輕貌美又浪漫熱情,業績很快就超過了她。可惜好景不長,得知德國人要來,珍妮被謠言嚇得六神無主,連夜跟著難民潮一起離開了巴黎。book18.org
現在,她又回來了。因為巴黎沒有被炸成廢墟,塞納河依舊波光粼粼,紅磨坊照常夜夜笙歌,鎏金的舞廳和歌劇院、古舊咖啡館和時尚商場大方地朝德國士兵敞開懷抱,歡迎他們拿著法國人民的金錢大肆進行消費。book18.org
大家的生活就像小小地越了一下軌,悄然間,就重返正確的軌道。book18.org
但總有人的生活脫軌了,就一去不返。戰爭就是一輛列車,自發動的那一刻起,就載著無數的命定之人呼嘯著往墳塋中去。book18.org
瑪歌感覺自己或許快上車了。book18.org
她此刻已經無法集中注意力聽珍妮講她這一路的驚心動魄,她餓得雙腿浮腫,四肢無力,連意識都日漸消沉……book18.org
「鄉間的路太難走了,是一個德國士兵帶我回來的,他是個紳士,有一雙迷人的眼睛!」珍妮的臉上露出一絲嬌羞。book18.org
「路上死了很多人吧。」瑪歌平靜道。book18.org
珍妮怔住一瞬,她忽然想起之前包養瑪歌的男人是一位法國政府官員,現在是戰爭,她一定很擔心他的安危吧?book18.org
「瑪歌,你也回來工作吧~或者,去找一個德國士兵,他們真的沒有傳聞中那麼殘忍可怕,除了在床上……」book18.org
「你在等那個男人回來麼?」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可我們首先要活下去啊……」book18.org
瑪歌出神了。book18.org
三天了,一片寂靜。book18.org
客廳里那個電話簡直比人的屍體還安靜,她甚至懷疑電話壞掉了。也許,她是時候回去紅燈區了。其實跟現在又有什麼區別呢?被一個人操和被一群人操的區別罷了。book18.org
瑪歌抿了一口酒,用手托腮,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好了,現在,你可以說說你的德國男友在床上是多麼地殘忍可怕了~」book18.org
「他是個優雅的惡魔,粗暴極了……」book18.org
瑪歌正要接話,客廳響起清脆悅耳的一陣叮玲玲,像是生命的律動、歡快而雀躍。book18.org
———book18.org
瑪歌見到了那個上校。book18.org
依舊是原野灰的軍服、束腰帶、皮革軍靴,卻穿得沒那麼規整。他軍靴沾滿泥濘,軍服領口的紐扣散開,將帽子夾在腋下,邊走邊跟身旁的士兵低聲交談,說話間煙霧繚繞。book18.org
與澤格那種充斥著少年氣的年輕軍官不同,這是一位真正的男性軍人。健碩的身材,有力的步伐,身上似乎還殘餘著硝煙與血氣……book18.org
在他預備上樓時,終於發現大廳里排列了一群活色生香的女人。book18.org
他擰眉盯澤格一眼,澤格撓撓頭髮,面露難色,附在他耳邊解釋了幾句。上校神色不耐,冰冷強硬地丟下一句「讓她們走。」book18.org
澤格追在他身後快速說著什麼,樓梯上了一半,才迫使他停下腳步。轉身,一雙冰藍的眸子泛著夜色的寒芒,如同懸崖處,野獸睥睨著腳下一群瑟瑟發抖、引頸待戮的綿羊。book18.org
「那個,現在正看著我的那個女人。」book18.org
———book18.org
瑪歌進入臥室的時候,上校已經進了浴室,軍服外套和腰帶被隨意拋在桌上。也許今晚又是白跑一趟,這位上校看起來並不如那個年輕的少尉和善,她心想。book18.org
十分鐘後,上校穿著襯衫和軍褲走出浴室,直接略過女人,徑直坐在書桌前。book18.org
「宵禁結束後,你可以離開。」book18.org
「在那之前,安靜地呆在這裡。」book18.org
「別靠近我。」book18.org
他說這三句話的間隙里,已經點燃香煙,吸盡了半支。繼而是無休止的沉默,夾雜著他翻動紙頁的摩挲聲……book18.org
瑪歌甚至開始思考他說的是「呆在這裡」或是「那裡」,是這個房間裡還是只能站在原地。如果今天沒有食物,至少讓她能睡一覺。book18.org
片刻,敲門聲響起。得到許可,士兵送進來一盤食物,放在上校手邊後,行了一個標準軍禮,然後退出臥室。book18.org
標準的土豆燉肉和黑麥麵包、另加兩個蛋餅、一根香腸,還有紅酒。book18.org
瑪歌腦子一震,睡意全無! book18.org
(四)優雅的惡魔(二) book18.org
自1939年9月始,德軍第2輕裝甲師奔赴波蘭戰場,不到一個月時間,就包圍了華沙。10月,部隊整編為正規第7裝甲師。book18.org
1940年5月,入侵法國的「黃色方案」開始實施。機械化兵團、自行火炮連與大量新型38t坦克的加持,讓這支坦克部隊輕鬆越過芒斯,完成了對盟軍主力的包抄,在阿登地區勢如破竹。5月底,將英法盟軍合圍於敦刻爾克。book18.org
6月,第7裝甲師先後進抵柔恩、聖·萬勒瑞、瑟堡,渡過羅亞爾河,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一路向南挺進。6月底,他們已經打到了法國西南部。book18.org
此役,部隊火力迅猛,戰損輕微,第7裝甲師成為令敵軍聞風喪膽的「魔鬼之師」。此刻,部隊駐紮在巴黎以東的查特斯,等待調令。book18.org
巴黎的夜晚,很靜。book18.org
薩克森有些不習慣。他常年混跡於部隊,槍聲、炮火、鮮血、硝煙才是他所熟悉的。在戰場上他可以將一切情緒傾瀉給敵軍來承受,無論是迷茫、痛苦,還是恐懼、憤怒,甚至是熱血和榮耀。但是離開戰場,他似乎一無所有。book18.org
他的繼父是位傳統的普魯士軍人,兒子能夠死在戰場上是他忠誠的至高體現,也是他的最大熱盼。他的妻子是個容克,熱衷於各色的歌舞酒會、沉溺於奢靡的華衣美服。他的繼父多次斥責他管好自己的女人,不該放任她如此放蕩……book18.org
放蕩麼?如果見過她夜以繼日投入不同男人的懷抱,與他們在床上纏綿交媾、靡爛不堪……也許唱唱歌、跳跳舞就值得寬恕了。book18.org
他已經很久沒碰過女人了。book18.org
深夜裡,性器賁張叫囂、忍無可忍的時候,他也會用粗礪的掌心發狂似地掏弄,擼插;但是那和被女人的陰道、口腔夾絞裹吸的感覺無法比擬,女人的喉舌軟嫩、逼仄、濡濕……book18.org
「嗚……唔……」女人發出細碎的嗚咽聲。book18.org
薩克森將意識從混沌中拉扯出來,映入眼帘的就是這幅景象。book18.org
皺成廢紙一般的酒紅連衣裙,半褪的性感黑色蕾絲胸衣,裸露的一隻白色乳房,緋紅凸起的乳粒被輕盈的指尖掐弄著。他雙腿張開,女人趴伏在他的胯間含食著粗硬的陽具,神情痴迷、陶醉……book18.org
薩克森下意識向後縮動一下,連帶著性器從女人口中扯出來。女人猝不及防,口腔收縮,堅硬的牙齒狠狠刮過龜頭頂端正泌出熱液的馬眼。book18.org
「呃…!」book18.org
男人射了,濃腥白濁的精液射了女人滿滿一口!book18.org
她淺笑嫣然,緩慢地將灼熱的液體小口小口地咽下,殘掛在嘴角的部分,用指尖沾染,不留的分毫地全部送進嘴裡。book18.org
「Dein Penis ist sehr gro?。」女人舔舐著指尖誠懇誇讚,誇讚他性器的尺寸。book18.org
薩克森冰藍的眸光閃爍,神色從容,倏然淺笑,十分不屑,「我警告過你。」book18.org
不要靠近。book18.org
「你陰道這麼癢麼?」book18.org
薩克森操起一旁的手槍,拉開保險,子彈上膛,漆黑的槍口對著女人緊閉的嘴唇,仿佛只要她敢張嘴,他就會將這顆子彈送進去,擊穿她的後腦。book18.org
但女人看起來沒有絲毫的恐懼,她挺起飽滿的胸乳,仰首湊近,瀰漫著情慾的雙眸纏綿地睇著他。伸出鮮紅的舌尖舔弄了一下槍口,然後用嘴唇包裹住,頭顱前後聳動,模仿著激烈的性交動作。book18.org
薩克森微眯起雙眼,盯著她不斷鼓起、凹陷、鼓起、凹陷的雙頰……又是一個美麗淫賤的女人。book18.org
女人松嘴時,黏稠的白色液體粘掛在黝黑的槍口上,幾欲滴落,拉出淫靡的長絲。book18.org
兩人同時看向槍口,然後視線交匯。book18.org
火藥和精液混合的氣味刺激著彼此的神經,伸向墮落深淵的引線被啪地點燃。book18.org
「我舔得不好麼?」女人將臉湊在他裸露翹起的性器旁,輕聲吐字,氣息潮濕。book18.org
薩克森又燃起一支煙,長吸一口,火星明亮,煙支前端極速燃成灰燼……他又吸一口,喉結有力地一陣翻滾,才用手指將煙夾開。book18.org
他低頭俯視著她,雙眸中涌動著嗜血的狠厲與殘忍:「舔?我從不讓女人舔。我只操女人的喉嚨!」book18.org
瑪歌神思一恍,墨色的長髮便被抓起後扯,纖細的脖子被捏住,下巴與脖頸被迫仰成一條筆直的線。腰部軟塌在地上,口腔被打開,蠻脹、梆硬的雞巴霎那間呼嘯貫入、捅穿。book18.org
女人瞳孔收縮,雙眼睜大,窒息的恐懼讓她瞬間如同瀕死的魚,眼前一片漆黑。book18.org
薩克森扔掉煙,張開胯,倚坐椅子的前端,躬起的背部肌肉張弛有力,如同扼住獵物咽喉的凶獸蓄勢待發,準備用餐。book18.org
他右手捏住雞巴灼熱的根部,向下壓,左手拿著女人的脖子,向上拉。猛烈、殘忍地,極速、兇狠地拉鋸著,如同用銼刀石猛烈打磨一柄淬火的長槍。book18.org
女人的喉腔柔軟細膩,因刺激劇烈地收縮裹緊,雞巴上的每一條青筋,每一支血管都得到久違地撫慰。他越捅越快,女人的喉肉卻越咬越緊、越吃越深……似乎想吞下整條雞巴!book18.org
洶湧澎湃的快感導入四肢百骸,薩克森終於壓抑不住,低吼出聲「呃啊……」book18.org
他高昂著頭,眼神渙散,享受著酣暢淋漓的噴發和極致絢爛的高潮。這一刻,他拋卻所有,只是一頭原始的淒烈發情的雄獸。book18.org
女人滿臉潮紅,眼角溢出生理淚水。薩克森嘴角浮現一抹不屑的笑意,將女人的喉嚨從雞巴上扯開,隨意一扔,起身走開。book18.org
瑪歌癱在地毯上,輕輕咳喘著。喉嚨像被烙紅的鐵燙過一般,灼痛難忍,嘴裡含著男人射出的最後一股精液成為她唯一的潤滑劑,她眼睫顫動,緩緩咽下。book18.org
腦海中閃過珍妮羞澀的笑容,優雅的惡魔麼?book18.org
真是仁慈的評價啊!book18.org
「上校先生,我能得到這份食物嗎?」瑪歌努力支起上身,氣若遊絲。book18.org
得到應允。她已經沒有力氣站立,伸手將盤子扯下,趴在地上開始狼吞虎咽起來,嘴裡還留有男人的體液,混合著讓她嘗不出食物的味道,但這無關緊要。book18.org
精緻美麗的女人,身軀嬌小,此刻如同一隻孱弱的貓兒。薩克森望著她吃食的模樣,略微皺眉……book18.org
讓這樣柔弱的女人,book18.org
如此狼狽,book18.org
這似乎不該是戰爭的本意。 book18.org
(五)上趕著不成買賣(一) book18.org
瑪歌得到了一筆豐厚的報酬。book18.org
她僅僅為那位德國軍官口侍一次,卻得到了足夠她生存一個月的糧食,以及一些法郎。book18.org
這令她有些吃驚,她以為那頓堪稱豪華的「宵夜」就是她這次的全部收入。意識到上校先生的大方,她的內心產生了動搖。book18.org
她本不想再聯繫他,因為上校先生實在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男人。瑪歌回家之後甚至失聲了兩天,她只是工作,並沒有自虐傾向。相信誰都想找一個輕鬆點的活兒,一個性格寬厚的老闆,如果碰巧他還大方,那簡直是上帝的恩賜。book18.org
瑪歌望著養在衣櫥里的母雞,撒了一把米粒。托上校的福,最近它的營養也得到了補充,羽毛光亮,行動靈活,甚至還生了兩枚光溜溜的雞蛋。book18.org
她明白,如今德軍掌握著從法國全境搜刮來的物資。巴黎街頭餓殍遍地,她們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但如果是一個德國人,可以令她的雞都變得豐腴起來……book18.org
她開始往那棟房子裡打電話,得到的回覆是,上校不在。book18.org
第二天再打,還是同樣的回覆。book18.org
隔了兩天,上校去了查特斯,不在。book18.org
隔了一周,上校還在查特斯。book18.org
……book18.org
瑪歌扭頭回到了紅燈區。book18.org
瑪歌重新回到夜總會,最高興的人是珍妮。珍妮是個單純的姑娘,她對於東方人的血統、種族沒什麼興趣,只是總纏著瑪歌問中國是不是真的有龍……book18.org
在珍妮心裡,瑪歌是個漂亮又心善的鄰居,在自己餓肚子的時候,她甚至願意分享食物。雖然大家都說她有些傲慢,但珍妮覺得她只是懶洋洋的,對誰都不太有精神罷了。book18.org
至於她的過往,誰都會有一些不願提起的心事不是嗎?何況大家不是真的關心瑪歌,只是喜歡談論她、嘲笑她業績慘澹。book18.org
如果大家像她一樣真誠,就能得到一個瑪歌這樣的朋友。朋友才會談論那些心事呀!book18.org
她就知道,瑪歌是從中國上海來的,她沒有親人,她是被一個莫名其妙的法國人帶來巴黎的,她曾在德法邊境的弗萊堡街頭流浪……book18.org
瑪歌有很多故事,但她不願提及。book18.org
———book18.org
薩克森最近很煩躁,他不願脫離部隊,指揮官應該時刻與士兵們一起行動。但第7師近期無作戰任務,按照命令原地休整,上級將彙報部隊訓練情況、討論作戰計劃的任務交給了他,他必須定期前往巴黎。book18.org
令人火大的是,駐守巴黎的部隊似乎毫無保留地融入了這座繁華都市。偶然撞見上個月還一同浴血奮戰的同僚,如今摟著風情萬種的法國女人,隨意地拍著他的肩膀,大笑道「薩克森,放鬆些……」book18.org
放鬆?簡直是荒謬至極!book18.org
戰爭還沒有結束,這裡並非戰場,戰場是他唯一該出現的地方。這些風姿綽約、笑靨如花的女人哪裡懂得戰爭?她們如同溫室的花朵,一旦面臨真正的殘酷,便會迅速枯萎,黯然失色。book18.org
薩克森站在昏暗的角落裡,貪婪地吸食著手中的香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夾煙的手緩緩垂下,睜開冰藍色的眼睛。book18.org
他突然想起那棟房子。book18.org
那個趴在地上的女人,雙手抓著麵包咬斷,大口吞咽……book18.org
「唔……嗯……」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你!你搞什麼!」book18.org
「對不起,先生。」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絲難為情,「這是個意外……」book18.org
女人沒能說完的話,被清脆的巴掌聲生生截斷。book18.org
「你今晚別想得到任何東西!賤貨,真讓人掃興!」一名德國士兵怒氣沖沖地踢開廁所的門,一邊拉著褲鏈往外走,一邊咒罵道。book18.org
女人跌撞著追出來,神色有幾分急切,不知是因為語言不通卻急於表達,還是因為挨了耳光,白皙的臉龐通紅一片:「先生,可是我也提供了一些服務……」book18.org
「我操你了嗎?你這個血統低賤的婊子!你讓我白白浪費了一個夜晚。」book18.org
女人噤聲,低下腦袋,「對不起。」book18.org
德國士兵狠啐一口,轉身就要離開,卻撞上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這裡是男廁,有男人出現很正常。但是借著昏暗的燈光看清了男人肩章的一瞬間,士兵渾身一抖,立即抬手敬禮,「上校!」book18.org
對方並沒有照例回禮。book18.org
士兵背脊漸漸發涼,不敢抬頭與長官對視,但心裡又不禁疑惑,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只是進這家夜總會找點樂子罷了,和所有普通士兵一樣。book18.org
薩克森掃過他身上的黑色制服、帽徽上的骷髏標誌以及單邊不對稱的領章,不禁擰眉。又是這群流氓……book18.org
「付你該付的錢,然後滾。」book18.org
「也許您可以當作沒看見,上校。」book18.org
薩克森吐出一口煙霧,拿出槍上膛,漆黑的槍口指著士兵的襠部。book18.org
「上校!!」book18.org
士兵慌忙連退幾步,見薩克森無半分動容,他掏出口袋裡所有的法郎,一股腦地塞進女人手中。隨後眼神警惕,腳步漂浮,面朝薩克森繞到他背後,低咒幾句,匆匆離開。book18.org
狹窄昏暗的空間裡。瑪歌站在原地任由男人上下打量,他似乎在等她開口。book18.org
「Vielen Dank。」book18.org
薩克森眯了眯眼,她這一句德語說得還算是標準,但表情卻看不出多少感謝的意思。 book18.org
(六)上趕著不成買賣(二) book18.org
薩克森不是個健談的人,但今晚他出奇地想多聊兩句。book18.org
他是個純正的日耳曼人,出生於弗萊堡,後來輾轉去了柏林,一戰之前他從未離開過德國。所以他並不了解東方,更不了解東方女人,這是他認識的第一個蒙古利亞女人。他不知道在他們那裡,她的長相算不算美麗。book18.org
但在此刻的他眼裡,這張東方面孔透露著一種陌生的、難言的、矛盾的誘惑。book18.org
類似歐洲人,略帶英氣的眉眼,偏偏生著一雙烏潤空靈的黑眸;秀挺的鼻樑,鼻頭又稍顯圓鈍肉感;嘴唇飽滿,嘴角弧度卻向下,透著幾分清冷與倔強。眼神像是未經世事的少女,輕笑時唇邊的酒窩若隱若現,又為她增添了些許少婦的嫵媚風韻。book18.org
巴黎不乏妝容精緻的美麗女人,但面對這張不施粉黛的臉,他第一次對「性感」這個詞有了具象化的認知。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薩克森靠在門邊,語氣稀鬆平常。book18.org
瑪歌內心並不如表面平靜,也許是因為她曾經被這位德國軍官粗暴地使用過口腔,也許是因為她上趕著送給他操、卻被拒之門外,也許是因為他剛剛替她討回了嫖資,令她面對這位捉摸不定的上校時,有幾分莫名的尷尬。book18.org
但瑪歌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畢竟,他還拿著那把槍……book18.org
「Margaux。」一個法國名。book18.org
薩克森微微歪頭,「真名?」book18.org
瑪歌眼神一滯,沉默半晌,點頭。book18.org
薩克森並不相信,不過他不在意,「澤格說的沒錯,你一看就是個雛妓。」book18.org
見瑪歌冷冷地地睥著他,他補充了一句:「你不適合干這個。」book18.org
「沒有人天生是妓女,上校先生。」book18.org
「我叫薩克森。」上一支煙燃盡,他借著火迅速又點了一支,仿佛那是他的氧氣,「巴黎已無戰事,要生存下去,並不難。」book18.org
瑪歌直視著他的雙眼,漫長的幾秒鐘後,她才明白這個德國軍官沒在開玩笑,也無意羞辱她,這反倒令她一時之間感到語塞。她突然想起一句中國的俗語——話不投機,半句多。book18.org
瑪歌閉了閉眼:「薩克森上校,您不懂戰爭。」book18.org
薩克森聽了,怔愣在原地,轉瞬笑出聲來;「你的意思是,你比我懂?」book18.org
「不,我的意思是,戰爭對於我們是不同的東西。」book18.org
瑪歌說完便轉過身去,湊在玻璃鏡前,雙手掬水漱口,整理頭髮,然後掏出一個小盒,用手指蘸取抹在左臉頰上,遮蓋那個清晰的巴掌印。等她處理完,從鏡子裡瞥到那個黑影還杵在原地,沒有離開。book18.org
「您還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你是日本人?」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你為什麼在這兒?」book18.org
「戰爭。」book18.org
「你德語說得很差勁。」book18.org
「……」book18.org
瑪歌轉過身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漆亮的雙眸布滿疑惑。book18.org
薩克森望著那雙眼睛,只覺得喉間發癢,深吸一口指間的煙,辛辣又苦澀的煙霧滑入肺部,瀰漫在五臟六腑之間,喉嚨卻癢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做你的情人,要什麼條件?」book18.org
瑪歌瞳孔收縮,驚訝之餘,下意識問出了自己的困惑:「我往您的住處打過不少電話……」book18.org
一周前,瑪歌以為這筆生意徹底沒戲了,才選擇回到紅燈區。現在的局面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畢竟,上校先生未曾對她的身體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興趣。book18.org
「我跟隨部隊駐紮在查特斯,不常待在巴黎。」薩克森給出了自己的解釋。book18.org
瑪歌走近幾步,站在薩克森的面前,東方女人的身高無法跟歐洲男人相提並論,她被完全籠罩在他的身影里。book18.org
瑪歌晃晃腦袋,忽然輕笑起來,真是上趕著的不成買賣。book18.org
「上校先生……」book18.org
「薩克森。」book18.org
「薩克森上校,我需要很多食物。」book18.org
「嗯。」book18.org
「適量貨幣,足夠支付房租。」book18.org
「嗯。」book18.org
「如果您能保障我的安全……」book18.org
「沒問題。」book18.org
「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瑪歌露出甜美的笑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屈膝禮。book18.org
薩克森面無波瀾,扔了煙蒂,用靴尖碾滅,「就這樣?」book18.org
瑪歌看著那雙凜冽的藍色眼睛,身體不自覺緊繃起來,「嗯……」book18.org
「我只有一個要求。」薩克森單手將她扯進懷裡,跟想像中一樣的柔軟細膩,用手握住她的一隻乳房,挺拔而飽滿,隨意地揉了兩把,女人便難耐地輕哼起來。「在我想干你的時候,出現,讓我干。」book18.org
話音未落,男人滾燙的手掌已經探進裙底,覆上她的私處。book18.org
瑪歌一陣哆嗦,急忙按住,「我這幾天可能不方便,您剛才已經看到了,對不起……」book18.org
薩克森記起剛剛惱羞成怒,揚長而去的德國兵,咬了咬牙,「等我電話。」book18.org
瑪歌眼睫顫動,嘴角噙著不易察覺的笑意,傾身輕輕吻上他胸前唯一的一枚勳章。book18.org
漆黑的鐵制十字,銀色鑲邊。book18.org
底部標有年份字樣。book18.org
1914。 book18.org
(七)可惡的羅蕾萊 book18.org
德軍在巴黎實行了宵禁,晚上十點到清晨五點之間,夢幻旖旎的夜巴黎消失得無影無蹤,莊嚴、肅殺慢慢浸染著這座城市。居民區更是靜得可怕,甚至找不到一隻被點亮的電燈。book18.org
「上校,她的燈熄了。」book18.org
澤格坐在駕駛座內,倚著車窗,一邊抽煙,一邊觀察著前面那幢漆黑的樓房。book18.org
后座的人正閉目養神,沒有回應。澤格往後瞧了一眼,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嘀咕道,「您眼光真不怎麼樣,她能讓您盡興麼?」book18.org
「少說廢話,去轉轉。」薩克森抬手望了一眼腕錶,「四點十分,回到這裡。」book18.org
澤格也看了一眼時間,詫異道,「二十分鐘?您太謙虛了……」book18.org
薩克森不動聲色地瞪了澤格一眼,後者悻悻地閉嘴下了車。book18.org
上校不知抽什麼瘋,按照計劃,今晚會議結束之後,他們要連夜離開巴黎,動身前往查特斯。可上校突然讓車子拐來這塊貧民區,寧願一整夜不合眼,也要跟女人貪歡一晌,這可真不像是他的作風!book18.org
薩克森知道這不是一個合適的時間,不早不晚,擾人清夢。但他今夜就要離開巴黎,再回來又要十天半月之後,他等不了那麼久,幾天前他就該操到那個女人的。book18.org
他這樣的人,一旦起了慾念,香煙都變得索然無味,整日渾渾噩噩。book18.org
四十分鐘前,他撥出的電話被接起,話筒里傳來女人困頓的嗓音,不似清醒時的冷淡,帶有未曾聽過的溫柔與嬌憨……薩克森當即決心,今晚他必須聽到這個聲音在他身下叫床!book18.org
瑪歌一下樓就看到了停在巷口的黑色汽車。她接到電話時還不太清醒,想不明白為什麼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但轉念又想起他曾提過的唯一要求,便將剛剛換上的內衣褲又脫了下來,扔在床上,裹了裹睡袍,出了門。book18.org
雖然四下無人,只有一輛車,但瑪歌還是借著月光從車窗粗略辨識了一番。黑暗中那雙藍色的眼睛有所察覺,隨後緊緊鎖住她,她一上車,一頭迅猛敏捷的獵豹便撲了上來,絲毫不容反抗。book18.org
薩克森咬住她的唇,輕易撬開牙關,將厚實的舌伸進她的口中,勾住她濕熱的舌纏吮。感受到懷裡的女人只作了兩下輕易的掙扎,便主動回吻,扭著身子緊貼在他胸前磨蹭,薩克森下頜逐漸緊繃……book18.org
薩克森無暇去褪她的衣服,隔著輕薄的布料,便捏住一對聳立如山峰的乳房,低頭直接咬住其中一隻,舔吻啃噬,逐漸收不住力道,「我們只有二十分鐘。」book18.org
他拉扯著神智,將頭埋進她的脖頸粗喘著,「弄你哪裡,你濕得最快,嗯?」book18.org
瑪歌感受到耳邊潮濕的氣息,身體忍不住一陣顫慄,她拉住男人的手塞進雙腿間,「您摸,已經濕了。」book18.org
耳邊又響起輕蔑的低笑,「騷貨,什麼都不穿……」book18.org
「嗯!不……唔!」book18.org
男人的粗熱的手指按在陰蒂上,用力地碾壓著,瑪歌一邊哭吟著,一邊感受著下體甬道泌出一波波黏膩的熱液。這一刻她才意識到,這具身體已經很久沒被男人造訪了。book18.org
「您進來吧,嗯……上校…上校先生。」book18.org
「薩克森。」book18.org
「薩克森上校……求您……」book18.org
薩克森跪在女人雙腿間,快速地解開皮帶,拉下褲鏈,等不及脫下軍裝褲,近乎粗魯地將完全勃起的火熱性器剝出,強勢地抵在她白皙嬌嫩的小腹間,聲音恣睢暴戾:「求?」book18.org
「嗯…您就給我吧~」女人迷朦的雙眸盛著後窗灑進來的月光,似有水波蕩漾。book18.org
薩克森咬牙,「給什麼?」book18.org
瑪歌伸手掐男人的腰,卻只摸到冰涼的制服和硬質的束腰帶,他依舊穿著整齊筆挺的灰色軍服,顯得那麼威嚴不可侵犯。而她的睡裙已經被撩到胸前,下身一絲不掛,雙腿被完全打開,水淋淋的陰部被他用手指肆意玩弄著。book18.org
憑什麼……憑什麼只有她這麼狼狽!book18.org
「呃!」book18.org
薩克森狠狠拱起了背部,渾身肌肉緊繃,伏在了女人身上,這個該死的女人!book18.org
瑪歌握著手裡灼熱堅硬的粗長肉棒,回味著剛才猛地用力拉扯時,男人的應激反應。笑容中帶有一絲得逞的快意,輕聲吐氣,「您再不插進來,這根雞巴就該炸了。」book18.org
薩克森低咒一聲,將女人翻了個面按在座椅上,貼身狠狠抵住她的背,將雞巴握戳在女人濡濕泥濘的逼口,正等著一捅到底!book18.org
「等一下!您…您忘了戴套。」book18.org
「不……必須戴!」book18.org
薩克森只覺得氣血翻湧,大腦轟鳴,他五感都快盡失,全身的血液都涌往胯下那一處,現在他只剩一個念頭,想將性器整根塞進這個女人的身體里,挺著雞巴狠狠地將她的穴捅穿、干透、肏爛……book18.org
偏偏在這個時候,他媽的要他戴套!book18.org
薩克森深吸一口氣,死死咬緊牙根,伸手在座位旁邊摸索著。book18.org
撕開,套住,聳入,抽插,book18.org
「啊!輕點…啊啊……太深了!」「嗯啊啊…太粗了,受不住了啊……」「好脹!嗚嗚……您要把我捅穿了!」book18.org
「唔啊啊啊~會被您肏壞的!」book18.org
「啊啊!好舒服…」book18.org
「騷貨!放鬆一點!」book18.org
「吃不下了……您雞巴太大了,啊!!」book18.org
薩克森雙眼猩紅,快速地在女體內抽插著憋脹的陽具,盡根沒入,又整根抽出,蠻力地破開緊緊咬合的穴壁,肉棒在濕滑緊緻的陰道內來回穿梭。女人嬌媚的呻吟聲、放蕩的叫床聲不斷衝擊著他的腦神經!book18.org
她的嗓音比他想像中還要動聽,他也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失控。book18.org
複雜的戰術標圖、作戰部署,繁複的進攻路線、工事構築,嘈雜的作戰指揮廳、枯燥的前沿陣地,乏味的巴黎、壓抑的查特斯……在這個狹窄逼仄、熱氣蒸騰的汽車空間裡,通通遠離了。book18.org
他只想用堅硬的性器,將懷裡光滑柔軟的女人,釘死在這張座椅上!book18.org
「啊!好爽……唔……」book18.org
她高潮了,一股熱液對著他的龜頭噴洒而下,隔著那層薄膜,他都被澆得徹底。女人趴在椅背上不住地顫抖著,薩克森終於也卸了勁,盡數傾瀉在她的身體里。book18.org
他將頭枕在她的肩上,胸膛起伏,呼吸交纏……book18.org
———book18.org
四點十五分,澤格返回。book18.org
他遠遠地透過車窗去望,車裡的兩人仍舊交纏在一處,澤格不禁撇了撇嘴,但還是選擇站在原地等。book18.org
女人神態酣醺地從車裡下來的時候,已經四點二十。book18.org
澤格挑眉睨了她一眼。book18.org
瑪歌也不惱,輕笑道,「澤格少尉,麻煩幫忙把東西送到二樓。」book18.org
「你!」book18.org
「這是上校的命令。」瑪歌無奈地攤攤手。book18.org
看到澤格不服氣的眼神,瑪歌微微側身身,示意他有話跟車裡的人講。澤格瞬間泄了氣,一口氣將帶來的糧食運上了樓,甩進瑪歌公寓里。book18.org
見女人氣定神閒地進門,澤格有些咬牙切齒:「你這個可惡的羅蕾萊!」book18.org
瑪歌帶著唇邊兩個甜甜的酒窩,緩緩關上門,「謝謝您的稱讚。」 book18.org
(八)少女的祈禱 book18.org
瑪歌又開始消極怠工了。book18.org
珍妮大概只能三五天看見她一次,就算她出現,更多的也是送送酒、迎來送往之類的工作。珍妮擔心她是不是身體健康狀況出了問題,瑪歌只會說沒事,她很好。她永遠都很好。book18.org
「親愛的,就算你生意不好,你也不能放棄啊!」book18.org
「我可以多向客人們介紹你……」book18.org
「是不是他們的尺寸讓你難以承受?噢!我差點忘了,東方女人都很緊……」book18.org
瑪歌覺得讓珍妮繼續這麼自說自話下去,受折磨的只會是她自己。book18.org
「上帝作證,我真的沒事。」瑪歌一邊清洗著覆盆子,一邊向她解釋,「只是碰到一個大方的客人,可以讓我偷會兒懶罷了。」book18.org
「你找到情人了嗎?!」珍妮臉頰紅撲撲地,眼中閃著細碎的光點,「太好了!我真為你感到高興!他是個德國人嗎?」book18.org
瑪歌點點頭。book18.org
「他是個溫柔體貼的人麼?」book18.org
瑪歌猶豫片刻,搖了搖頭。book18.org
珍妮拿起一顆覆盆子,狡黠笑道,「那他有說戰爭結束後,帶你去德國麼?」book18.org
瑪歌欺身靠近,伸手輕輕撫了一下她天真爛漫眼睛,溫柔笑道,「你怎麼總是這麼天真呀~」book18.org
珍妮望著這個罕見的笑容,不由得呆住了。她眨眨眼,探尋的目光探進那對漆黑的眸子深處,裡面似乎住著另一個身影,等她想細細分辨,瑪歌已經背過身去。book18.org
珍妮搖搖腦袋,不在意地笑起來:「可是保羅就是這麼跟我說的啊,他說等戰爭結束就帶我去柏林,他媽媽還在柏林的家中等他。」book18.org
「他出來之前和媽媽大吵了一架,他想跟她道歉,告訴她,他一直都很想念她……」book18.org
「保羅還說,他媽媽一定會喜歡我的,沒有人會不喜歡我~」book18.org
瑪歌習慣了在珍妮滔滔不絕的時候走神,這次卻是個例外,她也不知為何就聽進去了。book18.org
保羅這個名字,連瑪歌都要聽得耳朵起繭。因為珍妮恨不得將他裝在口袋裡,走到哪裡就帶到哪裡,可惜做不到,於是她天天將他掛在嘴邊。就像現在,就算沒有人和她對話,她一個人也能將保羅的事講個沒完沒了。book18.org
「上帝保佑,讓我們平安地度過這一關……」珍妮閉上眼睛,將手攢在胸前,默默地祈禱著。book18.org
瑪歌倚在窗邊,默默地聽著這位少女虔誠的祈禱,思緒卻透過小小的窗戶飄散出去。在這樣的年代,如果有一件事、一個人可以讓你向上帝祈求,也算是一種慰藉吧。book18.org
如果上帝真的仁慈,請至少從禱告的萬千少女中挑選一位,成全她的願望吧。book18.org
———book18.org
薩克森上校沒有騙她,如他所說,他不常待在巴黎,每周甚至半個月才出現一次。這使得瑪歌的工作量大幅下降,但她得到的報酬卻不少。現在即使她不去夜總會,也能養活自己,所以她幾乎每日都待在家裡,除了下樓扔垃圾,她很少出門。book18.org
巴黎進入深夜,變得靜悄悄的。book18.org
瑪歌拎著垃圾下樓例行公事,扔完,她習慣在樓下抽一支煙。因為公寓里不允許抽煙,房東說會熏壞牆紙,罰過瑪歌的錢。book18.org
雖然瑪歌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房間的牆壁上還有牆紙這個東西,但是為了避免更大的麻煩,她還是選擇聽從房東的警告。book18.org
夜晚風大,瑪歌出門只穿了單薄的睡裙,涼意侵襲。煙抽了半支,她想扔掉上樓。book18.org
突然,被身後一隻手截住。book18.org
「沒抽完。」低沉的聲線。book18.org
瑪歌略微愣神便反應過來,他的語氣像是在責怪家裡鋪張浪費的孩子,這個癮君子。book18.org
瑪歌一轉身,便見那半支香煙在他手裡燃盡了最後的生命,化為灰燼。book18.org
「薩克森上校,您回來了,」瑪歌從煙霧中辨認出他的眼睛,笑意輕淺,「這次離開好久。」book18.org
薩克森聽著這句德文,恍惚間有種她在等他回來的錯覺,鬼使神差地開了口,「部隊調防,在巴黎以西,之後這段時間我會一直待在巴黎。」book18.org
瑪歌依舊笑著,沒有說話。book18.org
薩克森見她抱著裸露的雙臂,扔了熄滅的煙蒂,拉著她上樓梯,「我今晚留下,你方便麼?」book18.org
「當然,只是房間有些簡陋。」book18.org
您似乎沒給我不方便的機會啊…… book18.org
(九)妓女 book18.org
公寓空間很小,陳設簡單。book18.org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一扇小窗,將月光收束進來灑在窗邊的床頭上,柔軟的枕頭仿佛被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紗。book18.org
一進門,瑪歌就被剝個精光。睡裙被揉成一團拋在腳邊,身體被頂在門上,一條腿被用力地鉗住舉起,勾在男人強壯結實的臂彎上,身下一覽無餘地暴露在薩克森眼前。book18.org
線條曼妙的腰部,細膩修長的大腿,緊實挺翹的屁股,暗紅的外陰,凸起的陰蒂,以及那被他進出過多次、緊緻又濕滑的陰道……book18.org
看在上帝的份上,沉溺於這樣一具身體無法自拔,也許並不全是他的錯。畢竟他是一個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book18.org
薩克森捻弄著她的穴口,指尖很快就被浸得水潤透亮:「她想我了麼?」book18.org
「您還問……」book18.org
薩克森聽著女人細若蚊吟的回答,不禁愉悅地勾起唇角。他將手指抽離,抵在瑪歌紅潤的唇瓣上,要她含住舔弄。瑪歌舔舐乾淨之後,勾住他的脖子,探身吻上他的唇,不服輸地非要他也嘗嘗味道。book18.org
薩克森豈能不明白她的意圖,低笑兩聲,俯身加重了這個吻。book18.org
瑪歌在即將窒息的時候,終於解開了他襯衫的最後一粒紐扣,扯下,偏頭吻上他胸前硬起的肉粒,薩克森的身體明顯一滯。瑪歌溫柔地用舌尖來回挑逗,在薩克森幽深駭人的目光之下,將它舔弄地硬如石子,隨後勾唇一笑,重重咬下!book18.org
「嘶……」薩克森猝不及防,輕聲抽氣,咬在她耳邊,恨聲道:「把雞巴掏出來!」book18.org
瑪歌解開他的褲子,纖細的手指將炙熱粗壯的巨物細細包裹住,輕輕擼動幾下,馬眼便張合著吐出清液,柱面虯結交錯的青筋中血液激烈地涌動著,勃發、跳動。book18.org
瑪歌留戀地摩挲著……她無法否認,這的確是一根能輕易給予女人快樂的成熟男性的生殖器,只要他願意,便能給女人帶來極致的享受,徹底的歡愉。book18.org
「想吃……」女人難耐地嬌哼著,握著大肉棒就要往腿心處塞。book18.org
薩克森不得不屈腿遷就她的身高,致命處被女人捏在手心,他不由得反弓著腰,頂著胯去配合她。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德國戰車,在這片泥濘之地,總是不由自主地陷入被動。book18.org
「等…等一下,我拿套。」book18.org
「不用了,這裡沒有。」瑪歌用腿緩緩夾住他勁窄的腰部,眼神迷離,「我會吃藥的,您直接進來吧,請您射進來……」book18.org
「您肯定能射到我高潮的!」book18.org
「騷貨,你就這麼想吃男人的精液?」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瑪歌被完全騰空抱起,身後抵著門板,身下被薩克森用昂揚的性器一記頂插,坐在碩大肉柱上的她猶如瞬間被荊棘刺穿的蜂鳥,忍不住繃起腳尖,渾身戰慄……book18.org
好爽!book18.org
被這個男人用雞巴給捅穿了!book18.org
陰道深處的那股癢意頓時煙消雲散!book18.org
瑪歌緩緩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伏在耳邊:「你不是一直都想灌滿我麼?薩克森。」book18.org
「你這個欠肏的婊子!」book18.org
「啊啊啊……慢一點…嗯…」book18.org
「用力…再深一點……往裡肏…噢!」book18.org
「再喊我一次。」book18.org
「薩克森,你好棒……啊啊啊……」book18.org
如果此時有人從樓道經過,一定會聽到二樓這個房間的門板哐哐作響,夾雜著女人破碎的呻吟和失控的尖叫……男人難耐的低吼與咒罵……在這樣寂靜壓抑的夜裡,如此激烈瘋狂的交媾,會讓人懷疑德國人明天是否就要摧毀巴黎。book18.org
這樣放肆地做愛,如同只有今晚,沒有明天,死在旦夕。book18.org
瑪歌在門上就被操到了高潮,回到床上又被按著弄了兩回。薩克森發瘋似地給她灌精,她哭喊著太多了不要了,還是被他壓著往逼里射進好幾股才作罷。book18.org
他將性器拔出來的時候,白濁的濃精迫不及待地從輕微紅腫的逼口溢出,淫靡地順著大腿緩緩淌下……book18.org
———book18.org
情潮褪去,靜謐無聲。book18.org
薩克森摟著瑪歌,靠坐在床上抽煙。女人嫌棄他過熱的體溫,難受地想往旁邊挪動,奈何床太小,無法容忍兩個成年人互不相觸地躺在一起。book18.org
薩克森不禁失笑,又惡劣地將她拉回來,瑪歌迷糊著,嗓音低啞:「您忍一會兒,不要抽煙,房東會收我罰金的。」book18.org
薩克森不置可否,手滑過她光裸的背部,捏弄了一下她豐潤的乳球,手指點在她胸前緩慢地刮蹭,「這是什麼?」book18.org
瑪歌睜開眼睛,眼神漸漸清明,呢喃道:「一個紋身。」book18.org
一排殷紅而粗曠的字體,是法文,book18.org
une prostituée,妓女。book18.org
薩克森皺著眉,來回撫摸著那塊並不平坦的肌膚。除去那部分粗糲的刺青,他作為軍人十分熟悉,還有尖刀划過之後癒合的傷疤,數道刀疤凌亂交錯著。book18.org
如此柔嫩豐滿的乳房,如綢緞般光滑的觸感,山巒起伏般的纏綿曲線,中間卻呈現一道怪異的刺青、附著扭曲猙獰的疤痕,就像一條盤踞的醜陋毒蛇。book18.org
薩克森心中陡然升起不悅,就像突然發現愛不釋手的古玩被人碰了一個豁口。book18.org
「誰弄的?」book18.org
「一個法國人。」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八年前,剛來巴黎。」book18.org
瑪歌不知他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正漫不經心地拿指甲劃弄著他腹間的肌肉,忽然被一股力道推開,男人下一秒就翻身覆上來,逼迫她與自己對視:「他現在在哪裡?」book18.org
銀白的月光透過窗口,剛好灑落在女人瑩潤的臉龐之上。瑪歌不經意地垂眸,又抬眼凝著他的眼睛,倏地粲然一笑,淺淺的酒窩在唇邊浮現,仿佛一個回憶起甜蜜往事的少女……book18.org
這是薩克森第一次見到她真心的笑容。在那雙淡漠的眼睛裡,他看到了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愉悅。book18.org
「他死了,我把他的頭割了下來。」 book18.org
(十)夢魘 book18.org
「姐~我想吃沉大成的雙釀團,要兩個,我們一人一個,好不好?」book18.org
「可我們要攢錢,去四川呀。」book18.org
「嗚…」book18.org
「好好好,那就買一個~」book18.org
「姐,為什麼非要去四川啊?」book18.org
「因為現在上海太不安全了。我們媽媽是四川人,姐姐小時候她就一直說,我們還有一個家在四川呢。外祖家在成都有一棟大房子,天氣好的時候還能看見漂浮在遠處的斯古拉神山……」book18.org
「傳說呀,英武的斯古拉保護神,為了保護子民與惡魔戰鬥,死後化身成四位美麗的姑娘……」book18.org
「姐!你去看過嗎?」book18.org
「沒有,我們倆會一起去看。」book18.org
「好!那我不吃雙釀團了,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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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為什麼要把鋼琴賣掉!你不是說,那是媽媽留下來唯一的東西嗎?」book18.org
「因為我們要吃飯,你還要上學呀!」book18.org
「那我不吃飯、不讀書了,你去把鋼琴贖回來!」book18.org
「小妹,你怎麼總是這麼天真呀~」book18.org
———book18.org
「姐,你為什麼要去法租界裡工作?我同學說,在那種地方工作的女人……」book18.org
「小妹,不許胡說!」book18.org
「那你告訴我!對著母親!父親!說你沒有!」book18.org
「我沒有!死都不會!!」book18.org
———book18.org
「小妹,你要努力活下去呀……」book18.org
「姐!我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那個法國佬!」book18.org
「對不起,小妹,我們不能一起去看斯古拉神山了。」book18.org
「你要活著去四川,記得去四川……」book18.org
「姐!!!」book18.org
角落裡被綁起來的少女目眥欲裂,如同被銳利的刀子劃破心臟,她撕心裂肺地咆哮著,痛苦地痙攣著倒地。book18.org
模糊破碎的視線里,是滿身傷痕的女人、噴涌而出的鮮血、被染紅的長絨地毯、赤身裸體的男人嫌惡的咒罵、沾血的性器、靠近的腳步……book18.org
戰爭是一場龐大的征服。你以為它摧毀你的家園、奪走你的親人、凌辱你的尊嚴、將你變得失無可失的時候,它就會停止。book18.org
但其實不會,無盡的夢魘和囚錮的靈魂,是這場征服無聲的延續。直到死神用鐮刀收割掉你最後一次呼吸之前,它永不停歇。book18.org
薩克森掀開眼皮,眼前是無盡的黑暗,只有身側的女人清晰吐出的陌生音節,單調地重複。book18.org
「姐。」book18.org
「姐。」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這是他從未聽過的語言,他也不懂這個音節的含義。但他沉默地任由它一聲、一聲地敲擊他的心臟。book18.org
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痛苦、也不悲傷,像行將就木之人彌留之際無意識的低語,像一隻即將停止擺動的鐘擺,麻木、機械地撞擊著。book18.org
這令那個塵封多年的畫面席捲而來,連天的炮火與槍聲、焦黑血腥的土地……少年灰黯的藍色瞳孔、沾滿硝煙灰塵的臉龐,喉嚨里的血漿泡沫,讓他每說一個詞都嗆咳不止……book18.org
其實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麻木地呢喃著威廉,威廉……book18.org
那種生命流逝的溫熱與蒼白重新懾住薩克森的心神,他慌了手腳,下意識捏住女人的肩膀搖晃:「瑪歌!」book18.org
瑪歌瞬間便清醒過來,眨了眨眼,帶著一絲歉意的笑聲:「抱歉,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吵醒您了。」book18.org
薩克森剎那間醒悟,意識到這只是他恍惚間的錯覺,暗自吁了口氣,抬起手無力地按揉著太陽穴。book18.org
「噩夢嗎?」book18.org
瑪歌翻動著側過身,背對著他,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夢到了什麼?」book18.org
瑪歌默不作聲,一動不動。book18.org
薩克森面無波瀾,似乎面對這樣收束的對話已經習以為常。book18.org
對於東方女人的溫馴和服從,他也從同僚的口中有所耳聞,但他碰到的這一個似乎有所不同。book18.org
瑪歌是一個很有禮貌的女人,但僅限於表面。面對她不想回答的問題,她會背向全世界轉過身去,就像此刻。 book18.org
(十一)德國往事 book18.org
瑪歌很久沒去夜總會了,這段時間她幾乎被困在這棟別墅里。book18.org
薩克森實在是個強勢又狡猾的人,他待在巴黎的日子確實增多了,因此得以頻繁地跟瑪歌會面,有時會在她的公寓,但更多是在他暫住的別墅。book18.org
他提議或許瑪歌可以搬進來,被拒絕後,他就開始不厭其煩地往她公寓里打電話,讓她每天穿戴隆重、踩著尖細的高跟鞋,在相距甚遠的兩處地方來回奔波,風雨無阻。book18.org
有時候,他一個電話就讓瑪歌從公寓趕到別墅,從日落等到月升,等到快要宵禁,她又被告知因緊急的駐訓任務,上校今晚不能回來了,請她自便。book18.org
這樣的「緊急事件」發生次數多了,瑪歌有所察覺,她有些氣急敗壞地罵他是個可惡的Boche!book18.org
薩克森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少見地哈哈大笑起來。只是當晚在床上將她弄得死去活來,在她耳後惡聲惡氣道,「我可不是那些又大又愚蠢的木頭腦袋……」book18.org
這場小小的鬧劇結束後,瑪歌偶爾會在這棟別墅里待上幾天,她要走時,薩克森也會讓澤格開車送她。book18.org
最初,澤格對這項任務表示了強烈不滿,但現在他樂而為之。因為他發現這個來自東方的神秘女人對付上校似乎很有一套,他已經親自領教過了。book18.org
澤格出生、成長於柏林,和一戰後眾多德國青年一樣,他夢寐以求地想要進入部隊,在軍隊中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於是他順利地進入柏林軍事學院學習,畢業後就由見習官晉升為少尉軍銜的參謀軍官,被編入第2輕裝裝甲師,在薩克森上校麾下任情報參謀。book18.org
或許因為表現優異,澤格格外地受到上校器重,很快被上校選任為副官。book18.org
他跟隨上校從波蘭戰役到法國戰場,他自認為一直都表現得很出色。但上校是個名副其實刻板又固執的國防軍軍官,對待部下紀律嚴明,他沒少挨他的軍鞭。book18.org
上周,在蒙馬特區的一所歌舞表演廳,他和一名黨衛軍因一個舞女產生衝突,把人家門牙打掉了兩顆。這件事必然瞞不過上校,他以為至少一頓軍鞭是躲不掉了。但在瑪歌的影響下,上校只是口頭警告了他兩句,並沒做過多責罰。這令他不得不對瑪歌刮目相看。book18.org
「也許你能幫我跟他說說,我一直都想去前線作戰……」澤格的懇求顯得有些難為情。book18.org
「你說應該比我說更管用。」瑪歌看著車窗外匆匆掠過的街景,心不在焉地應著。book18.org
「你以為我沒說嗎?我說過無數次!」澤格忍不住提高音量,「上校說如果我再提就讓我提前嘗嘗MP38的滋味兒。」book18.org
「也許你還在為第一次見面我的無禮而生氣,我已經道過歉了,」澤格聳聳肩,無謂道,「好吧,我的確不該說你讓人沒有興致,實際上你是個美麗性感的姑娘。」book18.org
……book18.org
瑪歌一陣語塞,澤格的腦迴路令人難以理解,就算生氣,重點會是那句話嗎?book18.org
「你很喜歡戰爭?」book18.org
「我們會站在世界上最高的地方,向全世界說一聲立正!」澤格引用元首的一句名言,算作他的回答。book18.org
「也許這就是上校不讓你去前線的原因。」瑪歌轉過頭瞥了一眼澤格那張神采飛揚的臉。book18.org
「你還真是和上校合得來……」澤格撇撇嘴。book18.org
瑪歌無意再聊這個話題,出聲打斷,「我想吃那個。」book18.org
澤格疑惑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去看,是街邊一家裝飾簡潔的戶外咖啡館,白色的桌椅,綠色的遮陽篷,悠揚的風琴,寥寥無幾的客人……book18.org
澤格皺了皺眉,還是停下車:「我去幫你買。」book18.org
瑪歌卻先他一步下車,丟下一句,「不用,今天我請客。」book18.org
瑪歌挑選一張臨街的空桌子隨意坐下,向服務生要了兩杯咖啡,兩個可頌和一份芝士布丁。book18.org
她望著街道旁的梧桐,陽光透過樹葉投在地上斑駁的光影,行人不緊不慢的腳步錯落其中。她忽然間有些感慨,自來到這座城市起,她從未像這樣悠閒地坐在巴黎的街頭,享受著香醇的咖啡和愜意的午後。book18.org
陽光落肩頭,仿佛自由身。book18.org
兩個月前,她還跟這個正盯著她的面黃肌瘦的法國人一樣,為了填飽肚子而發愁。book18.org
一個法國人盯著坐在一起的瑪歌與澤格,低聲嘟囔著一串法語。瑪歌聽懂了,但她不在意。澤格沒聽懂,但根據那個流浪漢的表情他也能猜出不是什麼好話,於是他沉下臉,掏出槍放在桌上,法國人瞬間就消失在他們眼前……book18.org
「你一個人這樣會很危險。」澤格有些警惕地望著平靜的街道。book18.org
「所以你會坐在這裡,得到這杯免費的咖啡。」瑪歌將服務生送來的咖啡,端了一杯放在澤格面前。book18.org
澤格攤攤手,不經意瞧了一眼帳單:「這樣的下午很奢侈。」book18.org
瑪歌輕抿一口咖啡,「托上校的福,他是個很慷慨的人。」book18.org
澤格將雙手枕在腦後,仰坐在椅子上,哼笑道:「上帝作證,你說的那個人絕對不是我們認識的薩克森上校。」book18.org
「你不知道麼?上校的童年一直跟土豆打交道,先是在農莊裡挖土豆,後來在黑市裡倒賣土豆。一戰後期,海上封鎖幾乎完全切斷了德國的糧食供應線,糧食管控越發嚴格,他沒了生路才參的軍。」book18.org
「上一任副官還告訴我,上校惡習難改。他在柏林新家的院子裡種滿了土豆,把他的新婚妻子氣得搬出了那棟房子。當時這件事被容克軍官們當作談資調侃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還給上校起了一個外號……」book18.org
「雖然上校一直以普魯士軍人的老派作風要求自己,但是我得說,那群傲慢又刻薄的老頑固並不看好他。」book18.org
澤格自顧自地說了許多薩克森的八卦往事,但面前這個女人似乎沒什麼興趣,她只是望著街上來往的路人,靜靜地喝著咖啡,澤格見狀漸漸地閉上了嘴。book18.org
微風輕拂著綠色的篷布,瑪歌緩緩攪動著金色的茶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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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落肩頭,仿佛自由身。」—出自電影《肖申克的救贖》。 book18.org
(十二)空襲柏林 book18.org
清晨。book18.org
薩克森準時在六點鐘醒來,滿臉都是饜足的愉悅與清爽。book18.org
懷裡的女人赤身裸體,涼被搭在她纖細的腰間,光潔的背部暴露在空氣中,一條修長的腿隨意橫在他的腹部。book18.org
他伸手捏了一把那越發渾圓高翹的臀部,回味著昨晚她溫順地趴在床上,高高撅起屁股被他後入的模樣……那充滿彈性與力量的撞擊感,讓他一度懷疑自己在插一顆熟透的蜜桃,還散發著淡淡的誘人的清香。book18.org
他忍不住沉溺其中,但任他怎樣狂插猛搗都干不爛那些桃肉,這激起了他內心最原始的施虐慾望,不管不顧地,將腫脹的性器送進了女人後方的洞裡。book18.org
她從未在他身下哭得如此厲害。那麼楚楚可憐教人心動,那麼無辜委屈叫人血脈賁張。結束時,他粗喘著將精液盡數噴進了那異常緊緻的甬洞中!book18.org
她早禁不住折騰癱軟在他懷裡,卻仍被他最後一次射精激地顫動不止……book18.org
畫面回閃間,蟄伏的性器已經勃起,硬戳戳地頂在瑪歌滑嫩的大腿上,她如何不知這是什麼,皺著眉就翻過身要避開。book18.org
薩克森豈能讓她如願,拉住她的手腕按在頭頂處,覆身追吻著她的唇,瑪歌難受地咒罵:「薩克森,你這個禽獸……」book18.org
薩克森氣笑了,最近她的德語進步不小,尤其在罵髒話方面。這無疑都是他的功勞,不過他很高興,因為這種情況下她會直接喊他薩克森,而不是平日裡那句不冷不熱的上校。book18.org
好像他是什麼不相干的人或者討厭的人,而不是……book18.org
而不是……book18.org
不是什麼?book18.org
薩克森的腦子突然打了結。book18.org
他手不經意鬆了勁,被瑪歌掙脫,瑪歌此時已經全然清醒了過來,漆黑的雙眸裹挾著「新仇舊恨」,帶著清亮鮮活的怒氣,全部投向薩克森。book18.org
薩克森斷弦的意識似乎就要被連接上,可下一秒又斷掉,淺淡的笑容生生僵化在了嘴角。book18.org
瑪歌疑惑地看著他這怪異的神情,剛要發問,薩克森卻低下頭,僵硬地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吻。book18.org
他用溫熱的唇抵著她,許久才開口,語氣帶有幾分無可奈何的認命:「早安。」book18.org
突然,急切的敲門聲震動著房內的空氣,兩人同時扭頭望著同一個方向,沒等薩克森詢問,門外已經傳來澤格的聲音:「上校!柏林來電,首都遭到英軍空襲。」book18.org
薩克森只皺了皺眉,「誰的電話?」book18.org
「您的父親。」book18.org
薩克森聞言,表情才染上一絲嚴峻,利落地起身穿衣,穿戴整齊後,將門拉開一條縫,出去後又將門帶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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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歌獨自擁著涼被呆坐在床上,已經到嘴邊的話又被她重新咽下。她神色倦怠地起身,暗忖,剛剛或許是一個開口的好時機。book18.org
三天前,珍妮找到她,說自己和保羅在香榭麗舍大道看到她和一名德軍上校在一起,問她那是不是她的情人。見瑪歌點頭,珍妮欣喜若狂,她說薩克森上校就是保羅的上級。book18.org
保羅作為一個和平主義者,是被強征入伍的,他很厭惡這場戰爭。在阿登地區的包圍戰中,他被英法盟軍的炮彈炸傷,後來便一直留在巴黎養傷,認識了珍妮之後,他對戰場更加抗拒,現在一心只想回到德國柏林的家中。book18.org
但是保羅的傷逐漸痊癒,他馬上要返回部隊,繼續參與接下來的作戰。如果有指揮官的幫助,那一切都不一樣了,或許保羅能以受重傷的名義退回德國。book18.org
珍妮懇求她幫他們這個忙。瑪歌掙扎一番之後,答應試試,但她無法保證結果……澤格說她只見過薩克森最仁慈的一面,不要誤以為他是個寬容的人。book18.org
瑪歌忽然無聲地笑了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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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克森站在書房裡,從窗戶看著樓下院子裡無人打理的雜亂草坪,聽著話筒里傳來的男聲,萬年不變的低沉、威嚴。book18.org
「看來海獅計劃進展並不順利,我們擁有陸地,英國人擁有海洋,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book18.org
「嗯。」book18.org
「隆美爾將軍對第7裝甲師的第一印象並不好,但他卻單獨稱讚了你啊薩克森!」對方的聲音變得明亮起來,帶著明顯的誇耀與讚許。book18.org
「他不僅是一位出色的將軍,更是一名優秀的指揮官!」薩克森立正道。book18.org
「你們在法國待不了多久了,部隊會被運往東線,你做好準備吧!這是元首的意思。」book18.org
「放棄西線嗎?」book18.org
「不。」book18.org
「在這種情況下,調頭向東,分兵雙線作戰,似乎不是一個明智的決策。蘇聯並不像德國,它擁有近兩億的人口!超德國近七倍的國土面積、油田儲量……」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蘇聯軍隊也並不像看上去那麼脆弱!他們作戰意識十分頑強……」book18.org
「這不是你該擔心的事情。薩克森!」book18.org
「祈求上帝保佑最高統帥部的將軍們擔心擔心這些事情,那就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了!」薩克森對著話筒低吼起來。book18.org
半晌的沉默,薩克森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薩克森,是什麼使你變得如此懦弱。你是時候該離開巴黎了,那座淫亂的城市只會使帝國失去一位英勇的戰士!」book18.org
「回來一趟吧,薩克森。」book18.org
「昨天,柏林遭受英軍的空襲,造成了輕微人員傷亡。」book18.org
「你的母親不幸去世了。」 book18.org
(十三)戰爭的遺孤 book18.org
瑪歌其實沒發現薩克森有什麼異常,除非部隊訓練或者參加軍事會議,他一整天待在書房也是常有的事。book18.org
傍晚,她準備離開的時候,澤格卻請她留下來,眼神懇切。book18.org
她定定地看著他,澤格無奈只能坦白,英國空軍轟炸柏林,上校的母親罹難。book18.org
瑪歌沒有說什麼,德國人是這場戰爭的發起者,對於這樣的後果應該做好心理準備。就像那個將她當作小玩意兒帶到巴黎的法國侵略者,對於被她割掉頭顱這件事,不應感到意外。book18.org
但人真是個奇怪的生物,你無法為她的每一個行為都找出相應的合理依據。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薩克森對她一直都很寬容,或許是因為他摩挲著她胸前刺青的那個夜晚,又或許是因為和澤格在巴黎街頭喝咖啡的那個午後,或許是因為那個落在她額頭莫名其妙的親吻,又或許她只是想找時機幫珍妮提出那個請求……book18.org
瑪歌還是選擇留了下來。book18.org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薩克森正端坐在椅子上抽煙,他似乎在看文件,看起來一切如常。book18.org
瑪歌靠近,見他並不排斥,於是順勢輕巧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薩克森有些意外,迅速夾開了正在燃燒的香煙,用另一隻手穩住她的腰。book18.org
「你怎麼還在這裡?」book18.org
聽起來有些無情。book18.org
「您什麼時候回柏林?」book18.org
聽起來毫無感情,薩克森擰了擰眉,但還是乖乖答道:「明天。」book18.org
瑪歌點點頭,偏過身子望著桌上閉合的「文件」,看樣式這更像個相冊。book18.org
「我可以看嗎?」book18.org
預料之中的默認,瑪歌頷首,「那我打開了。」book18.org
這是一本很空曠的相冊,即使瑪歌一頁頁仔細地翻過,也只在最後一頁發現了一張泛黃的相片。相紙不僅泛黃,還爬滿斑駁的污痕,邊緣已經脫落。想來,這本相冊就是為了保存這一張照片而存在的。book18.org
一張被歲月狠狠碾過的照片。book18.org
照片中,是兩個面容一致的少年,稚氣未脫的臉,他們穿著不太合身的德國軍服,背景似乎就是一個普通的野草地。左邊的那個笑容燦爛,頰邊還帶著微微的嬰兒肥,正得意地向鏡頭展示著手裡的鐵十字勳章,右邊的那個氣質陰鬱,神形料峭,似乎是被強拉過來的。book18.org
瑪歌猜測這是對雙胞胎,而右邊那個應該就是薩克森。她有很多問題可以問,但答案似乎又顯而易見,所以她只是沉默著,用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中兩人的頭髮、眼睛、臉龐……book18.org
像是一種隔空的問候。book18.org
耳邊接連傳來煙絲燃燒的吱吱聲,瑪歌回頭只能看見一團煙霧,薩克森的面龐隱晦而模糊。book18.org
瑪歌很早就發現,薩克森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癮君子。他抽煙比常人厲害得多,也陶醉得多,每每坐在人群中抽煙,他猶如獨自享受一場無聲的盛宴。book18.org
他似乎能從香煙中汲取旁人所不能理解的快樂,幾乎每一支香煙的燃燒,帶給他的都是放鬆、愉悅和滿足。但這一支,她無法判斷。book18.org
「我以為您在看和母親的合照。」瑪歌如實道。book18.org
薩克森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眯著眼思索一陣,「我上次見她,是五年前。」book18.org
「這麼久的分離,對於母親來說,一定很痛苦。」瑪歌望著他平靜的臉。book18.org
薩克森深吸一口,「不,她已經忘記我很多年了。」book18.org
「當年,她反對我帶著維爾姆參軍,我答應她會保護好維爾姆。不到一年,維爾姆就死在了東線戰場。我回到柏林的那個夜晚,她砸碎了為我們準備的十四歲生日蛋糕,哭著懇求我離開。」book18.org
「兩年後,我被允許偶爾回家吃一頓飯。但是我知道她很痛苦,她沒有辦法原諒我,也不想見到我。」book18.org
「我二十歲那年,她生了一場病,痊癒之後,變得精神失常,有時見到我會高興地擁抱我叫我維爾姆;有時會大喊大叫咒罵我是奪走一切的魔鬼,醫生說我對她的病情沒有好處,最好不要見面。」book18.org
「後來她完全康復,與常人無異,只是偶爾跟鄰居聊天時會說起,自己曾經有兩個兒子,但不幸都死在了俄國的戰場上……」book18.org
他手裡的煙燃盡了,伸手去夠桌上的煙盒。瑪歌探身幫他拿到,打開取出一支,抿在唇間,點燃後吸了一口,然後遞在他唇邊。book18.org
「您沒怨恨過他們嗎?」book18.org
這是一個尖銳而殘忍的問題。薩克森咬住那支煙,竟然笑了出來:「這就是戰爭。難道你不恨我嗎?但你還是留在這兒讓我操。」book18.org
「人在支付了生命的最高代價之後,到死之前,就沒有什麼不能忍受。」book18.org
薩克森啪地一聲關上了相冊!book18.org
「我已經為這場戰爭,支付了最高代價。從那天起,我會殺死遇到的每一個敵人,直到我被敵人殺死的那一天!」book18.org
瑪歌看著他胸前佩戴的唯一一枚勳章,漆黑的鐵十字,底部標註著1914。book18.org
她忽然明白了這枚勳章的意義。book18.org
也許戰爭於每個士兵都有不同的意義,有人為榮譽而戰,有人為帝國、為元首而戰……但薩克森似乎屬於最純粹的一種,他為戰爭而戰。book18.org
也許他並不熱愛戰爭,可到了這種地步,他已融身其中,無法擺脫。將自己當作一種燃料理所應當地投入到這架戰爭機器中去,堅定走向被燃盡的終局,是他唯一的宿命。book18.org
如他所言,他已經為戰爭支付了最高代價。那麼離開戰場,他的存在將毫無意義。 book18.org
(十四)死亡在黃昏降臨 book18.org
次日凌晨,薩克森要乘飛機返回柏林參加葬禮。臨行前,瑪歌幫他收拾隨身的行李,除了他日常穿的野戰服和執勤服,她似乎找不到什麼他必需的東西了。book18.org
瑪歌望著空蕩蕩的箱子,「需要給家人帶一點禮物嗎?」book18.org
瑪歌沒有得到回應,繼續問,「給父親和妻子?」book18.org
薩克森抬頭凝她一眼:「不必。」book18.org
「最近巴黎抵抗分子很活躍,前天成功刺殺了一位黨衛軍軍官,這勢必會激發一些矛盾和衝突。」薩克森徑直走過來合上箱子,神情比平常嚴肅許多,「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果遭遇意外,打電話給澤格。」book18.org
瑪歌怔了一下,點點頭。book18.org
薩克森掏出自己的配槍,遞給她,「如果生命當即遭受威脅,就需要你自己解決。」book18.org
瑪歌下意識搖搖頭,拒絕道:「我不會用。」book18.org
「我教過你。」book18.org
瑪歌聽著他不容拒絕的口氣,望著那把黑色的小型手槍。book18.org
記憶中的畫面接踵而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含著這把槍的槍口模擬口交引誘他……他曾惡劣地逼迫她用這把槍自瀆給他看……無數次在床上將這把槍插進她的下體恣意插弄……book18.org
這個可惡的德國佬。book18.org
「瑪歌。」薩克森看到她盯著槍出神的樣子,有些疑惑。但轉瞬便瞭然,不懷好意地勾起唇角,「不喜歡這支?」book18.org
瑪歌聽懂了他的調侃,瞪他一眼,抓過槍轉身就走出了房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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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格送瑪歌回公寓的時候,正值黃昏,巴黎少有這樣美的落日,孤獨的雲彩,如血的殘陽。狹隘窄小的巷口像一把割裂空間的刀,將緋色的霞光都隔絕在外,只剩幽深的昏暗籠罩著長長的小巷…book18.org
澤格的情緒不好,一反常態,一路上都沒跟瑪歌搭話。瑪歌也無意去問,到了目的地,便自覺抱著裝滿麵包和雞蛋的紙袋獨自下車,這些是帶給珍妮的。book18.org
珍妮因為夜總會的工作和保羅大吵了一架,保羅把自己所有的錢都交給了她,求她辭掉那份工作,珍妮就快樂得如一隻離籠的囚鳥,高高興興地同過去的同事做了告別。book18.org
但現在是戰時,保羅也只是一名普通士兵,珍妮的日常生活都難以保障,但她卻每天興致勃勃地嚼著乾癟的麵包,計劃著他們一起去柏林的日子。book18.org
假如珍妮真的如願去了德國,那她們就要面臨分別,大概這輩子再不能活著見面。但珍妮此刻正滿心歡喜,無心為此感到一點點難過。反倒是瑪歌略感惆悵,卻又只能無奈地笑笑,那個傻姑娘。book18.org
瑪歌上到二樓,敲了敲自己公寓對面的門,沒有人回應。她又敲一次,站了一會兒,正準備轉身……book18.org
砰!book18.org
槍聲!book18.org
是從珍妮房間裡傳來的槍聲。book18.org
瑪歌怔忪片刻,立即扔掉紙袋,跌撞著往下跑,二樓通往一樓的台階數並不多,可她雙腿已然忍不住發顫,似乎有什麼事情已經來不及挽回。book18.org
「澤格——!!!」book18.org
瑪歌望著那消失在巷口轉角處的黑色汽車,大喊出聲。book18.org
一秒、兩秒、三秒。book18.org
瑪歌微喘著,眨了眨眼,空蕩的巷口沒有如願折返的汽車,只鋪滿了殷紅的晚霞,遠處看去像淌了一灘鮮血。book18.org
瑪歌強迫自己保持鎮靜,思索片刻,先回到自己房間往別墅里打了電話,然後迅速回到對門,將紙袋裡的東西通通倒出來,找到薩克森早晨交給她的那把手槍。book18.org
瑪歌剛拉開保險,門就被大力拉開。book18.org
「她一定是個妓女,多麼漂亮淫蕩的身體!」book18.org
「看來這個法國婊子讓你好好爽了一發!」book18.org
「你沒爽嗎?」book18.org
「戰地妓院正缺這樣的女人,可惜…」book18.org
幾個衣衫不整的德國兵談笑著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滿地的蛋液,散落的麵包和握著槍的異國女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瑪歌努力地維持呼吸,小心翼翼地抬頭去望。客廳中央灘開的血泊里丟著一個面容模糊的女人,雙手被皮帶捆在背後,白色的裸體沾滿污穢。book18.org
珍妮就這樣殘忍地出現在她眼前。book18.org
她身邊還站著一個來不及穿上褲子的德國兵,正在用她的內褲擦拭著性器,擦完,隨意將那塊皺巴巴的布料扔在女人赤裸的胸脯上……book18.org
「先生們,我們在三個月前剛剛簽署了停戰協議,不是嗎?」瑪歌抬頭,平靜地望著他們的臉,德文流暢地傳遞。book18.org
德國兵們有些摸不著頭腦,還未說話。女人盯著其中一雙眼睛,繼續道,「這意味著我們投降了,不是嗎?」book18.org
法國投降,對於男人而言,意味著戰鬥的結束。對於女人而言,卻意味著屠殺的開始。book18.org
這是為什麼?book18.org
誰來告訴她這是為什麼?!book18.org
「我們只是要給她介紹一份工作,她不願意,就自殺了,她真該去查查腦子……」被盯著的那雙眼睛,露出不屑而張揚的笑意,他無謂的聳肩,換來戰友讚許的拍肩與調侃。book18.org
瑪歌雙眼充血,驟然抬起手,指尖傳出砰地一聲巨響!剎那間,手腕就被一隻黑色軍靴狠狠踩在地上,腹部被猛力拳擊,瞬時的劇痛令她幾乎失明。模糊昏暗的視線里,有人奪過她手中的槍仔細觀摩起來……book18.org
後來,瑪歌無數次回想起這個黃昏,這個她以為死亡降臨的時刻,她清楚地記得,的確有眼淚溢出了眼眶。book18.org
但她腦海里並沒有出現任何人,無論是德國人、法國人,甚至中國人…任何地方,無論是巴黎、弗萊堡,還是上海、四川…任何情感,無論是快樂、悲傷,還是愛或者恨…book18.org
她只是遺憾,遺憾她曾那麼誠懇地向上帝禱告,祈求他保佑屋裡那個女孩唯一的願望成真。book18.org
讓她如願和愛人一起回到柏林。book18.org
上帝卻如此殘忍地背身。 book18.org
(十五)交涉 book18.org
深夜。book18.org
別墅里,燈火通明。book18.org
「勞斯上校,您必須保證她的安全!如果她身上有傷,請您立即幫她安排治療!」澤格拿著話筒近乎咆哮。book18.org
「薩克森上校三天後就會返回巴黎,如果那時候的結果不是他想看到的,我無法預料他會幹出什麼事來……」book18.org
澤格掛掉電話,低咒一聲,急匆匆趕去駐於巴黎半島酒店的德軍司令部。book18.org
「這是什麼事?!你們這些混帳根本毫無榮譽可言!」澤格踏進辦公室就開始破口大罵,像一頭憤怒的獅子,「難道帝國的軍人已經墮落到隨意強姦、虐殺占領區的女人了嗎?軍紀對於黨衛軍只是廢紙嗎?!」book18.org
「澤格少尉,按照國防軍的軍紀,你進入長官辦公室不需要行禮嗎?」靠坐在椅子上的一位軍官,冷眼掃視著來人。book18.org
勞斯上校望著他的肩章,形狀筆直的銀白線條,無星。這樣的軍銜對於上校副官的職位來講,等級並不高。book18.org
但澤格能夠占據這一位置,軍事家庭的出身、柏林軍事學院的教育經歷或許是一方面,薩克森上校的看重與縱容,恐怕是更為重要的因素。book18.org
或者,撇開這些不論。此刻,這位國防軍少尉膽敢如此來勢洶洶地衝進他這個黨衛軍上校的地盤,就能說明他與普通軍官的不同。而傳聞中,他是薩克森上校最珍惜的部下。book18.org
「上校!」澤格大方地立正,敬禮。book18.org
勞斯上校用嚴厲的目光與他對峙片刻,後仰手回禮。澤格轉移視線,剜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幾位士兵,雙眸中滿是嫌惡與兇狠。book18.org
一名上士對上他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反駁道,「我們只是在執行任務,為戰地妓院招募性工作者,她就自殺了……」book18.org
「你們輪姦了她!然後用你腰間的那把槍擊穿了她的喉嚨,士官先生!」澤格大聲呼喊著。book18.org
他再次趕到公寓時,瑪歌已經消失不見,現場只有那具裸體女屍,驚恐地躺在客廳里,血液已經流盡,這群畜生臨走時甚至不屑於掩上門。book18.org
勞斯上校不耐地伸手制止了那名上士繼續爭辯,揮手示意,讓他們先出去。book18.org
「澤格少尉,你應該知道這樣的事並不罕見,即使是在你們的部隊。」勞斯上校看著他殺氣騰騰的模樣,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何必像個孩子一樣憤怒,就為了一個廉價的妓女。」book18.org
眼見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軍官怒氣更盛,勞斯上校揚了揚手,表示他無意冒犯,隨即轉移話題。book18.org
「何況,你的目的並不是她。薩克森上校要的那個女人,此刻正安全無恙地待在我們的審訊室里。」book18.org
「審訊室?」book18.org
「她意圖刺殺一位帝國的英勇戰士,我們當然有理由懷疑她是抵抗分子,或者盟軍的間諜。」book18.org
「這他媽的簡直是扯淡!」book18.org
「也許薩克森上校也需要提高警惕,他的情婦不僅來歷不清,身分不明,身體里還流淌著骯髒的東方血液,這會玷污日耳曼民族的高貴血統。」book18.org
澤格不自覺咬緊牙根,他第一次覺得元首的血統論如此荒謬可笑。可他此刻的首要任務,是確保瑪歌的人身安全,不必做這些無端的爭執。book18.org
「她的狀況如何?」book18.org
「一些小碰撞罷了,我還為她請了醫生,給了她食物和水,可惜她不太願意配合。如果出現什麼意外,我為此表示遺憾。」book18.org
「勞斯上校!」book18.org
澤格擰緊眉頭,神色格外焦急。book18.org
「上帝作證,如果她出現什麼意外,薩克森上校三天後就會造訪,並且毫不猶豫地掀了這裡。」book18.org
勞斯疑慮地審慎著澤格的表情,判斷出這不是虛張聲勢的威脅,或者不合時宜的玩笑,只好妥協地擺擺手,「我會讓人盯一下。」book18.org
「我能見她一面嗎?」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您打算什麼時候放人?」book18.org
「這與你無關。」book18.org
———book18.org
澤格在兩天後的深夜,見到了從柏林返回的薩克森。破曉時,在別墅里見到了瑪歌。她甚至還穿著離開那天的裙子,但她看起來狼狽極了,被上校抱在懷裡,如同一隻折頸的白天鵝。book18.org
薩克森上校看起來倒是與平常無異,只是讓他立刻去找一個醫生過來。book18.org
澤格無暇多問,掩去眸中的隱晦難明的情緒,轉身就出了門。 book18.org
(十六)爭執 book18.org
醫生離開時,已是凌晨兩點。book18.org
瑪歌的傷並無大礙,手腕軟骨損傷,需要三個月的時間來修復。頭部和腹部有輕微的腫脹和淤青,已經塗上藥。倒是兩天沒有進食導致的低血糖,問題更緊迫一些,醫生給她靜脈輸注了葡萄糖注射液。她此刻正闔著眼,安靜地躺在床上。book18.org
「你現在想喝水嗎?」book18.org
薩克森已記不清這是他今晚的第幾次提問,無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book18.org
「我想見澤格。」或許是因為缺乏水分,她的嗓音像被沙礫磨過一般沙啞。book18.org
薩克森幾乎同時出聲:「好,我讓他進來。」book18.org
澤格走進來,默立在床前,瑪歌直勾勾地盯著他碧綠色的瞳孔:「珍妮死了嗎?」book18.org
澤格愣怔一下,將目光投向薩克森,這個問題他不知該如何回答,也不該由他來回答。三人陷入一陣死寂,最終,是薩克森率先出聲打破凝固的空氣。book18.org
「她自殺了。黨衛軍在居民區搜捕抵抗分子,發生了一些誤會……」book18.org
「撒謊!你這個騙子!」瑪歌坐起身來,雙眸終於恢復了生氣,卻飽含激烈的恨意,「你們是在粉飾自己無恥的罪行嗎?是你們殺了她。」book18.org
瑪歌看著面無表情的兩人,倏地拔掉輸液的針管,起身下床往外走。薩克森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瑪歌回頭雙目猩紅,他一見不自覺放鬆手勁,瞬間就被她掙脫。薩克森起身再次拉住她。book18.org
「我要離開這裡。」book18.org
「還會回來嗎?」薩克森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一個諷刺至極的笑容,旋即冷聲道,「那不可能。」book18.org
「我們之間的交易結束。」book18.org
「我說了,不可能。」book18.org
「多麼楚楚可憐啊?上校先生。」瑪歌雙眸晶瑩透亮,高傲地揚起下巴,笑得嫵媚又輕賤,「您是捨不得這具淫蕩的身體嗎?還是說,您愛上了我這個血統低賤的婊子?」book18.org
「難道這對於偉大的德意志第三帝國不算一種最為下流的背叛嗎?您榮譽掃地啊!上校先生。」book18.org
澤格意識到這些內容不適合他聽,接下來的局面他也無法控制,所以腳步匆忙地離開了房間,身後帶起的風,砰地一聲將門刮上。book18.org
「我答應保障你的安全……」book18.org
瑪歌怒吼著打斷他的話:「我不需要,我們結束,現在我不願意讓你操了,因為令人作嘔!你懂了嗎?!」book18.org
「瑪歌,你不要再挑戰我的底線。」薩克森感受到太陽穴隱隱作痛,他提心弔膽了三天,心力交瘁了一夜,已無力再忍受這樣嚴厲的指責。book18.org
「那我殺了你。」瑪歌舉起手槍,黑漆漆的槍口正對著薩克森的胸口。book18.org
薩克森斂了眸光,視線落在那把小巧的手槍上,那是他的配槍。她拿槍的姿勢很標準,是他曾經握著她的手親自矯正過的。book18.org
薩克森站直了身體,「你開槍。」book18.org
瑪歌咬著唇,「你讓我離開。」book18.org
薩克森頜角繃緊,低聲喝道:「你開槍!」book18.org
瑪歌閉了閉眼,扣下扳機。子彈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響聲從薩克森的肩頭飛速擦過,身後的窗戶玻璃瞬間被擊碎掉落,引起樓下的勤務兵一陣騷動。book18.org
薩克森似乎沒料到瑪歌真的會開槍,微微錯愕的雙眸逐漸染上怒色。他幾步上前,狠力擒住她握槍的手腕,「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不過是死了一個妓女,就值得你這樣?」book18.org
「你不是為了生存,寧願跪下來舔男人身下這根東西嗎?」薩克森的理智被憤怒與疲憊撕裂,從未有過的刻薄、譏諷破開胸腔,傾瀉而出,「如果你朝我開一槍,你之前所有的掙扎都得白費!你這種婊子要想活著,就只能留在這兒隨時張開腿讓我干!離開?痴心妄想!」book18.org
冰冷、堅硬的德文詞彙逐一落在瑪歌的耳朵里,尖銳地刺破她的耳膜。book18.org
澤格帶著勤務兵衝上樓,推開門,見瑪歌手裡拿著槍,他們紛紛舉起武器瞄準她。book18.org
「上校!」book18.org
薩克森的理智瞬間回籠,他無奈地按撫著額角,盡力讓自己恢復平靜,「沒事,你們出去。」book18.org
瑪歌也意外地安靜了下來,她腦袋低垂,單薄的身體微微顫動,整個人像一截被掏空的樹幹,只剩下凌亂的頭髮像乾枯的樹枝,在空氣里張牙舞爪。book18.org
薩克森忽然間心生幾分懊悔,他下意識放開她的手腕,只是,幾秒後他就要為自己這一決定悔之不及。book18.org
瑪歌抬起頭,並不是預想中梨花帶雨的臉。恰恰相反,她目眥盡裂,死死咬住下唇,鮮紅的血液從發白的唇角緩緩淌下,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雙眼中焚心蝕骨的恨意如巨浪般洶湧澎湃,幾欲將薩克森淹沒。book18.org
「我恨你們,你們奪走了我的一切。」瑪歌猝然彎起嘴角,透出涼薄又絕望的笑意,「既然你喜歡,這副軀體就留給你。」book18.org
瑪歌忘記了使用德語。薩克森凝視著她翕動的唇,面對那種陌生的、淬毒般的文字還未來得及反應,她就毅然舉起槍對準了自己的心臟。book18.org
這一刻,薩克森徹底慌了神。book18.org
「瑪歌!」book18.org
隨著一聲巨響,薩克森伸手接住那如秋日落葉般輕盈的身體,汩汩湧出的溫熱液體頃刻間浸透他的掌心。直到這一刻,薩克森才意識到這副身體里關著怎樣一個桀驁不屈的靈魂。book18.org
她說了,她要離開。book18.org
薩克森雙目瞠瞪,雙膝跪地,大腦被一片茫然無邊的空白所充斥……book18.org
就在前天,他將那枝白百合放在母親墓石前的一剎那,他由衷地向上帝坦承,從此,這個世界他再沒有什麼可失去。book18.org
可現在他清晰地聽見上帝對他的無情嘲笑,嘲笑他因恐懼而抑不住顫抖的雙手。 book18.org
(十七)動搖 book18.org
大霧瀰漫之時,瑪歌邁入了無邊的密林,猶如一個漫長而又離奇的夢境。book18.org
她回到了上海頤和路的唐家公館裡,唐婉坐在客廳的那架鋼琴前,彈奏著德沃夏克的第九交響曲……泰興路嘈雜喧鬧的268弄內,躁熱的傍晚,唐婉坐在弄堂口給她搖著蒲扇……book18.org
巴黎昏暗的公寓里,法國人用鐵鏈套住她的脖子,將她拴在離床叄步以內……當他發現她用刀將胸前那個刺青剜得鮮血淋漓時,一拳打斷了她的肋骨……book18.org
弗萊堡的街頭,少年擦了擦沾滿鞋蠟的手,難為情地將自己的午餐叄明治掰成兩半……他坐在工具箱上,捧著一本厚厚的辭源,走調地喊她唐娩……book18.org
她抵達了遙遠的四川,找到了外祖家位於成都的那棟老房子,從窗口眺望著遠處的斯古拉,熠熠生輝的雪山,如唐婉所說的那樣光明絢爛、充滿希望……要看更多好書請到:my uzh aiwu.c o mbook18.org
瑪歌以為她終於到了中國人俗稱的走馬燈環節,可她只想走得慢一點,並非對現世還有所留戀,只是想藉機再回望一眼故人之姿。book18.org
一幕幕的故事在她大腦里穿梭不斷,幾個人影來回地你追我趕,她試圖去抓住他們當中的任何一隻手,可抓住的只是稍縱即逝的幻影。book18.org
姐,對不起,我好累了。book18.org
姐,你等等我……book18.org
瑪歌從混沌中解脫出一絲清明的意識,雙眼不受控地緩緩睜開,視線逐漸變得明亮清晰起來。她緩慢地移動眼球,環視四周,依舊是原來的房間,還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德國人,其中一個見她醒來急匆匆地跑出去。book18.org
回來的是薩克森,他跪在床前,那雙探向她眼底的冰藍色眼睛充滿歉意。瑪歌卻重新閉上眼,扭過頭去。book18.org
因為薩克森的阻攔,子彈偏離軌道擊中了瑪歌的肩膀,醫生說所幸沒有傷及神經和大動脈,病人配合治療,好好修養可以完全康復。但令薩克森頭疼的是,瑪歌並不配合,她似乎鐵了心要拖著這副軀殼走向死亡的深淵。book18.org
薩克森向她道歉,安慰、最後幾乎懇求,瑪歌都無動於衷。她不同任何人講話,也不吃任何食物,最終他只能命令醫生強行給她輸注營養液。book18.org
瑪歌養傷期間,有一位名叫保羅的德國士兵前來拜訪,薩克森得知他的來意後允許他見瑪歌一面,但是瑪歌卻拒絕了。保羅沒有強求,只是將手中的百合花束留下,讓人替他轉達,他很感謝瑪歌一直以來的幫助,他要回部隊了,請她好好珍重。book18.org
夜裡,瑪歌突發高燒。book18.org
薩克森連夜從駐訓地趕回,醫生忙碌一整晚才使她的體溫降下來,薩克森精疲力竭地望住那張被汗水濡濕的臉,自言自語道,「是上帝在幫你懲罰我麼……」book18.org
「我允許他以重傷的名義退出戰場,返回柏林,但他拒絕了。」book18.org
「瑪歌,不是我殺了她。或許這樣的懲罰已經足夠。」book18.org
瑪歌眼睫微微顫動,嘴唇緊抿成一條線,薩克森無從得知是自己的哪一句話觸動了她,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在月光的照耀下,猶如一顆潔白無瑕的珍珠。book18.org
他伸手去拭,她卻倔強地別過臉,避開他的觸碰。book18.org
薩克森獨自陷坐在床邊的沙發上,呆望著她施捨的一個背影,感受著如巨石壘砌般的無力感在胸膛中聚集、積壓。book18.org
他活了叄十多年,從未生出過向什麼人妥協的念頭。可短短几天的時間,她豐盈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生命力在悄然流逝。book18.org
我放你離開——這幾個字數次在喉間滑動,又被他殘忍咽下。book18.org
戰爭早在侵略者與被侵略者之間划下了一條不可逾越的線,她在線的那一邊,而他在線的這一邊。book18.org
所以她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帶著那些從不讓他觸及的神秘往事,一次次背向他轉身。薩克森不得不承認,如果她拿自己的生命作賭注,那他無法做到乾脆利落地取勝……book18.org
他疲憊地閉上雙眼,思緒忽然又飄回多年前他新婚的那一晚,父親站在書房裡,鄭重地提醒他:「薩克森,你應該明白這場婚姻的意義。這決不是因為愛,愛會使人變得仁慈,這對軍人而言是最無用的東西。當你變得仁慈的那一刻,你離死亡就不遠了……」book18.org
薩克森再次睜開眼睛,瞳中的冰藍色在月光的映襯下更加明亮閃耀,雙眸一掃之前的陰霾,充斥著冷峻的殺氣,「只要你活下去,什麼都可以。」book18.org
他腳下的軍靴敲打著地板,發出沉重的聲響,腳步聲戛然而止,他突然回頭迎上瑪歌的目光。book18.org
這是她清醒後,第一次注視著他,薩克森卻拉上門將自己隔絕在黑暗之中,「但你要離開,我說過,不可能。」 book18.org
(十八)第九交響曲 book18.org
1939年,二戰爆發前,巴黎已經是舉世聞名的浪漫之都。book18.org
每一位見證過巴黎風采的看客都陶醉其中、流連忘返,它的時尚和奢華尤其受到女性的青睞。book18.org
精緻優雅的時裝禮帽、絲巾手包,高雅華麗的珠寶項鍊、冠飾胸針……香氣馥郁的經典甜品馬卡龍,特色美食醬鵝肝、焗蝸牛……流行廣泛的歌劇表演巴黎聖母院、羅密歐與朱麗葉,熱情奔放的歌舞演出卡巴萊、康康舞……藝術家頻頻出入的各色畫廊、藝術展……book18.org
薩克森對這些東西知之甚少,但自從他常駐巴黎,他會特意抽出時間帶瑪歌去體驗,甚至將一些奢侈品牌送給納粹軍官們的珠寶首飾統統收下,讓人送到她的臥室,滿目琳琅地鋪在地毯上,任她挑選。book18.org
可瑪歌一直表現得意興闌珊,她會禮貌地跟他道謝,然後說她不需要這些,食物和足夠支付房租的貨幣就已足夠,這是他們說好的。book18.org
偶爾從堆積的物資里罕見地翻到幾盒女士香煙,她才會像收到驚喜禮物的少女那般,流露出稍帶羞澀的欣喜。book18.org
她說,謝謝你,薩克森。book18.org
那種時候他就想,也許澤格說的沒錯,他就是在討好這個女人,而當這種討好得到隻言片語的回饋時,他的心臟就像被微風掀起的陣陣海浪卷過,其中的褶皺都被輕柔撫平。book18.org
但他同樣也明了,這樣的回饋極其難得,瑪歌並非一個容易討好的女人。在他們的關係還算融洽時尚且如此,遑論此時此刻,她甚至吝嗇一個眼神。book18.org
薩克森再叄考慮之後,找來澤格商量,之前政府從法國境內剛剛建造的斯圖道夫集中營里,為駐守巴黎的德軍軍官們挑選所需的僕役,這個提議或許可以考慮接納。book18.org
一方面,巴黎雖然表面一片祥和,但市民對身著軍裝的德國士兵唯恐避之不及,要聘用一個安全的傭人,並不容易。book18.org
另一方面,他需要這個傭人不僅僅只會打掃房子、烹飪食物那麼簡單。他無法在巴黎市區張貼告示,向民眾逐一列舉他的要求,那樣別人只會覺得他的精神失常。book18.org
「第一,她需要會說中文。」book18.org
「第二,她能夠彈鋼琴。」book18.org
「第叄,儘可能避開猶太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book18.org
澤格不明就裡,但毫不猶豫地點頭領命,然後開車一路飛馳,去完成這個緊急任務。book18.org
———book18.org
清晨。book18.org
瑪歌被陽光刺得雙眼不適,才悠悠轉醒。book18.org
薩克森的這間臥室擁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寬敞明亮的陽台,因此明媚的陽光可以毫無阻礙地自由進入,溢滿這個房間。book18.org
但瑪歌並不喜歡,所以這扇落地窗被遮上厚重的帘布,今日不知為何被人全部拉開了。book18.org
醫生說要她需要靜養,這棟別墅近來變得十分安靜。此時的臥室更是靜得可怕,甚至聽不見任何鳥啼和蟲鳴,只有床頭擺放的一束白百合,寂靜地散發著淡淡的幽香。book18.org
忽然,一陣輕緩悠揚的旋聲、纏綿動情的韻律從門外響起,有人在這棟房子裡彈奏鋼琴曲,漸弱漸強的琴音在交織著淒暗與明快。book18.org
樂曲深沉而婉轉地層層漸進,像霧蒙蒙的密林,又像穿透烏雲的皓月,像星空下花香四溢的原野,又像靜謐處孤獨流淌的小河……book18.org
瑪歌呆滯地望著天花板,她如何聽不出,這是睡夢中無數次奏響過的第九交響曲、第二樂章《自新大陸》,出自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之手。book18.org
彼時,德沃夏克身處大洋彼岸的紐約,對遙遠故鄉的捷克小鎮充滿了無限眷戀與濃烈愁思,才譜出此曲。book18.org
這是唐婉生前最喜愛的鋼琴曲,是唐娩童年病痛時的背景音,是她們對死於戰爭炮火中雙親的無盡哀思,是她們對遙遠四川的魂牽夢縈,是她們對斯古拉雪山的夢幻想像。book18.org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book18.org
唐婉自戕於上海法租界,唐娩成了巴黎低賤的站街女。四川成都、斯古拉雪山都變得遙不可及,這輩子可能都無法抵達。book18.org
戰爭這頭貪婪的巨獸接連吞噬一切,卻又殘忍地留下倖存者的情感與記憶,教他們日日夜夜受其折磨,這怎能不叫人輾轉難眠、怎能不叫人心如刀割、又怎能不叫人淚流滿面……book18.org
當我生活在開朗之時,我在這世上有許多友人,如今由於大霧瀰漫,再也看不見任何人。book18.org
瑪歌恍然間想起。book18.org
在香榭麗舍大道,他們曾碰到一個在街頭彈奏鋼琴的流浪藝人,當時她正挽著薩克森的手臂,腳步逐漸遲滯。他問她怎麼了,她說想聽完這首鋼琴曲再走,他默許了。book18.org
也許是那位藝人演奏得太美妙,也許是她的情緒變得太敏感,她站在大街中央淚眼朦朧,被薩克森輕易地捕捉察覺。book18.org
他問,這麼喜歡?book18.org
她說,因為是故鄉,是故鄉對生命的召喚。book18.org
所以這是薩克森認輸的搖旗。是他對那句「只要你活下去」的重申。是他藉由那一點縫隙對她生命的回拽。book18.org
是麼?book18.org
可為什麼偏偏是他。book18.org
為什麼偏偏是這首鋼琴曲。book18.org
瑪歌頭疼欲裂,她掙扎著坐起身子,坐在床中央掩面痛哭起來,她緊緊咬住牙齒,不想讓破碎的泣聲溢出胸腔,可她失敗了,越是克制,越是不可收拾。book18.org
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侵略者,不應對她這樣的弱者心生惻隱;她是一個被戰爭蹂躪過後苟延殘喘的受害者,不應對他那樣的惡魔心生漣漪。book18.org
可瑪歌能感受到受傷的靈魂在被無聲地撫慰,對脈搏跳動的本能渴求正被逐漸喚醒。book18.org
薩克森進門時,瑪歌的淚水正洶湧而下,她發出如受傷幼獸般的嘶鳴。book18.org
薩克森大步上前,在床邊坐下,用力將她擁在懷裡,低喃著,「上帝仁慈,我終於找對了方法,是不是?」book18.org
瑪歌亮出尖銳的犬齒,兇狠地去咬他的肩膀,可那上面覆著堅硬的肩章讓她無法得逞,於是她扭頭咬住他的脖子。book18.org
薩克森任由疼痛席捲,無關其他,只因瑪歌已經很久沒有進食,只靠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徵,這樣虛弱的身體無法給任何人造成威脅。book18.org
「你還有力氣,這很好。」book18.org
薩克森用拇指擦拭了一下脖子上的血跡,鄭重地望住她:「瑪歌。」book18.org
瑪歌瞠大雙眼,他在喊她的名字。book18.org
不是德語,是蹩腳的、走調的中文。book18.org
薩克森又切換回德語,「學習中文比我想像得要難得多,叄天了,我才記住一個名字。」book18.org
「也許有一天,你會願意告訴我,你的真名。」book18.org
「我叫威廉·薩克森。」book18.org
「瑪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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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生活在開朗之時,book18.org
我在這世上有許多友人,book18.org
如今由於大霧瀰漫,book18.org
再也看不見任何人。」book18.org
———出自《在霧中》,book18.org
赫爾曼·黑塞,德國詩人。 book18.org
(十九)婉娩之情 book18.org
瑪歌顫聳著雙肩,抽噎不止。book18.org
薩克森一邊擦拭她的眼淚,一邊勸慰她肩膀上還有貫通傷,不能這樣哭泣。book18.org
可她的眼淚猶如斷線的珍珠,從眼眶裡爭先恐後地紛跌墜下,最後演變為嚎啕大哭……book18.org
薩克森頓時手足無措,啞聲道,「這是你的控訴麼?」book18.org
瑪歌望向他的雙眼燃燒著難以熄滅的怒火,聲音是他從未聽過的悽厲,「沒錯,這是我對你們的控訴。」book18.org
瑪歌胸中似乎積攢了一股數十年的鬱氣,不吐不快。在這種動亂的時代,無人在意弱者的呼聲,他們能被聽見的也許只有死前的那一聲哀嚎。book18.org
在侵略者的眼裡,他們如同毫無尊嚴的畜牲成群死去,不值得憐憫,更不值得傾聽。book18.org
「和您一樣,您對弟弟的死亡無法釋懷,所以您佩戴著遺物,殺死敵人。」book18.org
「和您一樣,您會因為眷戀和弟弟相似的笑容,而捨不得澤格直面死亡。」book18.org
「和您一樣,您將土豆看作家園的象徵,所到之處,您都想灑滿它的種子。」book18.org
「和您一樣,我也是有親人、有朋友、有家園的人啊!上校先生!」book18.org
瑪歌用盡全身的力量,窮竭她所知道的一切德語詞彙,憤然地、直白地嚎啕出全部的、積壓已久的委屈與悲痛。book18.org
薩克森只覺得瑪歌朝他射出的那一槍,此刻,子彈才毫無偏差地正中他的心臟,連靈魂都被撕裂、擊穿、灼傷。book18.org
「mein Got……」book18.org
他想說話,可喉嚨猶如被人狠力地拽住,無法發聲。他只有伸手捧住那張狼狽的臉,觸摸著那雙鮮活的、澄澈的眼睛,與之無聲對望。book18.org
瑪歌眼淚無聲地流淌、聲音越來越微弱,如此巨大的情緒起伏令她有些力竭,可她堅持繼續講話,甚至開始中文和德文混雜……book18.org
她說父親是甲午戰爭後,庚子賠款資助的一名赴法留學生,留洋回國後結識了她的母親,兩人相知相戀,順理成章地留在了上海成婚、安家、立業。book18.org
他們先後生了兩個女兒,因期盼女兒家性情柔和、嫻靜婉約;又因姐妹兩人皆生於春光明媚的叄月;所以取「婉娩」二字為名。book18.org
姐姐叫唐婉,妹妹叫唐娩。book18.org
侵略者到來,戰爭降臨,父親和母親死於法國人對上海投擲的炮彈之下,那時唐娩還不到兩歲。book18.org
上海劃定法租界,兩個華人的遺孤日子只會越過越艱難,他們從唐公館搬到弄堂里,家產變賣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風雨飄搖之際,法租界的一個巡捕房督察長看上了唐婉,用一起盜竊案使她平白無故身陷囹圄,背地裡卻將唐婉變成了他的私人禁臠。book18.org
唐婉並不人如其名,性子十分剛烈。book18.org
那名法國督查將唐娩抓去,讓她眼睜睜地看著唐婉被凌虐,唐婉羞憤難當便一槍打穿了自己的腦袋,迸出的鮮血濺在法國人剛剛抽出的性器上,惹得他嫌惡咒罵,不作任何擦拭,就插進了唐娩的身體里。book18.org
那年唐娩十六歲。book18.org
後來因職務變動,法國人要返回自己的祖國,臨走時他沒忘記帶上自己的小寵物,不到一年,他就被這隻小寵物在深夜咬斷了脖子。book18.org
殺死了法國政府設立的警察部門裡的高級官員,瑪歌深知厲害,於是她連夜離開巴黎,逃往了德法邊境。book18.org
瑪歌的聲音斷斷續續,語言凌亂雜糅,她說她是一戰的遺孤……book18.org
她說唐婉很寵她,可她經常跟她耍脾氣……book18.org
她說她拚命地活下去,但她感覺自己快到極限了……book18.org
她說侵略者殺死了父親、母親,殺死了唐婉,殺死了珍妮,殺死保羅……book18.org
最後,她脫力地靠在他肩上,啜泣著昏睡過去,薩克森沉默著,用乾燥的手指向後捋順她烏黑的發,將她放在柔軟的枕頭上,想讓她睡得安穩一些。book18.org
他靜坐在床邊,睨著她睡夢中仍然蹙緊的眉頭,狠狠哭過的臉。book18.org
曾有人同他玩笑說,女人就像不同品種的鮮花,有的是神秘、優雅的紫羅蘭,有的是高貴、冷艷的鬱金香,有的則是憂鬱、感傷的風信子……他不以為意,他從來不懂花藝,也無暇欣賞那些美麗中的大同小異。book18.org
但此刻的她,令他無端想起坦克履帶交錯碾軋過後的原野上,一朵伶仃的、清麗的素色矢車菊。book18.org
矢車菊是德國的國花,擁有無與倫比的生命力,它花語是忠誠、遇見和幸福,還有重生。book18.org
重生麼?book18.org
薩克森無力地闔上雙眼,他明白作為軍人,本不該對戰爭產生任何旖旎的幻想。book18.org
但如果父親的告誡屬實,那麼他想從今天起,死亡於他已經觸手可及。 book18.org
(二十)芳菲和唐小姐 book18.org
瑪歌開始吃飯、喝水。book18.org
這棟房子裡的人聞言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呼吸都變得暢快許多。book18.org
別墅里來了一批僕人,但瑪歌只見過其中一個。是一個腳步像貓一樣輕巧的女孩,叫莉娜,她被允許進入瑪歌的臥室。book18.org
莉娜每天按時為瑪歌端上叄餐,早餐有小餛飩、灌湯小籠、豆漿和燒麥、甚至羌餅;午餐也是典型的老上海,紅燒肉、醉雞和腌篤鮮;有時瑪歌還會得到一份糖糕搭配一壺茉莉花茶,作為下午茶。book18.org
只是那天,在連續一周的早晨都吃到油條後,薩克森終於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看在上帝的份兒上,也許明天這個餐桌上的德國人能得到兩個Prezel。」book18.org
瑪歌瞥他一眼,沒有說話,咬了一口,細嚼慢咽起來。book18.org
澤格已經吞下去半根,將剩下的半根、酥脆鬆軟的金色長條拿在手裡揮舞,嘴裡含糊不清:「這邊的德國人明天還吃這個。」book18.org
只有莉娜膽怯地點了點頭。於是,他們的餐桌就變成了中西結合的典範。book18.org
薩克森不外出的時候,清晨和傍晚會帶著瑪歌在別墅周邊散步,瑪歌不想動,可他耐心哄誘,說適量的運動有利於傷口恢復。book18.org
莉娜就會在她散步的這叄十分鐘里打掃房間,收迭衣裙、清理地毯、整理床和梳妝檯、擦拭書架和燈具,將床頭擺放的花瓶換上新鮮的花束……她可真是一個手腳利落的姑娘。book18.org
有時候,莉娜看到瑪歌獨自望著客廳角落裡的那架鋼琴發獃,她就會上前輕聲問瑪歌想聽什麼。book18.org
無論瑪歌說什麼,她都會端正坐姿,輕輕掀起琴蓋,讓靈動的音符從指尖的黑白鍵里流淌而出……她是個很有靈性的姑娘。book18.org
在莉娜的悉心照料下,瑪歌的身體終於重新煥發生機。鑒於此,即使看到了兩人私下接觸過密,薩克森也只是皺皺眉,並無置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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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縷光線撕破天際。book18.org
瑪歌睜開眼,是莉娜拉開了窗簾,這幾天,她已經開始主動和這棟房子裡的人說話了,但對象僅限於瑪歌。book18.org
「早安,夫人。」她的笑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溫柔。book18.org
「叫我瑪歌就好。」book18.org
莉娜顯得有些猶豫,瑪歌看著她怯弱的眉眼,商量道:「你中文講得很好,你叫我唐小姐吧,我姓唐。」book18.org
那雙灰暗的眸子,閃過一絲驚喜的光亮:「好的,唐小姐,早餐已經準備好了。」book18.org
「你去過中國嗎?」瑪歌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頭縈繞已久的問題。book18.org
「我的母親是上海人,唐小姐。」莉娜將瑪歌要吃的藥都端了上來,再遞給她一杯溫熱的白水,「我們一家在上海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您的故鄉很美麗。」book18.org
瑪歌吞下苦澀的藥丸,再次發問:「那你有漢名嗎?」book18.org
莉娜搖搖頭,猶豫半晌:「但我母親給我起了一個乳名,叫芳菲。」book18.org
「很美的乳名。」book18.org
「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芳菲。」莉娜羞澀地笑了笑,悄聲道,「就像這裡只有我叫您唐小姐。」book18.org
瑪歌鄭重地將水杯交給她,像是一個什麼神聖的儀式:「謝謝你,芳菲。」book18.org
陽台處忽然傳來一陣男人的談笑聲,緊接著是機器引擎啟動的嗡嗡聲,植物莖葉被不斷削切的咔嚓聲,鋤頭和鏟子翻動土壤的鏘鏘聲……book18.org
不知道的人,估計不會認為這是一位德軍上校的駐留處,而是什麼農場開工了。book18.org
「是薩克森上校和澤格少尉,他們今天打算將院子裡的雜草清除乾淨。」莉娜一邊忙著去衣櫥里給瑪歌找件晨袍,一邊解釋道,「如果我沒聽錯的話,薩克森上校要在裡面種上土豆。」book18.org
「……」book18.org
瑪歌走到陽台上,太陽已經升起,院中灑滿金融融的晨光,她俯視著沐浴其中的兩個人影,有條不紊地忙碌著。book18.org
但這一幕多少顯得有些滑稽。book18.org
澤格甚至還穿著標準的執勤服,帶著軍帽,踩著皮質軍靴,但他手裡拿著園藝長杆水槍,挑著眉,大開大合地朝地面噴洒著水霧。book18.org
薩克森稍好一些,他脫掉了軍裝外套,換了一雙普通的鞋子,像是一位老練的農夫,正埋頭推著除草機在院子裡來回走。book18.org
「嘿!」book18.org
澤格發現了瑪歌,他將水槍朝她揚了揚,帥氣的五官舒展開,呈現出一個充滿孩子氣的頑劣笑容:「Du bist vielleicht eine Schlafmütze!」book18.org
他歪了歪頭,加深笑容,揶揄著重申一遍:「你這個瞌睡蟲!」book18.org
這是一句走調到不行的中文。book18.org
薩克森抬頭撞上瑪歌的目光,也許是初陽還未驅散清晨的霧氣,她漆黑的雙眸顯得更加烏潤、空靈。book18.org
她還未換下睡裙,披著香檳色的絲質晨袍,頭髮隨意垂落在項間,就這樣倚立在陽台的晨曦之中,慵懶又溫柔。book18.org
薩克森忽然堅信,自己要在這個院子裡種上土豆的決定是絕對正確的。book18.org
這很美好。book18.org
瑪歌移開了視線,望著澤格,用德語認真說道:「你中文說得很爛。」book18.org
澤格無謂地聳聳肩,笑得更加燦爛,「至少比上校好。」book18.org
薩克森瞥了他一眼,截下他手中不斷揚起的水槍,腳步離開院子,語氣聽起來有幾分咬牙切齒:「吃早餐!」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