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book18.org
今早一睜眼，便看見宋姨在病房收拾東西，她見我醒來，拉著我去洗漱，溫熱的毛巾後我聲音悶悶的，「宋姨……爸爸……哪去了」book18.org
她手一頓，接著又仔仔細細擦拭我臉上的每個角落，隨後又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像往常那樣開始細緻塗抹起來，抽空回道:」老爺今天有點忙，吩咐我們先接小姐回去。」book18.org
「哦，這樣啊。」我垂頭，有些灰心。book18.org
宋姨把我的頭髮往後束起，又細心扎了一個小丸子，碎發用小夾子夾住，完畢後笑著對著鏡子裡的我說:「小姐啊，喜歡嗎？」book18.org
鏡子裡面的小人嘴角微微勾起，圓圓的腦袋上長了張肉嘟嘟的臉，鼻子小巧，此刻沁了些汗水。睫毛卷卷，下方綴了雙杏仁狀的眼睛，右眼角往上走，到鬢角處蔓延出一塊巨大而醜陋的胎記。book18.org
我愣住，這也許是我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觀察自己的樣貌，說實話，很陌生，明明還是我，卻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book18.org
我彎了嘴角，點頭，對宋姨說了聲謝謝。離開時我抽空去了趟夏醫生的辦公室，問了好多人才勉強找到他。book18.org
我敲敲門，他沒應我，面前的電腦亮著，他低頭在寫東西，又不時抬頭滑動滑鼠，螢幕的光在他的鏡片上反射出一陣詭異的藍，我走到他身邊時，他正專注的翻閱電腦病歷單，頭也沒抬，問:「怎麼了。」book18.org
見我遲遲沒回答，他扭頭嚇了一跳，螢幕霎時黑了屏，把案桌上正在寫的東西翻過來蓋在桌面上，做完這一切這才慢悠悠道:「怎麼了小屁孩，捨不得我，想多住幾天？」book18.org
我答非所問，指著黑了的電腦螢幕，問:「我……得了什麼……病？」book18.org
沒看錯，那上面的的確確貼著我的照片，還有名字，我想知道自己怎麼了。book18.org
他似乎是有些錯愕，末了沉吟道:「現在不方便告訴你，不過不要害怕，我保證你會好起來。要是你真那麼想知道，去問沈禹吧。」book18.org
我點點頭，不再追問，只是對他說:「謝謝你，還有……再再見。」book18.org
他笑著拍了拍我的頭，下巴一抬，「走吧小鬼，希望下次再見到你時——不是在醫院。」book18.org
宋姨牽著我，一路上我們遇見了許多穿著病號服的人，時而胡言亂語，時而手舞足蹈，還有部分人哭嚎著被束縛在病床上，涎水從嘴角流出來，可沒人管她。book18.org
我緊了緊拉著宋姨的手，下了院樓，來到一處小花園。book18.org
萬里晴空，鳥鳴啾啾，壇內的花兒開得正艷，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清晨的薄霧入懷，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book18.org
這時一個人從背後拖住我的腳踝，扒拉著不讓我走。我一低頭，發現這是一個骨瘦嶙峋的女人，面頰凹陷，鎖骨凸出，整個人在烈日下顯出死一般的慘白。book18.org
她嘴裡咿咿呀呀叫喊著，雙眼瞪大，眼珠子似要從里爆裂而出，看樣子她現在很恐懼。book18.org
一隻手順著我的小腿往上爬，另一隻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只是在用嘶啞的嗓音大喊著:「跑……快跑——啊——」book18.org
幾個醫務人員跑過來，對著她竹竿似的手臂扎了一針，人逐漸沒了動作，握住我的那隻手也無力垂在了地上，隨後她就被拖走了。book18.org
我盯著腳踝處被女人攥出的紅痕，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仰頭問宋姨:「我也會……嗯……和她一樣嗎？」book18.org
宋姨神色有一瞬間慌亂，她蹲下，理了理我的頭髮，溫柔又堅定道:「不會的，小姐和她不一樣，我相信小姐很快就會痊癒。」book18.org
我點點頭，「回家吧。」book18.org
……book18.org
一整天都是不開心的狀態，要說為什麼，還是因為爸爸直到現在都還沒出現。book18.org
已經快12點了啊。book18.org
如果是這樣，還不如不回家，起碼夏醫生還會給我講故事。book18.org
我屈腿坐在床頭數星星，數著數著星星變成沈先生，我泄氣倒在鬆軟的被子裡，那兒只殘留了沈先生的丁點氣息，幾不可聞。book18.org
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book18.org
眼眶酸脹，我壓抑得哭出聲來，肩膀顫抖得厲害，突然有人扯起我的頭髮往後一拽，還沒看清是誰，眼睛和嘴巴就被布條纏住，下一瞬身體懸空，我被猛地抱了起來。book18.org
「別動。」是個異常低沉的陌生男性聲音，我僵直著身體，一動不動。book18.org
恐懼如同吐著蛇信子的冰冷毒蛇，纏繞在我脖頸處，準備隨時給予最後一擊。book18.org
「唔……爸爸……」仿佛又再次回到了那天，大海，輪船，背影，孤獨得只剩我一個人。book18.org
那人沉默不語，抱著我往上走，步子不快，鞋面敲擊地板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一下一下砸在我心頭，帶來陣陣窒息的暈眩感。book18.org
即使眼前一片黑暗，在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了血液源源不斷從血管噴濺而出，迷濛的視線後是沈先生血肉模糊的臉，從那堆爛肉中我再次聞到了奶油的味道，混著血腥味讓我一度乾嘔不停。book18.org
咔噠一聲，門打開又合上，周遭陰冷的氣息將我包裹，這一刻我渾身止不住抽搐，嘴裡哭聲溢出，「嗚……爸爸……」book18.org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分鐘，也許十分鐘，我哭得不能自已，直到一個輕柔的吻落到我的額頭，我聽見熟悉低沉的嗓音響起:「好孩子，爸爸在這裡。」book18.org
那一瞬，恍若被雷擊中，扼住咽喉的那根弦驟然收緊又放鬆，本以為要溺亡的人又尋得一片生機，掙扎著往湖面上游，在觸碰到空氣的那一刻，大腦空白一片，以為自己在仍做夢。book18.org
我大口喘著氣，這一刻我才意識到原來手腳並未被束縛住，木偶似的舉起手，在空中揮舞，摸到了沈先生高挺的鼻樑，眉眼，嘴唇再到熟悉的下巴，微微的癢。book18.org
喪失的五感回歸，我扎進沈先生懷裡放聲大哭。book18.org
「眼睛閉上。」沈先生摸著我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摸著。book18.org
我溫順地閉上眼睛，他扯下纏在我眼睛和嘴巴上的布條，用手掌替代，牽著我往前走，隨後握住我的肩膀微微往下壓，我坐在了一處柔軟的地方。book18.org
手掌緩緩移開，溫暖的光線鑽進眼眶，我看見了寬大的圓桌上擺著一個巨型大蛋糕，十二根蠟燭圍成一圈擺在蛋糕周圍，中心由小熊餅乾組成的「沈離」二字最為亮眼，在名字下方，用奶油寫著「生日快樂」的四字昭示著——沈先生傍晚異常的舉動是為了什麼，大片巧克力和水果點綴其中，共同組成了一個柔軟又脆弱的美夢。book18.org
那一刻，我連呼吸都放輕了，我怕眼前的美好會輕易碎去，只能小心翼翼地凝視著，長久地凝視著，直到眼眶酸脹，發疼，直至淚流滿面，我才舉起手掩面哭泣。book18.org
「沒有人……爸爸……從來沒有人記得我……我的生日，我以為自己永遠……永遠不會有……我以為……」book18.org
「傻孩子。」沈先生將我撈到懷裡，吻著我被淚水浸濕的小手，「看看周圍。」book18.org
我從手心裡慢慢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五顏六色的彩燈絲帶，散落的氣球，巨大的橫幅下是一簇簇的鮮艷玫瑰花，粉色的，白色的，紅色的撒在空間的每一處角落，延伸至沙發角附近，再來是……book18.org
一把精巧細緻的長生鎖，一支小巧耐看的純銀勺，一對做工細緻的小髮夾，一個雙頭粉色小書包，一堆色彩鮮艷的玩具積木，成套繪聲繪色的畫本圖冊……book18.org
我有些茫然地望向沈先生，他只是緊緊把我抱在懷裡，貼著我的耳朵，笑著說:「這是爸爸送給寶寶六歲之前的生日禮物，而這些，是六歲之後的，喜歡嗎？乖乖。」book18.org
沈先生側過身子，好讓我把視線放到沙發的另一側，從距離最遠的那個開始，他緩緩說:「五歲那年，你說想和爸爸去崑崙山上看雪，爸爸去了，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就在這個圖冊裡面。」book18.org
我接過圖冊，一張張翻過，或雪景，或人影，照片里笑對鏡頭的沈先生身後是一望無垠的雪原，雪花呼啦啦地吹，我站在沈先生跟前，看見了凝結在笑容下的眼淚。book18.org
他看起來似乎很孤獨。book18.org
「這個，是小時候你在後院種下的那棵銀杏樹的葉子，每年秋天落葉的時候，它總會飄到爸爸桌前，每每看著它都會想，寶寶是不是在想爸爸了。」book18.org
雙手觸摸著台紙上一片片脈絡清晰的銀杏葉，被製作成標本的葉子似乎永久地把那最燦爛的時光停留在這一刻，我仿佛觸到了時間長河裡那片被陽光曬了許久後的溫度，像是沈先生灼人又無法遠離的體溫。book18.org
他把我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擱在我的肩頭，胡茬和頭髮撓得我有些癢，我往後靠了靠，與他面頰相貼，越發靠近他的胸膛。book18.org
好溫暖。book18.org
冬天的雪景，秋天的落葉，夏天的溪水，春天的鬱金香，以及那一沓沓未寄出的書信。book18.org
我低著頭，喃喃道:「可是，我……我……不是爸爸的……親女兒。」book18.org
終於說出來了，用卑微的心理去揣摩存在血緣關係的丁點可能，我想知道一個確切答案，就在今天，就在此刻。book18.org
沈先生有一瞬的怔愣，他沉默了片刻，但也僅此而已，他抬起我的下巴，眼底是溺人的溫柔繾綣，他低頭吻向我的眼角，認真而又莊重道:「好孩子，不管你是誰，這些就只是爸爸為你一個人準備的，只為你。」book18.org
我把這些珍而重地攏在懷裡，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入破爛不堪的胸膛，一點一點將每個角落填滿，巨大的幸福感從裡到外將我淹沒。book18.org
原來，即使我已經破破爛爛了，還是會有人不顧一切來愛我，縫縫補補，一步又一步。book18.org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沈先生用溫柔醉人的嗓音給我唱著生日歌，大手握住我的小手，隨著音樂響起，我們有節奏地拍打著，身體緊貼左右搖晃，直到生日歌唱完還有種浮在雲端的不真實感。book18.org
點燃蠟燭後就到許願環節了。book18.org
火苗輕輕躍動，不停燃燒著，可我依舊沒有閉眼許願。爸爸吻在我的鬢角，問怎麼了。我搖搖頭，起身，轉而坐在他的懷裡，仰頭，我看見火苗他的眼裡燃燒，碰撞，他垂眸，眼裡不再是跳躍的火光，而是只有我的身影。book18.org
我伸出小手捂住他的眼睛，偏長的睫毛刮著我的手心，我小聲說:「爸爸，你陪我一起許願好不好？」沈先生什麼都沒問，只是合上了眼睛。book18.org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下來，只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響，以及我劇烈跳動的怦怦心跳。book18.org
那裡很軟，我不明白為什麼看起來那麼薄的地方，親起來會那麼舒服。book18.org
那裡也很乾燥，我忍不住伸出舌尖細細將它舔濕。book18.org
那裡也很甜，甜味絲絲縷縷鑽入心臟，我逐漸平靜下來，只是細細吮著。book18.org
「爸爸你知道我許的什麼願望嗎？」我坐上他的腰腹，緩緩移開遮住他雙目的手，撐著他的胸膛，望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裡，慢慢朝他靠近，「爸爸，我這輩子永遠也不想離開您，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永遠愛我，因為……」book18.org
直到兩唇再次相貼，我攬住沈先生的脖子，獻祭一般，虔誠道:「我愛你，爸爸。」 book18.org
（十二） book18.org
沈先生仰躺在沙發，眼裡情緒不明，黑沉沉的眼珠子連一絲光也沒有，一眨不眨地盯著我。book18.org
嘴唇帶上了火辣辣的灼熱人溫度，騰地燒紅了雙頰。我撐起身，想要離這熱源遠一些，可沈先生的大手牢牢箍住我的後腰，令我動彈不得。book18.org
「爸爸，對不起……」我眼裡升起一團水霧，愛意訴諸於口，可沈先生卻無動於衷，似乎還動了怒，委屈一瞬間就涌了上來。book18.org
我低頭嚅囁著，想要把眼淚逼回去，可還是不爭氣地大串大串砸下來。book18.org
後腰的大手慢慢往上走，划過脊背來到微涼的後脖頸，我一時間瑟縮著往後退，卻被沈先生壓著強硬往前帶。book18.org
他微微起身，手用力一握，強迫我抬起頭看他。book18.org
他肆意的目光在我臉上毫無感情地巡視，從額頭到嘴唇，再到眼上那塊胎記，頓住，指腹壓著輕輕摩挲著，湊近，「害怕了？」book18.org
「爸爸……」我怯生生地喚他，眼前這個人仿佛比初見時還陌生，他仿佛突然間變成了一隻野獸，蠻橫強勢，令人畏懼。book18.org
「回答我，害怕了嗎？」沈先生溫柔地撫摸著我的後脖頸，另一隻手抬起我的下巴，輕輕撓著，聲音冷硬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book18.org
我搖頭，握住沈先生伸過來的手，貼在臉側，依戀地蹭著，「是爸爸，就不怕。」book18.org
話音剛落，後腰的手猛地用力，我便撲了沈先生滿懷，耳朵壓在他的胸口處，強勁有力的心跳砰砰跳著，還是熟悉的人，熟悉的氣息。book18.org
隨後一枚瑩白剔透的玉扳指嵌入我的大拇指，涼意順著指尖往上走，我的脊背瞬間僵直。book18.org
沈先生壓著我的眉眼，同我額頭相抵，說話時的微微熱氣恍若送進我的嘴裡，麻麻的。他說:「家族扳指，世代相傳，好孩子，這是你的十二歲生日禮物，以後就一直陪在爸爸身邊，永遠別離開。」book18.org
我興奮地環住沈先生的腰身直蹭，咯咯笑個不停，點頭答應道:「嗯！」book18.org
我就知道，爸爸依舊是原來的那個爸爸。book18.org
後腦處的頭髮被一下又一下順著，我安靜伏在沈先生身上，呼吸逐漸均勻。book18.org
直到頭頂傳來一陣嘆息，摟住我的手臂驟然收緊，我聽見沈先生一口叼住我的耳朵，咬牙切齒低喘道:「沈離，不要後悔。」book18.org
昨夜小雨，窗上含著水汽，霧蒙蒙一片。我睜眼迷瞪瞪盯著看了好一會，腰身被一雙大手撈了去，窩進一個炙熱結實的胸膛。book18.org
空調還在呼啦啦吹，上身蓋了層薄被子，手卻放在外邊被另一雙大手攏住，拇指上的玉扳指帶上了我的體溫。book18.org
沈先生牽起我的手，看向我的眼神溫柔專注，隨後在拇指處落下一吻，又湊近用著晨起乾燥的嘴唇貼上了我的眼睛和嘴角，彎了眉眼，聲音沙啞道:「乖乖，早安。」book18.org
今天的沈先生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的他都要溫柔，或許，昨夜那張冷漠、充滿野性的面龐不過是我的幻覺。book18.org
我揉了揉眼睛，確定還在現實後，壓著他的胸膛湊了過去，貼上了他薄薄的嘴唇，笑得明媚，「早安，爸爸。」book18.org
「收拾一下，喬喬今天會過來。」沈先生將我緊緊束縛在懷裡，壓著我的肩窩，唇貼了過來啄吻，癢得我揮手往外掙。book18.org
雨後的天氣微潮，太陽曬後，大地蒸騰起一片熱意，空氣中隱隱有綠葉和泥土的香氣。book18.org
枝丫掩映間，我瞧見嬌嬌穿了件碎花連衣裙，頭頂一朵鵝黃色檐帽，上面綁了根蝴蝶絲帶，她輕巧跑過來的時候，絲帶飛舞，被一隻修長的指節握住，往上一看，是張稜角分明的年輕男人。book18.org
是嬌嬌的小叔叔，我記得他。book18.org
嬌嬌撲向我，高興地抱著我轉了好幾個圈:「生日快樂，離姐姐，喏，生日禮物！」book18.org
聞言，男人上前一步，打開一個精緻的禮盒，盒內音樂傾瀉而出，中心放著一個黑色圓球，表面點綴著瑩瑩白點，像星星一樣。book18.org
「怎麼樣喜歡嗎？」沈喬喬眨巴著眼睛。book18.org
「嗯嗯，很好看。」我點頭，她是第二個送我禮物的人。book18.org
「嘿我就知道，當初你就說想要一個這樣的，我就親手做了一個。」沈喬喬下巴一抬，眉頭挑起，看著我，「喏，現在終於送出去了。」book18.org
「哇，真的好厲害，謝謝嬌嬌，我好喜歡。 」指尖滑動著盒內那顆像星空一樣的小圓球，我發自內心的感嘆道。book18.org
猛地手腕被男人握住，向上提起，我聽見男人有些驚疑不定開口問道:「這個怎麼會在你手上。」book18.org
「疼……」我有些害怕，往後退，想從陌生男人的手中掙脫出來，沒想到他居然越握越緊。book18.org
「趙子佑，放手。」沈先生從裡頭踱步而來，一手插在西裝褲里，目光停留在我的手腕處，蹙眉，冷硬道:「什麼時候，沈家的事也輪得到趙家插手了？」book18.org
握住我的手一松，沈先生就將我拉進懷裡，大手摸著我的耳朵，對趙子佑面色不悅道:「回去告訴我的好妹妹，我沈禹向來說一不二，讓她儘早收起那些不入流的心思。」book18.org
氣氛有些緊張，嬌嬌握住我的手示意我離開，我抬頭望向沈先生，他摸著我的腦袋，彎了眼角，點了點頭。。book18.org
等走遠了，嬌嬌攬住我的臂彎，悄咪咪附在我的耳邊:「想不想去那個地方？我們的秘密基地。」book18.org
「秘密基地？」我歪頭問。book18.org
沈喬喬將那頂鵝黃色檐帽順勢戴在我頭上，壓下帽檐，低低說:「我就知道你忘記了，跟我來。」book18.org
此時躲在烏雲後的太陽重新鑽出來，陽光灑落，積水的路面油光發亮，刺眼得很。book18.org
穿過大堂後，我和嬌嬌和傭人稍微交代了一下，並特地囑咐他們不要來打擾我們玩耍。book18.org
來到後院，我進去第一眼就見到了那棵銀杏樹，大概有一層樓那麼高，綠油油的葉子像是一頂巨大的兜帽，壓在脆弱細小的枝幹上，好似風一吹就會斷。book18.org
「發什麼呆呢，快跟上，等舅舅發現我們就完蛋了。」沈喬喬在一處院牆角落下催促道。book18.org
我趕忙小跑過去，見高高的院牆下雜草叢生。這個角落很是隱蔽，是個容易被人忽視的地方。book18.org
沈喬喬撥開雜草，露出生了青苔的裸露磚塊，也不管整潔了，上手就扒拉，一塊，兩塊……book18.org
直到一個半米寬的洞口被扒拉出來，她小心翼翼掀起裙子，率先鑽了出去，回頭又催促我趕緊動作，「快點兒啊，要是被你爸發現了……」book18.org
我猶豫不決，雖然我很信任沈嬌嬌，但我還是第一次主動離開沈先生身邊，不僅如此，我還撒了謊，明明昨天沈先生這麼用心給我過生日，我今天就……book18.org
犯錯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在我腦海里橫衝亂撞，驚得我起了一背的冷汗，渾身直哆嗦。book18.org
「嬌嬌，我……我……」即便站在烈日下，冷氣依舊直達腳底。book18.org
「我的離姐姐啊，咱小時候這事乾的可不少，沒事的，我們只要在被發現之前趕回來就行。」沈嬌嬌朝我伸出一隻手，示意我抓著她。book18.org
我咬咬牙，反正只是一小會，隨即也收了裙子，弓身鑽了出去。book18.org
沈喬喬回頭，將雜草重新拾掇了一番，拍了拍手，對我說:「搞定！咱快去快回，嘉禾還在等我們呢。別問，跟我走就對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book18.org
院牆外不過幾米遠是條寬闊的小溪，流水淙淙過，沈喬喬拉著我往溪流上游的小坡直走，兩旁是鬱鬱蔥蔥的高大樹林，不時傳來幾聲鳥鳴。book18.org
走了好一會，在不遠處有一座灰白的石橋，連結了溪流兩端。book18.org
走過石橋，眼前是一條由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一人寬，路兩旁同樣是蔥鬱的樹木。book18.org
「一，二，三……十七。」沈喬喬自顧數著步子，在數到十七時陡然停下，右轉，拉著我就往樹林鑽，遇到一棵做了傘狀標記的樹後接著往左拐，同樣的事做了五遍後，終於在直走一小段路後，進入了一片開闊綠草坪。book18.org
草坪中央堆著幾處參差不齊的巨石，形狀怪異，擺成一個洞口形狀，我正想開口問嬌嬌，卻見巨石後走出來了一個束著低馬尾的小男孩。book18.org
我一時愣住，險些沒認出來眼前的人，那人當初臉上的醜陋疤痕已然消失不見，他如今穿著一件小西裝馬甲和灰色短褲遠遠同我揮著手，笑得燦爛。book18.org
「離離，你終於來了。」book18.org
老父親會不會發現呢？男二的出場會給劇情帶來什麼變化？即將開始的校園生活，女兒會有什麼變化呢？臉上的胎記又是什麼？ book18.org
（十三） book18.org
是那個說我眼上胎記像蝴蝶的小男孩，不會錯的，我記得這個第一個向我釋放善意的人。book18.org
「你們兩很久沒見了吧，離姐姐，這是成嘉禾，你小時候的跟屁蟲。」沈喬喬見我愣在原地，拉著我的手更近他一步。book18.org
「阿嘞，真一點都不記得了麼？離姐姐，你們可是有著相同印記的人，你對他真的一點印象都沒了嗎？」沈喬喬歪頭，目光在我和成嘉禾之間來回遊移。book18.org
怎麼可能相同呢？我和他的明明不一樣。book18.org
我微微蹙眉，不自覺撫摸著眼睛，喃喃道:「他的疤痕和我的胎記怎麼可能一樣？」book18.org
沈喬喬看向我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是在琢磨，她低頭良久，握住我的手腕，說:「離姐姐，你在說什麼啊？你什麼時候有胎記了。」book18.org
沒有？怎麼可能？我眼睛上的那一大塊褐色區域不是胎記，那是什麼？book18.org
成嘉禾看起來似乎有點悲傷，他拉開我和嬌嬌兩人，又轉頭對她說:「嬌嬌，別說了，我之前就知道，離離忘記很多事情，要一下子恢復還是太難了。」book18.org
為什麼他們的語氣像是篤定我就是他們口中的舊友和兒時玩伴。book18.org
我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說出這件事，「我不是爸爸的親女兒，所以，你們是不是搞錯什麼了。」book18.org
聽到我說這話，沈喬喬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地上，聲音幾不可聞，「完蛋了，這個都忘了的話，完蛋了。」book18.org
成嘉禾上前，想握住我的手，我下意識往後退，他愣在原地，臉上露出局促不安的笑，「嗯……沒事的，離離，我們慢慢來，總有一天會恢復的。」book18.org
我不明所以，明明已經把話都說那麼清楚了，他為什麼還是在悲傷。book18.org
這場重逢不歡而散，分別後，我和嬌嬌在午飯前回到了後院。沈先生來找的時候，我正和她在銀杏樹下玩抓人小遊戲。book18.org
「寶寶，過來。」沈先生倚靠在門框上，笑意直達眼底。book18.org
我掩住心虛，斂了斂表情，小跑過去，他順勢蹲下接過我撲過去的身子，輕巧將我抱起在空中轉了個大圈。book18.org
餘光里，我瞥見沈喬喬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有一下沒一下踢著樹幹，似乎是在發獃。book18.org
「嬌嬌，回去了。」沈喬喬一聽，抬頭回過神來，隨後以最快的速度飛至趙子佑的背上，摟住，隨後就不說話了。book18.org
「嬌嬌，不留下來吃飯嗎？」我問道。book18.org
從沈先生出現開始，她似就有些低落了。沈喬喬爬在趙子佑的背上，眼皮耷拉著，似是累極地搖搖頭。book18.org
我虛虛握住她的小手，她也回握了一下，隨後便被趙子佑帶離。book18.org
直到沈喬喬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我才悻悻收回目光，一轉頭就對上了沈先生漆黑的瞳仁。book18.org
大手握住我的後脖頸，緩慢摩挲著，他淡淡開口道:「上午玩得開心嗎？」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有什麼特別的事要和爸爸分享嗎？」沈先生垂眸，那黑沉的目光仿佛要將我吞噬。book18.org
我咽了咽口水，慢慢搖頭。book18.org
他笑著親了親我的眼睛，說了聲好。book18.org
穿過大堂來到正廳，長形餐桌上出現了兩個模糊的黑色小點，走得越發進了，才發現是人。book18.org
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book18.org
大人生了張國字臉，眉眼距很近，眉弓下壓，鼻子扁塌，此時嘴唇緊抿，有一股說不出的肅殺氛圍。book18.org
小孩背對我，似乎是扎了個低馬尾，穿著件……灰色西裝小馬甲。book18.org
等沈先生坐定，我的大腦還處於宕機狀態，機械地癱在他懷裡。book18.org
他發現了，他一定發現了，我說了謊，是個壞孩子。book18.org
「叫成格叔叔。」沈先生附在我耳邊輕輕道。book18.org
我木偶似地開口。book18.org
「這位是……」book18.org
沈先生話還未說完，我便反應過來，拽著他胸前的衣服，嘴唇哆嗦，急切道:「我我知道……爸爸……我們……上午見過了……他是成嘉禾，爸爸……我我忘記告訴你了。」book18.org
他彎了眼角，摸著我的臉，「是嗎？爸爸知道了。」book18.org
成嘉禾目光複雜地看向我，嘴唇幾度張合但什麼也沒說，只是低頭。 book18.org
（十四） book18.org
「周日是老爺子六十歲大壽。」長桌對面的男人並未動筷，腰背挺直，聲音冷硬，「說這次請大當家務必回家宅一趟。」book18.org
許久，沈先生沒見得回應，反倒是端起眼前盛好的椰子雞湯，漫不經心的攪弄著，舀起一勺放到嘴邊輕輕吹，隨後又將湯匙湊到我的嘴邊。book18.org
我下意識張口，甜味順著舌苔往深處蔓延，原先緊張的情緒在這一刻一掃而空。book18.org
開了胃，我心情大好，目光落在成嘉禾的臉上，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拿著銀筷的手似乎在微微發抖，嘴唇白得不像話。book18.org
我剛想問他怎麼了，沈先生將我抱得越發緊，吻著我的發頂，突然開口道:「看來這幾年，你過得很不錯。」book18.org
沈先生剛說完，我就看見那個叫成格的男人脊背忽地就佝僂了下去，臉上也唰的白成一片。book18.org
「當初是我對不起大當家，也知道現在不論做什麼都彌補不了我當初的犯的錯，但……」成格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孩子是無辜的，大當家，我……看在這麼多年的份上，還請，還請您不要遷怒嘉禾，他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眼上胎記微微的癢，沈先生的拇指不知何時來到了那處地方，摩挲著，我抬頭，便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眼裡。book18.org
末了，他彎了眼角，淡淡開口道:「孩子能有什麼錯，你知道，我和那個女人不一樣。」book18.org
這話雖是對成格說的，但沈先生的目光卻一直放在我身上。book18.org
我歪頭，有些不明所以。book18.org
「好了，回去告訴他，壽宴我會到，而且還會給他備份大禮。」book18.org
成嘉禾走的時候，悄悄往我手上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串數字，並附上了一句話，「打給我。」book18.org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也許是這串數字背後藏著某些我不知道的秘密，也許是遲來的叛逆期，我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沈先生，而是在熟練背誦後，找個上廁所的時機扔了。book18.org
那天很快到來。book18.org
黃昏時分，華希老師今年傳授的最後一堂課剛結束，沈先生正好推門而入。book18.org
黑色西裝襯得他身材越發高大挺括，濃密的黑髮往後梳起，露出銳利威嚴的眉眼，高挺的鼻樑和薄薄的嘴唇。book18.org
他走到我身旁，大手摸著我的發頂，同華希老師寒暄:「這段時間麻煩你了。」book18.org
「小離看來是隨了你，學什麼都快，明年九月份入學的事看來是沒什麼問題。」華希笑著說道。book18.org
沈先生彎腰將我拖在懷裡，親了親我的額角，「乖乖，老師誇你呢。」book18.org
我有些不好意思，臉微微熱，對上了華希充滿笑意的眼睛，輕輕說了聲:「謝謝老師，我會更加努力的。」book18.org
「你進步很大，發現沒有，小離，現在的你已經能夠流利地和其他人交流了。」華希推了推眼鏡。book18.org
是啊，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畏懼和人溝通了呢？book18.org
正想得出神，華希已經離開了，沈先生抱著我來到落地窗前，燒紅的晚霞將天邊分成兩半，偶爾有幾隻鳥兒飛過，帶來幾聲鳴叫。book18.org
沈先生捏著我的手心慢慢揉搓，直到手心染上了他的溫度，才肯放開那處，轉而順著指縫緩緩進入，握住，十指相扣時沈先生溫潤好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寶寶說過永遠也不會離開爸爸，還記得嗎？」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沈先生吻著我的手背，指節，在拇指處的玉扳指處流連，「永遠不要忘記你給爸爸的承諾。」book18.org
車窗外的霓虹燈飛速閃過，我窩在沈先生的懷裡小憩。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出來一個年老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忽視的怒氣，「沈禹我給你一小時，沈家掌權人的位子你要是坐膩了就換沉儀之來做。」book18.org
不等沈先生回應，那頭便掛了。不時頭頂嘆息聲傳來，我仰頭，隨後抬起手將他緊皺的眉頭撫平。book18.org
沈先生握住我的手腕，在手心啄吻，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爸爸沒事，不用擔心。」book18.org
轎車在石獅子旁停下，我剛下車第一眼就看見它，嘴裡叼著圓球，露出尖利的齒，在月光下的神態顯得威武又可怖。book18.org
沿著石階往上走，是一扇紅漆大門，大門邊上又立了兩座鼓狀石碑，碑上刻著龍虎相爭的樣貌。book18.org
正想仔細端詳，沈先生就拉著我跨過門檻，進到屋裡去。book18.org
青石子路旁堆砌著花樣繁複的假山，種著挺拔的修竹，月光傾灑，流水淙淙，不時傳來幾聲蟲鳴，和外頭猙獰的石像比起來，內里倒是安閒又靜謐。book18.org
穿過幾扇圓形拱門後，人聲漸漸從不遠處傳來，繞過一處假山後，露出燈火通明的大院。book18.org
吹著二胡彈著琵琶的藝人在一旁和著樂聲咿咿呀呀演奏，穿著精緻禮服的孩童在不遠處嬉笑打鬧，差點撞翻擺在長桌上的吃食。book18.org
一位穿著修身旗袍的女人掃了他們一眼，呵斥道:「再玩，今晚就別回去了，讓爺爺陪你們玩個夠。」book18.org
話音剛落，小孩子們便如鳥散般各自回到自家母親的懷抱。book18.org
在院子的角落，我見到了熟悉的身影，看樣子，似乎是成嘉禾。book18.org
他一個人蹲在地上，低頭扒拉著什麼。還是那件灰色西裝小馬甲，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緣故，總覺著顏色比先前的那件深了不少。book18.org
他似有所感應似地轉過頭，亂糟糟的頭髮下露出張灰撲撲的小臉，水滴順著發梢跌落在地，形成一圈歪歪扭扭的濕漬。book18.org
在看見我的那一瞬，那雙無神的眼睛裡有那麼一瞬的怔愣，他用力眨眨眼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是費了老大勁兒才把眼裡那些灰撲撲的顏色一掃而空。book18.org
院裡掛起的暖光稀稀拉拉落入他的眼裡，隨後他擠出一個笑來。book18.org
為什麼這個人……book18.org
沈先生低頭，黑眸里印出我的影子，小小的一點，縮在他的瞳孔里，隨之而來的是長時間的靜默。book18.org
我收回目光，討好地扣弄著他的手心。沈先生扣住我的指間，將我帶進大堂。book18.org
相較於院子的熱鬧，裡頭顯得嚴肅又莊重。大堂正中央上方掛了一塊巨型匾額，寫著「上善若水」四個大字，下方擺了張太師椅，坐了位身穿灰色長衫，留著花白鬍子的老頭。book18.org
老人不緊不慢地對著瓷杯吹氣，熱氣冒出來，隔著重重霧氣，我見他朝我看來，帶著審視，緩緩道:「孩子，你過來。」book18.org
我有些茫然地往四周看，發現大堂兩側的扶手椅上烏壓壓坐著一群人卻只有我一個小孩，我又看向老人，只見他微微點頭。book18.org
在我糾結的檔口，沈先生俯身，突然彎腰將我抱起，「叮——」的一聲，我仿佛看見空氣在這一刻突然凍結，所有人的目光有如實質齊刷刷朝我刺來。book18.org
「沈禹，這位子坐了八年，你怎麼還像小時候那般衝動？」穿著酒紅色中式襯衣的女人從椅子上站起，來到老人的身邊，握住已經灑了不少茶水的瓷杯，放下，又掏出絲巾仔細擦拭老人手上的水漬，「爸，弟弟他不懂事，您就消消氣。」book18.org
「多大人了，還惦記八年前那件事。」老人的語氣里已經有了明顯的火氣，沈先生抱我越發緊了。book18.org
我扭頭，見沈先生眉頭微鎖，我下意識伸手按著那處，低低說了聲:「爸爸不害怕。」book18.org
他看了我一眼，吻向我的眼睛，臉頰，胡茬撓著我的肌膚，微微的癢，我咯咯笑出聲來。book18.org
氣氛突然就變了，大堂外咿咿呀呀的樂聲在這時停了，耳邊響起嗡嗡的談話聲。book18.org
穿著酒紅色襯衣的女人款步到我跟前，步子有些凌亂，待她站定，微微喘口氣後，盯著我手上的玉扳指冷聲道:「沈禹，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你不是都看見了嗎？」沈先生壓著我的後腦勺，讓我完全埋在他的胸口。book18.org
耳邊的談論聲越發大了，我聽見有人小聲嘀咕:「這祖宗定下的老規矩，這……這成何體統啊……這……女人怎麼能戴呢？」book18.org
「胡鬧！」老人將柱杖敲得邦邦響，渾厚的聲音帶上了十足的怒氣。book18.org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父親，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這孩子姓沉，叫沈離，入族譜的事，一個月前以長老會全票通過結束。」book18.org
話音剛落，屋內頓時嘈雜起來，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衝到我身後，破口大罵:「婊子生的賤種，有什麼資格入……唔——」book18.org
似乎是咔噠一聲後，男人發出痛苦的嗚咽，謾罵戛然而止，我微微扭頭，見一根細長的黑色槍管直直插進男人的嘴裡。book18.org
男人驚恐地瞪大雙眼，涎水順著嘴角流出來。他顫抖著緩緩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過頭頂，眼睛因恐懼而向外凸出，像只瀕死的魚。book18.org
「五叔，我是不是提醒過你。」沈先生聲音冷冷，手一用力，槍管又往男人的喉嚨深了些許，「這麼喜歡當出頭草，是要人命的，嗯？」book18.org
男人艱難地點頭，眼淚鼻涕此時全冒了出來，糊了滿臉，這時酒紅色襯衣的女人咬牙切齒道:「沈禹，你發瘋看看場合，今天什麼日子，父親六十大壽由不得你這樣胡來！」book18.org
「哦，我知道。」我聽見沈先生漫不經心地說著，「你看我這不是在幫他清理門戶嗎？你說是吧，五叔。」book18.org
咔噠——，人群中有女人尖叫起來，跪在地上的男人兩眼一翻，向後倒去，另一個人撲上來，趴在男人圓滾滾的肚子上。book18.org
這是個瘦小的女人，她小心翼翼地探著男人的鼻息，隨後低聲啜泣起來。book18.org
大堂外不知何時來了幾個黑衣人，將男人抬起往外走，沒見血，看樣子他只是被嚇暈了過去。book18.org
「好了，人也來了，禮也送了，父親，我就先告辭了。」book18.org
沒待我看清老人的表情，沈先生吻了吻我的發頂，又捏住我的脖子令我不得不仰頭看他，漆黑的眸子裡帶上了憐意，裡頭影影綽綽是我不安的面龐，他說，「我們回家。」book18.org
出了大門，望著紅色木門緩緩閉合，往上是片漆黑的夜，瑩瑩月光點綴其中，耳邊似乎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book18.org
沈家對我來說就像是一棵活了上百年的大樹，院裡的每個人是地底下盤根錯節的根，沈先生則是粗壯的干，而我，被他托舉著，從而得以吸收天地精華而長出綠葉，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朗日乾坤。book18.org
沈先生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在乎我。book18.org
上車後，我踏踏實實地窩在沈先生的懷裡，樹袋熊似地扒在他身上，呼吸所及之處皆是沈先生的氣息。book18.org
溫暖的體溫熨帖著我的胸口，我仿佛和沈先生融為一體，便忍不住伸出舌尖細細舔允他頸側的軟肉，低低喊著爸爸。book18.org
沈先生難耐地仰起頭，隨後又有些急躁地低頭吻向我的臉頰和嘴角，緩緩地蹭著。book18.org
我越發縮進沈先生的懷裡，渾身密密麻麻湧上一股癢意，嘴裡似乎溢出一股奇怪的聲音，我似乎在喊他。book18.org
「乖乖……」沈先生將我揉進他的身體里，大手在背後遊走，我顫抖著仰頭看他，隔著淚水我低低叫喚他，像只渴求父親疼愛的小獸，「爸爸……」book18.org
「好孩子，把嘴張開。」沈先生摩挲著我的唇瓣，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情緒，烏壓壓一片藏在漆黑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翻滾著，叫囂著，似要把我拆吞入腹。book18.org
我抖得越發厲害，小腿肚也跟著顫起來，尿尿的地方濕了，我有些害怕，嗚嗚咽咽地喊著爸爸，淚水糊了滿臉，「唔……爸爸……爸爸，我……壞孩子，尿尿……」book18.org
我哭得厲害，雙手環著沈先生的腰腹，抱得越發緊了。不要，不要嫌棄我。book18.org
「乖乖……」沈先生溫柔地吻去我眼角的淚，大手順著脊背外下走，來到我的屁股，用力揉著，又往外打開，我似乎聽到了水聲。book18.org
「爸爸，不要……唔……小離再也不敢了……嗚……」我哭得越發凶，有些抗拒地推他。book18.org
沈先生停下動作，吻向我的眼角，臉頰，鼻尖，又在嘴角處流連，「好孩子，舌頭給爸爸。」book18.org
我嗚嗚咽咽地伸出顫抖的舌尖，沈先生壓著我的額頭，呼吸的熱氣順著舌尖密密麻麻送進我的嘴裡。book18.org
沈先生沉默地盯著我，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混亂思緒，只聽見他問:「害怕嗎？」book18.org
我搖頭，湊近，舌尖蜻蜓點水般觸到沈先生柔軟的唇瓣，我顫抖地舔著那處，輕輕叫喚道:「爸爸，愛我。」book18.org
「乖乖……」話音剛落，沈先生的唇便壓了過來，將我的舌頭吃進嘴裡，用力吮著。觸電般的錯覺席捲全身，口腔被沈先生占有，舌尖發麻一路流經全身，我一時癱軟在他的懷裡喘息不能。book18.org
這是沈先生第一次以這樣的姿態吻我，像只威嚴克制的獸終於掙脫了牢籠，露出尖利的齒。book18.org
他用粗糲的舌頭在我嘴裡一遍又一遍地巡視，確認，標記，直至徹底留下他的體溫和氣味後，卻仍舊不肯善罷甘休，似要將我拆吞入腹。book18.org
「 「唔……爸爸……怕……」呼吸被掠奪，身體被沈先生牢牢掌控，奇異的感受從身體各處湧來，我想和沈先生融為一體，我想他愛我，可是在某處，那個空洞始終在那兒，我掙扎著，恐懼著，又渴求著。book18.org
沈先生勾著我的舌頭溫柔吮吸，舌尖撓著舌面，大手撩起我的裙擺往大腿根走，在濕噠噠的內褲邊緣流連，碰到了包裹在泥濘中的軟爛肉穴，隔著內褲輕輕往裡一壓。book18.org
「啊——爸爸……」我含糊不清的叫喚他，卻被沈先生吃得更深，舌尖越發往喉嚨深處戳去，不過一會又退後原位，如此反覆戳弄，和指尖的抽插頻率一致，腿心難耐更甚。book18.org
「爸爸……嗚嗚嗚……我好害怕……」book18.org
好陌生，沈先生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一隻失去理智的獸，我發出破碎的哭喊，和沈先生粗重的低喘融在一處，他似乎將我抱得更緊。book18.org
「寶寶，爸爸的好孩子。」沈先生喘著氣，舌頭退出來後，不停的吻著我的耳朵和眼睛，似要一遍又一遍確認什麼，最後又伸出舌尖細細舔著眼上的那處胎記。book18.org
沈先生扣住我的腰，把我再一次揉進懷裡，貪婪地嗅聞脖頸處的氣息，輕輕的蹭，突然腰腹死死抵住我的腿心，將我狠狠往上撞，叼住我的耳朵，重重低喘道:「爸爸愛你——」book18.org
「嗚——爸爸——」我尖叫著咬住沈先生的肩膀，那一刻我似乎嘗到了血腥味，又心疼地伸出舌尖細細舔著那處。book18.org
沈先生把癱軟的我圈在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我的頭髮，語氣帶著微微的啞，「都是爸爸的錯，寶寶，以後……你……後悔了……」book18.org
後面的話我沒再聽，困意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夢裡有一個人，牽住我的指尖，蹲下來吻住我的額頭，對我溫柔道，「爸爸永遠愛你。」可是，我已經有爸爸了 。book18.org
沈先生你會永遠愛我嗎？book18.org
院子的那顆銀杏樹又長了高些，某天早上我模模糊糊睜開眼，那金燦燦的葉子從窗外探進頭來。book18.org
我眯瞪好一會兒，直到沈先生把我攬進懷裡，吻著我的眼睛，我才恍然沒過幾天我就要正式步入初中校園。book18.org
我趴上了沈先生的腰腹，埋在他的胸口，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那處有股若有若無的氣息，越靠近，越迷戀，像是從心臟泵出的血液的香味，「爸爸……」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