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book18.org
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和林燕萍相依為命。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在我的生命里，她就是我的全部。 book18.org
我們住在一個城中村，那裡是繁華與蕭條的交界，是被遺忘的角落。家裡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裡種著一棵老梨樹，每到春天，潔白的梨花就會開滿枝頭，美不勝收。 book18.org
這個女人總說，這梨樹和我一樣大，是在我呱呱墜地那個寒冷的冬日裡種下的。每當花開的時候，就會拉著我的手，站在樹下細細欣賞。 book18.org
「兒子，你瞧這花開得多好啊。」她微笑著說。「就像你一樣，一天天地長大，越來越帥氣。 book18.org
有時，我會偷偷觀察林燕萍的側臉。 book18.org
在漫天飛舞的花瓣中，一襲簡單的白色素衣，下搭一條略顯褪色的牛仔長褲，這樸素的裝扮卻自有一番清雅脫俗的韻味。 book18.org
這個三十四歲的女人很瘦削，一頭長髮被她盤成髻，玫瑰般頂在腦後。總有幾縷不馴的髮絲調皮地漏下來，有的落在她脖子上，有的貼在臉旁。 book18.org
窄肩，瘦胳膊，腰肢緊得不像懷過，皮膚也很白，從背面看，我不說她是我媽，你可能會以為是鄰家的小個兒女孩…… book18.org
然而，當你的目光不經意間滑向她的臀部，那裡的曲線卻又悄然透露出一種成熟女性才有的韻味。 book18.org
這種少女與成熟女性之間微妙的平衡，讓人不禁為之心醉神迷，又為之心疼不已。 book18.org
我常常在想，如果生活沒有對她如此苛刻，如果命運能對她稍加眷顧，她本該是怎樣的光彩照人…… book18.org
「你過來瞧瞧，現在都長成一個小帥哥了，老娘都要心動。」 book18.org
林燕萍的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她熟練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迅速打開了攝像頭。 book18.org
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咔嚓"一聲，這女人已經抓拍下了我憨笑的瞬間。 book18.org
「在亂拍什麼……」就在我低頭看向手機螢幕的剎那，感覺臉頰上突然一熱。 book18.org
唇柔軟溫熱，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她最愛用的護手霜的味道。 book18.org
嘖，這女人居然趁我不備，在我臉上輕輕地親了一口——突如其來的親昵讓我臉上泛起了一抹羞澀的紅暈。 book18.org
林燕萍得意地笑著，眼角的皺紋隨著笑容綻放，如同綻開的梨花一般美麗動人。 book18.org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倒流，又回到了那個青春年少的少女。 book18.org
「哎唷，我的小帥哥臉紅了！」她調皮地說道，舉起手機又要拍照。 book18.org
我裝作嫌棄地擦了擦，嘴裡嘟囔著：「媽，我都這麼大了，別親了。」 book18.org
「看，我的寶貝兒子嫌棄媽媽了？看我不好好教訓你！」說著，她就張開雙臂向我撲來。 book18.org
我敏捷地一個側身，躲過了她的"攻擊"，隨即轉身就跑。林燕萍緊隨其後，我們在院子裡你追我趕，繞著那棵老梨樹轉圈。 book18.org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斑駁的光影隨著我的腳步變換著圖案。 book18.org
我們的笑聲在院子裡迴蕩，驚起了樹上棲息的小鳥，它們撲棱著翅膀飛向藍天，仿佛也在為我們的歡樂喝彩。 book18.org
鄰居家的小狗被我們的笑鬧聲吸引，隔著籬笆好奇地望著我們，尾巴也跟著搖了起來。 book18.org
這一刻，整個世界似乎都充滿了歡樂和溫馨。 book18.org
在我眼裡，這個小女人才是最美的。她有一雙溫柔的眼睛，說話的聲音輕輕的，就像春天的微風，總能撫平我內心的不安。 book18.org
她給我的愛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無私。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記得小時候，我特別喜歡林燕萍給我講《莊子·齊物論》中的「莊周夢蝶」的故事。 book18.org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叫莊周的人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莊周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醒來後，他不知道到底是莊周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自己變成了莊周。」 book18.org
「兒子，你說莊周是人還是蝴蝶呢？」她問道。 book18.org
年少的我歪著頭想了想，天真地回答：「當然是人啦！人怎麼可能變成蝴蝶呢？」 book18.org
她輕輕颳了下我的鼻子：「這個問題可沒那麼簡單哦。莊子想告訴我們的是，有時候我們很難分清楚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夢境。就像現在，我們躺在這裡，會不會其實是一場夢呢？」 book18.org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會啦，這麼真實怎麼會是夢呢？我能感覺到陽光、聽到鳥叫，還有媽媽的體溫呢。」 book18.org
她溫柔地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我們就這樣靜靜地享受著春日的溫暖。 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這個故事，我常常夢見自己化作一隻蝴蝶，在陽光下翩翩起舞。那種輕盈自在的感覺，仿佛能讓我忘卻所有煩惱。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漸漸發現自己與同學們有些格格不入。我喜歡安靜地看書，喜歡思考一些『無聊』的問題，而他們則更熱衷於打遊戲、追星。慢慢地，我成了班上的『異類』。 book18.org
起初只是一些輕微的捉弄，比如藏我的書包，或者在我的課桌上塗鴉。我告訴自己這些都不算什麼，選擇默默忍受。每天放學回家，我都會對林燕萍說：「今天在學校很開心。」我不想讓她擔心。 book18.org
但情況越來越糟。有一天午休時，我正在看書，突然感覺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澆在了頭上。抬頭一看，是幾個男生拿著半空的礦泉水瓶，正哈哈大笑。「呦，書呆子，清醒點，別做夢了！」他們起鬨道。 book18.org
我渾身濕透，書頁也被浸濕了。我強忍著淚水，默默地收拾東西。這時，班主任走了進來。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他皺起了眉頭：「怎麼回事？」 book18.org
沒等我開口，那幾個男生就搶著解釋：「老師，林學習太認真了，不小心把水碰倒了。」 book18.org
班主任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們，最後只是嘆了口氣：「你去換身衣服吧。其他人，別鬧了，準備上課。」 book18.org
我低著頭快步走出教室，躲進廁所的隔間裡。 book18.org
終於，我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我多麼希望媽媽在這裡，她一定會抱著我，輕聲安慰我。但我知道，我不能讓媽媽知道這些事。她一定會很傷心的。 book18.org
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book18.org
夢裡，我變成了一隻蝴蝶，在花叢中自由飛舞。沒有人嘲笑我，沒有人欺負我。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快樂。突然，我看到了媽媽。她站在遠處，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向我招手。我想飛過去，卻發現自己的翅膀越來越重，怎麼也飛不動了。 book18.org
我猛地驚醒，發現枕頭已經被淚水浸濕。我蜷縮在被窩裡，無聲地哭泣。外面，我聽到輕輕的腳步聲，似乎在房門外徘徊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進來。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媽媽一如既往地為我準備了早餐。 book18.org
「兒子，早安。」林燕萍輕聲說道。「今天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多睡一會兒？」 book18.org
看到這女人正在準備早餐，臉上掛著溫柔的微笑。 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坐到餐桌前。她把一盤熱氣騰騰的煎蛋放在我面前，然後坐到我對面，眼中滿是關切。 book18.org
「兒子，最近學校怎麼樣？有什麼煩惱嗎？」她輕聲問道。 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媽媽關切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陣無名火起。 book18.org
少年敏感，總會因為一些無關痛癢的事而受到刺激。 book18.org
為何要突然提起…… book18.org
為什麼總是這樣溫柔？為什麼不能理解我的痛苦？為什麼你就不能看出我每天都在經歷著怎樣的折磨？ book18.org
「煩惱？」我冷笑一聲。「你真的在乎嗎？」 book18.org
我是真的不想告訴你。別為我擔心好嗎…… book18.org
這個女人果然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兒子，你這是怎麼了？當然，媽媽很在乎你。」 book18.org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在乎？如果你真的在乎，為什麼看不出我每天都在受苦？為什麼你總是假裝一切都很好？」 book18.org
我為何就是控制不住…… book18.org
林燕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我沒有給她機會。積壓已久的情緒如火山般爆發，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book18.org
「你知道我每天在學校都經歷什麼嗎？你知道他們是怎麼欺負我的嗎？他們把我的書包扔進垃圾桶，在我的課桌上畫下流的圖案，把我的作業撕得粉碎！」我歇斯底里地喊道，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book18.org
求你停下…… book18.org
她臉色蒼白，顫抖著站起來，想要靠近我。「兒子，我不知道…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book18.org
「告訴你？」我冷笑道，「然後呢？你能做什麼？你只會說些『要堅強』、『要勇敢』之類的漂亮話！你根本不懂我的痛苦！」 book18.org
我看到這個堅強的小女人，眼中也噙滿了淚水，但此刻的我已經無法停下來—— book18.org
抓起桌上的盤子，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散飛濺，煎蛋和番茄醬在地板上留下一片狼藉。 book18.org
「你以為你那些大道理能幫到我嗎？你以為講幾個愚蠢的寓言故事，送我幾本破書就能解決問題嗎？」我咆哮著，聲音因為哭泣而變得嘶啞。「什麼莊周夢蝶？我不是什麼該死的蝴蝶！我只是一個每天被欺負、被羞辱的可憐蟲！」 book18.org
此刻，那女人站在那裡，看上去是這麼的柔弱，淚水無聲地流下。她想要擁抱我，但我粗暴地推開了她。 book18.org
對不起。 book18.org
「別碰我！」我喊道。「你根本不了解我！你只是活在你自己的幻想世界裡，以為一切都很美好！但是你錯了，媽。這個世界殘酷得要命，而你…你什麼都做不了！」 book18.org
說完這些，我轉身衝出了廚房，留下林燕萍一個人站在那裡，周圍是破碎的餐具和我們之間支離破碎的關係。 book18.org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靠在門上滑坐在地上。外面，我聽到林燕萍輕輕的抽泣聲，還有她收拾碎片的聲音。那一刻，我感到無比的懊悔和自責，但又無法邁出那一步去道歉。 book18.org
我蜷縮在角落裡，淚水打濕了衣襟。我多麼希望能夠收回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多麼希望能夠重新擁抱我的小女人，告訴她我有多麼需要她。但我做不到。我被自己的痛苦和憤怒困住了，無法掙脫。 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裡漸漸暗了下來。我聽到她在門外輕輕地叫我的名字。但我沒有回應。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不知道該如何彌補我造成的傷害。 book18.org
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莊周夢蝶的含義。 book18.org
也許我們都被困在自己的夢中，無法分辨現實和幻象。也許她和我一樣，都在努力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尋找一絲溫暖和希望。 book18.org
但此刻，我們之間的裂痕似乎比任何時候都要深，而我，則比任何時候都要孤獨。 book18.org
我欺負她了。 book18.org
（四） 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裡，霸凌變本加厲。他們開始在我的書包里塞垃圾，在我的課桌上畫難堪下流的塗鴉。有一次，我甚至發現自己的作業本被撕得粉碎，散落在教室的垃圾桶里。 book18.org
或許，霸凌從來都不需要什麼理由。 book18.org
每天放學後，我都會在學校附近的公園裡呆上一會兒，等到臉上的傷痕消退一些才回家。我不想讓林燕萍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不想讓她為我擔心。 book18.org
有一天，當我正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發獃時，一隻蝴蝶落在了我的手背上。它的翅膀上有著美麗的花紋，在霞光下閃爍著微光。我看著它，突然想起了她給我講過的莊周夢蝶的故事。 book18.org
「小蝴蝶，」我輕聲說。「你說，我是人還是蝶呢？如果我是蝶，那現在的痛苦是不是就只是一場夢？如果我是人，那我是不是可以像你一樣自由飛翔呢？」 book18.org
蝴蝶似乎聽懂了我的話，輕輕扇動了幾下翅膀，然後飛走了。 book18.org
我望著它消失的方向，忽然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公園、樹木、長椅，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轉。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發現自己正站在家門前。 book18.org
當晚洗過澡，我獨自坐在陽台上，低頭給自己打膠帶，不曉得管不管用，至少樣子不太難看。 book18.org
這女人也沒睡，來了陽台。我沒抬頭，曉得是她。 book18.org
「痛嗎？」她哽咽地問。 book18.org
「不痛。」我寡淡地答。 book18.org
她沒走，站了一會兒，又坐到我身邊。風嗚嗚吹。 book18.org
一如往常的坐姿，盤著腿，倒是記得脫了鞋。她赤裸著腳壓在腿下，朝向我，腳尖能蹭到我褲腿。我故意不看她。她也不說話，看我擦藥。 book18.org
這女人像貓一樣。明明是你主動疏遠她。欺負她，當覺得她可能對你伸出利爪，等人出乎意料時，她又貼在你身旁，安靜地看你。 book18.org
我曉得她想說點啥。但這個女人老是這樣，想說點啥，又沒說成。 book18.org
可能是不擅為人母吧？今天的我會這麼猜。因為母子倆後來經歷太多，我不會質疑她的愛。 book18.org
可惜當時的我年少無知，也因為習慣而不會珍惜。把她的一切當作理所當然。但她本可以不那麼做的…… book18.org
我擦好藥，站起來拍屁股的灰，林燕萍也站起來。我進了客廳，她也進客廳，我走回到房間，她回了自己臥室。我不說一句話，她也就不說話。只是在哽咽著。 book18.org
看到我關上門後，她也輕手關門，怕吵到她破碎的小人兒。 book18.org
我想就算是我不懂事的時候，我也是愛這小女人的，但也正因為不懂事，那場母子爭吵，讓我心生彆扭的恨意。 book18.org
她為何對我總是這麼包容，卻沒有絲毫作為。我心裡想著「我恨你」。她哭泣，那時我也曉得，但她只曉得哭。臭女人！少年在心裡咒罵。 book18.org
後來很長時間，每次我被霸凌，我就學會將所有的痛苦和憤怒都轉嫁到她身上，仿佛這樣就能減輕我所承受的苦難。 book18.org
「都是因為你！」我在心裡咆哮。 book18.org
這種怨恨成為了我的護盾，幫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熬的日子，但卻在我們之間築起一道無形的高牆。 book18.org
直到某日，當我回首往事，才意識到我是如何傷害了那個同樣脆弱的靈魂。 book18.org
（五） book18.org
然而，命運似乎總是喜歡開玩笑。就在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以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時，事情卻再次發生了轉折。 book18.org
有一天，我正在教室里安靜地看書，幾個男生突然圍了過來。領頭的李豐一把搶過我的《莊子》，他人鬨笑著開始撕扯珍貴的書頁。 book18.org
這是那女人送給我的。 book18.org
「住手！你們給我住手！」我著從座位上跳起來，拚命伸手想要奪回我心愛的書。但他們比我強壯得多，被推搡著踉蹌後退。 book18.org
李豐獰笑著把最後幾頁撕下來扔到我臉上。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書籍的殘頁散落一地 book18.org
「看看這個傻子，還在讀這些沒用的東西！」 李豐的跟班趙樂嘲笑道，一臉欠揍的表情。他誇張地模仿我讀書的樣子，引得其他人哄堂大笑。 book18.org
「他媽肯定也是個神經病，才會教這傻逼讀這些狗屁玩意兒！」 李豐的另一個狗腿子張二牛跟著附和，滿嘴噴糞。 book18.org
「瘋你媽個頭，分明就是個賤貨婊子。」 李豐猙獰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淫邪。「聽說他媽以前在會所賣屁股給人玩。」 book18.org
「草，真的假的，年少不知媽媽好，開發過的逼才是寶啊，豐哥，你有這傻子他騷媽的聯絡方式不？」 book18.org
「太太，你難道想看著自己的寶貝孩子在學校里被人欺負嗎？要是不想你的好大兒被我們欺負，就乖乖張開你那騷浪的大肥鮑吧。」 book18.org
「這種騷貨媽，不知道禍害了他老公多少精子了吧。讓她嘗嘗被其他人輪姦的滋味也不錯。」 book18.org
哈哈大笑，相互起鬨，用著各種話言羞辱著那堅強的小女人…… book18.org
你們知道渾身毛孔張開的感受嗎？如同蟄伏已久的野獸豎起汗毛的本能，像沒有在進化中被消滅。 book18.org
我當時就是這種感覺，渾身顫抖，血液衝擊著太陽穴，眼前一片猩紅。 book18.org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 book18.org
弱冠少年，在暴怒時也會說起髒話。 book18.org
李豐覺著我不服氣，得意洋洋地湊近了。「怎麼，不服啊？你媽不是婊子是什麼？」 另外兩隻狗腿子也湊了過來，沒想放過我。 book18.org
我看著李豐，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憤怒。我是她生的，人有逆鱗，我只想要干他一干。 book18.org
「說話啊，老子說的就是你那個賤人媽，」李豐對他狗腿子笑，「而你，就是那個騷貨生的小雜種。」 book18.org
我一把攬住李豐的後腦袋，把他的面門往檯角上砸！李豐驚叫，也是沒想到我直接動手了。 book18.org
我按他的頭砸向檯角，檯面染了紅。 book18.org
一下！兩下！三……！ book18.org
每一次撞擊都如同擊鼓般震撼人心，我只想把這畜生的腦袋砸成爛西瓜！ book18.org
砰！砰！砰……！ book18.org
他的鼻樑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book18.org
我被他狗腿紙撞開到一邊！這張二牛的蠻牛衝撞，我直接摔到了地上。 book18.org
「操你媽的！」李豐捂著鼻子，血止不住淌，混著淚水，染紅整張臉。「你他媽有病吧？下死手？」book18.org
「你完了，我跟你說！」 狗腿二號趙樂指著我。 book18.org
「你再講我媽，我就殺了你。」我從地上坐起來，同樣滿臉的鮮血。也許是腎上腺素作祟，我分不清這些血是李豐的，還是我自己的。 book18.org
就在這時，班主任走了進來。「同學！你在幹什麼？」班主任厲聲喝道。 book18.org
那三人倉皇而逃，我站在那裡，眼淚不爭地流下來。我想解釋，但言辭似乎都卡在了喉嚨里。 book18.org
委屈，又無助…… book18.org
「明天把你監護人叫來學校。」班主任最後說道。 book18.org
我低著頭走出教室。她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會失望嗎？還會愛我嗎？ book18.org
回到家後的我迅速躲回了房間。我多麼希望自己真的能變成一隻蝴蝶，飛走，遠離所有的煩惱。也不知是不是太累了我很快就在床上睡了。 book18.org
睡夢中，這女人輕輕撫摸著我的額頭。我茫然地看著她，一時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book18.org
「媽，」我喃喃道。「我是人還是蝶呢？」 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溫柔地笑了：「傻孩子，你當然是我的小憶啊。不過，你也可以是一隻勇敢的蝴蝶，只要你願意。」 book18.org
我緊緊抓住她的手，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那一刻，我多麼想告訴她所有的真相，告訴她我在學校遭受的一切。我為了你，把人打了。 book18.org
但看著她溫柔的眼神，我又一次選擇了沉默。 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個溫柔的媽媽形象，是否只存在於我的想像中。我不知道，我所經歷的這一切，是否只是一場漫長的夢。但此刻，我只想沉浸在這份溫暖中，哪怕只是一場幻夢。 book18.org
第二天早晨，我打算趁早回到學校，但卻發現林燕萍早已坐在梳化上。 book18.org
淡藍色的長裙，淡淡的妝容，卻自有一番清雅脫俗的韻味。 book18.org
那是歲月沉澱後的優雅，是歷經滄桑後的從容。更是母愛賦予她的獨特韻味。 book18.org
她朝我走來，小心摸我的臉，手指想往我左眼上蹭，又怕真碰到了。林燕萍的手很冰很冰。但我心口湧上一股暖流。 book18.org
然後，她突然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走了，老娘今日要陪你去學校。」 book18.org
原來她什麼都懂。 book18.org
（六） book18.org
我們一起走進校長辦公室。班主任和幾個老師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們看到我們進來，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book18.org
「請坐。」校長指著一張椅子說道。 book18.org
林燕萍坐下來，我站在她身邊。我能感覺到她的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給了我力量。 book18.org
「同學你最近在學校的表現讓我們很擔心。」班主任開始說道，「而且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與其他同學很少交流。昨天還打到一名同學斷了鼻子。" book18.org
我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我感覺林燕萍的手握得更緊了。 book18.org
「我們建議可以去看看心理醫生。」校長說。「也許需要一些藥物治療。」 book18.org
聽到這裡，我猛地抬起頭。 book18.org
「我沒有病！」我大聲說道，「媽！我只是……只是……」 我只是想保護你。 book18.org
我沒說出口，林燕萍也一樣。但她雙眼紅了，表情少見的緊張。 book18.org
老師們一直在對她說著啥，我聽不見，可能被李豐的狗腿子那麼一撞也捅壞我耳朵。也可能是我耳朵不想聽。 book18.org
心好像在被火烤，腦袋嗡嗡作響。 book18.org
校長和老師們交換了一個奇怪的眼神。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說道：「現在坐著的這位女士是令夫人吧，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為了他的健康，也為了其他同學的安全，我們必須堅持我們的建議。」 book18.org
我感到一陣眩暈。他們為什麼要說我有病？我明明很好，有她在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book18.org
走出校長辦公室，我緊緊抓住林燕萍的手。「媽，我們不去看醫生好不好？我沒有病，真的。」 book18.org
林燕萍蹲下身，平視著我的眼睛。「兒子，媽媽知道。但是，也許去看看醫生不是壞事。如果真的沒問題，我們就能證明給他們看，好嗎？」 book18.org
我並不曉得這小女人是壞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話，看起來居然會是如此的悲傷…… book18.org
我勉強點了點頭，心裡卻隱隱作痛。 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去看了好幾個醫生。 book18.org
每次，醫生都會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比如我能不能看到些什麼，是不是有人一直在我身邊。我總是毫不猶豫地回答『是』，因為這就是事實啊。 book18.org
但是，醫生們的表情總是很奇怪，他們會和林燕萍單獨談話，而我被留在外面。每次談話結束，這小女人的眼睛都會變得紅紅的，好像哭過一樣。 book18.org
有一天，一個醫生遞給我一些藥片。「小憶，這些藥會讓你感覺好一些。」他說。 book18.org
我看向林燕萍，她點了點頭，眼裡充滿了淚水。「吃吧，兒子。媽媽在這裡。」 book18.org
別哭啊，多醜。 book18.org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吃這些藥，也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哭，但是為了讓她開心，我還是吞了下去。 book18.org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開始感覺越來越奇怪。有時候，我會看到兩個她，一個笑著，一個哭著。有時候，我會聽到很多聲音，它們在我耳邊嗡嗡作響，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book18.org
學校里的情況也有好轉。只是同學們都會躲著我，老師們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越來越不想去學校，只想待在家裡，和這小女人在一起。 book18.org
有一天，我躺在床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林燕萍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我的額頭。 book18.org
「乖兒子，媽媽愛你……媽媽……愛你。」她說，聲音有些哽咽。 book18.org
我想回應她，但是感覺舌頭變得很重，說不出話來。我只能用力握住她的手。 book18.org
突然，房間的門被推開了。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走了進來。 book18.org
我驚恐地看著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我轉頭看向林燕萍，但是她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book18.org
「不要怕，不要怕。」 林燕萍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媽媽永遠和你在一起。」 book18.org
那些人開始靠近我的床。我掙扎著想要逃走，但是身體變得越來越沉重。 book18.org
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牆壁是純白色的，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book18.org
一個護士走進來，看到我醒了，臉上露出了微笑。「小憶，你感覺怎麼樣？」 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環顧四周，尋找著那人的身影。"我媽呢？"我問道，聲音沙啞。 book18.org
護士的笑容僵住了。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說：「小憶，你需要好好休息。醫生一會兒就來看你。」 book18.org
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為什麼我在這裡？那女人去哪裡了？ book18.org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被困在這個白色的房間裡。護士們每天都會給我吃藥，說這些藥能讓我好起來。但是，我感覺自己越來越空虛，越來越孤獨。 book18.org
但不至於苦悶，在這段時間裡，我就會玩一款遊戲。遊戲可以創造角色，然我就會根據那女人的特徵，捏了一個小小的她，然後又會利用剩餘點數去捏了一個小小的我，至少可以讓母子人在遊戲世界裡相逢。 book18.org
我很喜歡這款遊戲，因為是如此真實…… book18.org
但有時候，我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裡，我變成了一隻美麗的蝴蝶，在陽光下自由飛翔。林燕萍站在遠處，向我微笑著揮手。我想飛到她身邊，但總是在快要碰到她的時候醒來。 book18.org
醒來後，我總是淚流滿面。我多麼希望那個夢是真的，希望我真的能變成一隻蝴蝶，飛到這女人身邊。 book18.org
我多想保護她，陪著她，但為何是這麼遙不可及。 book18.org
（七） book18.org
有一天，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生活。我決定逃走，去尋找我的小女人。我知道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我。 book18.org
趁著護士不注意，我偷偷溜出了房間。我跑過長長的走廊，跑下樓梯，最後衝出了醫院的大門。 book18.org
外面的世界是如此陌生。 book18.org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我這個穿著病號服的少年。我漫無目的地走著，希望能找到回家的路。 book18.org
突然，我聽到了她的聲音。「兒子，你去哪裡？」 book18.org
我激動地轉身四顧，終於在街道的另一端看到了她。她還是那麼美麗，臉上帶著我熟悉的微笑。 book18.org
淡藍色的長裙，淡淡的妝容，卻自有一番清雅脫俗的韻味。是那日的裝扮。 book18.org
「媽！」我大喊著，朝她跑去。 book18.org
但是，不管我怎麼跑，似乎總是無法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林燕萍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就像是要消失一樣。 book18.org
「不要走，媽！」我哭喊著，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book18.org
這時，我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是醫院的人找來了。 book18.org
「快停下！」他們喊道。 book18.org
但我不能停下。我必須追上媽媽，我不能再失去她。 book18.org
跑得越來越快，周遭的世界在我眼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唯有那個熟悉的身影成為我唯一的焦點。 book18.org
母愛是那麼的神聖，她又是那麼的美麗…… book18.org
我沉浸在追逐的執念中，全然忽視了腳下堅硬的柏油路面已然取代了人行道的平整。 book18.org
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掩蓋了一切，包括那刺耳的、預示著危險逼近的喇叭聲。 book18.org
砰磕！ book18.org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book18.org
我感覺身體被重重地撞擊，然後飛了起來。在空中的那一刻，時間似乎靜止了。周遭的一切——車流、行人、建築——都變得模糊不清，唯有她的身影愈發清晰。 book18.org
面容寫滿焦急與痛苦，那隻朝我伸出的手，似乎想要跨越時空的阻隔，將我拉回安全的懷抱。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我輕聲呼喚著，沙啞而顫抖，仿佛這簡單的一個字包含了我所有的思念與眷戀。 book18.org
這是生命最後的掙扎，是靈魂對肉體的最後一次支配。在這短暫而神奇的時刻，所有的痛苦和束縛都被暫時遺忘，留下的只有純粹的意志和渴望。 book18.org
曾經的夢想、未說出口的話語、未完成的承諾……還有那句遲來的道歉，都在這一刻湧現。 book18.org
我…想說出口…… book18.org
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卻又不受控制地向前奔跑。溫熱的血液從傷口滲出，與冰冷的淚水交織，在臉上劃出道道傷痕。 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要逃離那個想要奪走我幸福的人。街道、建築、行人，一切都在我眼前飛速掠過。 book18.org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與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溫柔的微笑，她做的美味佳肴，她輕撫我頭髮的溫暖觸感。這些都是那麼真實。 book18.org
我跑啊跑，直到精疲力盡。 book18.org
最後，我躲進了一個陰暗潮濕的小巷，蜷縮在角落裡。周圍的世界變得模煳不清，唯有回憶中，小女人的身影越發清晰。 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溫馨的家。 book18.org
這些畫面如此真實，如此溫暖。可是，現實卻無情地將我拉回冰冷的小巷。我感到身體越來越冷，唿吸越來越困難。我知道，我正在慢慢地離開這個世界。 book18.org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我看到她朝我走來。 book18.org
歡迎回來… book18.org
對…對不起…… book18.org
我的唇瓣顫抖，想要說出那句積壓在心底多年的話語，聲音卻卡在喉嚨里，無法發出。 book18.org
她臉上帶著哀傷的笑容，緩緩俯下身，輕輕地將我擁入懷中。 book18.org
我靠在她溫暖的懷抱里，感受著她的愛意。 book18.org
別一副想哭的模樣，多不適合你，醜醜的……多想回到過去，多想回到那段與你打鬧的日子啊。 book18.org
但我知道，這可能只是我臨終前的幻覺，但我已經不在乎了。能夠在最後的時刻感受到她的愛，對我來說已經足夠。 book18.org
她的手輕輕撫過我的頭髮，就像小時候那樣，充滿了安撫和疼愛。 book18.org
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我記憶中這女人的味道。 book18.org
她的淚水滴落在我的臉上，溫熱而咸澀；淚腺溢出的淚水亦模煳了我的視線，但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我輕聲呢喃著： book18.org
「媽，別哭……」 book18.org
「嗯，不哭……」 book18.org
世界漸漸遠去，我的意識開始消散。在這最後的時刻，我回想起了生命中的點點滴滴。那些與她共度的美好時光，那些被愛包圍的溫暖瞬間，都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閃現。 book18.org
她不是她，卻是陪我走過無數孤獨寂寞的人…… book18.org
恍惚間，我仿佛聽見時光倒流的聲音。那穿梭時間的畫面之鐘，竟從反方向開始移動，帶我回到最初與你相遇的時空。 book18.org
綠皮車徐徐離去—— book18.org
我想起她教我繫鞋帶的那個下午，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們身上，她耐心地一遍又一遍示範，直到我學會為止。我想起生日那天，明明生活割據，她卻會熬夜為我準備的驚喜蛋糕，蛋糕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生日快樂"，卻是我見過最美的字。我想起第一次考試失利，她沒有責罵我，而是輕輕擦去我的眼淚，鼓勵我繼續努力。 book18.org
思緒飄向過去，回憶起那些我曾經視而不見的細微瞬間，這是如此真實，又是如此鮮活。 book18.org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book18.org
無論真相如何，此刻的我已經無法分辨。我只知道，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是她的愛給了我勇氣和力量。即使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那又如何呢？至少在我的世界裡，我擁有了最完美的母愛。 book18.org
一顆靈魂正在慢慢消逝，就像融化的雪花、沙漏中最後幾粒細沙，悄無聲息地回歸大地。但我並不感到恐懼，因為我知道，她會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即使在另一個世界，我們的靈魂也將永遠相連。 book18.org
在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我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乖兒子，媽媽永遠愛你。」 book18.org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個虛幻的影子， book18.org
多麼希望能夠抬起手擦去她的淚水，就像她曾經無數次為我做的那樣…… book18.org
可最終只能無力地垂下。然後，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在意識完全消散之前，我在心中輕聲說道：「謝謝你，我的第二個媽媽。我愛你，永遠愛你。」 book18.org
那些曾經的歡笑、淚水、溫暖與痛楚，都在這一刻定格，成為永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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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里，一個瘦弱的身影靜靜地蜷縮在角落，生命的氣息漸漸消逝。外面，陽光依舊明媚，行人匆匆而過，沒有人知道這裡曾經上演過一場關於愛與幻想的悲劇。 book18.org
醫生們最終找到了他，但為時已晚。他們看著少年蒼白的面容，不禁嘆息。一位年長的醫生輕聲說道：「也許對他來說，這樣反而是一種解脫。」 book18.org
他的葬禮很簡單，來的人寥寥無幾。當棺木緩緩下葬時，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book18.org
生命就這樣悄然結束，但愛卻永遠不會消失。即使是在幻想中，那份深沉的母愛也曾溫暖過一個孤獨的靈魂。也許有一天，在別處的某個角落，少年終將與她重逢，彌補那些錯過的歲月。 book18.org
而此刻，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這片土地下，帶著對母愛的渴望和對生命的眷戀，沉沉睡去。風吹過墓碑，輕輕帶走了最後一片落葉，仿佛在訴說著生命的脆弱和愛的永恆。 book18.org
在這個世界上，少年曾經存在過，曾經愛過，也曾被愛過，即使那份愛只存在於想像之中。而現在，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唯有那份刻骨銘心的思念，將永遠留存在這片寂靜的土地里，成為永恆的見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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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book18.org
車輪緩緩轉動，繁華的都市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book18.org
一輛漆黑如夜的轎車正駛離喧囂的城市，駛向遠方寂寥的山野。 book18.org
車內，一位三十出頭、衣著華貴的中年女人靜靜地坐著，淚水不斷從她美麗卻憔悴的臉龐上滑落，整個身軀，被巨大的悲痛包裹。 book18.org
顫抖的手指輕撫著身邊的相框，裡面是一張少年燦爛微笑的照片。 book18.org
「小憶，你今夜想吃什麼，媽媽煮給你，」她喃喃自語，聲音哽咽。 book18.org
司機透過後視鏡偷偷瞥了她一眼，眼中滿是同情。車載廣播里傳來一首憂傷的悲歌——時間鐘擺。 book18.org
歌詞仿佛在訴說著女人此刻的心境：「時間總是不經意間悄悄的溜走，到最後失去才明白早已無法挽留，歲月鐘擺它晃啊晃從來不會暫停，那痛苦的，或美好的，都會化為曾經……」 book18.org
她就是林燕萍，一個曾經在命運的捉弄下犯下不可饒恕之錯、拋棄了自己骨肉的母親。如今，她正承受著世間最為殘酷、最令人心碎的痛苦——白髮人送黑髮人。 book18.org
當從那場令人心碎的葬禮回到空蕩蕩的城中高樓，林燕萍便立刻收拾行李，逃離了那個充滿沉淪回憶的慾望牢籠。 book18.org
她不再服用那些讓她保持『正常』的藥物，也不再沉溺於肉慾的空虛慰藉，任由病魔侵蝕自己的身體，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些內心的痛苦。 book18.org
或者說，她只是想儘快結束這一切，早日在另一個世界與她心愛的人重逢。 book18.org
曾經，一個『惡魔』為了釋放內心無盡的寂寞，給林燕萍施加了可怕的『詛咒』。 book18.org
這個如同枷鎖般的詛咒讓林燕萍無法抵抗肉慾的誘惑。最終，在一個她沉淪得無法自拔的瞬間，拋棄了自己最珍貴的寶貝——她的小人兒，那是屬於她最美好的寶貝。 book18.org
然而，就像所有的詛咒終將消散一樣。 book18.org
那個『惡魔』的興趣也很快轉移到了其他事物上。但對林燕萍來說，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book18.org
命運的齒輪已經轉動，留下的只有永恆的悔恨與無法彌補的傷痛。 book18.org
車輪緩緩轉動，時間鐘擺在搖盪 book18.org
滴答滴答—— book18.org
時光的齒輪無情地碾過生命的長河。繁華的都市漸漸消失在視野中，化作模糊的光影，猶如沉寂的美好歲月，永遠無法挽回。 book18.org
她再一次重複著那句輕聲的呢喃：「對不起……」 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顯得無比鄭重，那是她在內心深處即壓的歉意與悔恨。 book18.org
在小人兒離開後，林燕萍每一晚入睡前，都幻想著第二天睜開眼，能再次見到自己的兒子回到家中。 book18.org
自己能向他道歉。 book18.org
哪怕無法得到原諒，也至少能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地方，始終為他敞開。 book18.org
他在這個世界並非孤獨一人，而有著一倜屬於他的歸宿。 book18.org
但日復一日。 book18.org
月復一月。 book18.org
年復一年。 book18.org
在第三個年頭，林燕萍的病情急劇惡化，已經到了藥石無靈的地步。她拖著虛弱的身體，來到了一座偏僻的道觀。在解簽的偏殿里，她遇見了一位不羈的道長。 book18.org
道長看著林燕萍憔悴的面容，不禁心生憐憫。「唉，你這病症，倒是和那孩子一模一樣。」道長嘆息道。 book18.org
林燕萍勉強擠出一絲苦笑：「道長，他又來見過我一次。原來，他並沒有帶著誤會和遺憾離開這個世界。這已經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恩賜了。」 book18.org
「那他告訴你的那首曲子，你學會了嗎？」道長突然問道。 book18.org
「學不會，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林燕萍搖了搖頭，眼中泛起淚光。 book18.org
「沒事的，你要是真的回到過去，重新去彌補他，依然是重蹈覆轍，難脫苦海。」道長勸慰道。 book18.org
根據《夢蝶》古譜的描述，即使林燕萍能夠回到過去，重新面對那個關鍵的選擇，因果也難以逆轉。 book18.org
如果她選擇留下，沒有沉淪於慾望，沒有拋棄孩子，命運依然會自動修正。她的病情沒有得到及時治療，給不了他們太多相處的時間。 book18.org
最終，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慢慢死去，而她的孩子將在悲傷和思念中度過三年，然後迎來自己生命的終點。 book18.org
這，便將是巨大的折磨和煎熬。 book18.org
這，便是道長口中的難脫苦海。 book18.org
夢終有甦醒時分，她只是病了，和那破碎人兒一樣的病，而她終究要醒來。 book18.org
「道長，我現在只剩最後一個心愿。您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他的墓地？」 book18.org
一個將死之人，這樣平凡的請求，道長沒有拒絕的道理。 book18.org
他解簽的活也不幹了，帶著女人回到了那個城中村。 book18.org
少年的墓，在那個城中村南面的山坡上。 book18.org
沿著崎嶇的小路上山，女人驚訝地發現，這裡竟然也開著漫山遍野的杜鵑花。 book18.org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book18.org
火紅的花朵，血染的一般。 book18.org
叢林掩映間，一方墓地出現在眼前。 book18.org
墓地有些荒涼，或許是少年沒有親人，只有當年的主治醫師偶爾會來看一看他，揮淚一場。這是他初涉醫途時的第一位病人，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才會釀成悲劇。 book18.org
當林燕萍的目光終於聚焦在墓碑上那兩個刻骨銘心的字，以及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時，她的心仿佛被無數根鋒利的冰針同時刺穿，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book18.org
秋風蕭瑟，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墓前。 book18.org
林燕萍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抓住墓碑，喃喃自語道：「小憶，媽媽來看你了……」她顫抖著從包里取出一束潔白的百合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墓前。 book18.org
往事如洶湧的潮水般席捲而來，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令人心碎： book18.org
她顫抖著雙手抱起剛出生的嬰兒，那柔軟溫暖的觸感仿佛還留在指尖，嬰兒的啼哭聲在耳邊迴響，混合著她喜極而泣的抽泣聲； book18.org
她聽到孩子稚嫩的聲音第一次喊出『媽媽』，那聲音如天籟般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慰藉著她疲憊的心靈； book18.org
她看著蹣跚學步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向她奔來，小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只為說一句簡單卻珍貴無比的「我愛你」 book18.org
……回憶的痛楚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襲來，幾乎將她淹沒。 book18.org
小人兒的世界很小，常裝滿了你的身影，你就是他全部的依靠和牽掛；你的世界很大，紛繁複雜，卻是自己弄丟了他…… book18.org
此刻，林燕萍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冰冷的墓碑上，仿佛要將所有的悔恨和痛苦都傾注其中，心中充滿了無法平息的自責與懊悔。 book18.org
痛恨自己為何沒有堅持到最後，痛恨自己為何如此軟弱，無法抵抗那該死的、吞噬理智的慾望。 book18.org
回想起自己沉溺於慾望時的瘋狂，那些虛幻的快感和淫蕩的調情話語，如今看來是多麼的可笑而可悲。 book18.org
「我究竟是怎麼了？」她低聲呢喃，聲音中充滿了自我厭惡。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胸口，仿佛要將那顆痛苦的心臟挖出來。 book18.org
然而，她卻不知那『惡魔』本就擅長編織『詛咒』，如同最致命的毒品，悄無聲息地侵蝕人的靈魂，讓人無法自拔地沉淪其中，直到失去一切才幡然醒悟。 book18.org
已經六年了。 book18.org
時光如同無情的長河，靜默地流淌著，沖刷著岸邊每一個脆弱的生命。 book18.org
距離林燕萍選擇離開，拋棄一切珍視之物的那個決定性時刻，已經過去了六年。 book18.org
沉淪放縱，卻轉瞬即逝。 book18.org
每每回想起那段荒唐的歲月，那三年對林燕萍來說，宛如一場虛幻的夢魘。 book18.org
沉浸在肉體歡愉帶來的短暫快感中，仿佛真的獲得了無上的快樂。然而，在那些瘋狂的夜晚過後，等待她的只有無邊無際的空虛與虛無。 book18.org
她的靈魂仿佛被一次又一次的潮吹掏空，成為一具只有慾望的行屍走肉，腦袋一片空白，卻在慾望的迷宮中越陷越深。 book18.org
直到那個噩耗如同晴天霹靂般傳來—— book18.org
小人兒離世的消息，瞬間將她從虛妄中驚醒，如同一盆冰水澆在她的頭上，讓她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犯下的不可饒恕之罪。 book18.org
從那一刻起，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浸透著悔恨的苦澀淚水，刻骨銘心的痛楚如影隨形，從未有一刻離她而去。 book18.org
墓地周圍，已經長滿了雜草。 book18.org
林燕萍伸出手，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仿佛那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 book18.org
道長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生死本有命，氣形變化中，天地如巨室，歌哭作大通。」 book18.org
她聽出來，這是源於莊子的典故鼓盆而歌。 book18.org
人的生死，如春夏秋冬四季運行，不可違背更改。 book18.org
但林燕萍終究不是那高居廟堂之上的古聖先賢，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母親，一個失去摯愛的凡人。沒有那麼豁達的生死觀，依舊心痛如刀絞，靈魂深處泣血哀鳴。 book18.org
那離她而去的，是她懷胎十月所孕育，用心血澆灌，陪伴她度過無數個寂寥長夜的珍寶，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芒，是那個用稚嫩雙手為她擦去眼淚的小人兒啊…… book18.org
林燕萍哽咽著，聲音顫抖得幾乎難以辨認，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龐，哀求道：「道長，讓我……讓我單獨陪他說說話吧！」 book18.org
道長默然點頭，轉身走遠。 book18.org
林燕萍跪在墓前，反覆撫摸著墓碑上刻著的名字，將每一筆每一划，全都深深刻在了心裡。 book18.org
子如林木，唯有思憶—— book18.org
小人兒的名字，承載了她全部的愛意。 book18.org
良久，她從懷中取出一支竹笛，顫抖著將它貼近嘴唇。 book18.org
這支竹笛，是那個小人兒在林燕萍某一個生日時，親手為她準備的小驚喜。 book18.org
那夜，她哭泣了很久很久，淚水浸濕了小人兒的肩膀，也浸透了自己的心。 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 book18.org
悠揚的笛聲響起，那是《夢蝶》的旋律。「來唆唆西哆西拉，唆拉西西西西拉西拉唆……」 book18.org
悠揚的笛聲，漫過山野，迴轉在杜鵑花之間，激起陣陣蝶舞。 book18.org
道長靠在遠處的樹下，聽見這悽美的笛聲，也忍不住落淚。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笛聲停了，間復歸寂靜，卻不見林燕萍下山。 book18.org
道長沿著山路，再次返回那小孩的墓地，卻發現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book18.org
地上靜靜躺著一管竹笛，上面還帶著斑斑血跡。 book18.org
道長大驚失色，放聲呼喊，卻已無人回應。 book18.org
他不清楚，女人到底是悄然尋了短見，還是成功穿越了回去。 book18.org
兩者無論是哪個，都讓人悲痛萬分。 book18.org
林中思念，憶往昔歡愉。孤寂人心，盼之如舊林重生，永世難忘。 book18.org
或許，在另一個未知的世界，她終能與那人相守一生，彌補遺憾。 book18.org
但兩人都已不在，故事便落下了帷幕。 book18.org
那日，她拋棄了少年。 book18.org
那日，少年遇見了她。 book18.org
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book18.org
而碟，又是誰，估計千年之後，依然無人知曉。 book18.org
...... book18.org
（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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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照片半句再見塵封的紀念book18.org
用眼淚把你複習一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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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腦海有張忘不掉的臉book18.org
微紅的眼微亮的天好一次失眠book18.org
回憶輕易帶走了時間book18.org
有些從前太執念那痕跡太明顯book18.org
而故事被遺憾畫上了終點book18.org
——半句再見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