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驚凰 (19-26)作者:月桃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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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太守的小心思 book18.org

日落西山暮,蕭鸞玉坐上轎子,趕赴太守府的接風宴。book18.org

太子殿下為國立誓、入駐全州都是黎城傳開了的事,再加上先前她在軍營中論辯治民、不卑不亢,更是讓文耀堅信她少年老成、幹練豁達的心性。book18.org

這次宴會,他不僅為她邀來了黎城各大豪門士族,還撤掉了同為上座的賓主之席,與眾多來客同坐於台下,只為了昭顯她一人獨尊的地位。book18.org

蕭鸞玉還發現,文耀雖是一人獨坐,可他的桌上卻擺了第二副碗筷。book18.org

她思索片刻,再看前方抱琴走來的少女,頓時明白了。book18.org

「殿下。」文耀適時出聲,「這是小女文鳶,喜詩好樂,略有小成,還請殿下恩賞。」book18.org

台下的少女自從進了門之後便睜著明亮的眼眸打量她,絲毫不見怯場。book18.org

聽到蕭鸞玉應允,她依言摘下面紗,露出明艷動人的臉龐,明眸珠光、朱唇含笑,如同盛春的杏花含露綻放。book18.org

眾人對於文鳶獻樂的看法各有不同,但是多多少少都能夠猜到文太守的那點小心思。book18.org

反而是蕭鸞玉自己毫無所覺,如同欣賞尋常的弦樂那般,垂眸靜靜聽著。book18.org

一曲奏畢,她抬眸展顏,露出讚嘆的笑,「天宮道音、蓬萊仙曲,莫過於是。」book18.org

文鳶對她的讚美十分受用,而文耀也自豪地挺起胸膛,等著蕭鸞玉的下一句。book18.org

「請文小姐入座。」book18.org

宴會安靜了片刻,文鳶倒是乖巧地回到她父親的身邊,可文耀卻沒料到這場獻樂就這麼簡單結束了。book18.org

或許殿下年幼暫未聯想到婚約親事,他該如何向殿下提起?book18.org

文耀揣著心思,按部就班地主持宴會。book18.org

待到結束,已是亥時,文耀瞧著蕭鸞玉微紅的面頰,算盤敲得噼啪響。book18.org

「殿下不勝酒力,便由微臣代送賓客吧。」book18.org

「那就麻煩文大人了。」book18.org

今晚的宴會均是清淡的果酒,誰曾想她的酒量太淺,竟是叄杯就有了醉意。book18.org

「等等。」文鳶輕步若曳蓮,攔在她面前,「殿下應當是第一次飲酒,即使醉意不濃,難免深夜不適、輾轉無眠,不如先飲些解酒湯,再啟程歸去。」book18.org

「也好。」蕭鸞玉欣然應允,不疑有他。book18.org

直到文鳶將她帶入寂靜空幽的花苑中,她才察覺到一絲不對勁。book18.org

「文小姐……」book18.org

「殿下可以叫我『詩霄』。」文鳶從侍女手中接過燈籠,在她的注視下依舊自然如常,「醒酒湯已經放置在亭中吹涼,請殿下隨我同去。」book18.org

聽起來比較合理,蕭鸞玉默認文鳶的舉動都是文耀的安排,自然不會拂了她的面子。book18.org

一路上與她談史說詩,倒也相談融洽。book18.org

很顯然,文耀對自己的閨女十分上心,並未把她限制在樂藝女紅之類的門道。book18.org

「以文鳶為名,以詩霄為字,令尊對你的期待很高。」book18.org

兩人在侍女侍衛的跟隨下,來到苑中角亭,石桌上果然擺好了溫熱的解酒湯。book18.org

「殿下是否知道我的名字的出處?」book18.org

「不知。」蕭鸞玉老實說。book18.org

「北宋王荊公曾推崇一人,名為王令。此人命途多舛、顛沛流離,詩風奇健峭厲、憤嫉冷僻。家父年少亦是仕途坎坷,極為喜好他的詩作。我的名字正是取自《紙鳶》一詩。」book18.org

她話鋒一轉,忽然問道,「不知殿下可曾取字?」book18.org

蕭鸞玉搖了搖頭。book18.org

皇嗣取字要經過太傅、國師等人的商議,再由父皇敲定,而蕭翎玉年紀尚小,又碰到政變之事,暫時是沒有字的。book18.org

文鳶也知道皇家的規矩多,但她仍是躍躍欲試地說,「今時不同往日,不如我給殿下想一個字,以示日常親疏,待到殿下歸朝,再與太傅大人改定。」book18.org

蕭鸞玉垂下眼眸,琢磨她的用意。book18.org

為何她感覺這位文小姐對她好像……太主動了些?book18.org

花苑裡靜默了片刻,段雲奕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萬夢年。book18.org

萬夢年不解地側眼看他。book18.org

他立即撇過頭,低聲說,「殿下的桃花……」book18.org

雖然他盡力壓低聲音,可他語調的笑意太過明顯,想讓人無視都難。book18.org

蕭鸞玉停住腳步,回身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萬夢年扯了扯段雲奕的袖子,誰知他是個嘴巴快的。book18.org

「殿下,民間男女情投意合時,便會相互取字,以示兩情相悅……你怕黑嗎?為何要扯我衣袖?」book18.org

真是一根筋!book18.org

萬夢年對上他疑惑的眼神,心頭一哽,轉過頭去沒理會他。book18.org

這下蕭鸞玉總算明白了,再看文鳶時,難免有些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誰知文鳶非但沒有被揭穿的羞惱,反而坦誠地認下了這份心意。book18.org

「殿下,請恕詩霄直言。」她斟滿醒酒湯遞給蕭鸞玉,角亭下燈光昏暗,也遮不住她明亮的眸光,「我雖然識得叄文兩字,終究也是爹娘撫養的孩兒,容不得我洒脫逍遙自如去。」book18.org

蕭鸞玉輕抿一口澀苦的湯水,暫時沒有接話。book18.org

「既是上等的籌碼,好歹要選個上等的歸宿。我聽聞殿下早慧靈動,有興國之志,亦有愛民之心。即使殿下日後仍未心悅於我,我也願意與你相敬如友。」book18.org

蕭鸞玉沒想到她看得如此透徹,寧願放棄餘生的其他選擇,也要綁在她這艘船上。book18.org

如今宴會上的各方士族均是見證了文鳶獻樂的舉動,免不了一傳十、十傳百,也不知要將這位年幼弱小的姑娘傳成什麼模樣。book18.org

「令尊思慮不全,這是把你推到了火坑裡。」book18.org

文鳶沒想到她會在意自己的委屈,一雙漂亮的杏眼泛起了水光,硬是不肯眨眼,生怕被別人看到淚水。book18.org

文耀忠君愛國固然不假,可他腦子裡也少不了其他打算。book18.org

雖說明面上大家都堅持宣稱蕭鋒宸還活著,但是實際上早就把蕭鸞玉當成是未來的君王,此時不抓住機會與她綁緊關係,那真是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這個點了,誰還管她只是個半大的少年。book18.org

蕭鸞玉揉了揉眉心,頓覺棘手。book18.org

兒女之情於她而言,著實太遙遠了,忽然被人提到明面上,她還真不知道怎麼處理。book18.org

「殿下不必為難,有蘇將軍在,家父心急也不會亂來。」文鳶細細瞧著她的神色變化,適時說道,「殿下可是好受些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蕭鸞玉起身向外走去,柔美的面容褪去醉意的薄紅,在蒼白的月光下更添幾分清冷。book18.org

全州潮濕,婦女多種桑養蠶、繅絲織布,是以女子待嫁閨中時就自存富餘,無需攀附夫家為生。book18.org

日久天長,全州女子也像尋常男子般行走於外、招夫納婿,逐漸興起了喜好「瘦竹勁松」的風氣。book18.org

文鳶眨了眨眼眸,盯著蕭鸞玉的背影看了半晌,愈發覺得她合自己的心意。book18.org

儘管她不滿意爹爹讓她當眾獻樂的安排,可他也不全然說錯。book18.org

殿下確實文雅得體、待人溫和,她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自己不會喜歡上太子,抑或是太子不會喜歡自己呢?book18.org

思及此,文鳶眉眼輕揚,遠遠叫住蕭鸞玉。book18.org

「殿下,等等。」book18.org

蕭鸞玉應聲停步,側著半邊身子,回頭望了她一眼。book18.org

狹長的鳳眼微微壓下眼角,顯露出幾絲勾人的溫柔。book18.org

她的母親成歌薴本就是名動京城的才女佳人,父親蕭鋒宸的長相也不算差。book18.org

如今她不過十歲,女裝時靈動清麗,男裝時淡雅秀氣,氣質比之皮相更勝一籌,剎那間,文鳶竟是有些悸動的感覺。book18.org

被愈發激烈的心跳所鼓舞,文鳶深吸一口氣,提起裙擺,一股腦地往前跑。book18.org

然而,她沒想到自己樂極生悲,忽然被小徑石子絆倒,驚叫著撲倒蕭鸞玉。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小姐!」book18.org

花苑裡的僕從們亂作一團,請罪的請罪,問候的問候,如同離了巢的蜜蜂嗡嗡亂叫。book18.org

文鳶將自己的腦袋從蕭鸞玉的頸窩裡抬起來,那睜大的眼睛裡還是迷茫的神色。book18.org

「我做了什麼?我乾了什麼!」她在內心狂吼,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請,請殿下恕罪……」 book18.org

番外三 殘缺的慾望 book18.org

深夜,幽篁園仍然燈火通明。book18.org

屋內,段雲奕老老實實捧著燭台,萬夢年則是扶著蕭鸞玉的後腦勺,找到紅腫的傷口。book18.org

「殿下,請忍著些。」book18.org

蕭鸞玉剛想應聲,冰涼的藥酒沾上頭皮,便讓她渾身一激靈。book18.org

「還有哪一處疼?」book18.org

「沒,沒了。」其實還有其他地方,她不太好意思說。book18.org

萬夢年會意,從段雲奕手裡接過燭台,放在桌上,「夜色已深,你先回去洗漱罷。」book18.org

「那你?」book18.org

「我再幫殿下按摩片刻,疏通淤血。」book18.org

段雲奕看蕭鸞玉默許地點頭,便抱拳行禮,大大咧咧地離開。book18.org

「他這性子,是我見過最好糊弄的。」她如此說著,已經脫下外衫,走到床邊。苯魰後續將茬niH𝑜𝔫ggê.𝔠o𝖒更薪 綪捯niH𝑜𝔫ggê.𝔠o𝖒繼續閲dμbook18.org

「殿下認為自己識人不慧?」萬夢年眼神微閃,從她嫩白的後背移開目光,垂眸用棉布沾了沾藥酒。book18.org

「恰恰相反,我認為段雲奕的到來恰到好處。我身邊沒必要留下太多聰明人,有你一個知根知底的就夠了。」book18.org

她說話向來讓人覺得心情愉悅,無論她是有意,還是無意。book18.org

萬夢年抬眼時,她已經趴在床上,只剩下一條褻褲。book18.org

或許對她來說,他擁有少年該有的力量和膽識,卻沒有侵犯她的能力,所以,她對他毫無防備。book18.org

「肩膀,後腰,還有下邊也有點疼。」她把腦袋埋進被子裡,說話都是悶悶的,「你動作快些,我不想著涼了。」book18.org

花苑小徑鋪滿了各型各狀的砂礫,更何況當時文鳶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她痛得叄魂丟了倆,半天說不出話。book18.org

文鳶本想叫大夫上門給她看看,但是蕭鸞玉回過神就拒絕了,文耀的心思已經夠明顯,再加上宴會尚未散場,賓客們若是知道她與文鳶獨處時受了傷,不知要傳出什麼流言蜚語。book18.org

萬夢年不說話,在燭光下用藥酒給她細細擦拭。book18.org

粗糙的棉布觸碰到紅腫的地方,難免引起她的顫慄。book18.org

等到他的手扯開褻褲的一端,她更是下意識地攥緊被子,將腦袋埋得更深。book18.org

他細心地注意到她的變化,莫名生出幾分隱秘的心思。book18.org

當他的手指捻著棉布拂過柔軟的臀肉時,幾滴深棕色的藥酒被擠出來,順著股溝流入更加幽深的地方。book18.org

他情不自禁地動了動喉結,腦袋裡湧出一股熱氣。book18.org

「殿下……」他剛開口,便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棉布,遠離床榻,「殿下,擦好了。」book18.org

蕭鸞玉轉動腦袋,從被子裡露出半邊紅彤彤的臉頰,也不知是被悶紅的,還是自己害羞了。book18.org

她看到萬夢年低頭收拾桌上的藥酒,動作極快地抽起自己的褻褲。book18.org

「好了,你回去歇息吧。」book18.org

萬夢年看過去時,她已經扯了棉被蓋在身上,連根頭髮絲都沒有露在外邊。book18.org

「殿下好夢。」book18.org

——————book18.org

此時,幽篁園的另一處院子裡,段雲奕慢悠悠地哼著歌,搓洗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他聽到前廳有動靜,坐在浴桶里大聲嚷嚷,「我幫你拎了桶熱水,估計現在剛好是溫的。」book18.org

「多謝。」萬夢年應了句,繼續給自己灌涼茶。book18.org

他喝了叄四杯又覺得腹脹,起身去了恭房。book18.org

「哎,那個,你還在嗎?」段雲奕從屏風後探出腦袋,由於偏房還有簾幕的阻擋,他什麼也沒看到,「萬夢年?」book18.org

沒聽到回應,他便扯了條麻布擋在胯下,踮著腳尖走去另一邊的偏房。book18.org

「那傢伙可別進來……」book18.org

段雲奕彎腰在木箱子裡翻找自己的衣服,白花花的屁股就對著屋門的方向。book18.org

萬夢年小解之後回來,打開門的剎那,瞳孔緊縮,開口呵斥道,「你瘋了嗎!」book18.org

然而,他突然出聲,也把段雲奕嚇了一跳,左手一松,擋在胯下的麻布就落到了地上,露出軟趴趴的小兄弟。book18.org

他忙不迭撿回麻布,手足無措,「……我,你,你怎麼走路不帶聲……」book18.org

萬夢年閉了閉眼睛,後牙咬得嘎嘣響,像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深吸一口氣,「你先穿衣服再說。」book18.org

這件烏龍對兩人的衝擊都挺大,但段雲奕是個粗神經的傢伙,等到萬夢年再回到偏房時,他已經睡香了。book18.org

片刻後,萬夢年脫下衣衫,沉入浴桶中,恰到好處的水溫讓他舒服地喟嘆一聲。book18.org

當他擦洗到自己空蕩蕩的胯下時,那種隱秘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book18.org

他沒忍住碰了碰兩個粉嫩的囊袋,赤裸的快感讓他脊柱發麻。book18.org

從小就被賣入宮中當太監的男孩還沒來得及體會情慾的快感,一刀切去大半欲根後,留下的只有劇痛的回憶,所以,他們對於性事大多是恐懼的、扭曲的認知。book18.org

蕭鸞玉以為萬夢年沒了那根長東西便不會對她產生逾矩的想法,其實不然,當情感的渴望跨過了身份的隔閡,即使他一無所有,他的大腦也在叫囂著無法觸及的奢求。book18.org

當然,這僅僅是空想。book18.org

萬夢年回想起段雲奕不小心露出的男莖,當時一陣慌亂,他也沒看清什麼,好像……還挺長?book18.org

他連忙甩掉這些亂糟糟的想法。book18.org

殿下年紀還小,對於男女之間的差異不甚清楚。book18.org

她如此信任他,他決不能因為這些低俗的慾望毀掉來之不易的當下。book18.org

半晌,萬夢年穿好裡衣,躺到床榻上。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動靜太大,另一側的段雲奕忽然翻了個身,伸展雙手抱住中間的矮腳桌。book18.org

「……殿下小心吶……」book18.org

「……殿下……手摔紅了,我幫您揉揉……」book18.org

「……殿下……手好軟……像糯米糰……」book18.org

萬夢年閉上了眼睛,雙手指節握得死緊。book18.org

罷了罷了,不必和二傻子計較。 book18.org

第二十章 近衛習武 book18.org

自那一夜撲倒蕭鸞玉之後,太守府那邊已經五日沒有傳來消息了。book18.org

這對蕭鸞玉來說反倒是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雖然文家婚約對她來說是一股堅實的助力,但是,這也意味著她被揭穿身份的風險大大增加。book18.org

當然,如果她能夠掌握震懾朝野的權力,她可以堵住悠悠眾口,可是,再看眼下的困境又談何容易。book18.org

五年、十年、十五年?她能不能坐上皇位都是個未知數。book18.org

蕭鸞玉揉了揉眉心,繼續翻閱手中的信報。book18.org

「殿下,這是軍營剛送來的。」錦屏將一沓密信放在桌上,再幫她斟茶。book18.org

「『文太守敬安……』」蕭鸞玉讀了一遍,皺眉問,「這是寫給文大人的密信,怎會從西營軍那裡傳到我手上?」book18.org

「奴婢不知。」book18.org

「萬近侍在何處?」book18.org

「正與許侍從習武。」book18.org

蕭鸞玉沉吟片刻,又舒展了眉頭,「你下去吧。」book18.org

錦屏服侍她不久,不敢揣測她的心思,連忙應聲退下。book18.org

蕭鸞玉低頭又翻了翻信件的細節,竟覺得有些玩笑。book18.org

「彭廣奉聲稱蕭鋒宸死於天火,皇后李歆救火心切、同葬火海,也不知這位左相之女又扮演了什麼角色。」book18.org

「先前蕭鋒晟以召妃嬪回宮守孝之名,逼迫大臣書寫勸降書,現在又以保護妃嬪為名,集軍圍剿彭廣奉,當真是變臉如……」book18.org

她本想說些不入耳的俗話,又忍住了。book18.org

「宋昭仁這廝有些本事,不知從哪裡弄來我的七皇弟。」book18.org

蕭鸞玉冷笑著,將信紙盡數撕碎。book18.org

蕭鋒宸的子嗣頗多,除了意外死於兵變的太子和五皇子,以及死在她手上的蕭翎玉,如今仍有四位皇嗣倖存下來。book18.org

其中一位便是惠貴妃膝下的七皇子,時年六歲。book18.org

惠貴妃之父身居中書令,比之皇后的家世更勝一籌。book18.org

西營軍尚且駐紮京城大營的那段時間,並未傳出惠貴妃和七皇子身陷囹囫的噩耗,想必也是在兵變之際做了安排,及時避難去了。book18.org

如今蘇亭山舉蕭翎玉為太子,占了先機,但宋昭仁一派並不買帳,反倒是暗戳戳尋來六皇子,開始大肆宣揚。book18.org

不過,蕭鸞玉不擔心宋昭仁效仿蘇亭山,因為他只要有些腦子,就不會再給這個國家立第二個太子。book18.org

他只會積蓄力量,將矛頭對準蘇亭山。book18.org

只要蘇亭山垮了,她這個當太子的就沒了依仗,自然任他拿捏。book18.org

「來人。」蕭鸞玉喚來錦珊,「把這些燒了。」book18.org

她看了一上午的密信,多少有些乏困,便出門去了庭院,瞧瞧他們的動靜。book18.org

這幾日西營軍招兵的架勢越發熱烈,蕭鸞玉又挑了四名新鮮的小伙子,跟著許慶、姚伍學功夫。book18.org

如今,她的近衛也算小有規模。book18.org

「腳尖向前,大腿繃緊,身子板正。」book18.org

「揮拳以身體發力,不是單靠手臂的速度……再來一次……」book18.org

蕭鸞玉剛踏進庭院,恰好看到段雲奕攥緊他的拳頭,如同一個圓鼓鼓的白包子,襲向萬夢年的下顎。book18.org

「停。」姚伍忽然握住他的手臂,「你看看你的站姿,拳頭衝出去了,身體沒跟上。而你的對手已經做出躲避的反應,這一擊必然落空。」book18.org

「現在,輪到萬夢年。」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鬆開段雲奕,萬夢年立即蹲下掃腿,腳背撞向他的小腿,卻沒能將他絆倒。book18.org

「你的問題也很大,攻其下盤固然可以出其不意,但是,也要判斷對手的姿勢是否穩健,剛才段雲奕沒有邁開步子,雙腿仍然靠近,除非你的腳是鋸子,否則你怎麼撂倒他?」book18.org

姚伍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在場的幾人倒是習慣了,而蕭鸞玉卻感到一絲尷尬。book18.org

畢竟這些小伙子是她自己隨緣挑的,還有一個是她硬塞的,算是為難姚伍兩人費心思了。book18.org

「太子殿下。」book18.org

「免禮。」蕭鸞玉在石桌旁坐下,招呼許慶過來,「怎樣,這幾位可有好苗子?」book18.org

「這……」book18.org

「實話實說。」book18.org

「就萬夢年靈活些,其他人可能……」許慶瞧了瞧她的表情,沒有不高興的意思,「可能學不到什麼真功夫。」book18.org

「什麼是真功夫?」book18.org

「就是蘇少爺那般的拳腳。」book18.org

蕭鸞玉眼神微閃,「你覺著,蘇鳴淵身邊侍衛的水平如何?」book18.org

「以一敵十。」book18.org

倒是個很好的評價,看來蘇鳴淵所說確實沒錯,與其挑新兵蛋子從零培養,還不如從他的護衛里選幾個。book18.org

奈何蕭鸞玉信不過蘇家的任何一個人,徹底拒絕了他的提議。book18.org

「先教他們幾招撐撐場面罷了,若是他們有心追隨我建功立業,想必自己也會狠下功夫。」book18.org

許慶應是。book18.org

又是兩日過去,文府那邊終於有了動靜,再次遞書請蕭鸞玉到文府赴宴,並且點明了只有文家人和蘇家父子。book18.org

蕭鸞玉想到了文鳶所說的婚約,只覺得一陣棘手。book18.org

文耀與蘇亭山不同,作為一方太守,文耀並不是被動捲入這場政變鬥爭,他有足夠的籌碼坐在自己的地盤上等待別人的出價。book18.org

那一日前往軍營試探蕭鸞玉,真正目的是為了驗證這位新太子在蘇亭山的控制下,是成了任人擺布的傀儡,還是保持著自己的主見。book18.org

當然,作為科舉出身的文耀,他的心中對蕭氏王朝仍然保留著相當的忠誠。book18.org

只是,所謂的民心所向、承民請君可以是錦上添花,而不能成為決定他全盤下注的緣由。book18.org

至少在他看來,忠君愛國與謀求私利並不衝突——他想要文家躋身皇親國戚,留下世代的權勢,與扶持蕭鸞玉登上皇位有著相輔相成的因果。book18.org

雖然文鳶與蕭鸞玉的第一次見面就鬧出了烏龍,但是他沉心思考了數日,仍要把這筆婚約的交易抬到明面上。book18.org

於是,文府再度敞開正門,迎接貴客。 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文府之約 book18.org

此次宴會依然是生面孔居多,蕭鸞玉一眼望去,大半是文家的嫡親,少數是文家的門客。book18.org

她坐在右位,與眾人舉杯示意。book18.org

「上次小女招待不周,衝撞了殿下,特此再宴佳釀,向殿下賠禮謝罪。」book18.org

「文大人過於客氣了。」book18.org

蕭鸞玉又是這樣,說出最簡單明了的意思,沒有給別人留下任何的空隙。book18.org

文耀只知道她聰慧,對於她真實的性格了解不多,只能在心裡把一句話反反覆復地打磨。book18.org

「賓主皆齊,不知殿下可要賞樂?」book18.org

又要聽曲,蕭鸞玉看向對桌,顯然少了一人。book18.org

「不必了,」她掩飾了不耐的神情,露出兩分笑意,「文大人通曉禮數、形制周全,既然今晚我是賓客,哪有主人給賓客獻樂的道理?」book18.org

這話說得客氣,但是明擺著不願意再接受文鳶的示好。book18.org

文耀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只得示意僕從把文鳶帶回宴會上,開始琢磨其他話題。本妏鮜χμ將在𝖕ô18𝔟t.cô𝓂更薪 請箌𝖕ô18𝔟t.cô𝓂繼χú閲讀book18.org

從西營軍的招兵事宜,到幽篁園的起居打點,再到全州的一些風俗習慣。book18.org

期間,文家人循著話頭與蕭鸞玉交談,比起上一次宴會還熱鬧。book18.org

有蘇亭山在,蘇鳴淵說了幾句客套話,就閒得像個擺設,自顧自地喝酒,思緒飄到了別處。book18.org

「說到風俗,我朝尚雅,全州尤為推崇詩詞歌賦之學。登山作詩、飲茶填詞,亦是黎城常見的雅風。」book18.org

文耀說起這個,語氣頗為自豪,「殿下喜好詩書,想必對黎山詩會有所興趣。」book18.org

蕭鸞玉抿了抿果酒,「詩會倒是聽說過,未曾參加。」book18.org

皇嗣養在深宮,鮮少外出,即使她正在極快了解皇宮外的民間百態,依然有很多陌生的事物。book18.org

「太子殿下,詩會就是談論詩詞的茶會。各位才子佳人相聚一堂,以詩論古今、辯易理,賞佳作、傳名句。」book18.org

回話的是座下的另一位姑娘,蕭鸞玉只記得她應當是文家的旁系,正想朝她點頭示意,文鳶先一步開了口。book18.org

「堂姐心思伶俐,沒去過詩會,倒也說得出一二。」book18.org

「妹妹說哪裡的話,腹有詩書,倚窗聞雀,亦是詩會。」book18.org

「姐姐倚窗讀書,還能聽懂鳥雀嘰喳之語,那確實是小妹自嘆不如了。」book18.org

宴會的氣氛忽然因為兩姐妹的拌嘴而怪異起來。book18.org

蕭鸞玉舉杯擋住自己的半張臉,心道這文家業大,果然也免不了嫡庶之爭。book18.org

文鳶認為那位堂姐搶了自己父親要說的話,自是看不慣的。book18.org

雖然這番明譏暗諷看上去很丟面子,但是蕭鸞玉很清楚,文鳶必須跳出來懟她。book18.org

晚輩敢貿然插入長輩與賓客的交流,本就是失了禮數的事。book18.org

正是因為有太子在場,文耀這一脈更加不能失了氣勢,而文鳶開口來當惡人,多少也能給一個台階。book18.org

「殿下在此,你們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文耀適時打斷這詭異的氣氛,輕描淡寫地抹去背後的糾紛,「你倆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平時姐妹倆拌嘴幾句還算你們活潑,現在就不要鬧騰了。」book18.org

「父親教訓的是。」文鳶立馬應聲,神情不見一分一毫的歉意。book18.org

雖然詩會的大概內容已經被人說得清楚,但是蕭鸞玉隱約察覺到另一層不同的含義——旁系不能參加詩會,或者說,不能參加文耀所說的某個詩會。book18.org

既然只有嫡系才能參加,還是眾多地方士族的嫡系,那麼詩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文耀想幫她拉攏年輕一代的人脈。book18.org

然而,這並不是白送的好事。book18.org

兜兜轉轉,文耀所貪圖的依舊是蕭鸞玉的一紙婚約。book18.org

「殿下,小女不才,倒也經常組織詩會。若是您對此感興趣,那就騰些時日,與她共商此事、共辦詩會如何?」book18.org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蕭鸞玉再怎麼掩飾表情也得回答幾句。book18.org

她看了看對桌的文鳶,文鳶亦是眨巴眼睛看著她。book18.org

常言說「無利不起早」,明眼人都知道,你的詩會辦得再好,那些貴公子們肯來,多少也是看重文耀的面子。book18.org

就算蕭鸞玉也可以繞開文耀,自己折騰一個,那等於是挑戰文家在黎城的權勢,無異於割席分論。book18.org

她當然不會魯莽行事,可是這樣一來,她繞不過文耀,就得借著他的名頭操辦這勞什子的詩會。book18.org

說白了,就是在詩會上公開與文鳶同行。book18.org

沒有感情,那就培養感情;沒有聖旨指婚,那就以世俗挾裹。book18.org

除非她跑到全州之外,否則再過兩年,這婚約就是順理成章的事。book18.org

蕭鸞玉暗暗氣惱,這文耀也是個精明又膽大的,他怎就篤定自己能登基?book18.org

若是他謹慎投機,她反而不用過早面對這般難堪的抉擇。book18.org

無權無勢又寄人籬下,她真是受夠了。book18.org

蕭鸞玉倏地站起身,面沉如水。book18.org

文耀心裡一咯噔,以為自己把人逼急了。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文大人,此番建議確實不錯,只是我初到黎城,水土不服,還想再歇息……」book18.org

話說到一半,文耀的臉色也難看起來,畢竟這理由太過隨意,傻子都能聽出來她再次拒絕他。book18.org

可是他沒想到,蕭鸞玉壓根沒打算把話說完,忽然扶著腦袋踉蹌了一下,幸好有萬夢年近身服侍,接住她的身子。book18.org

這可把文耀也嚇到了,「殿下,您這是……」book18.org

「無妨……想必是我又貪杯了,不太爽利。」蕭鸞玉歉意一笑,「眾位還請繼續暢飲,我先去醒醒酒,稍後便回。」book18.org

說罷,她朝文鳶遞了個眼神,後者當即會意。book18.org

「我去吩咐後廚準備醒酒湯,請父親准許。」book18.org

文耀看懂了兩人之間的交流,但是總覺得有點奇怪。book18.org

「那你去吧。」book18.org

於是蕭鸞玉靠著逼真的演技,從宴會上退場了。book18.org

她路過蘇家父子的酒桌時,並未有所表示。book18.org

父子倆不約而同地灌著酒,各自懷著心思。book18.org

——————book18.org

「父親在宴會上說得有些急了,還請殿下見諒。」book18.org

「無礙。」book18.org

文耀可沒有急,偌大的坑早就挖好了,早跳晚跳都得跳,只是蕭鸞玉自己心裡覺得彆扭罷了。book18.org

她坐下來喝著醒酒湯,文鳶便在旁邊直勾勾地盯著她,根本沒法無視。book18.org

母親生前教會她很多東西,唯獨沒有告訴她男女之情,並且當時也沒有必要告訴她。book18.org

雖然她在皇宮裡見過蕭鋒宸和母親耳鬢廝磨,但是她至今無法理解這種親密的情感。book18.org

她只知道,訂了婚約就是要綁在一起的夫妻,甭管是互相依偎還是互相算計,對她來說就是暴露身份的隱患之一。book18.org

可是換個角度來說,文耀想要家族權勢更上一層樓,又怕蕭鸞玉上位後卸磨殺驢,只能用這種笨辦法先一步制衡她。book18.org

他還拋出拉攏人脈的誘餌,她何樂而不為呢?book18.org

蕭鸞玉一時間沒想明白自己如何權衡,對上文鳶明亮的目光又不知從何說起。book18.org

「詩霄。」book18.org

「嗯?」book18.org

「容我再考慮兩日,如果你真的願意……」book18.org

「我當然願意。」文鳶笑著說,瞧著她白嫩的臉頰,只覺得分外可愛。book18.org

如果她不是太子殿下,她真想伸手捏一下!book18.org

蕭鸞玉沒想到她回答得那麼乾脆,愣了片刻又說,「如果你願意……我會儘快答覆令尊。」book18.org

只是儘快回復?book18.org

文鳶略有不滿,以退為進,「殿下心智過人,定然有我等不能理解的苦衷。若是您實在不想被此事約束,我便離家出走,反正我爹就我一個女兒,他總不能把我弟弟嫁給你!」book18.org

蕭鸞玉差點被嘴裡的湯水嗆到,又想起全州嫁兒子的習俗,連忙搖頭說,「……不必如此。」book18.org

文鳶沒有錯過她臉上的慌亂之色,低聲笑了笑。book18.org

兩人又聊了幾句,萬夢年等人就在旁邊候著,直到不遠處的樹枝搖晃,驚動了姚伍的警惕心。book18.org

「何人在樹後?」book18.org

角亭的聲音暫停,蕭鸞玉皺眉等了片刻,隱約辨認出一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你來這作甚?」book18.org

「……醒酒。」蘇鳴淵垂著眼眸走過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方才驚擾二位,實屬抱歉。」book18.org

「原來蘇公子也不勝酒力,此處還有些醒酒湯。茉莉,給蘇公子盛滿。」book18.org

文鳶吩咐了侍女,又轉頭繼續與蕭鸞玉交談,「不管如何,詩會總是要辦的,屆時我親自寫一封請帖,繞過我父親送去幽篁園。如此一來,既能免去為難之處,又能幫助殿下在黎城打開局面。」book18.org

這聽上去是個不錯的辦法,雖然蕭鸞玉仍然要和文家走近、與文鳶結伴,但是至少沒有板上釘釘的婚約來束縛她。book18.org

蕭鸞玉如此想著,嘴上就應了。book18.org

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決定沒有問題,除了蘇鳴淵。book18.org

或許是酒壯慫人膽,當蕭鸞玉起身準備離開花苑時,他忽然出聲說,「不勞文小姐相送,我與殿下另有要事相商。」book18.org

蕭鸞玉對上文鳶的目光,扯出一抹笑,「詩霄,今晚勞煩了。」book18.org

「小事,不足掛齒。」文鳶優雅地行禮,帶著侍女離開。book18.org

角亭的主角只剩下蕭鸞玉和蘇鳴淵。book18.org

她沒有主動說話,等著他組織語言。book18.org

可誰知,蘇鳴淵憋了半天,也就憋了一句。book18.org

「……殿下,您年方十歲……」book18.org

蕭鸞玉一聽這話就感覺自己的耐心受到了挑釁。book18.org

「過陣子就十一歲。」book18.org

「那又如何,殿下本該是無憂無慮、隨心歡樂的年紀……」book18.org

「你到底想說什麼?」book18.org

蕭鸞玉暴躁的語調讓蘇鳴淵感受到幾分無措,他的腦子一下亂糟糟的,有些話像是亂麻堵在心口,怎麼也無法梳理清楚。book18.org

他想說她不必在外人面前約束自己的情緒,他想說她本可以年紀太小拒絕這門婚事的交易,他想說她背後還有西營軍,無論如何文耀也不敢隨意拿捏她。book18.org

可是這些到嘴邊就成了兩句蒼白乏味的廢話,因為蕭鸞玉正在努力打破別人因為年紀小而輕視她的印象,她不會理解他那些沒能說清楚的好意。book18.org

「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book18.org

蕭鸞玉的耐心見底,正要甩袖走人,又被他拉回原地。book18.org

這個醉酒的兵痞子沒個分寸,差點將她拽倒。book18.org

所幸段雲奕離得近,伸手扶了她一把。book18.org

「你還要鬧什麼?」蕭鸞玉暗惱自己弱柳扶風的身體,聲線愈發冰冷,「要我親自把你踹個清醒嗎?」book18.org

「殿下……」蘇鳴淵張了張嘴,努力從腦海中抽出一條思緒,「您可以拒絕文家的要求。」book18.org

虧他說得出來,她要是能拒絕早就拒絕了,還用得著彆扭地演戲?book18.org

蕭鸞玉深吸一口氣,心想沒必要跟醉鬼講道理。book18.org

她再次轉身離開,他仍是不依不饒,「您真的要接受婚約?」book18.org

她的腳步沒有因他而停留,他茫然地看著她越走越遠,忽然腦子一抽,發了瘋似地追到小徑上。book18.org

「殿下,我,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他盡力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蕭鸞玉依舊不願看他。book18.org

「你還有西營軍護著……鸞玉,我——」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蕭鸞玉忽然轉身抓住他的前襟,將他上半身拽到自己面前,右手隨即揚起。book18.org

「啪——」book18.org

極為響亮的耳光驚得段雲奕一激靈,而萬夢年則是極快地環視周圍,示意許慶、姚伍前去排除眼線。book18.org

「說夠了嗎?」蕭鸞玉的眼神像是看待一個死人。book18.org

她骨子裡就是如此強勢,即使別人比她高了一截,她也要把他的腦袋拽下來給她打一巴掌。book18.org

蘇鳴淵感覺臉上疼得發麻,心裡也擰得酸疼。book18.org

花苑寂靜了片刻,只見蕭鸞玉在月光下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在京城時便聽聞蘇公子心悅我的皇姐,放心,來日重逢我定會轉達給她。」 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婚約敲定 book18.org

宴會結束後的歸程極為沉悶,至少對於段雲奕來說,今晚的蕭鸞玉渾身散發著不能惹的氣息。book18.org

明明是個十歲的姑娘,發火的時候氣勢堪比自家那位母老虎。book18.org

可是他沒想到,一覺醒來,蕭鸞玉的怒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被傳來的消息再度點燃。book18.org

「抱歉抱歉,昨晚睡太晚,今早迷糊了。」段雲奕一路小跑趕到靈翠院,便見到許慶等人站在門外默不作聲,「怎麼了?你們也沒睡好……」book18.org

「噓——」姚伍做了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緊閉的屋門。book18.org

段雲奕沒有領會他的意思,剛把眼睛貼到門縫上,萬夢年便從裡邊開了門。book18.org

「你今天起晚了。」book18.org

段雲奕連忙直起身,尬笑著準備解釋,萬夢年直接把食盒塞在他手裡。book18.org

「重新備一份早膳。」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他接過盒子,還不忘往屋裡看了一眼,只見地上鋪滿了瓷器碎片,新鮮的花枝到處散落,被蕭鸞玉毫不留情地踩在腳底。book18.org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她轉頭望過來,眼底還有未消退的殺意。book18.org

「別愣著,快去。」萬夢年打斷他的思緒,順手關閉屋門。book18.org

「殿下,切莫氣壞了身子。」book18.org

他回身到桌邊給她倒茶,一不小心踩到了破碎的瓷片,腳心傳來疼痛,他仍然站得筆直,恍若未覺。book18.org

「蘇亭山敢先斬後奏,同意了文耀的婚約,我如何能夠不生氣?」book18.org

蕭鸞玉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方才平息了些許怒火。book18.org

「如今只能暫且忍著,蘇將軍仍是西營軍的一把手,殿下若是強硬否決婚約,不僅會與蘇將軍鬧僵,還會打破文大人的美夢,兩頭受氣。」book18.org

蕭鸞玉默然沉思,她正是知道其中利弊,才會如此惱怒。book18.org

離開皇宮、假扮蕭翎玉之後,她為蘇亭山出謀劃策、屢屢得志,已經有一陣子不曾感受到這般憋屈的情緒。book18.org

真是退一步越想越氣。book18.org

她怒極反笑,將茶杯狠狠擲於桌上,「他們非要找我的不痛快,最好祈禱我不會發現他們的把柄。他們越是害怕我卸磨殺驢,我更要備好一台鍘刀。」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蕭鸞玉用完早膳,正與萬夢年商量著如何派人回應這份口頭婚約,院子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book18.org

「殿下。」段雲奕敲門進來請示,「蘇公子求見。」book18.org

「不見。」蕭鸞玉回答乾脆。book18.org

屋外,段雲奕老實轉告了她的話,蘇鳴淵仍不甘心。book18.org

「請再通報一聲,我有要事稟告殿下。」book18.org

「行吧。」book18.org

段雲奕聳聳肩,又進去問了一遍,依然是相同的結果,「殿下還是不見你。」book18.org

「殿下是否說了原因?」book18.org

「沒說,就是不見你。」book18.org

「能不能再麻煩你……」book18.org

「你確定?」段雲奕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念及他的身份,也沒有為難,「那我再幫你問一次,最後一次咯。」book18.org

蘇鳴淵感激地點點頭,豈料段雲奕剛打開屋門,萬夢年正好走了出來。book18.org

「蘇公子,請。」book18.org

此時屋內已經打掃乾淨,蘇鳴淵轉個身便看到蕭鸞玉在偏房提筆揮毫。book18.org

他見她臉色不好,只當她還在氣惱於昨晚的事。book18.org

「殿下,我今天來給您道歉。」book18.org

她頭也不抬,沒有理會他。book18.org

「昨晚怪我昨晚不勝酒力,一時腦抽說了胡話。」他瞧著她垂眸書寫的模樣,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只看清幾個字,「殿下……」book18.org

「你如此道歉,恐怕我擔不起。」book18.org

蘇鳴淵表情一僵,「殿下何出此言?」book18.org

蕭鸞玉聞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還當你此次過來是為了再讓我領教領教你們蘇家的威風,只是當前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蘇鳴淵暗道不妙,他昨晚喝得上頭,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早膳也顧不上了,直接駕馬進城找她道歉,沒想到又出了其他事。book18.org

「請殿下明示。」book18.org

「明示?」蕭鸞玉冷笑,看向萬夢年,「送客。」book18.org

「等等……」蘇鳴淵推開萬夢年的阻攔,快步走到書桌前,「殿下,如果我還做了其他的錯事,也請您講個明白。」book18.org

「要我說,你現在確實做錯了事。」蕭鸞玉低頭折迭信紙,慢悠悠的一句話便讓他愣在原地,「你最好收起你那討好的模樣,馬上從我面前滾出去。」book18.org

蘇鳴淵怔然片刻,神情由錯愕轉為陰沉,「我敬你是太子,不願與你交惡,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給我扣上羞辱的帽子。」book18.org

他是實打實的將門之後,精通騎射,一身武力遠超同輩。他當初明知她是皇嗣,也敢將她從京城抓到京西大營,本就是個難馴的性子。book18.org

若不是後來蕭鸞玉表現出過人的計謀讓他刮目相看,他連眼神都懶得給她。book18.org

雖然他知道父親對蕭鸞玉另有扼制的想法,但是他心裡明白,眼下蘇家和蕭鸞玉榮辱與共,不可能做出撕破臉的事。book18.org

所以,他一時半會想不出蕭鸞玉為何如此嗆人。book18.org

「你不願與我交惡,還是不敢?」book18.org

蘇鳴淵倏地握緊拳頭,眉眼浮現幾分厲色,「殿下,請慎言。」book18.org

蕭鸞玉沒有接話,拿起折好的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勞煩蘇小將軍捎信回復令尊,這份婚約,我沒意見。」book18.org

蘇鳴淵一愣,信封上邊寫著「蘇將軍親啟」五個大字,再聯想到她所說的婚約,他當即明白了大致的原委。book18.org

「我去找他問清楚。」book18.org

他風風火火地離開,蕭鸞玉心裡堵著的那口氣仍然沒有散去。book18.org

「茶涼了,再備一壺。」book18.org

「好。」萬夢年應聲很快,但他剛邁出一步,就被腳底的疼痛刺得踉蹌。book18.org

「你的腳受傷?」book18.org

「小傷,已經處理過了。」book18.org

蕭鸞玉皺起眉,她竟是不知道他何時受傷,也不知道他何時去處理了傷口。book18.org

「剛才蘇鳴淵推你,你也不會躲開。」book18.org

萬夢年不作聲,任由她走近,將他按在椅子上。book18.org

「坐著,我讓人叫大夫。」book18.org

他坐下之後,身子就比她矮了一截。book18.org

她眼尖看到他下巴上青澀的胡茬,眉頭皺得更緊,「受傷直說便是,還有錦屏、錦珊她們。」book18.org

萬夢年垂眸,順從地應聲。book18.org

——————book18.org

婚約的事,蕭鸞玉最後提了一個要求,文鳶未及笄前不得宣揚。至於詩會,她全權交給文府操辦。book18.org

五日後,蘇鳴淵再次拜訪,蕭鸞玉感到意外。book18.org

「讓他回去。」book18.org

「可是蘇公子說他是來送詩會的請帖。」段雲奕撓撓頭,不明白她為什麼仍是不待見蘇鳴淵。book18.org

「那又如何,難道請帖還貼在他的腦門上撕不下來嗎?」book18.org

蕭鸞玉說完,又繼續翻閱手上的書,萬夢年就坐在她身旁,替她吹涼熱茶。book18.org

雖然蕭鸞玉從來不以尊卑壓制他們,但是該有的禮數還是要遵守的,哪有侍從隨意和主公平坐的道理?book18.org

段雲奕如此想著,也如此做了。book18.org

他自以為偷偷摸摸地挪到萬夢年身旁,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勾勾手指示意他趕緊站起來。book18.org

萬夢年哭笑不得,他和段雲奕同住一屋,這一陣子的相處之後,他算是明白了,這傢伙當真是心直口快、缺根筋。book18.org

他沒有說自己的腳受傷,段雲奕還真就沒看出來。book18.org

「殿下,我去拿請帖。」book18.org

蕭鸞玉瞥了他一眼,「你的傷好了嗎?」book18.org

「不成妨礙。」book18.org

「你幾時受傷了?」book18.org

萬夢年對上段雲奕疑惑的眼神,二話不說就把蒲扇塞給他,起身往外走去。book18.org

「殿下您瞅瞅,這小子最近越來越不喜歡搭理人。」他一邊扇風吹茶,一邊抱怨說,「有時候我問他三句,他才捨得回答一句,有時候回答都省了,直接給我一個奇怪的眼神。」book18.org

蕭鸞玉啞然失笑,「或許……他有些厭蠢罷了。」book18.org

段雲奕歪頭想了想,「我也不蠢啊。」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靈翠院外,萬夢年再次見到蘇鳴淵。book18.org

「你來得正好,快通報太子殿下。」book18.org

「蘇公子久等了,正是殿下吩咐我帶您到另一個地方。」book18.org

蘇鳴淵看了看神情平淡的萬夢年,又瞧了瞧緊閉的院門,「去哪?」book18.org

「請跟我來。」book18.org

清晨的幽篁園格外清冷,竹林小道橫豎交錯,也不知道萬夢年要帶他去往哪裡。book18.org

蘇鳴淵回想起萬夢年的來歷,如今也算是蕭鸞玉身邊最信任的人。book18.org

「請問,殿下這幾日心情如何?」book18.org

「一切如常。」book18.org

這般模稜兩可的話,說了等於沒說。book18.org

蘇鳴淵略感不虞,還是把情緒壓下去。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蕭鸞玉帶在身邊的這名小太監好像有一些變化。book18.org

退去了謙卑的姿態,一舉一動都有她的影子。book18.org

但是蘇鳴淵心裡剛開始對萬夢年有所改觀,眼前的畫面又讓他炸了毛。book18.org

「你繞了半天,就是為了把我帶到幽篁園的大門?」book18.org

「蘇公子,這就是殿下吩咐您要去的地方。」萬夢年指向大門外的街道,意思再明顯不過。book18.org

蘇鳴淵暗暗咬牙,沒想到她這次見都不見了,「她連請帖也不要了嗎?」book18.org

萬夢年挑了挑眉,向他伸手,「請帖,拿來。」book18.org

這可是相當輕視的態度了。book18.org

蘇鳴淵心有怒火,卻礙於他的近侍身份,選擇暫時忍讓,繞開萬夢年逕自往回走。book18.org

「蘇公子看來不是很了解殿下的心思。」book18.org

蘇鳴淵驀地止住腳步,「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若是蘇公子把我當個常人看待,那我便給您提個醒,道歉不是這麼胡來的。」book18.org

萬夢年走到他跟前,再次攔住他的去路,「殿下向蘇將軍退讓,那是不得已而為之;殿下不肯向你退讓,何嘗不是給你機會?如若您就這麼輕易浪費,殿下可沒有第三次聽你道歉的耐心。」book18.org

蘇鳴淵眼神微閃,第一次認真地審視他。book18.org

「你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先前倒是我無視你了。」book18.org

萬夢年迎著他的目光,又恢復了平靜的模樣,「過獎。」book18.org

「想要別人的尊重不是嘴上說說而已。」蘇鳴淵遞出請帖,轉頭望向竹林深處的那處宅院,仍然沒有為他敞開大門,「我自知理虧,我可以等。」 book18.org

番外四 無心難言 book18.org

萬夢年將請帖拿回來之後,簡單轉達了蘇鳴淵的歉意,惹得蕭鸞玉怪異地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殿下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你不待見他。」她用肯定的語氣說。book18.org

蘇鳴淵礙於身份或許會對她妥協,但是他絕不會因為小小近侍的三兩句話而退步,除非萬夢年利用了蘇鳴淵在意的某件事。book18.org

萬夢年暗暗驚訝於她的敏銳,坦然承認,「蘇公子在殿下面前有失禮數。」book18.org

好神奇的理由,蕭鸞玉挑了挑眉尾,難道是她調教屬下比較成功,以至於萬夢年對她如此忠誠?book18.org

「既然他那天的魯莽行徑讓你的傷口撕裂,你可以站在自己的角度表達喜惡,不必刻意對我說些討好的話。」book18.org

萬夢年斂了斂神色,清瘦的身子微微下壓,顯得有些難過。book18.org

「謹遵殿下教誨。」book18.org

他領悟了另一種討人喜愛的技巧,只可惜,對蕭鸞玉來說並不受用。book18.org

當他人的行為尚未影響她的利益時,她對身邊這些少年的變化總是遲鈍的。book18.org

譬如第二天,她在竹林下津津有味地欣賞文鳶送來的《全州志》,即使他們在一旁如何對練、過招,反覆摔傷,她連眼神都沒動一下。book18.org

萬夢年倒也慶幸她不怎麼在意這些,因為他總是摔得最多的那個。book18.org

許慶說他手腳靈活是一回事,但是論力氣,他還真比不過白白胖胖的段雲奕。book18.org

只是天不遂人願,右腳的傷影響了他的反應力,不到三回合便被段雲奕撂倒,狠狠摔在蕭鸞玉的腳邊。book18.org

段雲奕沒心沒肺地笑了,蕭鸞玉則是疑惑地挪開書冊,與地上的萬夢年兩眼相對。book18.org

「需要我扶你起來嗎?」她問。book18.org

「……不用。」他臉色異樣地撐起身子,正準備站起來時,右腳又傳來扎心的痛楚,險些又栽倒一次。book18.org

所幸段雲奕及時抓緊他的手腕,將他扶起來,「你要不休息會?」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連句感謝都沒有。」段雲奕不耐地嘖了一聲,轉頭問她,「殿下,您不勸勸他?」book18.org

蕭鸞玉的目光像是被詩詞黏住了,眼神都懶得給一個,「勸他什麼?」book18.org

「得,算我多嘴。」book18.org

萬夢年是個喜歡把事情憋心裡的性子,右腳受傷這件事除了他和蕭鸞玉,誰都不知道。book18.org

許慶和姚伍倒是看出來點異常,但是他們沒有理由去開口。book18.org

於是,當萬夢年再一次摔倒時,他們遲來地發現事情的嚴重性。book18.org

「怎麼回事?」姚伍看到萬夢年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連忙過來處理,「先別扶起來,坐著,把鞋脫了。」book18.org

段雲奕也不嫌棄,三兩下脫了他的鞋,只見兩寸長的傷口緩緩滲著血,整個腳掌因為失血而泛白。book18.org

「這麼大的傷口你也來練武,怕不是想當瘸子?」許慶嗓門大,隨意嚷嚷的幾句便讓這處竹林顯得格外安靜,「別嫌丟人噻,單腳跳起來,我扶你回去包紮。」book18.org

這邊許慶帶著萬夢年回院子,段雲奕回過頭來卻發現蕭鸞玉已經放下詩集準備離開。book18.org

「殿下,你去哪?」book18.org

「書房。」book18.org

「這也不過去看一眼,難道殿下最近看他不順眼?」段雲奕嘀咕了一句,繼續和別人對練。book18.org

先前倒是沒有,現在是有點看不順眼了。book18.org

熟悉蕭鸞玉的都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大多會悶在書房練字排解情緒。book18.org

只是她還沒走進書房,實在壓不住心裡的念頭,便調頭去往萬夢年的院子,正好與許慶遇上。book18.org

「他現在如何?」book18.org

「重新擦藥包紮了。」許慶瞧她臉色不太好,稍微壓低了聲音,「殿下,這幾日還讓他去練武嗎?」book18.org

「隨他。」蕭鸞玉不咸不淡地丟下兩個字,邁步進了屋子。book18.org

萬夢年見到她,還想下床給她行禮,她三兩步走過去,直接把他按回床上。book18.org

她的力氣很小,但是他的身體對她總是格外順從。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你有心事。」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篤定,「你需要我幫你解決什麼?」book18.org

萬夢年怔然地動了動嘴唇,「不敢勞煩您。」book18.org

蕭鸞玉垂眸打量他的面容,前些日子長出來的胡茬被刮掉了,少年青澀的面容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book18.org

「現在不勞煩我,等你廢了,仍是要勞煩我再找一個貼身近侍。」book18.org

「殿下,習武之事難免受傷。」book18.org

「確實,近侍之職難免有輪替。」她沒有錯過他臉上的慌亂,乘勝追擊突破他的防線,「我記得,你當初行事謹慎,生怕說錯一句話、走錯一步路,就被別人砍了腦袋。為何現在開始折磨自己了?」book18.org

萬夢年不自覺地握緊十指,仿佛所有的心思都在她的面前無所遁形。book18.org

他真的變了樣?book18.org

這個世界上,除了生死未知的父母,只有蘇家父子和蕭鸞玉知曉他的殘疾,他到底想要誰的尊重?為何會潛意識地討好蕭鸞玉?book18.org

他忽然開始厭惡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也開始厭惡自己。book18.org

他的內心有另一道聲音在不停勸誡他,只要做好近侍的職責,完全聽從她的命令行事,他不必跟蘇鳴淵多說什麼,也不必逞強練武。book18.org

萬夢年的身份就是一條框,他只要把自己塞進去,不能留下一條縫隙,也不該溢出任何心思。book18.org

「你在耽誤我的時間。」蕭鸞玉平靜地說出警告。book18.org

即使她心性早慧,在某些方面,她仍然保留著單純的認知。book18.org

她不能感受男女之情,不願意了解別人敏感的心思,更不會做無利可圖的事。book18.org

現在的她專注而純粹,換個角度來說,亦是直白而冷漠。book18.org

她得不到他的回答,她便甩手離去,一如那天夜晚她毫無留戀地丟下醉酒的蘇鳴淵。book18.org

只是萬夢年和蘇鳴淵不同,此時的他對自己感到迷茫,卻清醒地意識到蕭鸞玉的態度。book18.org

他在她轉身前抓住她的手,將自己的力度控制得剛剛好。book18.org

「殿下,請給我幾天時間。」book18.org

「什麼意思?」蕭鸞玉仍然無法理解他的請求。book18.org

當她意識到追問沒有任何的價值,她很快會停止這種對峙。book18.org

但她不明白,既然不是生死攸關的事,為什麼一個兩個都如臨大敵,非要跟她講個明白?book18.org

「……請給我幾天時間想清楚一些事。」他的回答蒼白無力,同時緩緩鬆開她,粗糙的手掌滑落到身側。book18.org

蕭鸞玉瞥見他手心的水泡,短暫地陷入沉默。book18.org

她知道他在努力習武,她還知道他為了誘殺蕭翎玉而學習針線活,將自己的手指反覆扎傷。book18.org

他幫助她偷聽到蕭鋒宸與黃忠喜的談話,他跟隨她離開皇宮被叛軍的弓箭射傷。book18.org

蘇亭山因為她與蕭翎玉相似的外貌而重視她,文耀因為她假扮的太子身份而扶持她,而萬夢年呢?book18.org

他只是恰好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救下了一無所有的她。book18.org

短短數月的記憶在蕭鸞玉的腦海里過了一遍,她忽然想到蕭鋒宸在入月亭說的那句「為君者無心也無情」。book18.org

或許,不是蕭鋒宸真的無心無情,而是他揣摩不了所有人的心思,只能選擇漠視。book18.org

人心確實不是那麼容易利用的東西,至少這幾日蘇鳴淵和萬夢年所表現出來的,足以讓蕭鸞玉發現人心還有她不能掌控的變化。book18.org

「我不需要你的回答。」她的話一下子揪緊了他的心神,他沒忍住又急著去抓她的手,她的話停頓了一下,垂眸看了眼兩人接觸的手掌,嚇得他急忙鬆開。book18.org

「殿下,我……」book18.org

「我可以給你更多的耐心,等你想清楚了再回到我身邊。」 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黎城詩會 book18.org

又過兩日,黎城詩會如約在雲松樓舉辦。book18.org

蕭鸞玉與文鳶商量過後,與她分開前去,獨自進入這棟古樸而華貴的茶樓中。book18.org

此時茶樓花窗盡開,門戶敞亮,迎來黎城諸多世家子弟,但凡是家裡有點名望的,或者是寫過幾首好詩的,都被文府遞了請帖。book18.org

他們在樓中各處交談著,更有甚者已經開始提筆對詩,好不熱鬧。book18.org

廂房內,萬夢年點香,段雲奕斟茶,蕭鸞玉翻著文鳶送來的詩集,與外面的喧囂格格不入。book18.org

半晌,許慶推開房門進來,「殿下,文小姐派人傳話,人已經來齊了。」楍妏後續鱂茬м𝔦м𝔦se8.cōм哽薪 綪箌м𝔦м𝔦se8.cōм繼χμ閲dúbook18.org

「那便開始罷。」book18.org

蕭鸞玉放下詩集,萬夢年會意地推開窗葉,一眼望下去,文鳶正站在茶樓中央的高台上。book18.org

她今天挑了件天縹羅裙,戴上禾綠色的簪子,宛如一株青梅傲立枝頭。book18.org

她收到僕從的回話,抬手示意眾人安靜。book18.org

「詩霄有幸,能邀請眾位貴駕前來此次詩會。今日不為別事,只是因為家父幾日前遇到神運算元遞書府中,書信無題,只寫了一首奇怪的詩,請諸位一觀。」book18.org

文鳶拍拍手,身後的侍女便抬起長卷,向眾人展示這首簡短的五言詩。book18.org

「亂簫驚四座,金梁沉銅銹。枕冰待心匠,山翡隱流青。」book18.org

「詞句好生奇怪。」有人當即提出質疑,「文小姐,這首詩會不會只是哪位先生的閒趣之作?」book18.org

說是閒趣之作都算客氣了,這首詩分明前言不搭後語,既無詩題,又無內涵,像是從其他詩作里拆出四句拼湊而成,實在讓人難以品鑑。book18.org

「好馬須伯樂,佳作須慧眼。杜公子言之過早了。」book18.org

文鳶眉目妍妍,淺笑道,「古今多少年,詩風漸變,或奇詭、或剛烈、或華美,總有才子領風騷。此詩怪誕,頗為新鮮,豈不正合其意?若是諸位能得靈感,說不定就能一鳴驚人、傳名後世。」book18.org

她這一番話很有作用,不少人已經撫紙點墨,默然沉思。book18.org

蕭鸞玉心中暗暗讚賞,繼續品味清茶,靜待佳作。book18.org

許久後,接連有人創作詩詞,引發不少驚嘆。book18.org

「好一句『簫聲驚四座,餘音繞六梁』,陳兄用詞對仗、爐火純青,在下佩服。」book18.org

「莫公子的這句『冰玉沁爽,青翡流光,難尋匠刀雕心客』,耐人尋味,頗為深刻。」book18.org

「不敢當不敢當,吳兄的這首也不錯。」book18.org

眾人討論如潮,吩咐僕從逐一謄抄,方便互相交換品鑑。book18.org

他們卻不知道,還有一人站在窗邊,翻閱著他們的得意之作。book18.org

段雲奕只覺得這詩會又吵鬧又無聊,還不如留在幽篁園繼續扎馬步。book18.org

「殿下為何不親自主持詩會?」book18.org

蕭鸞玉斜睨他一眼,淡淡說道,「我去主持詩會,好方便你在這偷偷吃點心?」book18.org

段雲奕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殿下真是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我也有不知道的。」book18.org

「比如說?」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看透這首詩的暗喻。」蕭鸞玉放下寫滿詩詞的紙稿,表情看不出喜怒,「詞句對仗遊刃有餘,典故修辭信手拈來,只是不通要點,於我而言,等同白紙一張。」book18.org

段雲奕撓了撓頭,不明所以,「殿下是說那首詩其實還有別的含義?」book18.org

「『亂簫』,即是『亂蕭』。」book18.org

蕭鸞玉點到即止,可是在段雲奕耳朵里,說了仿佛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他不知道怎麼接話,連忙給萬夢年遞個眼神。book18.org

「第一句對應當今局勢,後面三句分別對應朝廷亂政時錢糧緊缺、徵兵招將和山匪流竄的難題。」book18.org

萬夢年給他解釋了一遍,緊接著向她提議,「殿下,這次詩會本就是為了擴充人脈,只是出題作詩,恐怕不達目的。」book18.org

「我為太子,身份在前,無論如何都不會缺了人脈。」蕭鸞玉用平靜的語氣說出自傲的話語,「黎城詩會更是常有的事,既然如此,我利用一首無題詩篩選幾位值得我主動結交的才子佳人,很划算。」book18.org

這話段雲奕倒是聽懂了,「那麼殿下可有相中的人選?」book18.org

「暫時沒有。」蕭鸞玉掩下眼中的失望之色。book18.org

現在蘇亭山和文耀分別掌控文武權力,對她而言固然是堅實的左膀右臂,但她始終警惕著這兩人的心計。book18.org

臥榻之側,絕不容忍他人酣睡。book18.org

即使兩人尚未與她有利益衝突,他們終究擁有日積月累形成的威勢,她遲早要打算如何將權力從他們手中分離而出。book18.org

只是眼下沒人讀懂那首詩的暗喻,多少讓她納悶自己是不是多此一舉了。book18.org

「殿下是否忘了前天剛看完的《全州志》?」book18.org

「記得,當時我還感慨說全州富庶安康,農桑、水運各業發達,估計只有臨海的青州能夠與之相比。」book18.org

萬夢年對上她的目光,忍不住放輕語調,「那殿下可還記得,月桃詩人的自注有言『歷代以來,詩從世風,詞隨……』」book18.org

「詞隨民意。安良者吟吟,登雲而豪歌;憤世者戚戚,溺海而悲鳴。」book18.org

他這話當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黎城安寧了很多年,再加上這些公子哥還沒見識過民間疾苦,可謂是看到水漲就是船高,不知上游堤潰,哪能從字裡行間聯想到其他深刻的內涵。book18.org

蕭鸞玉欣然展顏,一掃失望之色,「全州民風開朗安逸,沉浸辭藻華麗之流,我以怪詩試探他們,確實是弄巧成拙了。」book18.org

他被她的笑容感染,忍不住彎起嘴角。book18.org

「你們暫且在此等候,我去湊個熱鬧。」book18.org

萬夢年目送她離開,只有段雲奕摸著腦袋在原地嘟嘟囔囔。book18.org

先前蕭鸞玉了解到雲松樓分為兩層,與文家結交甚好的大多被安排在二樓廂房,相對而言關係平常的就坐在一樓茶廳,而這些人恰好也沒有收到半月前的晚宴邀請,並未見過當今太子的模樣。book18.org

於是,當蕭鸞玉來到茶桌旁,他們沒有一個認出她的身份,仍然拿著毛筆,討論個孰優孰劣。book18.org

「陳兄,你這句還是不夠工整,『簫聲』和『餘音』既對不上詞意,又壓不上平仄。」book18.org

「那不如用『亂簫驚四座』?」book18.org

「……還是沒壓上平仄。」book18.org

「或者把『餘音』改成其他的?你快幫我想想。」book18.org

兩位青年提筆改了又改,半天沒想個更好的法子。book18.org

「把『餘音』改成『鶴唳』如何?」book18.org

「簫聲驚四座,鶴唳繞六梁……把『簫聲』比作『鶴唳』,既有意蘊,又壓平仄!」陳鈞一拍腦門,看向來人,「哎?你是哪家的小少爺?」book18.org

蕭鸞玉迭手行了平輩禮,「皇家。」book18.org

「黃家……」陳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黎城有名的大戶,分明沒有姓黃的,只是看她這副衣著衿貴的模樣,恐怕來歷不淺,「黃少爺大抵是第一次參加詩會?」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閣下年紀雖小,用詞精深。我正好認識一位朋友也有幾點疑惑,不知閣下可願指教一二?」book18.org

蕭鸞玉在一樓轉了半天,就等著有人主動把她拉進圈子,當然不會拒絕這樣的請求。book18.org

只是陳鈞的這位朋友似乎有點難找。book18.org

「黃少爺等等,我再瞅瞅。」他帶著蕭鸞玉走了好一會,終於瞧見了角落邊緣的身影。book18.org

「小陸,小陸……」陳鈞過去叫了兩聲,仍是沒得到回應,直接上手拍了拍他的後背,「陸蘭舟!」book18.org

「若鴻?」一身素衣的少年遲鈍地轉過身,「有要緊事嗎?」book18.org

陳鈞使了使眼色,「咳,快把你的詩拿來。」book18.org

「我,我沒寫詩……」book18.org

「那你寫了什麼?」book18.org

陸蘭舟慢吞吞遞出一沓稿紙,「我寫的詩論。」book18.org

「你平時不是經常咬文嚼字、難以下筆嗎?今個我請來一位貴人過來指點你,你怎就不寫了?」陳鈞恨鐵不成鋼,接過了稿紙也不太想看,但是他一轉頭,又發現蕭鸞玉的視線已經黏上了這篇詩論。book18.org

「黃少爺對詩論也有研究?」book18.org

「請讓我看看。」蕭鸞玉語調客氣,陳鈞想也不想就給稿紙交給她。book18.org

這時,陸蘭舟總算注意到多出來的一個人,向他詢問道,「若鴻,他是……」book18.org

陳鈞做了噤聲的手勢,拉著他走遠了幾步。book18.org

「這位少爺不是黎城人,能夠被文府邀請來此,多半在全州也有不得了的背景。」他壓低聲音交代清楚,「如今局勢混亂,今年的鄉試都不辦了。你想出人頭地,就要抓住這些稍縱即逝的機會。」book18.org

「怎麼抓住?」book18.org

「……就趕著上去說些人家愛聽的。」陳鈞真想敲敲他的榆木腦袋,「看在咱們同是景城老鄉的份上,別怪老哥我沒提醒你,此『黃家』說不定就是彼『皇家』。」book18.org

這麼一說,陸蘭舟也明白了關鍵,只是他不太自信地撓了撓手心,「既然是那位,恐怕更加看不上我……」book18.org

瞧瞧這呆頭呆腦的小子,陳鈞真是兩眼一黑,「你得爭取,爭取懂不懂?」book18.org

「兩位,說完了嗎?」book18.org

蕭鸞玉冷不丁的一句話讓兩人嚇了一跳。book18.org

這茶樓人聲嘈雜,她聽不清他們的竊竊私語,也能猜到個大概。book18.org

「黃少爺可是對詩論有所指教?」陳鈞說完,暗地裡扯了扯陸蘭舟的袖子。book18.org

「……請,請指教。」book18.org

「指教倒是沒有,只是想問你,你怎麼會把『金梁』寫成『錢糧』?」book18.org

「可能是寫錯……」陳鈞剛幫他解釋了一句,再看那稿紙上好幾處「寫錯」的字,立即不說話了。book18.org

「不是,不是寫錯。」陸蘭舟發現她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嘲弄,鼓起勇氣說出心裡話。book18.org

「文小姐說這是神運算元遞呈文府的詩文,定然暗藏乾坤。我想天下大事莫過於國運,再看詩中所用諧音詞,確實對應了當今最為棘手的三個問題。」book18.org

「全州固然富庶,可是這裡半是稻田、半是桑植,糧價居高不下,官倉鮮有積存。若要伐桑種稻也不簡單,既要安撫民心,又要招募壯年男子翻耕土地。」book18.org

「而最近有不少壯年男子被招募入伍,恐怕田間人手緊缺,難以推行。再者,太子殿下招兵勢大,缺少將領整頓新兵也是個大問題。」book18.org

「全州綢緞上佳,常有商隊往來貿易,再加上戰事將至,一旦百姓流離失所,又買不起高價米糧,多半會走上山匪竊賊的不歸路。三大難題環環相扣,正是第一句『亂簫』隱喻的後果。」book18.org

陸蘭舟說了一通,這才敢抬眼看她,「我,我說對了嗎?」book18.org

蕭鸞玉本以為那首怪詩算是多此一舉,沒想到還能有另外的收穫。book18.org

她沒有直接答話,而是反問道,「你叫陸蘭舟?」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能不能再寫封策論遞交到我府上?」book18.org

陸蘭舟揉了揉浸汗的手心,緊張地說,「可是我,我沒寫過……」book18.org

陳鈞瞧他這猶豫不決的模樣,心裡比他還急,「敢問閣下的府邸在何處?」book18.org

蕭鸞玉笑道,「當然是幽篁園。」 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短暫的安逸 book18.org

熱熱鬧鬧的詩會結束後,一封急報從太守府遞呈至蘇亭山桌上。book18.org

「景城被山匪洗劫……街巷、糧所、馬廄皆砸於匪徒之手?」營帳里,幾名重要將領傳閱急報之後,紛紛感到詫異。book18.org

「五日前凌晨卯時發生的事,當然景城衛所正是輪換的時機,竟然沒能攔下劫匪,就讓他們逍遙離去了。」book18.org

「文大人把信件傳過來,想必是讓我們西營軍去處理這個事。」book18.org

「景城地處全州邊緣,難道沒有自己的守衛軍?我們西營軍是正兒八經打了大仗的,哪有使喚我們跑腿的道理?」book18.org

蘇亭山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們安靜下來,「如今我們算是寄人籬下,說話做事不可武斷,總不能占了人家的校場,吃了人家的軍餉,徵召人家的子弟兵,又不給人家面子。」book18.org

那名將士被懟得啞口無言,連忙稱是。book18.org

「方才有人也說了,景城位於全州邊界,與熙州接壤。現在局勢緊張,防衛軍是重中之重,騰不出手追繳山匪也不是丟人的事。」蘇亭山解釋了兩句,直奔關鍵,「所以,諸位有什麼建議?」book18.org

「將軍,小小山匪不足為懼,我們派一支快騎營走馳道,四到五天便能抵達景城。」book18.org

「照王參軍的見解,又該派哪位將士領兵前去?」book18.org

「額,這個嘛……」book18.org

「將軍,可派蘇少爺前往。」劉永提議道,「最近兄弟們大多忙於操練新兵,恐怕脫不開身。而蘇少爺年少神勇,軍中皆知,將軍對他亦是寄予厚望,何不利用剿匪的機會鍛鍊一二?」book18.org

蘇亭山頷首,當即接受了提議,「先把他帶過來。」book18.org

過了一會,前去傳話的士兵獨自回來,「稟將軍,蘇少爺帳中無人。守衛說,蘇少爺剛離開不久,並未留下交代。」book18.org

「你下去吧。」蘇亭山濃眉皺起,看向眾人,「他最近和誰出去?有沒有跟誰提起?」book18.org

這個問題讓帳中沉默了許久。book18.org

劉永想了想,倒是想起來了一些畫面,「蘇少爺不曾提起他的去向,但是屬下有一天進城購置傷藥時,見到蘇少爺站在幽篁園大門口,好像是和太子殿下的那位萬近侍交談。」book18.org

此話一出,蘇亭山的臉色陰沉得嚇人。book18.org

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崽子,那天被打了一耳光還不夠他醒悟的嗎?book18.org

蕭鸞玉如此聰慧,滿心想的都是怎麼利用他,他怎就瞎了眼了使勁往前湊。book18.org

蘇亭山的臉色讓眾人感到一絲不對勁,但是沒人敢主動開口。book18.org

「劉永,你馬上趕去幽篁園把他給我帶回來。」book18.org

「得令。」book18.org

「等下,你過來。」蘇亭山把劉永招呼到自己身旁,在他耳邊低聲說,「如果殿下詢問有關事宜,你暫時不要驚動她。」book18.org

劉永臉上閃過錯愕之色,「將軍,這……」book18.org

「聽懂了?」book18.org

「遵命。」book18.org

——————book18.org

幽篁園點青苑,許慶和姚伍盡職盡責地督促這些小伙子練習招式,而蕭鸞玉則是拿著一沓手稿讀得津津有味。book18.org

「殿下可要飲茶?」book18.org

「不必,你坐下便是。」蕭鸞玉知道他腳傷尚未完全痊癒,基本功沒落下,但是很少與段雲奕他們過招對練了。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萬夢年坐下之後依然習慣性地為她斟茶,餘光瞥見稿紙上的文字,「陸公子的策論如何?」book18.org

「比我預想的更好。」她勾起嘴角,喜形於色,「科舉之本意,就是為了挑選治國理政的良才,陸蘭舟年紀輕輕能洞察全州之弊,他日定有大用。」book18.org

「殿下可要挑個時間地點與他再見一面?」book18.org

「說來倒是可惜,今早上我讓錦屏將陸蘭舟、陳鈞兩人請進來,他們卻說時間匆忙,要準備回景城去了。」book18.org

萬夢年感到奇怪,「他們不是黎城人士,為何被邀請到詩會?」book18.org

「我也問過文鳶,她說,陳鈞去年參加鄉試未中,留在黎城遊學,寫了幾首好詩,也算是小有才名。陸蘭舟是他的遠房表弟,亦是準備參加科舉。」book18.org

「他們可有說明緣由?」book18.org

「只說是家中急信。」book18.org

家中急信?剛結交太子就拒絕相談,實在不合常理。book18.org

萬夢年琢磨了兩遍,默默記在心裡。book18.org

蕭鸞玉放下稿紙,又交代另一件事,「當時我與其他人討論詩文,他們提到莫府也準備辦一場詩會。」book18.org

莫府即是黎城的第二大姓,政變前曾有三名嫡系子弟在朝中任職。對蕭鸞玉來說,同樣有結交的必要。book18.org

只是,萬夢年考慮的不止是這些。book18.org

「殿下,請恕我多言。」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黎城富庶,竊盜不絕。詩會固然是廣交人脈的好辦法,但是那日我看雲松樓賓客甚多卻守衛鬆懈,殿下如無必要,還是讓姚伍兩人緊隨保護為好。」book18.org

蕭鸞玉一陣啞然,他的性子真是事無巨細都要在腦子裡過一遍,讓人無奈也無話。book18.org

「我以後會注意些。」她應了一句,回到正題,「以文家的威望,莫府想請我參加詩會,必然先請示文耀。你辦事向來周全,今天若是方便就和許慶去文府向文鳶詢問一番,如何?」book18.org

「好,我去換身衣裳。」book18.org

萬夢年與許慶離開,姚伍他們正好歇息一會。book18.org

蕭鸞玉抿了口清茶,轉頭看到段雲奕還擱那比劃什麼。book18.org

「覃仲,你站直來,哎對對,別動。」他彎腰挑了塊石子,在覃仲身後的竹子上劃了一道痕跡,然後自己也站在同一根綠竹前,「來,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你高?」book18.org

覃仲嘴角一抽,在下方划下記號,「我說了你比我矮一點,你偏不信。」book18.org

段雲奕不服輸,招呼其他幾人過來,一一標記身高。book18.org

果不其然,他是最矮的。book18.org

「你們在做什麼?」蕭鸞玉出聲,他們默契地給她讓開位置。book18.org

「殿下,段雲奕非要和我比身高。」覃仲指了指竹子上的痕跡,「其他人的年紀都是二十出頭,唯獨我與他只差一年,他很不服氣。」book18.org

這幾名近侍里,姚伍和許慶常年習武,身材高大,而彭驍等人底子結實,面容硬朗,就連萬夢年剛過十四也開始抽條,唯獨段雲奕還是白白胖胖,像是行走的糯米糍粑,分外喜慶。book18.org

段雲奕不想墊底,靈機一動,衝著蕭鸞玉擠眉弄眼,「殿下,您要不也留個記號?」book18.org

話音剛落,眾人便爆發一陣笑聲。book18.org

「你小子竟敢逗弄太子殿下!」book18.org

「殿下莫要理會他,他當真是急了,哈哈哈……」book18.org

然而,蕭鸞玉望著竹竿上的一道道痕跡,神情變得怪異起來。book18.org

好像……她確實是很矮……book18.org

她不甚高興地抿抿嘴,低頭走到竹子下,眾人連忙止住了笑聲。book18.org

「看什麼,還不快劃個記號?」book18.org

「殿下,我就是嘴上說說,其實您不用劃記號……」也是最矮的。book18.org

段雲奕話都沒說完,收到蕭鸞玉的目光,老老實實地在竹子上刻下劃痕。book18.org

「咳,好了。」book18.org

蕭鸞玉轉身打量自己的記號,果真和段雲奕差了一大截。book18.org

「萬夢年有多高?」book18.org

「他比我矮一些,大概在這。」段雲奕又標了個記號,忿忿不平地說,「他小子過兩年就要超過我了。」book18.org

蕭鸞玉也垮下臉色,先前在宮裡她確實比蕭翎玉高一點,但是宮女們安慰蕭翎玉說,女孩長身體的時間比男孩早,再過三四年,他必然能夠比她高一頭。book18.org

雖然蕭翎玉已經化為腐屍,但是她還要頂著他的名頭活著。book18.org

要是三四年後,她依舊是纖細矮小的身板,豈不讓人當成笑話?book18.org

她為了掩藏身份聽戲學聲,只是一時之計,她必須做更長遠的打算。book18.org

「殿下?」段雲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怎麼發獃起來了?」book18.org

蕭鸞玉回過神來,難掩懊惱,「我在想,如何長高快一些,或是力氣大一些。《周禮》有言『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可我身處宮外,沒有國子監的教導,如何習得射箭和御馬?」book18.org

段雲奕聽了,叉腰一笑,「這還不簡單,殿下請人裝個磨盤,每天磨豆一時辰……哎呦,姚叔為何打我?」book18.org

「太子磨豆,虧你想得出來。」book18.org

「可是尋常男子不加鍛鍊,拉開弓弦也費勁。」段雲奕搓了搓手,自認有理,「殿下,磨豆子是粗俗了點,但是磨出來的豆汁能打漿,豆渣能做腐乳,難道不算是一舉三得?」book18.org

蕭鸞玉當作耳邊風,不想跟他對嗆。book18.org

彭驍受了啟發,亦是不著調地說,「殿下,我娘都說吃什麼就補什麼,您不如一天四餐、餐餐加肉,長膘也長肉,力氣自然就變大了。」book18.org

蕭鸞玉揉了揉眉心,旁邊的姚伍費勁地憋住笑意。book18.org

覃仲對彭驍的話深以為然,不過他另有見解,「吃肉算什麼?我娘隔三差五給我爹買牛鞭鹿茸,說是讓他關鍵時候有力氣。這倆玩意可是名貴的藥材,乃是上乘之選。」book18.org

蕭鸞玉受不了了,指著這三人的腦袋,「現在開始加練,我不滿意,不准回屋。」book18.org

此話堪比晴天霹靂,段雲奕幾人連聲求饒。book18.org

姚伍終於憋不住了,爽朗的笑聲在竹林間迴蕩。book18.org

「殿下發話了,快給我擺好起手式。」book18.org

「覃仲你居然公報私仇,襲我下路!」book18.org

「你還好意思說,都怪你逗弄殿下。」book18.org

點青苑又吵鬧起來,蕭鸞玉看到段雲奕被打趴在地,一掃鬱悶,像個孩子般捧腹大笑,「段雲奕,你該吃牛鞭了!」book18.org

這是段雲奕第一次見到她這般不顧儀態地表露情緒,他只感到丟人得很,另一個人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心中不是滋味。book18.org

「蘇公子。」錦珊將他攔在迴廊拐角處,「請在此等候,奴婢先去請示太子殿下。」book18.org

蘇鳴淵剛點頭,身後就傳來另一道聲音。book18.org

「不必打擾殿下。」 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book18.org

「不必打擾殿下。」book18.org

突兀出現的聲音喊住錦珊的腳步,蘇鳴淵疑惑地看向來者,「你怎會在此?」book18.org

「在下特意進城找你,看到幽篁園門外有門衛照看馬匹,我便猜測你在此處。」劉永笑呵呵走來,向錦珊抱拳示意,「請姑娘免傳殿下,我與蘇少爺暫時回營處理瑣事,事畢再來問候殿下也不遲。」book18.org

錦珊尚未答話,蘇鳴淵就抓著他的袖子問,「什麼瑣事不能等我見到殿下再談?」book18.org

劉永眼皮一跳,連忙打哈哈,「這和見不見殿下沒關係。只是您之前負責操練的騎射營新兵犯了事,那幾個人不聽我的管教,將軍氣急,讓你回來親自處理。」book18.org

騎射營的新兵確實有幾個刺頭,沒想到會在這時候鬧事。book18.org

蘇鳴淵不疑有他,跟著劉永邁步離開。book18.org

兩人剛出大門,還看到了一輛馬車揚長而去。book18.org

蘇鳴淵認出那是蕭鸞玉參加晚宴所乘坐的樣式,只是馬車通常從側門出發,也不知是何人驅使。book18.org

劉永在一旁連聲提醒他上馬,蘇鳴淵只得按下疑惑,駕馬離去。book18.org

園內,錦珊已經把這件事告訴蕭鸞玉,「蘇公子方才來過,奴婢本想稟報殿下,又有一名將士前來,以軍中新兵鬧事之由將蘇公子帶走了。」book18.org

錦珊未在軍營里待過,只能大概認出來劉永身穿鐵甲,想必軍階不低。book18.org

「兩人還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們說處理完瑣事再來拜訪。」book18.org

蕭鸞玉沉吟片刻,不知蘇鳴淵又搞什麼名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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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西營校場,蘇鳴淵回到這裡才發現,哪有什麼新兵鬧事,只有自家老爹和一眾將士面容肅穆地等著他。book18.org

蘇鳴淵暗道不妙,先發制人,「好你個劉永,竟敢假傳軍令。」book18.org

他作勢就要揪起劉永的衣領,蘇亭山拍桌站起,大聲呵斥道,「是我讓他進城找你,你來動老子試試!」book18.org

蘇鳴淵動作一僵,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book18.org

他爹平時像是狐狸成精,說話起承轉合、恩威並施,很少會在眾人面前如此大發雷霆。book18.org

蘇鳴淵神色訕訕,鬆開劉永,乖乖等他的下一句話。book18.org

「現在正是新兵操練的關鍵時候,我把五百號人交給你,難道是讓你隔三差五跑到幽篁園去叨擾太子殿下?」book18.org

蘇鳴淵清了清嗓子,「就這一次……」book18.org

「一次也不行!」蘇亭山顯然不想聽他的解釋,直接將急報文書扔在他面前,「給我看個清楚,告訴我,你要怎麼做。」book18.org

蘇鳴淵一行行看下去,眉頭越皺越深。book18.org

片刻後,他將文書放回桌上,正色道,「騎射營請命剿匪,義不容辭。」book18.org

「這才像樣。」蘇亭山三言兩語,又把蘇鳴淵在軍中的威信豎起來了,「劉永、王象聽令。」book18.org

被點到名字的兩人站出來,「屬下在。」book18.org

「劉永傳令騎射營集結出發;王象回書太守府,向文大人取來通關令牌。兩刻鐘後在營中復命,不得有誤!」book18.org

「得令。」book18.org

蘇亭山吩咐完,蘇鳴淵亦是抱拳行禮,與劉永一同離開。book18.org

騎射營的營帳吵鬧起來,今天正好是清洗馬鞍的日子,算是難得的清閒,否則蘇鳴淵也不會私自離開軍營。book18.org

「換上備用馬具,自帶十天的乾糧,穿好藤甲、頭盔,檢查箭矢、弓弦、佩劍、槍戈。務必動作迅速,誤時者罰!」book18.org

劉永邊走邊吆喝,忽而瞥見蘇鳴淵的營帳帘布半掩,探頭進去卻看不到人。book18.org

他以為蘇鳴淵又溜出去了,連忙折返找蘇亭山。book18.org

可是當他靠近主營帳,就聽到裡面傳出接二連三的爭吵,像是要把門帘掀翻了似的,但是過了一會,營帳里的動靜突然平息,仿佛有無形的牆將蘇家父子的秘密隔絕。book18.org

「我讓你尊稱她幾聲殿下,你就真把她當主公了不成?」book18.org

「難道是爹想當主公?」book18.org

「混帳東西!」蘇亭山一腳踹過來,蘇鳴淵踉蹌了一下,咬牙站在原地。book18.org

不知何時起,他的身軀愈發挺拔,既不會在怒吼中低下頭,也不會被父親輕易踹倒跪下。book18.org

蘇亭山尚在朝中任武官時,同僚見蘇鳴淵這般健壯勇武,總少不了幾句誇讚之語,可是只有蘇亭山自己知道,這些年來,他為了矯正蘇鳴淵這根反骨,打斷了多少根鞭子。book18.org

眼下看他這副犟脾氣,蘇亭山氣得青筋直跳,伸手抓起他的衣領,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臭崽子,你給我聽清楚了……我養你十六年,不是為了讓你給蕭家的人當奴才。」book18.org

蘇鳴淵驀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親。book18.org

「……你要做什麼?」book18.org

「鳳鳴於天,龍嘯於淵。」蘇亭山緩緩鬆開他,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那般伸手撫平他的衣領,「你娘可是對你寄予厚望……」book18.org

營帳中的氛圍凝重到了極點,蘇鳴淵腦海中閃過幾幅畫面,陷入了久遠的回憶。book18.org

蘇亭山見他平靜下來,哼了哼聲,甩袖離去。book18.org

只是經過劉永面前時,他特意停下腳步,「我已經將通關令牌交給他,你們馬上動身出發。這次剿匪之行,必須給看住他,再讓我發現他靠近幽篁園,我讓你去刷三個月恭桶。」book18.org

劉永心裡叫苦,嘴上立即表態,「屬下遵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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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蕭鸞玉看完遞來的文書,翻到最後一頁上的落款,隱約有些不安。book18.org

「殿下為何蹙眉?」book18.org

「官印。」蕭鸞玉將文書丟進香爐中焚燼。book18.org

萬夢年瞭然於心,每天的信報都是先從太守府遞呈西營軍,再由西營軍送到幽篁園。book18.org

文耀非得繞這麼個大彎,說明他願意給蘇亭山相當大的面子。book18.org

「先前我對文鳶的態度模稜兩可,文耀以為婚約就算是趕鴨子上架,我也不會反對,但是參政文書這些事,他的顧慮可就多了。」book18.org

蕭鸞玉站在原地、張開雙臂,讓萬夢年為她整理外衫、頭冠。book18.org

「殿下擔心蘇將軍會扣下一些重要的文書?」book18.org

「西營軍本就是天子的禁衛軍之一。我既是儲君,調兵之權應當歸我。再者,招募新兵也不是小事,既然以我的名義張貼文榜,事無巨細就該向我稟報。」book18.org

蕭鸞玉冷笑著,眉目染上厲色,「西營軍分列幾個營、幾個隊,招募了多少新兵,每日消耗多少糧草,我一概不知。說到底,都是欺我年幼無權;若是年長十歲,我能把他們的花花腸子都擰出來。」book18.org

萬夢年知道她向來能忍,忍不了的時候也絕對夠狠。book18.org

今日莫府在雲松樓舉辦詩會,聽聞太子也要來,他們趕忙多請了幾波人,場面不輸於文府詩會。book18.org

蕭鸞玉這次倒是和文鳶一同出現,但是沒過一會,她居然看到兩個不該在這的人——陳鈞和陸蘭舟。book18.org

二樓廂房裡,眾人還在議論著詩詞佳句,蕭鸞玉的心思已經飄到了別處。book18.org

萬夢年和其他近侍都站在廂房外等候,她得找個藉口出去才行。book18.org

「『日落烏篷頭,月升桃花塢』,這句不錯,但是『日落』一詞是否太過通俗?」文鳶想了想,餘光瞥見皺眉沉思的蕭鸞玉,還以為她也在推敲詞句,「殿下,您可有想法?」book18.org

「嗯?什麼想法?」book18.org

「詩會走神可不算是愛詩之人。」文鳶嬌笑道,將她拉到書桌前,這般親昵的動作惹來不少人的目光。book18.org

雖說太子和文鳶還是青澀的年紀,但是這些貴族子弟大多都是滿腹用不完的算計。book18.org

「太子殿下,這是莫公子新作的五言詩,文小姐說最後一句不夠好。」旁邊有人看似好心地解釋了一番,其實是話中有話,給蕭鸞玉挖了個坑。book18.org

莫府與文府暗中較勁多年,而莫公子又是這次詩會的東家,也就文鳶敢開口挑他的毛病。book18.org

可是文鳶機緣巧合把蕭鸞玉扯進來,若是她順著文鳶的話,莫公子肯定不高興;若是她說不出個所以然,那就只能承認這首詩寫得好,相當於打了文鳶的臉。book18.org

蕭鸞玉明白此中曲折,稍作思考便說,「這句對仗工整、平仄相應,作為一首詩的收尾,耐人尋味,難以挑剔。」book18.org

話說到這,莫公子已經搖起摺扇,挑眉看向文鳶,滿臉的得意之色。book18.org

蕭鸞玉緊接著又說,「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喜好,我寫詩素來以意境為主,對仗、平仄倒是其次。思來想去,心中也有拙句,不知莫公子可願一聽?」book18.org

她剛才誇得他天花亂墜,他不可能不給她面子。book18.org

「莫某願聞其詳。」book18.org

「日盡烏篷頭,月升桃花塢。」book18.org

莫楓眼皮一跳,剛才那股得意的氣勢忽然癟了一半,「殿下,你這『日盡』和『月升』,不如我的『日落』與『月升』成對……」book18.org

「莫公子文采出眾,言之有理。」蕭鸞玉正愁沒有藉口離開,淺笑道,「正巧我昨日尋來一首無名詩與此有些許共通之處,請眾位稍等,我且去吩咐侍從將詩集帶來。」book18.org

蕭鸞玉離開後,廂房難得寂靜了片刻。book18.org

她這一番話說得圓滑,既沒有明面跟莫楓唱反調,也沒有讓文鳶丟了臉,但眾人又不是大字不識的門外漢,多少能分出個優劣。book18.org

「『日落』和『月升』雖然對應工整,可是日落未盡,何來月升之說?」文鳶掩面輕笑,意有所指,「既然各有喜好,就請恕詩霄直言,我更喜歡太子的詩句。」book18.org

莫楓本來還在揣摩蕭鸞玉的用意,聽到這句話又暗生惱火,將鋒芒對準文鳶,「文小姐向來挑剔,只是一味的挑三揀四、喜詩好詞並不是長遠之舉,還得自己寫一首佳作才對得起你這滿口的才華。」book18.org

相比二樓廂房的怪異氛圍,一樓的茶廳就熱鬧多了。book18.org

蕭鸞玉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等著萬夢年將陳鈞和陸蘭舟帶過來。book18.org

「草民參見太子殿下。」book18.org

「不用行禮。」蕭鸞玉打量兩人的衣著,樸素又不失整潔,完全不像是即將背包趕路的旅人,「你們先前自稱有急事趕回景城,為何又出現於此?」book18.org

「請殿下恕罪,草民絕無欺騙之意。起因是那天早上,同鄉友人從驛館捎來了我的家書。信中提到景城遭山匪劫掠,家中綢緞鋪子被砸個破爛,家父叫我回去幫忙打點。」book18.org

陳鈞如此說著,眼尖瞥見蕭鸞玉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連忙補充了一句,「當時陸蘭舟也擔心家人,所以我們將策論紙稿送到幽篁園後,急忙收拾物件要回去,並非有意拒絕……」book18.org

蕭鸞玉冷聲打斷,「繼續說。」book18.org

旁邊的陸蘭舟被嚇了一跳,陳鈞吞了吞口水,硬著頭皮說下去。book18.org

「我們匆忙上路後,當晚寄宿在柊縣驛館。誰曾想一覺醒來,驛官找到我們,說是剛好有封急件要給我。book18.org

這封家書提到山匪劫掠景城後往西邊逃走了,可能會埋伏在官道附近打劫行人。家父思來想去,又寫了這封信叮囑我不必回家,先留在黎城保得安全。」 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 圈套 book18.org

雲松樓依舊熱鬧,陳鈞卻感到渾身發涼,他看到蕭鸞玉的臉色已是難看到了極點,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book18.org

「請,請殿下恕罪,請殿下恕罪……」book18.org

他正準備拉著陸蘭舟下跪,蕭鸞玉橫眉呵斥道,「站好。」book18.org

兩人又肅然站直,大氣不敢喘。book18.org

萬夢年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時候,亂糟糟的求饒道歉只會讓她更加煩躁。book18.org

於是他走到兩人近前,低聲安撫道,「你們無需認錯,只是今天之事還請保密。」book18.org

陳鈞發現蕭鸞玉沒有斥責萬夢年的自作主張,心知他是個能在太子面前說上話的,連忙保證,「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絕對不會……」book18.org

「不必惶恐,殿下的怒意並非針對你們二人。」萬夢年看向手足無措的陸蘭舟,「殿下對你的策論評價頗高,有機會請來幽篁園做客。」book18.org

陸蘭舟受寵若驚,想要向蕭鸞玉行禮致謝,又不敢直視她的怒容。book18.org

他們不是士族高官之後,平日裡為了求取仕途而四處作詩,遇到個公子小姐都要禮讓三分,更何況還是當今太子。book18.org

萬夢年知道他們的憂慮,示意他們自行離開。book18.org

「殿下有何想法?」book18.org

「我在想,如何使個法子讓蘇亭山和文耀同時主動派人來見我。」book18.org

如今的全州正是養兵備戰的階段,除了送交文書,兩邊鮮少派人過來打攪幽篁園的清靜。book18.org

她這話說得不著調,萬夢年一時半會沒猜到她的心思。book18.org

「這事的關鍵在於蘇亭山身上,能夠撬動他的只有文耀……恰好太守府更近、西營校場更遠,我也能試探一個來回。」book18.org

蕭鸞玉在心中思索著,不消片刻便有了一道計策。book18.org

「你先去把段雲奕他們叫來我身邊,再上樓向莫公子請辭,說我舊病復發、雙膝疼痛,先行歸去。」book18.org

萬夢年自認為不妥,畢竟她先前被捲入文鳶和莫楓的較量,找了藉口離開廂房,現在又突然稱病走人,任誰看都像是託詞。book18.org

不過,他知道蕭鸞玉不會做有弊無利的事,想必是要謀算什麼,顧不上得罪莫楓。book18.org

於是他照做了,果然收到莫楓不甚高興的眼色。book18.org

文鳶覺得奇怪,還是開口解釋了一句,「太子殿下先前為國祭天,五步一拜、十步一跪,傷了雙膝,唯恐留下後症。你再問殿下是否需要我派人請郎中。」book18.org

「殿下如此年輕,留下後症恐怕日後多有煩惱。」莫楓像是跟文鳶較勁上癮了似的,也招來僕從吩咐,「正好府中有一位老郎中專治腿膝,不如……」book18.org

他這話還沒說完,忽然被幾聲急促的呼叫打斷,「殿下!」book18.org

隨即是重物摔落的噪聲,文鳶暗道不妙,轉頭再看萬夢年已經沖了出去。book18.org

雲松樓的木梯拐角處,許慶和姚伍扶起蕭鸞玉的身子,卻發現她雙眼緊閉,不省人事。book18.org

旁邊的段雲奕懵了一會,當時他離蕭鸞玉最近,若不是她忽然開口讓他回頭找萬夢年,他完全可以拽住她軟倒的身體。book18.org

萬夢年很快趕到,一嗓子喚回他的神志,「還不快出去叫郎中!」book18.org

段雲奕回過神來,連忙跑了出去,而樓梯上,莫楓和文鳶等人亦是瞧見了暈倒的蕭鸞玉。book18.org

「快快回府把蒙大夫請到幽篁園去給殿下診療。」莫楓這回是真心實意著急起來。book18.org

人都暈過去了,多半是磕到了腦袋,要是真出了差錯,他這莫府大公子不知要落個什麼名聲。book18.org

茶樓里人影慌亂,直到萬夢年等人背著蕭鸞玉上了馬車之後才漸漸平息下來。book18.org

幽篁園內,段雲奕半路招來的郎中正在給蕭鸞玉診脈。book18.org

腳腕和膝蓋的傷已經包紮、敷藥,只是她仍然昏迷不醒,著實讓人費解。book18.org

「殿下腦後沒有磕碰,只是腳腕扭傷、膝蓋積淤,脈象平穩,按理說不至於暈厥。」book18.org

「您確定?」萬夢年反問。book18.org

老郎中察覺他的語氣異樣,再看床上的蕭鸞玉坐起身,雙眼清明地打量他,哪有什麼不省人事的樣子。book18.org

「草民,草民拜見太子殿下……」book18.org

「不必行禮。」蕭鸞玉看向萬夢年,「莫府和文府那邊,還有多久到?」book18.org

「莫府稍遠,文府應該快了。」book18.org

「莫府的蒙大夫找個藉口打發了,至於這位……」book18.org

她的目光充滿涼意,老郎中還以為自己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頓時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但是蕭鸞玉尚未說完,錦珊在外邊敲了敲門,「殿下,文府的周管家和鍾大夫求見。」book18.org

「夢年,安排馬車送鍾大夫回去復命,把周管家帶到偏房喝茶。」book18.org

蕭鸞玉吩咐完,轉頭看向老郎中,「摔成什麼症狀才會暈厥,你心裡比我清楚。待會有幾位穿著盔甲的士兵進來詢問,你照著說就是。」book18.org

「……遵命。」book18.org

屏風後,周墉聽了蕭鸞玉和老郎中的對話,心中感到詫異。book18.org

黎城駐軍與太子殿下沒有來往,那麼等會前來探望的只有蘇亭山的人。book18.org

可是太子不是和蘇亭山兩相依靠、君臣有禮嗎?book18.org

周墉等了一會,果然等到了西營軍派來的兵士,那位老郎中也滿口謊言地誇大了蕭鸞玉的傷病,幾乎要把她說成半身殘廢的人。book18.org

兵士將信將疑,礙於自己不懂醫術,只能將老郎中的話原封不動地轉告蘇亭山。book18.org

周墉又在屏風後等了半天,興許是擔心他一個人坐著無聊,萬夢年提著茶壺和糕點進來,與他相對而坐。book18.org

「萬近侍,殿下這是何意?」book18.org

萬夢年給他斟滿茶杯,抬眼笑道,「周管家是文大人信得過的人。」book18.org

他話裡有話,周墉琢磨了一番,心道太子身邊的這位僕從也是個人精。book18.org

正當他準備細問幾句,屋門再度被推開。book18.org

「殿下,蘇將軍帶到。」book18.org

錦珊說的是「帶到」而不是「求見」,間接印證了蕭鸞玉對蘇亭山的到來早有所料。book18.org

蘇亭山也不是個蠢笨的,再看到蕭鸞玉靠在床頭、氣定神閒的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book18.org

只是礙於兩人明面的君臣身份,他還是裝作耐心地詢問一句,「殿下若是有要事召見,末將必定前來。何必欺騙眾人,鬧得黎城沸沸揚揚?」book18.org

「我不以性命安危來騙你,難道寫一首詩就能請來蘇將軍上門品鑑?」book18.org

蘇亭山深知她頗具心計,不敢輕易順著她的話,只能以勸導的口吻回應,「無論如何也不該用如此大事撒謊。」book18.org

蕭鸞玉輕笑出聲,實在令人琢磨不透她的心思。book18.org

「蘇將軍說的在理,只是我不這麼做,又該以何事請動您?將軍對詩詞歌賦不感興趣,民生百事也有文大人處理得井井有條。」book18.org

她未等蘇亭山接話,直接挑明了緣由,「思來想去,最近能讓您皺起眉頭的,也就只有景城剿匪一事了。可是我對此事不甚了解,恐怕請來了蘇將軍也說不出個所以然。」book18.org

蘇亭山心下驚愕,面上不動聲色地撒謊,「景城有關文書今日已經遞送幽篁園,殿下何出此言?」book18.org

景城急報走馳道急送至黎城,尋常百姓暫未得知,她又是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不過,就算她偶然知曉了此事,他也可以撒謊推卸責任,畢竟事成定局,當下她沒有機會插手軍中事務,日後更加沒有可能。book18.org

對於他這般無賴的說法,蕭鸞玉在蕭翎玉身上見多了。book18.org

「這麼說來,蘇將軍懷疑我顛倒是非、明知故問?」book18.org

「末將不敢。」book18.org

「既然不是你的問題,那就是遞送文書的士兵從中作梗、攔截密件。」蕭鸞玉臉色驟冷,喚來門外的侍從,「來人,速去西營校場,將遞送文書的那名士兵押送到我面前。」book18.org

「等等。」蘇亭山沒想到她非要追根問底,連忙攔下姚伍,「太子殿下,此事不過某位屬下的一時疏忽,待我回去追查教訓一頓就是了,何必將人帶到此處?」book18.org

蕭鸞玉心思迴轉,打算詐他一回,「這恐怕不是一時疏忽,而是數次犯戒了。」book18.org

蘇亭山心裡有鬼,果然急於辯解,「殿下言重了,軍中漢子五大三粗,又沒幾個識字的,經常弄混了太守府和自家軍營的文書,待我回去整理一番,再派人將錯漏的文書送達。」book18.org

「這麼說來,西營軍也有緊急事務的文書。」book18.org

「都是些日常雜務罷了。」book18.org

「雜務文書豈有能耐送到蘇大將軍的桌上?」蕭鸞玉冷笑幾聲,明明她坐在床上比他矮了兩尺,卻像是居高臨下的姿態嘲笑他的謊言,「事到如今,到底是誰的嘴裡謊話連篇?」book18.org

蘇亭山猛然醒悟自己落入了她話語裡的圈套,不管自己怎麼狡辯,她都有機會拆穿他的偽裝。book18.org

「殿下真是好算計,非要跟我撕破這層紙?」book18.org

「將軍真是好膽量,怎敢篤定自己做得萬無一失?」book18.org

兩人仿佛針尖對麥芒,讓屋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book18.org

屏風後的周墉更是豎起了耳朵,恨不得連他們的呼吸變化都聽個清楚。book18.org

沒想到表面君臣和睦的太子和蘇將軍,私底下竟然互相算計、互相提防,這與文大人所想的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此時他終於明白蕭鸞玉將他安排在偏房的目的,就是為了利用文耀對他的信任,將她與蘇亭山之間的隔閡告訴第三方。book18.org

「蘇某做事向來盡心盡力,殿下年幼體弱、身體抱恙,還是先靜養幾年再說。」book18.org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攤牌了,他不想讓她插手太多軍政之事。book18.org

若是蕭鸞玉確實年幼無知也就罷了,只能任他擺布,可是她偏生聰明得很,不願意再等這所謂的幾年。book18.org

「蘇將軍說的『幾年』是五年,還是七年?」她忽然咬重了語調,眉尾上揚,儘是嘲弄之意,「可惜你滿口謊言,我哪敢信你半句。」book18.org

蘇亭山被她堵得氣結,又顧忌姚伍還在房中,他既不能說些難聽的話,也不能痛痛快快罵她的真名。book18.org

「既然殿下如此執著於文書之事,末將馬上回去整理檢查,再將遺漏的文書親自送到幽篁園。殿下再不相信,大可請太守府的文員到場比對官印。」book18.org

這話聽著像是服軟,其實還是嘴硬。book18.org

蕭鸞玉握了握拳頭,倘若她手裡有兵權,任蘇亭山如何狡辯也別想踏出這道門。book18.org

如今她只是徒有名聲的太子,確實不能把人逼急了。book18.org

「將軍通明事理,自然再好不過。姚伍,送客。」book18.org

等到蘇亭山一臉陰沉地離開,萬夢年這才抬手示意,「請周管家勞駕回府。」book18.org

周墉應聲跟著他離開蕭鸞玉的院子,正在心裡思考如何向文耀講清楚這事,轉眼發現萬夢年也上了馬車。book18.org

「這是何意?」book18.org

萬夢年的假笑愈發自然,「殿下信任我,當然要多做些實事。」book18.org

言下之意,蕭鸞玉相信他,而不相信周墉,所以派他跟隨去往太守府,權當是監督周墉如何轉述今日所聞之事。book18.org

周墉打了個冷顫,如此周全的計策竟然是從一位小姑娘的腦子裡想出來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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