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上白玉京book18.org
作者:沙鷗 book18.org
第一章 胭脂雪 book18.org
窗外景色飛掠不息,已近十小時。往常早該沉沉睡去的凈植,反而將手肘撐在窗台上紋絲不動,大睜著眼睛望著窗外。低矮的碧綠丘陵遠了,電線桿上都積起了薄薄一層雪,列車裡迴響起悅耳的女聲:「前方到站,玉京南站。」book18.org
他和她都沒有動,等待列車趔趄的最後十幾分鐘過去,就到玉京了。她沒有動,仿佛不存在任何期待,筆直地望著對岸。而坐在凈植對面的他——那面白如雪、眉間殷然一點紅的男人也並未有所動作,只是默默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兒。他們的手肘之間隔著約三十厘米的距離,只有每年的這個時刻他們才能相距如此之近,儘管他們認識彼此的時間已經接近他們人生的一大半。book18.org
女孩兒忽然站起,男人自然地問:「你去哪兒?」book18.org
凈植睨他一眼,說:「洗手。你來不來?」book18.org
男人沒說話,但仍默默跟上她的腳步。頭等艙太安靜了,她鞋跟磕出的脆響也被吸進厚厚的地毯。「凈植……」book18.org
她掬起一捧水將臉埋進去,「嗯?」book18.org
「……你這一年,過得如何?」book18.org
「每一年都要說的廢話,就沒必要說了。」凈植盯著鏡子裡自她唇邊滑落的水珠,好似全沒看見身後沉下眼的男人,「我們一年也就見一次面,倒也不必寒暄這些。」book18.org
見男人不答,她稍稍挑起了眉,「你說呢,雲峙?」book18.org
雲峙緊緊抿著唇,剛要說什麼,就被她打斷:「哦,你方才……喚我什麼?」book18.org
雲峙輕輕吸了口氣,慢慢說:book18.org
「玉……小姐。」book18.org
玉凈植淡淡地點了下頭,「走吧。」book18.org
舊行李箱的齒輪吱呀吱呀地響起,玉凈植抬腳踩了踩玉京的大理石地面,再呼地吹飛涌到臉側的大片雪花。book18.org
有道是:天上白玉京,人間十二樓。book18.org
每年的臘月二十八,她都從遙遠的養州坐上十小時列車來到玉京。她不要私人飛機,也不要保鏢隨行。這是她僅剩的、微不足道的堅持。book18.org
於是,每一年。首輔長子白雲峙,和她相隔三十厘米十小時來到玉京。寬敞轎車再開一小時,就到了新巷——玉京城內有舊巷,居王公大臣及親眷。新巷距郊外更近,建築工麗,景色優美,又有溫泉,說是小行宮也差不遠了。臘月二十九是當今陛下生辰,再過幾日又是普天同慶的春夕。book18.org
因此每年這個時候,新巷才真正地熱鬧起來。你若從此處想,說這新巷是為了這每年一至的人而存在,倒也不假!book18.org
穿過長而曲折的迴廊,他們本也是不必和那些用人打招呼的。兩人一路行至凈植的房間推門進去,卻剛好迎上斜靠在床上翻閱材料的陛下!book18.org
先是凈植腳步猛地截住,緊接著一向穩重的白雲峙也險些踩到她的鞋跟,下一刻身後端著滾燙羹湯的內侍悠悠替他們補上一聲通報:「白大公子、植小姐到——」又對他們二位說,「方才我去端這銀耳羹,便沒能知會二位陛下在此……」book18.org
白雲峙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張素白而毫無波瀾的臉。他說:「玉小姐我已送到,煩請您通傳,我有要事在身,便不擾陛下清凈了。」說著將行李放下,便匆匆轉身離去,竟像完全不想看到室內那人似的。book18.org
玉凈植沒攔他,利落地伸手接過銀耳羹端了進去。book18.org
她沒鎖門,只是將房門輕輕帶上。book18.org
床上男人看上去並不顯老,只因他是先帝六皇子,比玉凈植只大十歲。玉家好顏容,落在玉凈植身上是遠世俗紅塵的清麗,落在玉凈植她爹玉無朧身上是書生般清俊,落在當今陛下玉無袖身上就是刀削斧鑿的清剛之美。多年戰事留下的痕跡,已經癱在那隻向她伸來的手掌中央:「植兒,過來。」book18.org
凈植將羹湯在小几上放下,只坐到床邊,伸手淺淺搭上他手掌。玉無袖看了她一眼,輕輕一提便反手將她拽入自己懷中。book18.org
「這麼多年,你還和當初一樣,沒什麼變化。」玉無袖說著,將資料和眼鏡放到一旁,給她讓出更大的空間,「今年做了些什麼?」book18.org
「你難道不知道?」book18.org
男人微笑:「聽你說才更有意思。」book18.org
「掛了證,正式做了律師。偶爾辦辦案子,偶爾打球。」book18.org
「養州……」玉無袖沉吟片刻,「若有人為難你,只管找雲峙。」book18.org
「雲峙被您編排得整日就忙我了。」凈植嘴上說著調笑的話,笑意卻半分不達眼底。book18.org
「那是他應該的。」玉無袖笑了,「今年給我準備了什麼禮物?毒藥?匕首?」book18.org
凈植抬眼看他,而玉無袖也正笑吟吟凝視著她的眼眉。凈植忽然覺得煩躁,翻身要下床:「今年給你準備了一個女人。」book18.org
玉無袖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笑著一字一句說:「什麼樣兒的?」book18.org
「不會讓你失望。」她回過頭,清而淡的眼裡急湧出濃烈的恨意,「比我十八歲那年,還要好,好得多。」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當然……」話音未落,她轉了轉門把手,凝滯的聲音意味著門已經從外面鎖上。滾燙的呼吸正在貼近,一步、兩步。她的胸口貼上冰涼的門板,粗糙的手指撫上她的腹部。book18.org
「植兒,你要知道……」舒服的喟嘆在耳後響起,「我願意放你走,而不是留你在玉京,是因為太愛你……」愛到每年一面也心甘情願……book18.org
而凈植又在想什麼?幸好弟弟被媽媽早早地送走了,不然,不然……book18.org
所有的一切並沒有半分區別,十八歲時的聲嘶力竭,已經咽進了她二十五歲的喉嚨。裙擺飄落如棉,在身後隨著動作一起一伏。她緊握的手指慢慢鬆開,小時候藏在金豬罐里的秘密紙條落在地上。book18.org
他將她輕鬆地放回床上,胸口仍然向下,擺出屈辱的姿勢。屈辱是什麼意思?她一時有些懵懂,如同寫下那些幼稚筆跡的日夜:「我喜歡六叔叔。」book18.org
「植兒……」帝狂亂的吻燙濕她的耳朵,她忘掉一切,忘掉父親如何死,忘掉自己是帝的親侄女。只要仍然懵懂就好了,只記得那一下下入得爽快沸騰,只記得帝口不擇言喚她植兒心肝寶貝乖侄女小淫婦時的腿間暖熱,只記得高潮的時候答應帝給他生孩子。book18.org
凈植昏昏沉沉睜開眼,所有的觸感和身上汗落如雨的男人幾乎融為一體。他低下頭撫弄她的下巴,她知道他要聽什麼,朱唇微啟,「六叔叔,操操我。」book18.org
「嗯,再多說點……」帝的指尖捻揉著她胸口兒一對豎立紅蕾,生物電流操縱著她的齒,「乖植兒喜歡被六叔叔操……」「啊……六叔叔,六叔叔,陛下,陛下……嗯……嗯,操死植兒這個……小淫婦……」book18.org
他從來都是射在她體內,似乎讓她懷上他的孩子並不是一句床笫戲言。凈植仰著頭喘氣,明凈的窗外雪紛紛揚揚四散飛去,血艷的紅梅在窗外連成一片迤邐。帝此時看到的又是何等光景呢——被翻紅浪,玉體橫陳。被吮吸到艷紅的唇微張,黑白分明的瞳眸微微顫抖。book18.org
「好一幅『胭脂雪』。」book18.org
他說,不知在說牆外浴雪紅梅,還是在說身下這幅十幾年來最得意畫作。 book18.org
第二章 難將息 book18.org
凈植口裡的「女人」倒還真有其人。第二日帝起得遲,醒來時身畔的床鋪已經空了。這並不常見,但內侍進來替帝更衣起身時,心裡仍然默默地感激著植小姐——管她是什麼長兄之女,天下女人還不是盡帝所取用?更何況那長兄……哎,唯有植小姐每年春夕過來,帝才能睡上幾個安穩覺。說著挺玄乎,因為帝也有自己的妃,但平日裡什麼時候不是天不亮就離了寢宮去批摺子?book18.org
白雲峙倒是和帝提過把凈植留下,在凈植十八歲那年。更名改姓置在宮裡,對外傳出話去玉無朧一脈皆已處死就好。那是帝頭一次對白雲峙發怒,白家因此戰戰兢兢許久。原因倒很簡單,不是什麼揣摩聖心,帝何等敏銳又何等多疑,只覺得白雲峙此舉只是為了自己的私心,把她留在玉京,總還能見到——植兒已經是我女人,覬覦帝的女人是什麼下場,你自己清楚。book18.org
這些凈植都是全然不知的。也正因此,生辰裡帶上這樣一個女人,可是正正地戳痛帝的心呀……book18.org
女子當然是好看的。打凈植領她進新巷,就有無數雙眼睛默默地打量著她。女人膚白勝雪,眼若春水潺潺,眉間一點紅更是鮮明地昭彰著她的身份——白家次女,也是白家唯一的女兒白雲苹!book18.org
二人沒怎麼說話,只因這都是白雲峙一手促成……這麼說似乎有些武斷,白家不知道嗎?這唯一女兒的用途,當然是經了白家默許。凈植又作何打算?她早厭了這許多年糾纏,儘管不抱希望,仍隱隱地盼著被恨被棄,什麼法子她沒用過呀……毒藥,刺殺,假死,以死相逼……奈何他是帝!除了讓他自己斷了念想,還能有什麼辦法脫離?book18.org
因此她一口答應了白雲峙。她才懶得理玉京那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也省去白雲峙替她挑選給帝的生辰禮物的費盡心機。若說普天之下誰最不怕天子之怒——非她玉凈植莫屬了!book18.org
白雲苹默默跟在凈植左後方,沒像凈植那樣低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反而大膽地四下張望新巷的人造奇景。她早知婚姻不由自己做主,而能嫁進白玉宮算得上意外之喜。這也不難理解,帝仍在盛年,文治武功自不必說,單論長相也是一等一的偉男子。更何況白家女子歷來大多入皇室,只是近年衰微,可見白家還存著不小野心,企圖與那替代白家風頭正盛的寶家一決勝負。book18.org
「到了。」凈植說,「麻煩在外頭稍等,一會兒會有人通傳白小姐進去。」說著就踩著小皮鞋咚咚地走了。book18.org
白雲苹完全不知道眼前女人的來路,白雲峙也並未特別囑咐過她什麼。而凈植那毫無皇族架子的客氣又讓白雲苹會錯了意,以為她不過是個普通侍女。也是,自打原太子玉無朧自盡謝罪以後,知道他膝下這一女的人已經太少……book18.org
凈植到的時候,玉無袖正在給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澆水。見凈植來,他眉眼立時舒展開來,「起那麼早,去做什麼?」book18.org
「去接您的生辰禮物。」凈植說。book18.org
玉無袖動作微微一滯,旋即放下澆水壺,挽起她的手,「走,去看看。」book18.org
凈植特地吩咐了不要通報,說是給帝一個驚喜,內侍自然不敢忤逆乖乖照做。待到席間暖熱,宛若雪精靈的女孩兒跪下行禮時,帝已經察覺到不對。book18.org
「你抬起頭來。」沒等雪精靈報上名字,他便匆匆打斷。book18.org
而當那女孩兒絲毫不懼地抬起臉時,那一顆猩紅眉心痣卻是正中帝的靶心!帝扭頭看向面色淡漠的玉凈植,又看向那地上女孩兒。放在膝上的手指已經默默收緊,他終究還是看向凈植:「……是白玉峙,還是……你?」book18.org
他聲音中壓抑的沉沉怒氣,玉凈植聽得出,反使她心中欣喜。她走到雲苹邊上跪下:「全是我一人所謀,白家本無勇氣,不過順水推舟,怨不得。」book18.org
凈植原本想的是,無論事成與否,都一力擔著。倒不是她與白雲峙有多麼深厚的情誼,而是她不懼死,拚死也能保著雲苹一條命,不至於令雲峙也嘗失去血親之苦。book18.org
至於落在帝的眼裡?book18.org
卻是十成十的——私、情。book18.org
帝儘管氣血上涌,表面仍不怵,淡淡向那女孩兒笑:「你叫雲苹。對麼?」book18.org
女孩兒眼睛一亮,你別說,有時她看起來……還真和凈植小時候有些相像,玉雪明媚的臉……「是,奴白雲苹,見過陛下。」book18.org
帝賜了座,點了首《菩提舟》。戲台上帷幕拉開,緩緩開唱。這一出講的是將軍在外征戰數年,托曾有生死之交的同鄉照顧家人,大軍慘敗,歸來時只剩將軍一人,而此時故鄉早已變了模樣……昔年賢淑溫良的妻,也早已和同鄉……book18.org
「雲苹,你怎麼看?」二黃聲里有人柔聲問,令雲苹和凈植都略微一驚。帝的扇柄點了點台上花旦,目光投向雲苹,有些殷切。但並不看凈植。book18.org
雲苹想了想,道:「負心女子,同負心漢一樣可恨。」透著男人偏愛的童稚,這便是雲家嬌養的、唯一的女孩兒,「我最不願做的,便是負心人。」book18.org
「好。」帝面色和悅,「雲苹,後花園那兒還有處溫泉,不知你想不想看?」book18.org
雲苹雖嬌,卻也聰敏。懂得帝的意思,這是事成!於是立刻起身跪謝,又被帝溫柔攙起,這便撇下大半殘宴和將完的戲,哦,又獨留一個凈植枯坐,與雪精靈相攜去了溫泉。book18.org
凈植一人坐在那兒,台上鑼鼓齊鳴,反顯得落寞。她仍想吃,調羹送到唇邊卻咽不下去。你多年心愿終於達成,從此海闊天空……你為何,皺起了眉呢……book18.org
她一直坐到這齣戲演完,內侍送上牌子讓她選下一齣戲,又恭謹地傳話:「植小姐,陛下傳話,說是您今日這生辰禮,送得甚好。」book18.org
凈植沒說話,推開牌子,一揮手,「這些都撤了吧。」book18.org
右轉,左轉,直走,就是她的房間——即使普天之下皆是王土,那也是她的房間。帝……那時還不是帝的、英武漂亮的六叔叔送給她的仙人掌,八歲失去父親時的飲泣,十八歲他縱身的挺入,床頭櫃里金豬罐罐站在潤滑液旁兀自帶笑。她去敲門,明明她不需要敲門,但是她預料到了什麼,就像瞥見帝臨走時微冷的眼睛。book18.org
手指屈起還沒碰到門,甜軟的叫聲已經從門內婉轉傳出。凈植沒動,站在那裡聽。book18.org
隱秘的愛語從門縫裡淌出,她的房間……不,不是她的房間,這是帝珍愛的藏嬌金屋,「啊……陛下……好陛下……我要死了……」她凝神聽他的聲音,帶著笑的、饜足的,「苹兒,乖些,放鬆……你才是……要讓我死了……呃……!」book18.org
凈植垂下手,額頭傳來陣痛。她脫下皮鞋放在門口,輕輕。穿著軟襪一路走到院落,撥通雲峙的號碼。book18.org
對面接得很快,聲音卻很小:「凈植,什麼事?」book18.org
凈植沒說話,呼吸有些沉重。那頭也沒說話,過了好一會才說:「凈植,我在開會……」book18.org
望著陽光下滴落水珠後晶瑩剔透的梅花,凈植說:「你怕不怕死?」book18.org
「凈植,你……」book18.org
凈植吸了口氣,說:「從今以後無上榮耀的白家,和貧瘠得無以復加的養州……你選一個吧。」 book18.org
第三章 相思門 book18.org
白雲峙從沒牽過凈植的手。book18.org
不對!這麼說起來,還真不少。彼時兩個三四歲娃娃,常黏在一起。年齒不全的孩子向來因自私而互相爭鬥,但從未在他們身上發生過。book18.org
但成年後這是頭一次。白雲峙手指溫熱,而凈植手指冰涼。電梯一路上到三十二層,高級包間。走廊里靜悄悄的,凈植忍不住說話:「你是不是來過很多次?」這麼熟練。book18.org
白雲峙回頭看她,有些無奈。「這兒是白家的地,你放心。」book18.org
突然丟下開了一半的會議,一路飛馳開到新巷,她坐進車裡第一句話就把向來沉穩的白雲峙嚇了個半死……「白雲峙,你要不要我?」book18.org
他調轉方向盤,向京中開,硬生生忍著后座那人一句句傳出去能捅破天的妄語。「雲峙,你喜歡我,對不對?」「即使沒有,我今日替你保了白家,以後榮寵如何與我無關,我只要今天……」book18.org
車在安全道上猛地截停,「你確實想要我的命。」透過後視鏡望著那人執著的眼睛,白雲峙沉聲說,「白家舍你父選陛下,不過是時勢所至。」book18.org
「別說那些。」她俯過身來,手指撫過他的喉結,「那麼你今日,願不願捨命陪君子呢?」book18.org
白雲峙沒說話,理智還在。但他一路開到白家旗下酒店,又將她一路送上去,抱的是送她休息的心思還是別的什麼,誰也不知道。book18.org
雲峙靠在沙發上,給她倒茶。book18.org
一句話,一針見血——玉凈植脫襯衣的手也停在那裡。book18.org
「你不是不愛他麼?」白雲峙說,「眼下這情形,倒像是你愛而不得,惱羞成怒。」book18.org
凈植嗤笑一聲,但對上白雲峙始終安靜如一的眼睛,臉色卻慢慢斂起來。book18.org
「你要我死,我沒有怨言。」茶杯輕輕擱下,推到她面前,「白家終究欠了你父親,你要我還,我也心甘情願。」book18.org
「只是你想清楚。」白雲峙凝視著她,「你不想逃了?你的人生還有那麼長,十七年,就被他馴化了?」book18.org
她伸手過去,不是取茶,而是一把擰住他的手腕!book18.org
「我有時不明白我自己,也不明白你。」凈植搖了搖頭,一步步走近他,「不明白從沒人憐惜我的命,我憑什麼要憐惜別人的命。不明白你,明明想要什麼,卻從來不說,能一直忍著,擔著……」book18.org
「我把話說得明白些,」凈植說,「我今天是給你一個投誠的機會,父親那樁案子,三月之內必翻。彼時我和玉無袖,誰是階下囚……你不妨,賭賭看。」唇湊到白雲峙耳邊,不經意地一舔——眼前雪雕成的人仍面色冰涼,耳畔,已火燒重霞!book18.org
「唔……」這是個雪似微涼的人,吻卻如此熾熱。燙得凈植渾身微微一顫,這一顫又不知扯動雲峙哪根神經,揉著她腰的手慢慢用力,兩人胸膛腰身逐漸緊貼在一起,幾乎毫無罅隙……book18.org
本該如此的,比十七年還要更加久遠,他早該屬於她。便是做一回亂臣賊子又何妨,那也是她的亂臣賊子。book18.org
「雲峙,雲峙。」凈植小聲喚他,「要把茶杯弄翻了……」book18.org
雲峙抬手便將那白瓷揮到地上,茶水在羊毛地毯上霎時暈染出一片暗漬。凈植仰躺在桌上,襯衣被向上拉起,露出一截玉白的腰,是更上等的瓷。「凈植,怕不怕。」他忽然問,凈植頭昏腦熱,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book18.org
「十八歲那時候……」他黑冷的眼睛迅速沉下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百二十分的憐與痛。那時她還沒離開過玉京,儘管娘死前千萬叮囑她永遠不要泄露弟弟的存在,但從沒提起過六叔叔一個字。他養她到十八歲,已多過父母養她到八歲。那時她是真心喜歡的吧!凈植閉上眼,直到在養州立足,陰差陽錯,才聽聞六叔叔是害死她父親真兇……book18.org
於是,歡喜地、羞澀地,將一個女孩兒送予他做生辰禮物。六叔叔打量她的眼神如此滿意,定也歡喜她不是?book18.org
身上人的動作忽然停了,凈植感到胸口一陣涼意。那種對熱度的渴望令她睜開眼,雲峙正摩挲著她的發尾,似在走神。「繼續呀,好雲峙,求……你……」她一邊黏膩撒嬌,一邊伸手去攬住他的脖頸。book18.org
「是我的錯……」雲峙握住她的手,咬緊了牙。留你在他身邊,恭敬地、沉默地,容許他侵犯你,馴養你……當年那般明亮憨直的女孩兒,如何變成今日這般……予取予求,不辨廉恥……book18.org
他確實勃起了,可恥地勃起了。他心心念念了二十年的女孩兒,站在他面前問他「你要不要我」,自耳後一路吻到喉結——她似乎格外喜歡這個地方,纖細的手指挑開他的皮帶,胸前的柔軟蓬勃與他的胸膛緊緊相貼……他確實應該做些什麼。book18.org
他深吸口氣,站了起來,從地上拾起她的襯衣。而凈植躺在那裡,沒有動。「所以,你最終還是選玉無袖,沒有選我。」她聲音冰冷如鐵,與前一刻甜蜜嬌軟仿若兩人。book18.org
「我選你。但是,你不必要這麼做。」他低下頭去給她穿襪子,卻被她踩住了肩膀。book18.org
「我要你的把柄,你還不明白?」book18.org
是了,在帝生辰之日睡了他的女人,還是植兒……定是殺頭的大罪。她從一開始就要挾得如此分明,只是他開始還有些不信,她對他涼薄至此……他現在徹徹底底地明白了:她不信他。book18.org
「所以,奉上吧。」植兒支起身子,在昏沉的暖黃色燈光里俯視著他,猶如惡魔,「你的誠意。」book18.org
他沒說話,起身「啪」地關掉了房間的燈,因為拉著窗簾,四周一下子陷入一片濃黑。他將她托起,摸著黑右轉走進臥室,植兒冰涼的腳背緊緊貼著他滾燙的腹部,兩人一同滑入柔軟的枕席。book18.org
「凈植。」情暖意熱時,他嗓音也有些喑啞,卻字字堅決,「我愛你,我只希望你快樂……要挾也好,死也罷,我都可以。你記住了……」book18.org
植兒沒回應,不知什麼壓得她喘不過來氣。傻子。她悄悄做出口型。book18.org
傻子。 book18.org
第四章 拜前塵 book18.org
將近傍晚,凈植才回了新巷。內侍跪在她面前,誠惶誠恐。不用想,帝又發火了。凈植一邊往裡走一邊思忖,這個晶亮琉璃的雪美人還不夠降火麼?book18.org
她先走到自己慣常睡的房間前,低頭一看皮鞋已經不見,於是直接推門進去。床鋪整齊,沒留下一星半點放浪的痕跡。皮鞋放在床邊,帝正坐在書桌前低頭寫著什麼。book18.org
「雲苹呢?」她在床頭坐下,信手從書架上揀了一本書。book18.org
「回去了。」book18.org
「回哪兒?白玉宮?」book18.org
帝轉過頭看她一眼,又轉過去繼續寫,「跪著過來說話。」book18.org
好個萬人之上的天子啊!凈植剛要說什麼,他又補上一句,「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手段。今兒是大喜的日子,別逼我那麼做。可好?」book18.org
她想起進來時內侍們驚恐的表情,倒也不再多言就跪了下去,一步步膝行到他腳邊。世人只道明武帝殺伐果決,而不知其狠毒陰險,更勝其祖。帝擰起她的下巴,「你和雲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凈植有一剎的心驚,但很快轉為平靜。她腦子轉得也快,回來路上想起那折戲裡頭的「負心人」,知道帝說的並不是今天下午他們的苟合,而是讓雲苹入宮這件事雲峙要算幾分。禮物是她的,人卻是他家的……book18.org
「雲苹妹妹仰慕陛下,您知道。我有意備這份賀禮,您知道。這是一拍即合,絕無雲峙的關係。而我與他相識多年,彼此清清白白,您也知道。最後,這份賀禮您喜歡,便足夠了。」book18.org
瞧瞧,凈植雖冷淡不愛說話,但畢竟是宮中長大,又熟知帝的心思。她說的不是實話?當然是實話。陛下美人在懷之時,自當也想不起凈植去和誰鬼混了……book18.org
下巴上的力道一分分卸掉,凈值知道這次矇混過關了。她心裡剛長出口氣,便聽帝說,「你今日呈上賀禮的確不錯。若我有心讓她入白玉宮,你怎麼看?」book18.org
凈植忽地一笑:「陛下想要的,自然是好的。何必問我?」book18.org
帝「哼」了一聲:「方才下午哪裡去了?」book18.org
來了。她面色不改,仍然帶笑,「托雲峙帶我去市內取一本我訂的新書。」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床上的確放著一本未拆封的精裝書。book18.org
「你若想要什麼,隨時告訴我,給你送去,何必自己去取?」book18.org
凈植抬著頭,眼神里竟還留著午後那場狂亂的挑釁,「六叔叔占了我的地方,我無處可去呀。」竟像在吃醋撒嬌!book18.org
帝忍俊不禁,又被她這幅極少見到的嬌憨模樣所撩撥,便忘記了下午發生的種種,又攬著她胡混到床上。離晚間宮宴還有兩個多小時,不消說又是一番黏膩。不知為何,今晚的植兒格外勾人,若她日日如此,說不定……他還真不肯放她回養州了。book18.org
白玉宮雖然張燈結彩,但白玉宮畢竟是白玉宮,再怎麼掩飾,底下白玉石冷清的色調與堅硬的質感仍然如故。這晚上算是正宴,收受壽禮、接見群臣,當然,凈植是萬不能去的。往年是雲峙前來陪伴,今年倒也一樣,又或是帝被嬌纏得不行忘了這件事。book18.org
雲峙到的時候,凈植還躺在一床狼藉上一動不動,雪玉般的腿股間還凝著渾濁的黏膩。雲峙皺了皺眉,剛要脫了外套幫她換洗,便聽見凈植說:「新巷,反而是這天下最安全的地方。」book18.org
指了指門外,「內侍不敢多言,人都畏死。我救了他們幾次,他們也算知恩。」book18.org
「——你還有機會反悔。」她盯著他的眼睛,「因為我要和你說很重要的事情,關係你我性命的事情。」book18.org
「……好。」雲峙坐下,搖搖頭,「不反悔,你說。」book18.org
「我要你今夜入宮,當著群臣的面,自請離京!」book18.org
「去哪裡?」他面色絲毫不變。book18.org
「去西州,為我們積攢勢力。」凈植說,「其實我還有一個親生弟弟……」book18.org
雲峙臉色終於微微一變,「什麼?」book18.org
「玉無袖狼子野心,母親早已料到。」凈植說,「弟弟被送往我也不知道的地方秘密撫養,母親說過,等到我二十五歲……他會回來的。」book18.org
雲峙不知她是有所保留,還是異想天開,但他最終只是點頭說好,誰讓他愛到甘願為她去死。book18.org
「收拾一下,準備走吧!這裡到宮中,也不算近……」book18.org
雲峙卻利落地脫掉衣服,將她抱起,「你,你幹什麼呀……」凈植被他弄的有些發癢,雲峙卻抱著她徑直進了浴室,打開花灑,「幫你洗乾淨再走。」book18.org
「我又不是不會……」凈植嘟囔著,片刻又揚起甜蜜得溺死人的笑容,「你不會在拖延時間,想讓玉無袖抓個正著吧……」book18.org
「平日我送你來玉京,也沒見你這麼多話。」雲峙低頭耐心地為她摳洗,「……若我調到西州,我們就很久不能見面了。」book18.org
「也是。」估計後幾日她離京,也輪不上他送,「聽說西州是奶蜜之地,姑娘都精緻好看,玉無袖他娘就是西州人……」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所以別忘了我。」她像個孩子般勾了勾他的手指。book18.org
雲峙笑著繼續給她沖洗,植兒醋勁兒恁大。姑娘呀,你也不想想。他這一生二十多年都陷進去了,刻進骨子裡的東西,又如何能輕易地剔除呢? book18.org
第五章 故人歸 book18.org
再回到養州,已是正月初二的事。凈植素來不愛在玉京久待,更何況今夕又來了位雲妃,分去玉無袖好大一半精力。這雲妃性子活潑直率,連玉無袖都親口同凈植說過雲妃和她的相像——當然,是從前的她。book18.org
凈植離京那日,果然換了人來送。問起雲峙時,那人說白大公子自請去了西州,這幾日便動身。凈植鬆了口氣,坐上晃晃悠悠的列車,十小時,回了她最愛的小養州。book18.org
她回來得早,但法院是不歇業的。庭審排期往後,但案子該看還是要看。她在市中心附近找了家咖啡廳,慢慢翻電子卷宗。正翻到要緊處,本就不明亮的燈光不知被什麼所遮蔽,她抬頭望去,眼前面無表情看著她的,正是檢院為這起案件指派的檢察官爾敏。book18.org
她和爾敏也算是老熟人了,在玉京一同讀了小學中學大學,又巧合般都被安排在養州工作。不過她為使玉無袖安心不求上進,但爾敏不一樣。身為掌管律法系統的爾家次子,他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硬是和家裡斷絕往來。玉京來的高材生,屈尊在小小的養州棲身……不過,他今年已是主任級別的檢察官了,下一步,估計就是提干、遠調、進京……人生是個怪圈,你總會回到你最不想去的地方。book18.org
爾敏是她見過所有人里,唯一一個能以「艷」稱的男人。玉無袖是男子氣概的美,雲峙是精靈似的優雅華美,但要說艷,必是爾敏。但爾敏真真是白生這幅好顏色,平日裡不苟言笑,就連凈植自己都相形見絀……y市法律界哪個不知哪個不曉?book18.org
「爾檢,好巧。」凈植笑眯眯地,「請坐。」book18.org
「不巧,我來找你。」爾敏依舊抿著薄唇,神情寡淡,「你上回交我的那樁案子,我曾答應過給你幫忙,現在,怕是不行了。」book18.org
「為什麼?」凈植幾乎衝口而出,不可置信地看著他。book18.org
爾敏對她的大驚失色的反應也只是挑了下眉,「我原是告訴過你,我會拒絕調動,留在養州,我的決心不變。但是……」book18.org
他輕輕咳了一下,「我的兄長去世了,我得回玉京,這是沒法的事。我若不在養州,便無法給你查這樁管轄在養州的案子。」book18.org
「爾越走了?」凈植也是一震,「什麼時候的事?」book18.org
「春夕前幾日。」爾敏說,「消息沒傳出去,我回去了一趟。這次回養州是收拾行李,處理剩餘事宜。」他將手中陳舊的案卷推回給凈植,「雖然答應了你,但是,對不住。」book18.org
「哎,你別走,爾敏,爾敏!」book18.org
凈植慌慌張張拽住爾敏的手,「爾敏,我有事要告訴你……能不能再給我半小時,好嗎?這是很重要的事……」book18.org
爾敏回頭,垂下眼看著滿臉焦急的凈植,自認識她起,她還從未有過這般驚惶。也是,畢竟她是前朝太子女……這世上,還能有什麼讓她為難的事?book18.org
「……你非要在這裡說?」book18.org
剛上爾敏的車,凈植便聞到車內淡淡的薰衣草香氣。她坐在後排指揮,「一邊往西河那邊開,一邊聽我說。」book18.org
她默默吸了口氣,說:book18.org
「爾敏,那是我父親的案子。」book18.org
玉無朧是死在養州的。book18.org
不是什麼逼宮自盡,也不是什麼落荒而逃。就連玉無袖都沒能料到的……book18.org
用藥過量。這是她父親死亡的直接原因,而不是切割傷或失血過多。因此,玉京未立卷宗,而玉無朧十小時前所在的養州,則確確實實留下了這樁記錄。book18.org
而她費盡心思尋到交給爾敏的這份卷宗,正是那伙販藥集團被抓獲的案子。book18.org
而今,十七年已過。十八年的上訴期,近在咫尺。book18.org
「你覺得,你能斗得過當今陛下?」爾敏轉動方向盤,拐了個彎。book18.org
「我知道你想利用『上天聽』的制度,即使不能翻案,若當今君主涉及其中,又有成年的下任儲君,也能暫停玉無袖的職務,只是,我朝不設女君,你應該知道的。這一條就沒了生效的可能……」book18.org
「若我還有個弟弟,又該怎麼算?」凈植突然打斷他。book18.org
爾敏看了她一眼,不急不慢地又繞路回去,「你不該和我說這些,我將回玉京,你的這樁案子,無論是誰的案子,我都無能為力。」book18.org
凈植冷笑一聲,「你知道嗎,爾敏,我為什麼把這樁案子,這樁我視若生命的案子交給你……」book18.org
「停車。」她下令,頗有往日太子女的決斷,「我認識的爾敏,不惜一切為求事實,不懼這世間任何外在的風雨。」book18.org
「你不是我認識的爾敏,如果說爾越故去就能讓你白費半生努力,爾越在天之靈只會嘆一聲可惜。」book18.org
她關上車門,抱著卷宗慢慢走遠。爾敏靠著車窗,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用力揉了揉眉心。 book18.org
第六章 午夜蘭 book18.org
凈植氣歸氣,但也沒氣太久。這畢竟是後備之計,能實現最好,不能實現倒也不是說此仇難報。母親一脈的勢力都在弟弟玉凈顏手中,他和雲峙萬不能出差錯。留給她的唯有等待,爾敏「不設女君」的話音近在耳畔,委身於玉無袖的多年欺辱,只因她是長女。此恨無數,然而,難消滅……book18.org
她不是沒有短暫地怨恨過長眠地下的父母,又或是一出生就被送走的弟弟,只留下她一人面對世界喧譁的苦雨。隨著年歲漸長,這種怨念逐漸變成一種希望,希望那從未面見的弟弟能還給她「自由」。然而這種希望卻更像是絕望……book18.org
凈植沒想太多,更多是為爾敏擔憂。二人相識日久,在法庭上更是打得有來有回,彼此惺惺相惜的感情,絕對是有的。他們第一次在養州重逢,便是在法庭之上……book18.org
「咚咚」,應該不是幻覺,有人在敲凈植的家門。book18.org
又是一聲「咚咚」。凈植走過去,透過貓眼看見爾敏酒紅色的領帶,連忙又驚又喜地開門。book18.org
「爾敏……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望著她滿是希冀的雙眼,爾敏的動作不由停滯了一下,過了一會,他才將手中握得溫熱的鋼筆交給她。book18.org
「你不小心丟在我車上的。」爾敏說,「我訂了凌晨的機票,過來……看看你。」book18.org
「哦,是這樣啊……請進。」凈植側身讓他進來,卻沒看到爾敏臉色已經有些異樣。那最後五個字怎麼就不由自主地蹦出來了呢?他原本打算還了筆,養州事了,他便直接開到機場,找個書屋打發時間……好吧,左右都是打發時間,看起來也沒什麼差別。book18.org
爾敏在沙發上坐下,沒有著意打量四周,但這就是一間普通的一人居,與她的身份頗不相稱。凈植一邊端水過來一邊問:「那下周要開庭的那個案子,檢院那邊換成誰來了?」book18.org
「黃檢。」爾敏接過水喝了一口。book18.org
凈植呵呵一笑:「五成勝算變七成囉。」book18.org
爾敏揚眉,難得地露出微末的笑意,「五成?依我看,不過三成。」book18.org
「我才不會泄露我的策略給你。」凈植吐了吐舌頭,話鋒一轉,「你爸媽最近身體怎麼樣?你那麼久沒回去了。」book18.org
「都還康健。」爾敏一邊回答一邊仔細看著她的臉,難道她真的不再挽留他了?畢竟這是要命的案子……除了他,他一時還真想不到誰會幫她。月光稀稀疏疏地照在她臉上,黑色的眼珠在黑暗裡更亮,「你這裡的燈光為何這麼暗?」爾敏有些好奇。book18.org
「窮,只能買低功率的。」凈植說。其實可以調節,但她屬實不想冒險,暴露她與爾敏私交的事實給京里來的眼線。book18.org
「法庭上愛胡說就罷了,平日裡也這樣胡說?」爾敏說。剛認識她時她決不是這個性子,那可是身份尊貴的太子女哇……book18.org
「可惜了,」她聽見他說,「我本想著再看一看卷宗,幫你想想別的法子,既然……」book18.org
「不是的這燈可以調節你等我一下……」凈植飛撲過去拉上純黑的窗簾,跑過去把燈調亮,又將案卷展開送到他膝上,「爾敏爾敏一言既出駟馬難追。」book18.org
他快要克制不住唇角的笑,水滿則溢月滿則虧,便是這道理。凈植幾乎是趴在他膝上跪在他面前,抬起的臉生氣勃勃,即使是虛偽的討好也討喜漂亮——他真沒注意過她好看,一是玉京里容貌秀氣的不在少數,二是他與人交向來不看表面。她的呼吸溫暖濕潤,吹在他指尖,帶來一陣過電般的酥麻。book18.org
「嗯,知道了,那我看看。」爾敏笑了笑,把近在咫尺的凈植也迷了個七葷八素。真的是好艷好艷,奪人心魄的那種程度……爾敏啊爾敏,凈植心裡想,你光是上法庭笑笑對面就輸了,你做這行,真是老天賞飯吃。book18.org
他們第一次相逢,也算得上第一次對壘。她大敗而歸,完全想不到在養州碰上此等敵手……這麼一想也順理成章,至少她在玉京認識他時,他就一直是風雲人物,讀法律系也是年年第一。輸得不冤……但正當她站在法院門口這麼安慰自己的時候,爾敏正悄無聲息站在她身邊,突然開口嚇她一跳:「明明那兩個證據的效力可以再爭取一下,為什麼不做?」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爾敏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覺得「朽木不可雕也」就轉身走了。當晚凈植很下了一番苦工,終於明白過來他所指為何,發誓此後法庭上再碰上他要他好看……book18.org
也就有了據理力爭,也就有了徹夜不休的研究,也就有了兩人的相交,最終她決心將這份案子託付給他……book18.org
「七年,我止步不前,和當初相遇時毫無長進吧。」凈植在他身邊坐下,說。book18.org
爾敏沒抬頭,只說:「你心不在此。況且後來做得,不也不錯嗎?」book18.org
那還不是!因為你……凈植感到這話有些奇怪,就沒說出口。她看了看時鐘,已經十點四十五,怪不得困意上涌……她靠在枕頭上,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book18.org
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戳了戳臉蛋:「喂,醒醒。嗯,凈……靜律?靜律?」她猛地支起身子,差點和面前的爾敏撞在一起,她連忙越過他肩膀去看時間,已經是將近凌晨一點。凈植看向桌上的卷宗,爾敏已經列了滿滿一張紙,她的鋼筆擱在一旁,靜靜地折射著昏眩的光。book18.org
「我要走了,有事再和我聯繫。」爾敏一邊說,一邊微微擰著眉:客廳明明沒開暖氣,衣服也蓋在了她身上,為什麼他還是感到渾身發燙……他的目光掠了一眼那杯水,見凈植拿起就喝,也打消了疑慮。book18.org
「爾敏爾敏……」那讓他揪心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她拿著那張紙跌跌撞撞跑過來,「我看這行不通……」book18.org
「什麼?」他低下頭,和她靠得極近極近,他一剎那明白了那熱度來源於何處,她的呼吸、她的臉、她的身體……book18.org
胸膛里像有什麼在火辣辣地燒,他鬆了松領帶,剛想說話卻發現嗓子都有些沙啞了!他一邊看一邊想,比起薰衣草,她似乎更喜歡蘭花的那種香氣……book18.org
「靜……凈植。」他頭一次叫她的名字,她似乎有些驚訝,「我想喝水。」book18.org
「哦,水……」她趿著棉拖鞋啪嗒啪嗒跑過去又跑回來,把水杯遞給他,「喏,水。」book18.org
他一邊走神,一邊一口氣把水喝光,卻只把心火澆得更加滾燙。他瞥著她,心裡的感覺複雜難言。他雖然懂得,卻從沒真正碰過哪個女人。何況這是她……book18.org
「爾敏,」凈植卻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遐思,眼睛望著他,看起來那麼單純,「你看起來好熱,是不是不舒服?敞開外套會不會好些……」她伸手去解他大衣的扣子,卻被爾敏猛地攥住了手。book18.org
「爾敏……」凈植這下反應過來,她輕輕地問,「你是想要我嗎?」book18.org
爾敏用力攥著她的手,已經隱隱顯出紅印。他低聲說:「開始了就回不了頭了……凈植。」book18.org
她從沒覺得他喚她名字如此好聽,怔了半天,終是付之一笑。哪有什麼回不了頭的……你去你的玉京,我待我的養州,你有什麼可顧忌的哪……book18.org
「凈植,凈植……」凈植連忙捂住他的嘴,「爾敏,別誘惑我了,我……」book18.org
她另一隻手撐在牆上,卻不經意按上了開關,燈「啪」地滅了,黑暗裡人的感覺卻加倍地敏感。那是爾敏的唇舌,仿佛,仿佛也帶著淡淡的香氣……爾敏也心想,她果然是蘭花味兒的。book18.org
兩人糾纏著,踉蹌著,一步一吻地走進房間,皮質的大衣垂在她腰間一盪一盪,磨得她生疼。直到她完完全全承受住爾敏……真的好燙,太燙了,連同她的身體也開始發熱,在冰涼的床鋪里瘋狂地發起汗來。book18.org
比起玉無袖享受「玩弄」她的過程,雲峙更喜歡擁抱撫摸,爾敏則是獨獨偏愛她的嘴唇。後來的後來呀,又是一個荒唐的晚上,爾敏終於期期艾艾地說,她在法庭上義正詞嚴地反駁他時,他便一直想這樣做了……那都是後話了。 book18.org
第七章 恨相逢 book18.org
早上起來,自是不必說腰酸腿痛,但頭一件新鮮的是,聽爾敏在洗手間裡罵人。book18.org
「敏哥,咱們也是想讓您快活快活唄!哪想到您走得那麼早,我們喝糊了也忘了這茬……下次您回養州,我們好好給您賠罪……」book18.org
爾敏不悅地掛掉電話,確實是藥,他卻疑錯了人。也怪他一時心軟,同意走之前參加單位一伙人給他準備的送行宴,也幸虧是到這裡走了一趟,不然等到了飛機上,可就真的求救無門了!book18.org
爾敏關門出來,見凈植窩在被子裡偷笑,狠狠捏了捏她的臉,「趁火打劫的可是你……」book18.org
凈植在這些事上向來不在意,心裡只記掛著案子的事:「今天,還是要走?」book18.org
爾敏嘆了口氣又揉了揉眉心,他遇上煩心事時就下意識這樣,控制不住。凈植爬過去趴在他膝頭,「我知道這樣做很過分,但是,我確實想求你多留一陣……這是真話。」book18.org
「嗯,我喜歡聽真話。」爾敏輕輕笑了一下,「我已經告訴玉京那邊,我身體不適,這理由最多撐到節後。至於留不留……到時候,再議吧。」book18.org
「那你這十幾天在養州,打算忙什麼?外頭又冷,又空蕩……」book18.org
「想趕我走?」book18.org
「當然不是!」凈植頭搖得像撥浪鼓,「爾敏爾敏,留在這裡,陪我看案子,好不好?」這也是真心話,她一個人過了很多年節,頭一次和令人歡喜的人待在一處,遠離玉京……好得不能再好的一年。book18.org
「不錯的理由,我同意。」爾敏吻了吻她的臉,走到門口,卻又折返回來。book18.org
「怎麼了?」凈植問。book18.org
「開始了就回不了頭了,那是我想的。」爾敏說,「你呢?你怎麼想?」book18.org
凈植眯了眯眼,爾敏呀爾敏,你為什麼偏偏這麼認真,這麼乖巧,這麼……讓人心碎。book18.org
凈植沒說話,用力咬住嘴唇,還是爾敏湊過來輕輕舐去她唇上血痕。book18.org
「我有個秘密,很快就會告訴你……到時候再議,好不好?」爾敏點點頭,凈植又是一陣心顫。下輩子,她會還的……連同雲峙和爾敏的,一齊加倍還上。book18.org
她和爾敏本鐵了心做一對閉門不出的鴛侶,在小小的、四方的世界裡封王稱後,但天不遂人願。許是知道她快兩個禮拜不出門的消息,又時值團圓節,這天玉無袖的電話便到了,她正濕著手洗衣服,於是開了外放。一番應付間,正好被買吃食回來的爾敏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當天晚上,兩迭被褥堆在一起,有如法庭上雙方席位。枕頭高高豎起,權當法官。爾敏也斂起笑容,冷得凈植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連忙把她裹進被子,「別著涼了。」book18.org
凈植說:「我想做完再和你說……」book18.org
「不。」爾敏拒絕,「直接說吧。」book18.org
凈植看了他一會兒,從八歲時父母拋下她又帶走弟弟開始說起。十八歲前六叔叔如何親力親為照顧她,十八歲那年她同意與他發生關係,從此每年進宮如同禁臠,毒殺過、刺殺過……這糜爛的樁樁件件,奇怪得很,仍在她腦海里如此鮮活地浮現。book18.org
爾敏聽到最後終於長出一口氣,凈植問怎麼了,爾敏伸手過來抱著她,語調沉重:「從我的專業角度……即使不受現行法律保護,你仍然是非常、非常完美的受害人了。」他把她抱得更緊,「阿植,從今往後別再提起這些了,我怕你痛,但我更怕你習以為常……不需要做完再說的,好嗎?」凈植愣了一下,慢慢反應過來爾敏不願她以此逃避,自我催眠。book18.org
「……所以你那天指的便是這個。」爾敏低下頭輕輕吻她的耳朵,「那都是過去了,我想問的是,你將來,如何打算呢?」book18.org
將來?好遙遠的詞彙。凈植搖搖頭,「我還真沒想過……」book18.org
「如果我不問,你會考慮和我在一起嗎?」爾敏問,「我是指結婚那種,或者,沒有也不要緊……」book18.org
「爾敏,」凈植笑了,你看她,是不是傷透了的人才最懂得如何剜人心腸?「你千萬別對我認真,你還年輕……」不愧是老成持重的太子女。book18.org
爾敏抿著唇一言不發,凈植繼續說,「我本想著多快樂幾天,山中無日月啊……但你要問,我便認真答你:」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他熨乾的衣服,專心致志地給他圍上,「這樁案子……固所願也,不敢請耳。也並不是說,必須要靠這個,我才能成事。我不會許下我完成不了的承諾,爾敏。」book18.org
爾敏就這般木木地被她打扮整齊,一路送到門口,屋外寒風趔趄,凍得他久在溫暖里的臉都有些生疼。book18.org
「爾敏,這幾天,我好開心。」凈植真心實意地說,揚起的臉還在笑,同那日別無二致的生氣勃勃……令他一眼就忘不了,忘不了啊……book18.org
「爾敏,此至玉京,天寒路遠,多保重。」她說。book18.org
爾敏終於動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臉,最終只給她留下一句:「快進去,外頭冷……」book18.org
爾敏走了。這是他的為人,也是必然的、凈植所願的結果。她又翻出那夜爾敏寫滿的那張紙,躺在床上看了好久好久,直到眼睛酸痛,淚水滴進耳朵,她咬住被子,把哀號聲用力咽進去,也咽下一生里釀造的所有苦果。book18.org
她算著過了大半個小時,裹了件羽絨服就下了樓。戴著口罩和巨大的粉框眼鏡,拎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她蹲在商場的衛生間裡,看著白色條棒上鮮紅的槓,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但,這還不算是最大的衝擊。book18.org
凈植大概永遠忘不了這一天了。在正月十五,本該闔家團圓的日子裡,她親手送別了她愛的人,又得知肚子裡揣了個孩子,在她回家的路上,又被一個說是要找媽媽的、團團的小姑娘牽著一路到了東湖墅區。若要說凈植雌激素泛濫因此輕信於人,那可真是錯怪她了。小姑娘對著她,輕聲細語,一張口就是:「姐姐,凈顏在裡頭等你。」book18.org
樂三第一眼看見凈植,心裡差點沒刷了滿屏的吐槽彈幕!book18.org
什麼玉家太子女呀,他都懷疑小團是不是認錯了人。那俗不可耐的粉框眼鏡,一團烏漆麻黑的羽絨服,劣質的口罩……雖然知道姐姐這些年在養州過得不算豪奢,但,也不至於……book18.org
女人摘下口罩和眼鏡,哎,這張臉倒與他本來的臉有幾分相像了。樂三翹著二郎腿,終於慢悠悠問她:「你叫什麼?」book18.org
女人立刻滿臉戒備,開口說道:「凈植。」聲音還挺清亮!book18.org
樂三笑道:「我叫樂三,凈顏的……呃,首席助理,鐵哥們兒!」book18.org
女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沒理他伸過去的手:「凈顏在哪裡?」book18.org
「你說這y市好歹也是你待的地兒,多少眼線,他能親自來?」樂三反問。book18.org
「你今日叫我來,想做什麼?」book18.org
喲,適應力挺強,不愧是姐姐。樂三見凈植入座,也大剌剌坐下。book18.org
「我……他目前是在桐州小有勢力,桐州,明白不?」也就是凈植母親的樂家所在地,「桐州呢離玉京太遠,咱們下一步就要到養州。所以姐……凈植姐姐你這段日子不能在養州了,最好到別的地方玩一玩。等到此間事了,我們會聯繫你的。」book18.org
凈植二話沒說,點點頭。book18.org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小團連忙從裡屋走出來,聲音很大:「謝謝姐姐送我回家!我送你出去!」一邊說一邊牽著凈植走向門口,待到打開門時,敲門的人早已不見蹤影……book18.org
凈植摸了摸小團的頭,溫柔地笑了笑:「不用謝,以後要記得回家的路,不要和家人走散了噢。」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一邊緩步向前走去,一邊聽著門砰地關上。她能感到兩束不同的目光,一道來自暗處,一道來自門後……book18.org
她披著星光一路行回處所,鞋子卻在黑暗裡踢到了什麼。她打開樓道燈光,看見一個淡綠色的包裝盒。她一邊走進家門一邊拆開,裡頭是幾隻西州特產的團圓奶酥。她還未仔細端詳,手機卻在這時又響了起來,號碼未知。她接起,聽見那人綿長的呼吸和呼嘯不絕的風聲,「凈植,禮物收到了嗎?」book18.org
「嗯。」凈植抹了抹眼淚。book18.org
「吃了沒?」book18.org
「還沒呢。」book18.org
「這麼晚才回家?」book18.org
「今天有點事。你呢?」book18.org
那頭笑了一下,凈植都能想像到那人嘴角優美的弧度。book18.org
「我在虎蟲山。」他說,「聽說,這裡是西州離月亮最近的地方。」book18.org
那人語聲溫和,一下就熨平了凈植心中的憂愁。「我也在看月亮。」凈植趿著拖鞋啪嗒嗒走到窗邊,「暫時不要給我送東西了,我打算近日去宋州一趟。」book18.org
「做什麼?」book18.org
「玩玩。」凈植說,「忽然想起好多地方我還沒去過,打算休個小假。」book18.org
「好。」book18.org
凈植望著月亮,心中卻想著卷宗上那伙藥販的住址。book18.org
宋州,寶家轄制之地麼……book18.org
是日,月圓。 book18.org
第八章 風煙凈 book18.org
爾敏回到玉京的第一夜就生了一場大病,不知是老天都想成全這有情人的謊言,還是別離之痛痛在骨髓。剛失去長子的父母心急如焚,但,也沒法子,只能默默守候在側。夜裡,不知是誰先提起的:「敏兒長這麼大,也沒聽說他和哪個姑娘走得近過……」book18.org
「敏兒是個有主意的,你就別替他操心了。省得又來一次斷絕關係,你樂意?」book18.org
「他若在外,我們也不好說什麼。這回到玉京了,還不好說嗎?不成家沒個後代,若敏兒再出什麼事,你是要我的命呀……」book18.org
「胡說!」book18.org
吵吵嚷嚷間,有人開口了:「爸媽,我有想娶的人了。」意思很明確:您二老甭操心啦!book18.org
「誰呀?」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book18.org
爾敏不說話了,心裡默默記掛著臨走時她赤在地上的雙腳,一看便知不是個會照顧自己的主兒……book18.org
「這……敏兒你可別誆騙你爹你娘……」book18.org
「瞎說什麼呢!沒看到敏兒不說話了嗎!敏兒,你是心裡難過還是怎麼著,和我們說說……」book18.org
嘿,這兩人一人在法院任高職,一人執掌檢院,每每吵嘴兒沒個停,好像在庭審……book18.org
爾敏點了點頭,「在養州認識的。」book18.org
「哦,養州呀。她年紀多大?」book18.org
「和我同歲。」book18.org
「哎唷那感情好……」book18.org
「你別問這有的沒的的,敏兒,你方才說想娶,是你沒說出口,還是人家拒絕了?」book18.org
爾敏垂下眼,這回面對他老子倒是乾脆地答了:「拒絕了。」book18.org
「嘿!」爾丞猛地一拍床沿,把邊上的爾夫人李玉萍嚇了一跳,「你老子就不相信,若她長了雙好眼睛,還能拒絕我家敏兒……」book18.org
爾敏搖了搖頭,「爸媽,你們早些休息吧,我也想休息了……」這是逐客令,二人幾心疼兒子呀,悻悻地從房間出來,眼睛一對上就是一個字——查!狠狠地查!誰能拒絕我家敏兒……book18.org
而被爾家夫婦盯上的這位姑娘,此時正坐在宋州的快捷酒店裡,被午飯里的辣椒刺激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book18.org
她生於玉京養於養州的腸胃,著實經不住宋州辛辣飲食的折磨。凈植告訴自己心字頭上一把刀,忍忍就過了……說不準肚裡的團團喜歡吃辣呢!book18.org
想到團團她就愁上眉梢,她根本算不出來這是誰的孩子……那幾日離得太近,竟也沒一人想起用套吃藥。她心胸里揣滿案子的事,更想不了其他。凈植將爾敏寫的那些東西翻出來看了又看,有時候真想甩自己一巴掌。腦袋裡一個小傢伙說,那麼好的爾敏,你就這樣把人家逼走了?另一個小傢伙說,是又怎樣,此間事畢前,爾敏暴露只會給他增添麻煩和危險,當然他也值得更好更乾淨的人……book18.org
凈植只能祈願這孩子與玉無袖無關,還能讓她毫無芥蒂地愛這孩子幾天。現下她只有專注在案子上面,不去想這烏七八糟的種種,才能感到平靜。倒也不是景方無能,但凈植著實有耐心與定力,她順藤摸瓜,竟找到了一家未被發現的藥販交易酒吧。book18.org
她打算去探個究竟。book18.org
雲峙眉頭緊鎖,一邊推開會議室的門一邊說:book18.org
「這段時間我常在開會,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來這麼多次……」book18.org
「哥哥,哥哥,這次是真的有大事告訴你!」那頭總不會是他時刻牽掛的那個倔強姑娘,當然是他的嬌妹雲苹,俗話說長兄如父,就是如此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要做媽媽了!」book18.org
「什……」縱是雲峙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也著實被驚得失語了片刻。這才過去多久呀,帝終有了第一個孩子。不知道白家上下要高興成什麼樣,寶家那皇后,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吧……book18.org
「嗯,確實是好消息。」不管如何,做哥哥的總還是為妹妹開心的,聽著電話那頭愉悅的笑聲,他心中竟然有一刻妄想這是凈植給他打來的電話,說他要做爸爸了……book18.org
想到凈植,雲峙又是微笑又是苦惱。好容易應付完興奮起來就說個沒完的妹妹,他又差人去關注凈植的安全。畢竟那是寶家的地盤……雲峙可不知道他家凈植此刻在做什麼,若知道,大概會立刻把她帶在身邊,再也不許她離開自己了吧……book18.org
雲妃有喜,帝自然龍顏大悅。說來奇怪,他十八歲便娶進了寶家的皇后,後宮人也充足,但這竟是他的第一個孩兒,還是發生在剛進宮半個月的妃子身上……他不得不再嘆一句,凈植這禮,確確實實是一份大禮……book18.org
想到凈植,他心中柔軟之心又甚。上回在她房間與雲妃嬉戲,著實是他一時衝動,想著讓她置氣。三十來歲的人了,在她面前卻總是這樣青澀,真不知為什麼。book18.org
他懂權衡之術,自然也不會厚此薄彼。雲妃診出喜脈第二日就翻了寶皇后的牌子。那晚他也是高興,飲至微醺,眼前的寶皇后看起來竟和植兒也有些相似,圓圓的杏眼、俊逸的柳葉眉,令他想起寶皇后入宮的那一夜。book18.org
也是荒唐。酒液沾于美人身,便被他稱作什麼「美人酒」。後來他在植兒身上也這麼做了,真是三日不知酒味……那是他頭次知曉「食髓知味」所意為何。從此,便只有飲鴆止渴的份兒了……book18.org
他無比地渴望植兒真正地懷上他的孩子,又無比地恐懼這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災禍。他恐懼不曾擁有,更恐懼一切成空。玉無朧死前的怒目而視,至今仍在他心上,久抹不去。玉無袖知道九泉之下,他定是無顏見長兄,但他又是如此真切地饑渴著植兒的一切,如同權力給他帶來的滋味。book18.org
「陛下,陛下……輕些,輕些……」不對,植兒不會這樣叫,「六叔叔,六叔叔,再疼疼植兒乖侄女……植兒還要……」book18.org
這時寶皇后正緊閉雙眼,檀口微張,早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了。若是植兒,大概會眨巴著眼,同他一般渴望地看著他。植兒就是植兒,總懂得什麼能讓他更為失控。在這點上,雲妃倒是有幾分植兒不管不顧的神韻……book18.org
最近植兒說想出去轉轉,要到宋州。這也是他此行目的之一,晨起後照例在寶皇后這裡用餐,便提了一句,「凈植最近在宋州,煩你家那邊多多照顧一下。」book18.org
寶皇后是知道一點凈植的事的,不過也僅限於他曾經撫養她長大。見寶皇后點頭,他也點了點頭,心思早已飛到千里之外……好久好久沒去過宋州了,那人間天堂的地方……book18.org
這間酒吧,就叫做「人間天堂」。book18.org
在來之前,凈植早已在附近蹲點打聽了半個多月,這附近的人嘴風倒挺嚴實,聽說這間酒吧和寶家也分不開關係。凈植一邊疑慮,一邊在今夜收拾精神,走進了這家「人間天堂」。book18.org
第一眼看見的不是什麼舞池,也不是什麼藥販。那吧檯前站著調酒的男人,一雙藍綠色眸子竟比那雞尾酒顏色還要璀璨好看…… book18.org
第九章 貪嗔會 book18.org
「生客。」見凈植在吧檯前面坐下,他淡淡搭了一句。book18.org
凈植問:「你們這裡賣得最好的是什麼?」book18.org
男人沒再看她:「你買不起。」book18.org
凈植笑了:「我敢問,您還不敢賣麼?」book18.org
音樂聲戛然而止,凈植側頭看去,竟發現一大批客人都向她圍了過來,「這女人在附近轉悠好久了,指不定是條子派來的……」凈植剛要佯裝鎮定,便被人從椅子上狠狠拖下!她還未來得及驚叫出聲,便被人猛地一腳踢在腹部,她立時拱起腰背、眼前發黑……book18.org
「停下。」book18.org
她認出這是那個調酒男人的聲音,「這是玉京的人,寶皇后只說要讓她長長記性,莫要將觸角伸得太遠。你們真把她打死了,寶家也擔不起。」book18.org
凈植已經半昏了過去,她感到有人將她抬起,緊接著又陷入了異常柔軟的床榻。但腹部的疼痛如此尖銳,令她一下子清醒過來:「醫生,這裡有沒有……」book18.org
她只看見那藍綠色瞳孔的男人坐在房間另一側的沙發里,正在把玩著指尖的旋刀。「哦,你醒了。」他站起身來利落地開了一瓶酒,「喝不喝?」book18.org
凈植已感到身下黏膩一片,她哀求他:「求你,我肚子裡的孩子……」book18.org
男人眼瞳微縮,立刻放下手中的旋刀走過來,看見她腰下那一攤鮮血時,立刻喊起來:「老八,去叫大夫來!」book18.org
男人剛要走,手指卻被凈植一把捏住,「你……你是……寶家的人……」book18.org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男人眼神如豹,方才那一瞬的憐憫早已消失無蹤。book18.org
「告訴我……你的名字……」book18.org
男人冷哼一聲:「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寶擇辰,你千辛萬苦才得來這消息,可要記好了。」book18.org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前提是,你可別死了……」book18.org
在玉京入職之順利自不必談,若你父親叫做爾丞,也能得到相等的待遇。玉京比起養州來少了市井氣,多了幾分文氣。破冰會上女孩兒們都笑盈盈打量著他,不到半刻就加了一長串的聯絡好友。爾敏在酒席過半出去透風,手指往下一直滑到「阿植」,他心尖尖上的,聯絡簿上頭一名的阿植啊……book18.org
聯繫記錄還停留在半個多月以前,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二月十九號。她給他發的最後一條消息,下午三點多發來時他正在超市:「要吃巧克力味的。」他回覆:「好的。」book18.org
記錄再往上翻,最早可以翻到七八年前。他是個念舊的人,從來不刪任何數據記錄,這些聊天對話也就一直留到今日:「爾師兄,商法的資料能不能借我複印一份,拜託啦。」book18.org
他回:「可以,你什麼時候來取。」book18.org
那頭說:「下午四點在圖書館門口,可以麼?」book18.org
他回:「好,我等你。」book18.org
那頭髮來一個小太陽的表情,說:「謝謝爾師兄,代咱們寢室謝過啦。」book18.org
他其實很想問,為什麼同級卻要稱他一聲爾師兄。仔細想想後來也確實問了,可見印象深刻:「笨爾敏,這是有求於人的暗示呀。」book18.org
有生以來頭一次被人罵笨,便是在這裡。不能不記得,卻,越來越淡忘。那時他隱約知道她父母雙亡,有時想起來問候,卻又無從開頭。直到這次藉資料,他才終於見到畢業之後的凈植,笑容純凈,一如昨日。於是他放下心來,潛心讀書。後來竟是幾年不曾聯繫,若不是在養州法庭逢上,可能此生都記不太清有這麼一個人曾存在過……book18.org
他在飲料機前投幣進去,拿了一罐凈植愛喝的桃子汽水。清脆地拉開那瞬間,他想,如果人生也可以封裝加固、從頭再來就好。他一定要拉住她,問清楚笨究竟是什麼意思。或許像同級男生一樣,給她買早飯、送她去圖書館。他們會一起打模擬法庭,一起爬山,在校園裡最古老的一棵銀杏樹下接吻,或許她會告訴他玉無袖的事,他便可以在故事的最開始就告訴她:我想娶你,你只能歡喜我一個……book18.org
夢中快要舉行到婚禮,他終於在飲料機哐當作響時回過神來。年紀與他相近的檢察官助理正拿起一罐桃子汽水,沖他一笑。爾敏記得她姓陶。book18.org
爾敏沒笑,這才是平日裡的他。他略一點頭,就回了包間向各位道別。理由是:爸媽催我回去。book18.org
好利落的反擊呀,爾師兄。只是當你走到門口,迎上玉京陣陣焦乾的寒風時,為什麼停了下來,喝了一口冰涼的桃子汽水呢?book18.org
你一定是想起這個了吧……爾敏,此至玉京,天寒路遠,多保重。book18.org
寶擇辰一生最厭女人。book18.org
若說起緣由,大概還是他有一個太苦命的媽。媽是養州人,後來卻被寶家老爺子硬是帶來了宋州……說得好聽叫「帶」,不好聽,就是一個「搶」字。總之養州來的媽在宋州算得上吃盡苦頭,生下寶擇辰不久就因產後併發症去世了。book18.org
寶擇辰在寶家排行老三,因著苦命的媽也並不受寵。只繼承了他媽媽那雙傾城傾國的藍綠色孔雀瞳,寶家那些見不得人的髒活累活都是他干。book18.org
你想,寶家大哥寶擇機,在京任安全部總理事。寶家二姐寶擇凰,不必多言的皇后。只剩下他……偷雞摸狗,明槍暗鬥,除了執掌宋州大片的灰色交易與關係網絡,一無是處。這輩子也只能留在這個困住他媽一生的邊陲。book18.org
他喜歡卡薩布蘭卡,喜歡極了。他常去調酒的「人間天堂」,常常放著卡薩布蘭卡的各種版本。「這世上有那麼多酒館,她偏偏走進了我這一家……」book18.org
那倒霉女人走進來時,也放著卡薩布蘭卡。不是什麼巧合,只是必然的一種形態。他站在窗邊,等待她醒來後,向她宣布她的厄運。寶擇辰對於不幸,向來抱著殘忍的戲謔之意。他等著她崩潰,想看她號啕大哭,要是能和他打一架,便再好不過……book18.org
「沒了嗎?」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她怔了一會兒,呆呆地向窗外看去——對寶擇辰來說,宋州唯一的可取之處就在這碧藍的晴空了,敞亮。他等得有些不耐煩,故意激她:「孩子他爸在哪?」book18.org
「也好。」這是她那天的探視期內,說的最後一句話。book18.org
那天晚上,雲峙失眠了。明明沒有來由,但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他繞了很遠的路,借了過路人的電話打給凈植,卻只聽見嘟嘟的忙音。book18.org
於是他打給雲苹。這個時間,本該是休息的時間,她卻正好接起:「喂,哥哥啊,你說多巧呀,肚子裡的寶寶踢得我睡不著覺……」book18.org
「瞎說,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就會踢你了……」說著那些絮絮的碎語,雲峙竟然不知不覺地睡著了。book18.org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好夢。凈植十七八歲模樣,站在那頭嗚嗚地哭。他拚命地追呀追,卻怎麼也追不上她……book18.org
中途醒來了一會兒,緊接著又做了一個夢。這個夢算得上好夢了,他和凈植的孩子坐在他的懷裡格格地笑,又牢牢地捏緊他的手,像是害怕失去什麼。 book18.org
第十章 春波綠 book18.org
寶擇辰這天接到電話,那頭的話聽得他耳朵直起繭子,都能背出來了——book18.org
「寶三爺呀,你撿回來的那個女人又要逃呀!」book18.org
「逃逃逃任她逃去!告訴她,死了就別想知道楊維之那幾個人的事兒!讓她帶著怨,帶著屈,到黃泉底下見她死去孩兒去吧!」book18.org
那邊瑟縮了一下,這才說,「三爺,您這,也有些……」book18.org
「趕緊說,老子可不想整天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抓這個倒霉女人身上……喂,喂?說了沒?她什麼反應?」book18.org
電話那頭響起輕輕的咳嗽聲,不知為什麼他就知道是她,「告、告訴你了啊,養好身體,再滾過來見我,楊維之那幾個人的陳芝麻爛穀子我全倒給你……」book18.org
「我現在就要見你。」凈植說,「玉京來人找我了,若被發現,寶家只有玩完的份兒。我不是警告你,我是在通知你。」book18.org
眼看著瞞不下去了。西州那邊一直在找她,這下玉京也要來人。凈植心急如焚,但臉上卻無比平靜。她在寶擇辰面前坐下,「你知道我是誰嗎?」book18.org
寶擇辰煩躁地說,「你總不會是玉無袖私下養的小情兒,私自逃出京來……」不然犯得著二姐在電話里發那樣大的火氣。book18.org
凈植微微一笑,某種程度上,他還真說對了。「我要知道十七年前,他們當時賣的那批藥,是算你寶家哪個人名下的……」從卷宗里摘抄出來的資料推過去,寶擇辰拿起來看了半天,諷刺地笑了。book18.org
「十七年前,寶家,必然是只有我爹。」book18.org
「聽你的意思,還有別家也來分一杯羹?」book18.org
「當然。」寶擇辰說,「十七年前,那是陛下還只是六皇子的時候吧……我家生意是六皇子一手扶持起來的……」book18.org
對面有些蒼白的女人像是重新煥發了生機,一下精神起來,又細細地問了他許多問題,臨走時居然還笑著告訴他,下回來宋州要他領路……book18.org
又倒霉又奇怪的女人。寶擇辰剛在唱片機上放上卡薩布蘭卡的碟片,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追了過去……book18.org
「喂,你叫什麼名字啊!」book18.org
他大喊。book18.org
那個女人站在荒蕪的紅土上,也大喊。book18.org
「靜——植——」book18.org
靜植。這名字不算奇怪,有點好聽,而且居然意外地襯她。book18.org
這當然不會是寶擇辰最後一次見到玉凈植,他很快就會知道她的全名,知道關於她的一切……book18.org
她立刻被接回了玉京,還是帝的動作更快。寶擇辰的人口風嚴實,但架不住大夫眼睛毒辣,「夫人剛落的胎,應當好好休息才好……」book18.org
「什麼?!」那是凈植頭一次見玉無袖發那麼大的火,大夫和內侍都慌張地跪了一地。book18.org
「你……你……你……」book18.org
他伸手指著她,那番氣急攻心的樣子,真讓凈植想笑。book18.org
「玉凈植,你成心的,是吧?」玉無袖猛地捶在自己的胸口,冷笑連連,「在朕的床上浪叫的樣子,不記得了?求著給朕生下孩子的,是你玉凈植,不是別人!」book18.org
「你以為你是誰,就敢恃寵生嬌——!」他狠狠給了她一掌,這一下毫不留情,她唇角霎時滾下鮮血來。book18.org
恃寵生嬌。這詞兒用得真不錯,凈植摸了摸痛到有些麻木的左臉,她早該這樣了,過去那些年也用不著左一道湯藥右一道湯藥地防著,這是她最好最好的武器啊……book18.org
她的心在滴血,卻仍然笑出了聲。book18.org
「好啊。鬧啊。吼啊。」她語氣冰冷至極,又透著一種嗜血的輕俏,「恨不得昭告白玉宮,恨不得昭告天下,那就去呀。告訴他們你的親侄女懷了你的孩子,你不就滿意了嗎?」book18.org
「……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啊。」玉無袖也冷冷咧開唇角,「口蜜腹劍,兔面蛇心……」book18.org
「你待如何?」book18.org
「你不是想要昭告天下嗎?」他說,「我給你。」book18.org
隔日,凈植接到詔書:十日之後,新妃入宮,賜號「欽」。book18.org
雲峙苦尋無果,剛從雲苹那裡聽聞凈植被接回白玉宮,很快安排了回京的行程。半途卻收到西州那邊的緊急通訊,要求他立刻折返。book18.org
而更近一些的玉京城內,爾敏一邊翻看卷宗,一邊忍受著那群助理的竊竊私語。book18.org
「你沒聽說嗎,聖上又要納新妃了……」「真的假的呀,上一次白家姑娘入宮,不是說獨占聖寵又立刻懷了孩子嗎……」「新妃是哪家的女兒呀?」「不太清楚,據說是匆匆接進宮裡的,沒人認得……」「哼哼,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我伯母曾在前太子府里服侍過,她信誓旦旦說那就是前太子的女兒!」book18.org
爾敏「啪」地折斷了手裡的鉛筆,他霍地起身,嚇得身後議論的人們都紛紛四散。那道出太子女身份的女孩兒倒站在那裡沒走,手上還拿著一罐菠蘿汽水,正是上次飲料機邊偶遇的那孩子,叫陶晴的。book18.org
「你說新妃是前太子的女兒,可是真的?」book18.org
女孩兒見他也對這種八卦話題感興趣,眼睛頓時一亮。「當然……」見爾敏拿出庭審上那幅審問的表情,連忙小聲補充,「不過我伯母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也是正常的事……」book18.org
「不用了。」他說,「多謝。」book18.org
他連假都不請了,風馳電掣一路開到母親所在的高院,又繃著臉無視所有招呼,電梯一路向上爬到十九層。book18.org
他推開母親辦公室的門又反手關上,不等母親開口問他,已經一個頭磕下去!book18.org
「媽,我第一次求你。求你一定要應允兒子此願,這是兒子此生最大的心愿……」book18.org
「求您帶我進白玉宮,兒子要娶的人,就在那裡。」book18.org
樂三這頭呢?也並不是放任他姐不管,只是宋州那邊實在是鞭長莫及,也已經和雲峙那邊聯繫上了,就拜託給雲峙去尋。這頭雲峙左右為難,便想起了此事,急匆匆呼叫樂三,告訴他凈植被關在白玉宮中,沒有音訊……book18.org
樂三倒很冷靜,「我……我知道了,凈植姐姐能應付過來,我們早日逼上玉京,才能徹底把她救出來。」book18.org
雲峙答應了,他永遠能及時分辨清楚她究竟想要什麼。但……凈植,遠在天邊,你可安好?book18.org
至於被禁足在白玉宮的凈植,醒來時只想著一件事——把寶擇辰的錄音和筆錄交給爾敏。比起毫無證據地找寶皇后算帳,寶擇辰這個不偏不倚的證人更寶貴些。不偏不倚……她將那份已經折迭得起了毛邊的紙和筆錄從懷裡拿出來,手指輕輕摩挲。至於如何將這些交給爾敏,她心裡大致有了方向。book18.org
於是,第一件交託宮人去辦的事:請雲妃過來!book18.org
也是巧了,就在凈植見過雲妃的當夜,爾敏頭次入了宮。至於他娘李玉萍用的理由……是下一批特殊的死刑犯人最終處置的報告。帶爾敏來的理由?其中有位犯人的案子有些複雜,請爾敏來為陛下說明……這也並不少見,爾敏離京多年,乍回京找個由頭讓陛下一見,再提一提長子爾越之事,這便是確立爾敏在玉京的身份地位了。book18.org
路上,母親問他:「見那姑娘的事,你有幾分把握?」book18.org
爾敏上庭,一向盡力取六分勝算。這次,正在開車的爾敏卻搖搖頭,「沒有。」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沒有。」爾敏說,「但不能不去。既然遲早會有進宮的一天……」book18.org
爾敏並不焦急,心想在白玉宮中至少有一群人照顧著阿植了,比在養州還讓他放心些。這回便是來探探宮中底細,新妃一事必有蹊蹺,若能問個明白,或許能對症下藥。不過他也很清楚,此時受制於人,成敗由天,便沒什麼好糾結的。book18.org
爾敏此時的平靜,卻是因為完完全全不知道阿植在宋州的遭遇以及那個孩子……諸位等著吧,等到爾敏知道這件事後,也是少不了心疼惱怒,阿植,你可跑不掉的……book18.org
等到晚上見了玉無袖出來,宮門也快落鑰了。爾敏當然盡力想要拖延,但奈何面前引路的宮人步伐不停,領著他二人直奔宮門而去——不留外人,是白玉宮素來的規矩。book18.org
但路上,還真就被一個女子和幾個宮人攔下了……book18.org
李玉萍低聲問他:「爾敏,是這個姑娘嗎?」book18.org
爾敏搖搖頭,屏退宮人走到他面前的人還能是誰,自然是眼下正得盛寵的雲妃呀!book18.org
「呀。」她一見他,倒是十足的驚訝,「果然如凈植所說,好俊的人……」book18.org
爾敏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又被她的名字狠狠揪了一下。白雲苹也是個爽快的人,這就將手裡的一盒點心遞給了他。book18.org
「凈植特地托我給你的。」白雲苹笑了笑,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轉身就帶著宮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book18.org
爾敏這下再沒說話,待回到家裡,便匆匆打開點心包裝。並沒有什麼異常樣,普通的一盒四塊的點心。他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卻,仿佛咬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book18.org
他抽出來,那竟是一方反反覆復迭起的紙張……book18.org
四塊點心裡共有四張,一張是他當日寫給她的那張方案,一張是寶擇辰的筆錄,一張是文件下載地址,打開了裡頭便是那份錄音,最後一張,則寫著寥寥幾筆……book18.org
「既然有開始,總要結束的。」book18.org
什麼也不必說,什麼也不必問……他將手撐在桌前,手指緩緩觸過她的每一筆字跡,他明白她的意思,越是明白,越是痛苦……book18.org
他下定決心,要回養州一趟。而與此同時,白雲峙終於打發了手頭的事情,受樂三所請,也終於到了養州…… book18.org
第十一章 賀新涼 book18.org
這邊話分兩頭,玉京養州各表一枝。book18.org
養州這頭,才會相思便害相思的爾敏,先惹上了樂三的注意。book18.org
頻頻停留在姐姐住所樓下的那輛酒紅色跑車,在樂三眼裡自然顯得可疑。白雲峙聽聞,便趕了過去。book18.org
爾敏令人信任,也是有原因的。待在凈植身旁的那半個月,他也並不是毫無動作,他先是替凈植遞交了凈植父親卷宗的相關材料,立了案號。這回來養州則是補全材料,這才讓案子順利受理。book18.org
等待消息的時間裡,他大多消磨在凈植家中。也是凈植心大,將鑰匙配給了他,在走時也沒要他還回來。儘管回憶陰魂不散,他還是在淡淡的蘭花香氣里睡得踏實。這一日,敲門聲便是這樣把他從午睡中吵醒。book18.org
貓眼裡是個陌生男人,不像是眼線,因著長相太過出挑。雪色肌膚眉心紅,讓爾敏莫名地有些眼熟……book18.org
他還是開門了,那人微笑了一下,很有風度的樣子:「我是凈植的朋友,方便進來說嗎?」book18.org
爾敏沒動,說了一句,「報上名字是最簡單的。」book18.org
男人也不被他的冷漠所激,仍然笑著伸出手來:「我是白雲峙。爾檢,幸會。」book18.org
這頭兩個男人終於見面,那頭距離封妃冊禮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凈植什麼也沒想,只是每日在宮裡消磨時光,翻看過去的照片。因著她尷尬的身份,她過去的照片沒留下太多。這會兒她一時興起翻找當年的畢業照,想看看爾敏小時候長什麼模樣時,玉無袖剛好來了。book18.org
暴怒過後,剩下的,便是追責。他特意交代過宋州,又偏偏凈植在那兒出了這樣的事。他當日心裡其實有所懷疑,他也不知凈植懷孕之事,凈植若真有心,在養州同樣能做得出來。更何況後續檢查,還查出外傷……誰料他剛找上寶皇后,寶皇后毫不遲疑地在他面前跪下。book18.org
但答話仍然是千遍一律的:「寶家護佑不力,請陛下責罰……」他失了興致,吩咐下去另行查明,便來看望凈植。book18.org
望著手中玉京大學的畢業照,凈植臉上竟洋溢著純粹的喜悅。玉無袖在她身邊坐下,那時他倒真的沒怎麼過問凈植的大學生活,畢竟那時凈植還對他一心愛戀……book18.org
「在想什麼?」book18.org
他還是先開口了,這幾日凈植過分的安靜倒也叫他不安。畢竟她也年紀輕輕,又失去孩子……book18.org
「祝賀你呀。」book18.org
凈植眼也不眨地看著照片里的爾敏。book18.org
「你說雲妃?」book18.org
「是呀。」她倒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想著不讓她觸目傷情,便不許宮人們在她面前討論雲妃的孩子……沒想到她反而自己提起了。book18.org
「植兒,」玉無袖斟酌著開口,「你別……難過,將來……」book18.org
他想說什麼,她也太清楚了。凈植終於分開心神看他一眼:「沒什麼將來。」book18.org
她又說,「我現在是真的什麼也不怕,你也少用那些殺人呀折磨呀的手段威脅我。我那日不說,是因為你聽不進去,現在告訴你,哪怕我死!也不會嫁進白玉宮,這兒是我的家,不是你作踐我的地方!你若想娶一具屍體,請便。」book18.org
說完,凈植便繼續翻找高中畢業照去了。book18.org
新妃進宮的事,就這樣悄悄擱置了。至於養州這頭,爾敏則是將白雲峙「客氣」地「請」出了門外。book18.org
「你認識我?」那日,爾敏倒有些奇怪。他離京很早,幾乎沒在工作場上和人打過照面。哪想到白雲峙作為首輔之子,記人認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book18.org
「久聞大名。」白雲峙說,「坐下聊吧。」book18.org
而這一進來,爾敏就見了端倪。白雲峙一邊問他「喜歡喝什麼」,一邊在柜子里翻出茶葉,又給他倒茶的樣子,一時間竟顯得主客顛倒了一般!book18.org
「您能進凈植的家,說明凈植足夠信任您。」白雲峙說得保守,眼睛卻悄悄看著杯中漣漪,凈植還從沒將這鑰匙配給過他……book18.org
爾敏手指輕輕推開茶杯:「白先生所為何事,不妨直言。」book18.org
「不知爾檢是否知道,凈植和玉京的關係?」book18.org
爾敏仍是那副油鹽不進的表情,「不會比白先生少。」book18.org
這就是知道玉無袖的事了,看來凈植待這個爾敏,真是不同一般……book18.org
「毫無意義的試探,只是浪費時間。」爾敏顯然不願再與他打太極,「我受她所託,過來辦理一樁案件。白先生若無要事……」book18.org
倒也真不能怪凈植沒把這事告訴雲峙,畢竟雲峙是白家人,又是雲苹的哥哥。她與雲峙太過相熟,但又因為各種原因,始終未能如信任局外人的爾敏一般信任雲峙。book18.org
這下暗號沒對上,爾敏就要起身送客。book18.org
白雲峙心下著急,剛想把那大不韙的事情說出來,幾分是博取信任,幾分是隱隱妒忌:「我和凈植,我們……」book18.org
「她睡過我,很多次。」爾敏面無表情地說完,便「砰」地關上房門。book18.org
等待開庭的時間還有很遠,而玉京到養州最遠不過十小時的距離。然而西州那邊已經在催雲峙,他便打算離開養州前再過來一趟。當然不是想看見那個男人鐵鑄的表情,而是想在這附近走一走……book18.org
「雲峙?你回來了?」book18.org
真沒想到,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聲音,就這樣在白日之下、在他身後響起!book18.org
「凈植——」雲峙衝過去把她揉在懷裡,似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你怎麼回來了,玉京那邊沒事了嗎?在宋州又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哎別急,一件一件問。雲峙,你平日可不會這樣慌慌張張的。走,上去坐坐吧。」凈植牽起他的手,就要往樓上走。book18.org
「凈植,樓上……」雲峙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開口,哎,雲峙,從那時起就註定你要被爾敏克製得死死的……凈植卻已經牽著他一路走到三樓。她在包里嘩啦嘩啦翻起鑰匙來,「你說什麼,樓上?怎麼了?」book18.org
清脆一聲鎖響,門已經吱呀一聲打開。凈植眸中躍出驚喜,「爾敏爾敏……唔……」她話音未落,已被面前的男人狠狠地吻住……book18.org
「呼……爾敏,鬆開些……這是雲峙……」凈植拉了拉雲峙,「進來吧。」一邊又向爾敏說,「得虧你在,記得給我的花澆水沒有?」book18.org
「記得。」爾敏說。book18.org
「那就好。」凈植低頭給雲峙找了一雙新的拖鞋,「雲峙,你怎麼丟下西州過來了……」book18.org
從玉無袖暫時把凈植放回養州起。book18.org
樂三在養州的布局已成大半。book18.org
西州局勢已定。book18.org
這樁案子的開庭時間也確定下來,三個月後。離職時爾敏早留了心眼,蓋章簽名的那張辭職書,蓋得可不是公用的章子……也就是說,他現在的身份,仍然有養州主任檢察官!這樁案子,也自然地歸他所管……book18.org
一路奔波勞碌的三人,也該過上幾日山中平靜的生活了……book18.org
但!book18.org
第一個不依不饒的,卻是往日步步退讓又默默忍耐的雲峙……book18.org
「為什麼……沒給我配鑰匙?」book18.org
「啊……嗯……雲峙,你……吃這種醋……不要,別……爾敏,在裡面,能……聽見……呃啊!」book18.org
凈植拚命咬住嘴唇,但仍然控制不住唇邊逸出的呻吟。靠在她半開的襯衫前,雲峙輕輕咬了咬她胸前紅果兒,緊接著又是溫柔的吮吸,伴隨著裙擺里撥弄的手指……book18.org
「今天就給你配,好不好好不好,嗯?」凈植呼吸有些急促,小聲說,「別這樣,小孩子脾氣……」book18.org
「脾氣?我早該有脾氣,你跟他上床的時候,沒有想起過……我?」book18.org
「你和我,比他更早……」凈植也是臉漲得通紅,一心只想掙脫雲峙,因此不管不顧地甜言蜜語起來,「若要比,什麼時候是個頭……雲峙,你,應該不是在逼我選擇吧?」book18.org
凈植眸子灼灼地看著他,雲峙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將手指抽出,又給她系上扣子……這時爾敏正從浴室走出,一邊擦著頭髮,渾身蒸著熱氣。他掃一眼凈植略微腫脹的嘴唇和不穩的呼吸,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卻什麼也沒提:「還有誰要洗?」book18.org
雲峙瞪了凈植一眼,走進了浴室。爾敏坐到凈植身邊,空氣里蘭花的淡香更濃。凈植湊過去嗅嗅他的肩頸,「你現在和我是一個味道了……」book18.org
「那時寫的話,是真的,還是無奈之舉?」book18.org
凈植一怔,隨即想起「既然有開始,總要結束的」那張紙條,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眼前男人的眸子,黝黑,純凈,從來沒變過……book18.org
「至少今晚,可不可以……不要逼我選……好麼,爾敏……」她主動吻上來,那是爾敏的最愛,舌尖輕輕交纏……book18.org
「阿植,我不是在逼你……」一吻結束,他將額頭抵上她的,「我告訴爸媽,你是我要娶的人……」book18.org
「強制執行?」凈植呵呵笑道。book18.org
「對,強制執行……」爾敏的心已經被她的眼睛浸泡得柔軟,剛要垂下頭繼續做什麼,浴室的門又「嘩啦啦」被推開了。爾敏動作一停,站起來走到一旁去吹頭髮了。凈植便見縫插針地問雲峙,「爾敏好像很不喜歡你,你們是不是……」book18.org
雲峙看她一眼,「若有人與你分享他,你會喜歡那個人嗎?」book18.org
凈植語塞,雲峙繼續說,「你不在意我喜不喜歡他?」book18.org
「當然在意呀,那雲峙你……」book18.org
「不喜歡,別談了。」怎麼辦呢,當初溫順寬和的雲峙,在她這裡,大概是回不來了…… book18.org
第十二章 玉成雙 book18.org
當晚,凈植又和爾敏吵了一架。book18.org
起因是爾敏無論如何不願意和雲峙睡在同一張床上,即使這床足以容納下他們三個……book18.org
最後,還是凈植說,「爾敏,你不乖乖去睡,我就睡在沙發上。」那小小的沙發,還真只能容她一人安睡!book18.org
擔心凈植著涼,二人最後還是爬上了大床,雲峙早在那裡看了半天報紙了。誰都想挨著她睡,最後凈植睡在中間,被兩人的體溫半夜燙得睡不著覺……book18.org
凈植偷偷扯了扯明顯還沒睡著的雲峙,「往外面挪一些,我快要被你們烤熟了……」book18.org
雲峙看著她,低聲說:「告訴我,在宋州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白日裡她只揀了小事說了,至於宋州一事爾敏竟完全不知。此時不要挾更待何時……book18.org
凈植看著雲峙沉靜又不怒自威的眼睛,竟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她側頭看了一眼沉沉睡去的爾敏,拉住雲峙的手臂抱在懷中,小聲說:「我說了,你可不許生氣,不許說我,更不許……反正不許有任何反應,什麼事都明天再說,你答應我。」book18.org
雲峙深呼吸了幾下,說:「行。」book18.org
凈植說:「我懷了寶寶,又意外地沒了……」book18.org
「你!唉……」book18.org
「噓,說好了,明天再說,別吵醒爾敏……」book18.org
「你們聲音再大些,鄰居都被你們吵醒了。」爾敏說。book18.org
不知是誰「啪」地開了燈,但肯定不是睡在中間的凈植。雲峙和爾敏都坐了起來,一個問,「什麼時候知道懷了的?」一個問,「什麼意外?仔細說。」book18.org
真是好一處公堂對簿呀!凈植就老實說了,只說自己在逃離那伙混混的時候摔了一跤,也沒提寶二寶三。孩子沒了,他們也不至於掏心挖肺地追問孩子到底是誰的。凈植說到最後眼淚汪汪,有幾分舊事重提的悲傷,也有幾分息事寧人的討好……book18.org
沒想到,這才是真神了!接下來幾日,兩個男人都消停下來,不提以後該怎麼辦,也不提究竟選誰這麼個事了。凈植倒是許久沒見他們,自然是忍不住整日痴纏著黏膩著。當然,從此家裡計生用具儲備充足,都是後話。book18.org
幾日後凈植和爾敏送雲峙去機場,這回是玉京的調回令了——雲峙沒怎麼和凈植說話,反而跟爾敏嘮叨了一大堆凈植這兒那兒的,爾敏也乖乖聽著。進安檢前,雲峙捏了捏凈植的手,十足威脅的口吻:「凈植,如果我下次回來,家裡再多一個人……等我慢慢和你算帳。」book18.org
「嗯嗯。」凈植心想,兩個就如此頭疼了,三個還得了……然而,好戲還在後頭呢!book18.org
她和爾敏仿佛又續上了當初正月里的時日,只不過如今已是水暖冰消的時節了。哪知道爾敏雖不像雲峙是個愛告狀的,竟十足地記仇……book18.org
凈植臨近高潮、渾身緊繃之時,他突然停下動作,巨物將將抵在她濕滑的入口,要進不進,要退不退。爾敏也著實能忍,額頭汗水滴在凈植臉上,也要聽凈植一再討饒:「好爾敏,敏哥哥……給我好不好……」book18.org
「那天做到一半把我撂下,去給白雲峙開門,是不是錯?」book18.org
「敏哥哥,阿植錯了,阿植錯了,我……」凈植早已迷了心魂,哪肯認輸,趁爾敏不注意,伸手用力把他推倒在床上,調整坐姿慢慢坐了下去……book18.org
爾敏意外地喜歡這個姿勢,便不再和她計較。雙手按住她起伏的腰間,一邊挺動一邊凝視著她潮紅的表情。凈植似是被看得惱了,俯下身子又去親他的眼睛,臀部也輕輕搖晃起來,令爾敏也輕哼出聲……book18.org
凈植尤其喜歡爾敏這一點。平日裡從來喚她凈植,床上愛喚阿植,似要不同於眾人。除此以外,不像玉無袖喜歡那麼些花樣,但爾敏每逢失控邊緣時,才會不假思索地柔聲喚她「寶貝」,比任何事物都更真切地讓凈植從胸口綻放出極致的愉悅,蔓延到全身……book18.org
比如這時,一場酣戰的末尾,一邊輕吻著她的手指,一邊看著她的眼睛。「……寶貝,」爾敏那羞赧的艷色簡直不要太勾人,「如果難過,以後不要也罷。」book18.org
「你指什麼……」book18.org
「婚姻,孩子……都可以不要。」爾敏貼了貼她的臉,「阿植,我只想要你。」不要離開,不要有意外……book18.org
「阿敏,你之前是不是和我說過,你告訴你爸媽了呀?」book18.org
爾敏一怔,隨即搖搖頭,「沒事的……」book18.org
「不是呀,我說,」凈植把玩著他的頭髮,「我想見見你父母……」book18.org
爾敏雙眼一亮,當真是喜出望外,垂頭把凈植後半句話都堵了回去,「畢竟把他們的寶貝兒子拐走了呀……」book18.org
他們就這麼回玉京了,毫不遮掩,手牽著手。爾敏的臉上也不由自主染上笑意,真不知吸引了幾多路人的眼光……book18.org
爾家也不例外,居在舊巷。走到門口時,凈植忽然拽住爾敏的手,「爾敏,路上我一直沒問,你爹娘是個什麼性格?」book18.org
「早不問,現在做什麼來了?」爾敏輕輕睨她一眼,帶著笑,一邊搖動銅環叩響大門。book18.org
「太緊張了,沒想別的……」凈植舉起與他交握的手,「我從沒和你牽過手噯。」book18.org
「以後有的是機會……爸,媽。」book18.org
這就是爾敏的父母了!凈植有些新鮮,有些好奇。什麼樣的人,能養出爾敏這般的孩子……左一看,臉色冷清的父親,右一看,容色昳麗的母親……這下全能解釋了。book18.org
早知道爾敏要帶未來的媳婦來家,李玉萍和爾丞心裡都很是不平靜。特別是李玉萍,想起上次爾敏那縱死不悔的堅固表情,心裡也遲疑了起來:敏兒為了她,什麼都豁得出去,那麼她呢,她對敏兒呢……book18.org
爾丞確是被李玉萍瞞得死死的,全然不知夜探白玉宮一事,可是瞞,也瞞不了多久。更何況起初凈植的拒絕,對爾敏而言沒什麼,對爾丞而言可是足足的氣惱……這世上看不上我家敏兒的女人,還沒生出來呢……book18.org
這便各懷心思了,至於凈植久在甜夢鄉,一時得見天光又十足地緊張,反而沒想太多,恭敬地稱呼:「爾叔叔,李阿姨,你們好,我是凈植……」book18.org
爾丞也算老臣,聽到這名字時只覺得有些耳熟,但究竟在哪裡聽過又想不起來了。見凈植人還算素樸清麗,臉色緩和幾分,一邊往客廳走一邊問她:「聽說你是養州人?」book18.org
「啊……」凈植看了爾敏一眼,「嗯,我是養州人。」說出玉京來怕又是一番不得安寧……且走且看吧。book18.org
「來過玉京沒有?」book18.org
「來過一回。」book18.org
「最喜歡玉京哪裡呀?」book18.org
凈植剛要開口,便聽見爾敏說,「爸,您想要問什麼就直接問,這兒也不是審問的地方。」book18.org
爾丞瞪了他一眼,「還沒成親就這般護著……真不知道你以後要怎麼辦!」book18.org
爾敏無動於衷。又問來過玉京,又問最喜歡哪裡……擺明是一步步給她下套呢,不知道他從哪裡猜出她和玉京的關係,又或是上回白玉宮的事……book18.org
他轉頭看向母親,李玉萍只把頭搖了搖,表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守口如瓶。book18.org
爾家夫婦都愛傍晚小酌,但爾敏是不愛喝酒的,也替凈植一併拒絕了。凈植有些饞那陳年紅酒香甜的氣味,卻又明明白白看到爾敏眼中的不滿——大概還在掛懷她的身體,也就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凈植看著爾敏正襟危坐的樣子,暗嘆了口氣,爾敏在,要麼談不出結果要麼又是一次家庭關係的摧折……book18.org
「爾敏,我想喝桃子汽水,你能不能幫我帶一罐呀。」她本不喜歡在長輩面前做此態,然而,誰叫她男人這麼難搞呢……book18.org
爾敏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遲疑好久,又看了看父母,站起身出去了。book18.org
凈植收回目光,依舊掛著溫暖的笑容:「我是想單獨和二老談談,而這應該也是你們所願……」book18.org
她長出口氣,笑著說:「我暫時不能和他結婚。背後原因,恕我不便細說,但我會好好待爾敏……」book18.org
「胡鬧。」爾丞沉著臉說,「你把我們家敏兒當做什麼?他是我爾家的兒子,容得你一而再再而三拒絕,也絕不容這般沒名沒分地與人鬼混!」book18.org
這時,一個助理打扮的人敲了敲門,匆匆跑了進來,又附在爾丞耳邊說了些什麼。爾丞怒色更甚,又看向自家為了兒子能無法無天的夫人,「你們一個個膽子倒比天高哪……」目光又猛地定在凈植身上,「來過一回玉京,卻能進白玉宮,是吧?今兒你不說個明白,我不會允許爾敏再同你在一起!」book18.org
當爾敏再回來時,看到的便是這番場景。凈植跪在堂前,一句話也不說。book18.org
「她不是爾家的人,憑什麼用家法……」book18.org
「爾敏。」她輕輕地拉住他,「我自願的。既然我要你,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不是嗎?」book18.org
爾丞早已給這三位氣得七竅生煙,往日香醇的美酒似乎也失去了滋味。爾敏不由分說,也立刻跪下。李玉萍長嘆一聲:「孩子們好容易回來,便被你這樣罰在那裡……」book18.org
凈植很想說出一切,如果這一切都不曾發生,她大可以大大方方走過去,笑著說我與爾敏是好多年的同學,我叫玉凈植……可是,她不能。成事在即,容不得差錯,將爾敏扯進來已是虧欠,怎麼能又捎帶上他的父母家族……book18.org
凈植實在用不著擔心。你爾丞有家法,難道爾敏從小在這裡長大,還能沒有應對之策?book18.org
這時又有人咚咚咚敲門,李玉萍便起身去開門。這一看嚇一跳呀——門外站著一群年輕的男男女女,為首的是個姑娘:「李教授好,我們是爾檢的同事,聽說他把對象帶回了玉京,我們今晚約了好大一桌酒席,就等著他倆呢……」book18.org
爾丞狠狠戳了戳爾敏的額頭,「混帳東西,在外胡混久了心都野了,跟你老子玩這套……給我滾,滾遠點!」book18.org
「是。」爾敏還是沒什麼表情,牽起凈植就往外頭走。走到門口時李玉萍拉住凈植,終於把內心一直想問的話問了出來——book18.org
「凈植,敏兒為了你可以什麼都不要,那,你呢……」book18.org
凈植沒有回答便被爾敏匆匆拉走了,她儘管在笑,那笑里也帶上憂愁——是呀,她要得太多,玉無袖伏誅、弟弟回到玉京、父親冤讎得雪,更何況你又要雲峙又要爾敏。你並不是可以為了他什麼都不要的…… book18.org
第十三章 念奴嬌 book18.org
這是同事們第一次見爾敏心情如此愉悅,一口就答應晚上的酒局他全額報銷。儘管最終還是推脫不去,但一句理直氣壯的「我還要陪我夫人」,引得大傢伙「吁」地起鬨……book18.org
為首的正是陶晴——那個愛喝汽水又屢次幫了爾敏的姑娘,和爾敏同期入職的助理。望著凈植手裡沒喝完的桃子汽水,她似乎明白了什麼,特地跑到凈植面前對她說:「祝你們幸福呀。」book18.org
凈植點頭,也向她笑著道謝。不多時便與眾人分開,兩人行走在玉京的春夜裡……book18.org
「天上白玉京」並不止那赫赫威權,更是指這街道車水馬龍、燈紅酒綠……好一番盛世景象。book18.org
「爾敏,那天我找到了我們大學畢業照,在那麼多人里一個一個找到你……」book18.org
「嗯,和現在有什麼變化?」book18.org
凈植搖搖頭,「沒有變化。」book18.org
「真的?」那也是三四年光陰過去,至少他再見到她時,險些沒認出來……book18.org
「爾敏,你還記得我起初說你變了的話嗎?那都是一氣之下激你的……」她將手環到他耳後,「你從來沒有變過,這是最好的事了……我很歡喜,也很幸運……」book18.org
他垂下的眼神如此柔軟熾熱,像要把她此刻的顏容生生世世印在心裡,「阿植,你知不知道,我怎麼看待……這一切的?」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美麗的錯誤。」他說著,深深吻下去。book18.org
今夜爾敏分外熱情,全然換了個人似的。她從不知他還有這般勾心迷人的一面,畢竟這是爾敏呀,表里如一、凈如琉璃的爾敏……book18.org
爾敏不太喜歡後入,但今夜是什麼規矩都不要了,父母也見了,家法也逃了……他也是今夜才發現凈植很喜歡這個姿勢,他想或許這也是玉無袖喜歡的——凈植嬌伏身下,毫無抵抗之力,翹起的臀一滾一滾,嘴裡又開始顛三倒四地不知喊著什麼,「敏哥哥」「好阿敏」……有時入得狠了,連「老公」「夫君」「官人」什麼詞都出來了……book18.org
那種取悅的本能……book18.org
他心裡終究是更疼她,而沒玉無袖那過盛的征服本能。半路還是把她抱到床上懷裡,任她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今夜他還發現,比起在她身上放肆,他更熱衷於看著凈植櫻桃似舌尖舔過自己的胸乳,又著迷地吻他的下巴,活脫脫一隻小動物的模樣……太可愛……太寶貝……他獨一無二的寶貝……book18.org
「嗯……老公……爾敏,真的做我老公好不好呀。」事後,她伏在他胸口悶悶地說。book18.org
「你在求婚?」爾敏雖然心醉神迷,腦子卻還沒停擺。他鬆鬆攏著她的頭髮,「不是說這些事情了結前,暫時不……」book18.org
「那是對你爸媽,不把他們牽扯進來……」凈植有些無奈,「我想給你最好的……你爹說得對,敏兒值得最好的……」她又湊過去貼貼他的唇。book18.org
「雲峙呢?」爾敏問。book18.org
「他……他沒提過,但若他要,先來後到,我只能賠給他其他的東西了……」book18.org
「賠什麼呢?」book18.org
「像結婚登記一樣,讓你嫉妒的東西……」兩個人笑著鬧著又滾到了一起,「喂,笨爾敏,我在求婚哪,你哪來的那麼多問題,是,還是不是……」book18.org
「……是。」爾敏聲音有些顫抖,「當然是。阿植,我——」book18.org
「爾敏,」凈植親了親他的肩膀,「我愛你呀。」book18.org
「嗯……我也是。」唉,今晚呀,估計又沒個消停了……book18.org
第二日自然是熬到日上三竿,手機自然是振動個沒完。凈植第一次見爾敏這麼狼狽,一面裹上衣服,一面應著免提里爾丞震天的怒吼:「晚上也不著家!上哪鬼混去了?你媽媽在家等你到那麼晚……凈植呢,叫她來聽電話!」book18.org
「爾叔叔,我在。」凈植忍著笑,「昨晚他喝太多酒了……」book18.org
爾敏無奈地笑,穿好衣服後又走過來點了點凈植的額頭。把免提關掉,一個人聽著爾丞滔滔不絕的演講。不過凈植沒說假話:昨晚意興正酣時,她點了瓶紅酒,澆了兩人一身,不愛沾酒的爾敏喲,渴求地、貪婪地,舔遍她的腰背、全身……book18.org
正在這時,門鈴響了。爾敏正在聽電話,於是凈植裹起爾敏的長風衣,便打開了門——book18.org
「姐姐姐姐姐姐……」那人都嚇得結巴了,什麼叫不是冤家不聚頭,這站在門外的,竟然是樂三。book18.org
凈植將他拉進房間,又關好門,「姐姐怎麼了,大驚小怪的,你來這兒做什麼,玉京算不上安全……」book18.org
「凈植姐,你、你,不是,和,雲峙哥,他,這人是誰啊……」這才是玉凈顏和爾敏第一次見面嘞,不過你想想晨起時那一屋狼藉,再想想凈植自男式風衣下露出的白皙雙腿,他能對爾敏有多少好印象?book18.org
爾敏那頭把通話摁滅,轉過頭也問,「阿植,這是……」book18.org
「我弟,阿顏。」凈植把他往爾敏面前一推,「你姐夫,爾敏。」book18.org
「嘎————?!你你你早就認出我了是不是還陪我演戲………」book18.org
「你還不是怕我擔心你以身涉險麼?」凈植把地上的衣服拾起走進浴室,「咱們家的,沒有一個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樂三,玉凈顏,也只能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姐夫」……雲峙哥我對不住你哇,沒守好姐姐……不過姐姐眼光倒好,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姐夫」確是難得一見的好看……book18.org
「坐。」爾敏聽見是「弟弟」,臉色倒是柔和了幾分,「現在還不是時候,還有半個月……」半個月,上訴到養州中院開庭,那才是他該出現的時候……book18.org
「半個月……姐……姐夫,你,不會是負責抗訴的檢方吧……」book18.org
爾敏點了下頭,玉凈顏又在心裡感慨起來:姐姐,你上哪找的這種姐夫哇……也幫你弟找個這樣的弟媳唄……book18.org
凈植換了衣服出來,問凈顏,「為什麼來找我?」book18.org
「還不是聽說你被那老不死的關在白玉宮……你啥時候出來的?怎麼都沒通知我……」book18.org
「莽撞。」她說,「我從養州過來,陪你姐夫上京見家長。」book18.org
「見見見見見見家長?!」凈顏又看向爾敏,好小子,真有本事,這就把姐姐拐回家了……book18.org
「好了,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凈植推推他,「需要的時候會讓雲峙聯繫你。」book18.org
「哎,姐,雲峙哥也在玉京啊,你就不見見他……」凈顏啊凈顏,沒枉費你雲峙哥疼你……book18.org
凈植想了想,「白家,我遲早是要去的。只是……」她怕一切太早,又怕一切被戳破。book18.org
她踮起腳親吻了一下爾敏,「爾敏,我們暫時分開吧,我要去辦白家那邊的事,你見見父母,去你的養州……我在玉京等你回來。」book18.org
「好。」爾敏應了一聲,又吻了下她的臉,「有事聯繫。」book18.org
爾敏推門走了,凈顏附耳過來:「姐你真牛……」book18.org
「臭小子少貧嘴。」凈植毫不客氣把他的臉推回去,「我要去見你雲峙哥,你回你的養州去。」book18.org
「憑什麼呀……我也要陪姐姐去白家……」book18.org
「哼,白家。」當年認賊作父的貳臣白家麼……如今白雲苹有了孩子,白家為扶持這孩子可能幫她,但若是知道凈顏的存在……呵。book18.org
凈植這就聯繫了白雲峙,孤身一人闖了白家。說到爾敏,一時心軟聽了凈植的話又回來看望爸媽,卻沒想到坐在家中主位,與父母閒談的人,赫然是當今陛下玉無袖!book18.org
父親的話更是讓他渾身一震:「她全名叫玉凈植,可是這樣?」book18.org
「……是……」book18.org
「怪不得第一眼見她我便覺著眼熟。」爾丞喝了口茶,「渾小子,這不是你想要的麼,今日陛下為你賜婚來了……」book18.org
爾敏腦子裡轟的一聲,但仍然依禮跪下。這時他們相距這樣近,他才真正看清玉無袖那胸有成竹的表情……book18.org
「爾敏,今將你許配於郡主玉凈植……」book18.org
離開時,帝又特地點了爾敏送行。book18.org
「爾敏,你爾家世代肱骨之臣,門風清白。若他們知道,這玉凈植是個什麼樣的玩意兒,」帝彈了彈指尖灰塵,「想必用不著你動手,你那自尊甚高的爹,大概會親自和你斷絕關係……唉,朕著實不愛做這種毀滅家庭、斷人後代的事兒,所以,你莫要讓朕難辦。」book18.org
「養州的事,我不揭穿,不代表我不知道。」帝道,「半個月後,是你和植兒的嘉禮,辦在玉京,千萬不要缺席啊……」book18.org
玉無袖正等著他的怒罵、求饒……誰知道身後那人冷冷道:book18.org
「陛下說她是個玩意兒,那陛下又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放肆!」book18.org
「她若有辱門風,那也儘是陛下所施教。」爾敏淡淡道,「誰該為此羞愧,都不會是她。」book18.org
玉無袖恨恨指著他:「就憑你那句話,我可治你死罪……」book18.org
爾敏眼眉不動,「我和她都不怕。陛下,該換個人威脅。告辭。」book18.org
「你不怕連累你爾家滿門……!」book18.org
爾敏回過頭看他,嘲諷地一笑。book18.org
「無德之君,又豈能治有德之臣?」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