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少年們與丁真】 book18.org
作者：帶皮頭銅book18.org
2025/02/28發表於：第一會所，pixiv book18.org
正文： book18.org
＊＊＊ ＊＊＊ ＊＊＊ book18.org
（1）考研失敗的外賣騎手遇到前女友 book18.org
嘩啦。 book18.org
自來水裹著白濁液打轉，被蹲便器盡數吞下了。 book18.org
王志強按滅了手機屏里前女友的笑臉，懶得擦龜頭，直接收進了褲襠里。 隨後趿著拖鞋，出了這間加裝了沖淋的蹲坑。 book18.org
桌上的煙蒂還留著小段白。他夾了起來用嘴銜住，打上了火。用力一吸，想衝掉肺里那股氨味和霉味。 book18.org
逼仄的隔斷房裡有兩架上下鋪，他躺上了左邊的那個下鋪，掛著黃色外賣騎手服的那張。 book18.org
他又猛吸了兩口，已經吸不出什麼味來了。便把煙頭在牆上的掛曆上按了滅，在「26日」上燒出個洞來。 book18.org
最後一口煙過完肺，尼古丁留在了肺泡里，多餘的白霧吐了出來。 book18.org
無用的白霧氤氤氳氳的糊了滿眼。他莫名覺得小初高和大學就像那肺泡，自己最好的青春留在了那；然後大學一畢業，沒了利用價值的他就被排了出來。 煙霧淡了去，昏黃的燈光侵入了白霧的白，竟讓這有點像晨霧裡的朝陽。 王志強不喜歡這感覺，閉上了眼不去看。 book18.org
他還是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多年前。 book18.org
朝陽的第一屢光穿過晨霧，照在了王志強的臉上。 book18.org
王志強條件反射般的從宿舍上鋪醒了過來，比手機的鬧鈴還快。從枕頭下摸出水筆在掛曆上畫了個叉。「26日」，是今天。 book18.org
這一個月的日子幾乎滿是叉，王志強看著它很滿意。每當學累了的時候，王志強就會看一眼這掛曆，效果不亞於一口提神煙。 book18.org
當然讀大學的時候他還不抽煙。 book18.org
他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從桌上翻出紅寶書和肖四，準備開始考研生的晨練。 到了陽台，王志強又看到了繞著宿舍區晨跑的學弟。他不認識他，但他又認識他。這半年來的每個早上，只要沒下雨，他們總能在清晨鳥鳴中相遇。 這就是所謂的「互相陪伴一起成長」吧。王志強最近在微博考研超話刷到很多這樣的正能量語錄。王志強本來也沒多想，但這句話讓他想到同校的女友。 他倆會輪流早起去圖書館排隊占座，今天輪到王志強了。 book18.org
一想到這王志強收緊了笑，翻開了紅寶書，想趁這最後的三十分鐘再多過幾遍單詞。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王志強掐准了點，在圖書館開放前的一小時到了門口。 book18.org
秋冬之際的河南早晨有些冷，縱是如此，圖書館前也已經列了兩三隊人。 大家都在背書。悉悉索索的。那麼一堆人聚在一起卻這麼安靜，王志強覺得這股肅穆勁，有點像宗教禮拜堂。 book18.org
有些人背了一會兒，拿書的手就凍的沒知覺了，便從羽絨服或者衛衣里掏出另一隻捂著的手，接了書過來。就這麼交替著繼續背，直到圖書館開門。 但這是值得的。這樣凍上一兩個小時，便能保證在這一天的學習中至少有個座位。若是排的前面的，還能挑到些好座位，比如那些遠離過道較為僻靜的。 王志強戴上了手套，是他女友準備的。他的女友對季節變化更敏感，因為她家裡是種田的。 book18.org
他從容的翻開肖四，雙手穩穩的拿著書開始背。背書的時間過得很快，不一會兒圖書館離開門就不到二十分鐘了。這時他的女友帶著早餐也來了。 book18.org
「買了蔥油餅和水煎包，你想吃哪個？喝的只有豆漿。」 book18.org
女友走近了，小聲的小心翼翼的和他耳語，不敢打破隊列里的莊嚴肅穆感。 「我都行，你挑你愛吃的吧。」 book18.org
王志強的女友不漂亮，皮膚不白，身材普通。他和女友都是河南普通人，從小鎮和農村裡考出來的，才上的這本科。大學報道那天也是他們第一次來鄭州。 他們就像兩塊粗糙的木頭，隨處可見，還不夠圓滑，所以才能互相擦生出火來，在鄭州深秋的早晨彼此取暖。 book18.org
他啃著水煎包，心裡也暖暖的。雖然這不是女友親手做的，但總有一天他們會有一個小家，在那個小家裡，她繫著花圍裙擀出水煎包去煎，而自己在飯桌邊哄孩子。 book18.org
從滿是土灰味的小鎮考出來，來了省會，成為了大學生，再遇到了她，一切都在向上走。就如「互相陪伴一起成長」所說的，兩人在一起，慢慢的總會變好的，一切只要交給時間。 book18.org
隊伍向前挪動了。他倆趕緊塞完最後幾口，飲盡了豆漿。 book18.org
王志強拿紙巾擦了擦嘴，趕在進圖書館前，湊到女友耳邊小心的問： 「今晚……去開房那個嗎？反正明天是周六。」 book18.org
她下意識的想拒絕，離初試只有一兩個月，理應不該再干這個了。但又想到確實好久沒有做，他可能是憋壞了，今天才如此的迫不得已。 book18.org
於是抬頭對上了那道乞求的目光，點了點頭。 book18.org
王志強憋不住笑，攥著肖四的手更緊了些。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王志強在隊列里還算靠前，進了圖書館，他們還能找到對坐著的位置。 女友從包里掏出保溫杯，裝著給兩人喝的熱水。 book18.org
兩人開始低頭刷題。上午準備的是英語。 book18.org
他們考的是新聞與傳播專業，所以不用學數學。英語對他們來說，便成了最頭疼的那門。 book18.org
他們的小初高老師講英語都帶著一股河南味，還經常拼錯長詞，解答閱讀和填空也是照本宣科，也就勉強應付高考。可以說他倆的英語都沒底子。 book18.org
還好中國傳媒大學的新傳要求的是英語二，能勉強拼一把。 book18.org
所以趁著早上清醒，集中攻克一下難關。剩下的科目都是中國字，多少都能有辦法。 book18.org
王志強連蒙帶猜做了幾篇閱讀，卡在一句「Ai如何Exacerbate Economic Inbook18.org
equality」。他只認得Ai和Economic，便卡住了。下一行倒是有引用劍橋大學教book18.org
授發言的。他看到Cambridge University，才覺得這篇文章有親切感。 book18.org
他高中學過徐志摩的《再別康橋》，他很喜歡這首詩。所以記住了她的英文名。 book18.org
劍橋的學生也要刷閱讀和完形嗎？他嘆了口氣，感覺有點累。 book18.org
抬頭一看，女友正笑著看他。王志強看了她的笑，就又有動力回康河橋上與Ai大戰了。 book18.org
與英語苦鬥許久，他喉頭髮渴。王志強伸手去拿杯子，意外的觸到了女友的手。 book18.org
手沒有縮回去，握在了一起。可能是怕耽誤時間，兩人只握了一小會兒，便匆匆喝完水，又低頭刷題了。 book18.org
他和她沒怎麼說話，埋頭在書卷中，默默過完了考研人的一天。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王志強終於盼到了晚上。他提前到宿舍樓下，等她下來。 book18.org
這個點女生宿舍亮燈的少，路燈也沒開，黑得過往的自行車都在按鈴，提醒有人要過。 book18.org
王志強只能抬頭看那扇亮著的窗，那扇窗里偶爾漏出幾聲鶯聲笑語。 一個皮夾克中年男靠了過來，和他一起看著。 book18.org
「哥們兒，你也等人呢？」 book18.org
皮夾克男掏出個紙盒子，一抖，散出一根煙，示意王志強接。 book18.org
「我不會抽。」 book18.org
王志強搖了搖頭。 book18.org
皮夾克男自己叼住煙，眯起眼，打上了火。 book18.org
「大叔，看你也不像學生，是來等女兒的？」 book18.org
王志強拒絕了他的好意，有點不好意思，就找個話頭想聊兩句。 book18.org
「女兒？哈哈。咳咳咳。」 book18.org
皮夾克男被他逗得嗆進一口煙，咳了幾下。 book18.org
「我是來結束包養的。廠子破產了，都沒錢養自己，哪還能養她。」皮夾男抖了下煙，低頭去看皮鞋。煙灰卻被風吹高，吹向了那扇亮窗。 book18.org
「但我還想見一眼她。」 book18.org
皮夾克男不說話了。這回煙頭亮了很久才又暗下去。 book18.org
王志強也沉默了。他不喜歡包養這種骯髒的關係，也不知道怎麼安慰皮夾克男。 book18.org
好在女友出來了。 book18.org
女友化了淡妝，還背著個出門過夜的小包。上來就牽住他的手，對他笑著。 「走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王志強走出幾步路，回頭看了眼。那皮夾克男和一個女大學生對站著，皮夾克男想拉那女大學生，但被打開了手。女人甩頭大步回了宿舍。 book18.org
他覺得他們間的感情，應該比這銅臭維繫的更牢固。於是握住女友的手又緊了點。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女友感受到了力道，看向他。 book18.org
「沒什麼。」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從宿舍接到女友，再吃完飯，他們去了小旅館。 book18.org
說是旅館，其實是老闆拿自建樓改的，房裡的土味牆紙搭著撞色窗簾，但王志強能接受。主要是床夠大，廁所還算乾淨，已經比宿舍強上很多。 book18.org
剛關上門，他就把她按在了牆上，吻住了她。 book18.org
一袋零食被摔在地板上。王志強激烈的進攻著，他實在太久沒有和她做愛了。 她也是。 book18.org
王志強急不可耐地撩起她的衣服，一路摸進去。她的內褲已經濕透，連他自己的指節都被打濕了些。 book18.org
他蹲了下去，把她的褲子和內褲一口氣拉到腳跟，露出整齊的陰毛，和兩瓣濕潤的陰唇。 book18.org
他等不及了，想把她抱起來頂到牆上。 book18.org
「去……去床上。」 book18.org
女友從喘息聲中擠出一句話。 book18.org
王志強沒法，只好橫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 book18.org
到了床上，王志強把她的褲子連帶鞋襪一起脫了，扔到床的另一邊，掏出雞巴頂在穴口。龜頭上的觸感濕濕熱熱的，王志強知道她的身體已經準備好了。 「等下……套。」 book18.org
女友用手掌蓋住了陰道口。 book18.org
王志強只好下床，從一袋零食里翻出那盒子，拆出一個來戴了上去。 他終於如願以償插了進去。隔著套都能感到溫暖，濕潤，裹著雞巴有股特別的滿足感。 book18.org
女友也隨著插入發出高亢的嬌吟。 book18.org
「你是不是也想要了？」 book18.org
「別問，快點動了。」 book18.org
女友被他問的有點害羞，捂了臉。 book18.org
「我想看你。」 book18.org
王志強拉開了她捂臉的手，開始挺動下身。 book18.org
一時間，嬌喘聲和床的晃動聲充滿了這間破舊的小房。 book18.org
今晚連用了兩個套，王志強剛射完第二發拔出來。 book18.org
兜著他精液的保險套是九塊九三個的那種，很厚。因為女友不讓無套，哪怕是在安全期，所以他很想試試岡本001的感覺。但岡本001兩片就要70，卻只能擋book18.org
那麼幾秒，有點不值。還不如加點錢兩人一起去吃頓好的。 book18.org
女友幫他把保險套摘下來，打完結扔進垃圾桶，給自己套上件碎花睡裙，又躺回了他懷裡。 book18.org
兩人躺在床上，身上的熱氣漸漸散去。旅館的空調有點吵，一陣一陣地吹著涼風。他剛剛還滿腦子都是她的身體，現在卻只覺得有點無聊。她突然翻過來捧著他的臉，眼神裡帶著點擔憂。 book18.org
「萬一我們有個人沒考上，也沒調劑進北京怎麼辦啊。」 book18.org
王志強沉默了一下，轉頭看向天花板，隨口回了一句：「怎麼會。」 電視里放著《真假美猴王》，孫悟空和六耳獼猴正在打架，棍影翻飛，分不清誰是誰。背後黏著的被子讓他有點煩躁，她貼著他的胸口，本來很舒服，但漸漸地，他覺得她的髮絲有點扎人。 book18.org
王志強知道她是在擔心自己。她在系裡排前十名，努力一把還能爭下獎學金。 所以躲開了她的視線，故作輕鬆的看向電視。 book18.org
「你知道六耳獼猴的武器叫隨心鐵桿兵嗎？」 book18.org
王志強轉回頭，問她。 book18.org
「不知道。」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冬天就要過去，王志強和女友考完了初試。 book18.org
王志強超水平發揮，考的不錯。成績出來後也確實如此。 book18.org
女友還找學長學姐打聽了下，這初試分在往屆錄取生中都算很有競爭力。女友鬆了口氣，在準備複試之餘，和他出去玩和開房的次數也多了。 book18.org
兩人和時間一起，向著春天奔去。 book18.org
這個周末在下雨，王志強就沒和女友出大學。他正躺在寢室床上和室友們五黑打農。 book18.org
正匹配著，突然女友電話打了進來。 book18.org
「別排了先，我接個電話。」 book18.org
王志強朝上鋪喊了句，切出遊戲接電話。 book18.org
「剛剛國家線出了。你……看了嗎？」 book18.org
「沒，和室友打遊戲呢。」 book18.org
「你快看看吧，國家線漲了整整十二分。」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王志強翻身下床，衝到桌子前打開電腦瀏覽器。 book18.org
甚至不用他查，搜索頁面的熱搜榜上已經占了好幾條國家線新聞。 book18.org
王志強出了冷汗，趕忙問電話里的女友： book18.org
「你之前說的那個中傳本屆新傳考生的QQ群是多少？」 book18.org
女友給他報了串數字，他加了進去，直接點開群文件，飛快地填入了自己的分，按下排序鍵。 book18.org
「喂？喂？你還在嗎？」 book18.org
「我……好像在招生人數的往後幾名。」 book18.org
今年大家分數都高，他丟了先前的銳氣。 book18.org
「啊？沒事，不還有複試麼。」 book18.org
王志強對複試很沒底氣，他們的大學只是雙非。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兩人到了北京，在中國傳媒大學附近的旅館住下。難得來了北京，他們沒有去玩，也沒有做愛，直到睡前還在模擬複試。 book18.org
第二天，他們一早就進了等候室。他和她隔了好幾排，應該是按初試的名次進行複試。 book18.org
才開始沒一會兒就輪到女友了，她看了眼王志強，王志強對她做了個加油的動作。 book18.org
看她走出去，王志強也緊張了起來。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又傳來關門聲。 book18.org
女友繞路過來，從門外探頭進來，和他比了個耶。然後下樓去等他。 前面的椅子又空了幾排，終於到他了。 book18.org
王志強走到面試教室門口，做了幾下深呼吸。推門走了進去。 book18.org
教室里已經坐著四個教授，正打量著他。 book18.org
血液衝擊著耳膜，但王志強還是鎮定的做完了自我介紹。 book18.org
「你這大學，是在河南的對吧？」 book18.org
帶著金絲邊眼鏡的教授問道。 book18.org
「老師您好，是的。我們的大學在河南鄭州。」 book18.org
金絲框教授壓低了聲音，以為不會被王志強聽到，轉頭和旁邊的同事聊了兩句： book18.org
「之前也有個鄭州來的，也是這學校的，怎麼高他初試分數這麼多。我還以為這學校和南科大港中深一樣，是有點來頭的新大學。」 book18.org
王志強感覺兩頰的肉變重了，多使了勁才撐住笑。 book18.org
複試很快就結束了，王志強到樓下與女友會合。 book18.org
「你面的怎麼樣？」 book18.org
「不賴吧。」 book18.org
王志強確實講不出好壞，感覺四個教授不咸不淡的。自我介紹完後，他們問的都是標準問題，他也按準備的回。 book18.org
離複試放榜要三天。女友見王志強沒興致在北京玩，便和他提前回了鄭州。 緊張夾雜著期待，讓王志強幹什麼都沒勁。就在床上干打了三天農，放空腦袋。 book18.org
這一日，沉寂了三天的QQ群再次跳動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掃雷。 book18.org
他開始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正隨著那個群頭像躍起又落下。先前精準標記雷點的光標抖了起來，點了好幾下才點到了群消息。 book18.org
「我上岸了！學校開始通知複試結果了！」 book18.org
「恭喜劉佬。」 book18.org
「劉佬發個紅包。」 book18.org
短短几秒已經有了一連串的對話。 book18.org
這個「劉佬」是群里目前已知的初始第一。 book18.org
他能第一個接到消息，難道是以最終成績的順序通知的？王志強有了這個猜想，趕忙扯過來張紙巾，寫了一個「1」，開始計數。 book18.org
見群里安靜了下去，王志強發出一句他關心的： book18.org
「是簡訊還是電話通知的？」 book18.org
「電話。」 book18.org
看到他的回覆，王志強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book18.org
簡訊來了，自己可以掌控什麼時候看，但電話響了，只有極短的時間做心理準備。而且考上了倒還好，若是沒考上，還得應付電話那頭人的禮節，好好道完別才能掛斷。兩者之差就有如槍決和凌遲。 book18.org
QQ群不住的跳動，紙巾上的數字也不斷的增加。這個數字已經有些岌岌可危，迫近招生人數了。 book18.org
王志強呼吸急促了幾分。一是快到了他的初試名次，二是要知道，是有考生不在群里的。所以到了現在才接到電話的人，難以判斷名次是否還在錄取線內。 他握筆的那隻手滴下了汗，糊開了數字。王志強沒有去管，數字已經不重要了，他只是盯著漆黑的手機屏，和手機屏里的自己對望著。 book18.org
手機屏突然白亮了起來，突兀的像是起夜時開的那一瞬燈，震的王志強有些失神。 book18.org
是一個不認識的電話，北京區號的。 book18.org
王志強深呼吸了幾下，想盡力拉長接聽的流程，可收了神回來發現，手機已被他拿在耳邊了，那頭的女聲已經吐出了第一個音節。 book18.org
「請問是王志強同學嗎。我是中國傳媒大學的。」 book18.org
「你好老師，我就是王志強。」 book18.org
「同學，很抱歉通知你，你沒有……」 book18.org
之後的對話他不記得了，好像大腦託管給了別人。 book18.org
渙散的瞳孔又聚了起來，右下角的考研群不停閃著，閃的他心煩。直接右鍵退出了QQ。接著宿舍螢光燈的頻閃好像慢了下來，一下下的刺痛著視網膜。他衝到門口關了燈。宿舍里的霉味又開始一股股的撞著他的鼻腔。 book18.org
他在宿舍呆不下去了，伸出右手去擰門把，卻發現右手還僵在耳邊，拿著手機。王志強連忙把手機揣進兜里，摔了門向外衝去。 book18.org
王志強狂奔出宿舍樓。 book18.org
外面陽光明媚，情侶互相瞧著笑著，騎車的人耳朵里塞著耳機聽歌，籃球少年在邊走路邊運球，是一如往日的校園。只有王志強感覺自己被撕了出來，他只想逃。 book18.org
王志強低頭狂奔著，直到跑累了。 book18.org
王志強抹了把臉上的淚和汗，抬起頭，意外的對上了一座雕像的視線。雕的是聞一多，手持著煙斗，靠在講台上，帶著絲嚴厲，堅毅的俯視著他。 book18.org
那神情像師長又像嚴父，王志強看著他，鬱結在心裡的東西終於爆發了出來。他一拳錘在石雕基座上，匍匐在聞一多的腳下放縱的嚎啕大哭。 book18.org
聞一多沒說話，垂下的陰影護住了王志強，就這麼站著，默默的陪著他。 ＊＊＊ ＊＊＊ ＊＊＊ book18.org
女友出發去北京報道前的那一天，正是鄭州最熱的那段時間。 book18.org
街邊盤伏著瀝青曬化後的焦臭味，時不時起來突襲行人的呼吸道。讓頂著烈日的路人們再多郁燥一分。 book18.org
「要不去開房吧。」 book18.org
女友提議。他們已經半小時沒說話了，沉默著在這大上海城漫無目的的逛著。 都說鄭州的大上海城適合年輕人逛，但這裡的東西他們看不懂。 book18.org
這裡的城裡人有些帶著彩色假髮，有些衣服上印著大眼女孩，還有些脖子上掛著很貴很沉的相機。商牌上的漢字還喜歡隔著寫，中間夾著他們看不懂的平片假名。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王志強也想去安靜的地方和她獨處。 book18.org
於是就近找了家快捷酒店。 book18.org
這家快捷酒店的客房的裝修灰濛濛的，和今天的鄭州很配。兩人在慘白的床邊坐了下來，只是坐著。 book18.org
「我……好像忘了買套。」 book18.org
王志強站起了身，想往門口逃。 book18.org
「別……都這時候了，我吃藥吧。」 book18.org
女友跟著起來拽住了王志強，握住他顫抖的手，從後面抱住了王志強。 這場景就像他們第一次破處時，他對她做的那樣。 book18.org
沉默中的心跳聲慢了下來。 book18.org
他們回到床上脫光了，雞巴還是生理性的硬了起來，戴上套插進去。 默默的抽插著，王志強突然有點想哭。注意力轉到上頭，使勁憋住，雞巴卻軟了下去。 book18.org
「要不還是抱著睡會兒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第二天凌晨。 book18.org
「你會來的吧？來北京。」 book18.org
女友沒開燈，撐著門，樓道里的光從門縫外打進來，照的她輪廓亮起一圈光。 王志強坐在床上，下半身還蜷在被子裡，看向她。她的臉上只有陰影，看不清表情。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王志強努力擠出聲音。 book18.org
她走了。沒有再多說什麼，只留下了關門聲。 book18.org
床單上溫度涼的差不多了，他便撫摸雙人床上的褶皺。然後點上支煙，昨天偷偷買的，第一次抽。 book18.org
尼古丁一口又一口的潤澤著肺，補上了昨天沒到高潮，所缺的那些多巴胺。 ＊＊＊ ＊＊＊ ＊＊＊ book18.org
從大上海城那一日起，王志強感覺她像那群二次元一樣，與自己好遠。 她沒有和二次元們站在一起，是另一個方向的遠。畢業後，所有人都離他遠了去，那各自的遠在他身邊畫出個圓。人生還停留在考研這圓心的，好像只有他一人了。 book18.org
她沒有給他分享北京的風華，更多是鼓勵與關心。但王志強還是感覺到了遠，比朋友圈裡曬天南海北的那些人，更遠。 book18.org
隨著一年重複著，日曆上的叉如貪吃蛇一般又要追到了自己的尾巴，她也漸漸的不主動找他了。王志強知道這是為了自己好，不打擾自己複習。但他真的沒人可以說話了，他甚至有點懷念校園裡的聞一多。 book18.org
一輩子囹圄於河南小鎮的父母不理解他。他們理解不了王志強一個大學生，怎麼會考不上研。在他們的認知里，大學生變成研究生，就像豬崽子會一日日的長膘變大，高鐵會一里里的修進鎮子一樣，是水到渠成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解釋了很多次，但只是被當作藉口。爭吵，基於爭吵再爭吵，他已經累了，不想再嘗試了。如果可以的話，他都不想和他們同桌吃飯。 book18.org
木筷劃拉著瓷碗，三人之間只有咀嚼聲。 book18.org
「又快……考試了吧？」 book18.org
母親小心的問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要提前去城裡住不？」 book18.org
「不了，高鐵來得及，省點錢吧。」 book18.org
王志強說完，刨了幾口飯。 book18.org
飯桌上又沉寂了下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終於又到了那一日。父母比他起得還早，替他打包好了早餐。 book18.org
「別緊張，高考怎麼考的，這回就怎麼考。」 book18.org
他的父親難得出聲，拉住了王志強遠去的步伐。 book18.org
王志強回頭，如父親所願，堆出了一張十八歲高考那天的笑臉。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王志強第二次也沒考上。失敗就像有慣性一樣，開始了就停不住。 book18.org
家裡供不起再戰第三年了。 book18.org
王志強假裝找工作，逃離了家，暫住在了鄭州。 book18.org
煙一支接著一支，煙灰缸鋪上一層煙頭，熏得天花板發黃。 book18.org
他住的是之前常來的，和女友開房的那家自營小旅館。 book18.org
老闆娘和他熟絡，先前也不好說什麼。但再這麼抽下去，這房間不能住了。 老闆娘端了盤車厘子進來，往他桌上一放。車厘子還沒到成熟的季節，有黑有紅。 book18.org
王志強不好意思的按滅了煙。 book18.org
「你怎麼一個人住啊？你女朋友呢？」 book18.org
老闆娘關心道。 book18.org
「哦……她，她去北京讀研了。」 book18.org
「你不跟著去嗎？不怕她被北京男的騙走啊。」 book18.org
「我……我正要去。」 book18.org
王志強有些語無倫次。 book18.org
「趕緊去吧，找個工作也好。沒錢怎麼養她，未來還要養孩子呢。」 老闆娘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了。 book18.org
考研二戰失敗後，女友曾在微信上鼓勵過他。但相隔幾百公里的安慰，比不上這下拍肩來的有力。 book18.org
王志強眼前有些模糊，淚涌了上來。黑的車厘子圍著一顆紅的，糊成了那天夜裡，宿舍樓下亮了好久的煙頭亮紅。 book18.org
「都沒錢養自己，哪還能養她。」 book18.org
皮夾克男放下煙，嘆了口氣。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王志強振作了些，試著朝北京投簡歷找工作。 book18.org
但河南雙非本科，加上一年空白期，只能換來上千次的已讀不回。 book18.org
王志強關掉了青色的直聘軟體，點開與女友的聊天。 book18.org
對話停在一周前了。 book18.org
王志強開始打字。 book18.org
「我們分手吧。」 book18.org
他打完後，沒多想，發了出去。直到過了撤回期，他都沒後悔，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簡短的白氣泡啵的一聲滑進了螢幕。 book18.org
現在才回，是在等我撤回麼？王志強琢磨了起來。 book18.org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她已經是前女友了。王志強覺得肩頭一松，最後的壓力也終於卸下。 book18.org
但王志強還是想去北京。他想離父母再遠一點，也想離她近一點。 book18.org
雖然兩人不再有關係，但仍有餘燼的北京總比空曠的鄭州更暖和。 book18.org
這麼想著，他打開App商店，下載了黃綠兩個外賣騎手App，比對研究著哪家book18.org
更好。 book18.org
他對外賣行業不牴觸。已有十幾萬二十幾萬的本科生前輩，先於他入了這行。他只是沿著前人的路繼續走。 book18.org
準備複試時看的時事熱點竟在這會兒用上了，他也不知該不該慶幸。 他也想過去北京開網約車，更體面點。但這行不僅要車，還要京牌，駕駛員也得是京籍。 book18.org
網約車是給失意北京人的救濟，而不是給失意河南人的。 book18.org
專送，眾包，站長，早會，微笑行動，新手保護期，職業傷害保費。一個個名詞從王志強眼睛裡過去，又有新的頂上來。 book18.org
一個連結兩點的工作被複雜化，像是幾何學家在發展外人看不懂的朗蘭茲綱領。王志強又找回了準備考研初試的感覺。 book18.org
騎手入職考試。看到這，王志強停了下滑的手指，呵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抓過煙盒，點上一根煙，趴坐在小旅館的桌上，吞雲吐霧著，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複習。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王志強睜開了眼。 book18.org
終於白霧散盡，只剩下昏黃的燈光。 book18.org
沒法繼續回憶了，因為手機鬧鈴響了。 book18.org
他把按在掛曆上的煙頭撇到地上，起了身。 book18.org
從床底下摸出騎手頭盔，撣落了上面的煙灰，隨手扣上，開始穿起了騎手服。 北京的夜裡有些冷，但他沒有多加衣服。馬上就要爬坡爬樓了，只要挨上一會兒凍就會變暖。穿少了總比穿多了累贅好。 book18.org
畢竟這點受寒的時間和圖書館排隊比不算什麼。 book18.org
說好不回憶，怎麼又開始了。王志強搖頭，笑了下，停住的手又動了起來。要抓緊時間出門，騎手的黃金時段開始了，他得跟上。 book18.org
王志強感覺北京不是自己的。不管是燈紅酒綠的王府井，還是收納盒一樣的回龍觀，不管在哪，自己就像是硬嵌進去的一樣，格格不入。 book18.org
他覺得可能是因為北京的地名都太大了，王爺和天龍，和他這種祖上幾輩子都是河南老農的人沒什麼關係。 book18.org
但想想鄭州也有大上海城這種睥睨東方之珠的地方，可他並不討厭鄭州。 滴滴滴滴！ book18.org
外賣騎手不是劍橋牛津里的學者，沒那個空讓人想有的沒的。只走神了一小會兒，後面的同行就連按起喇叭，催他趕緊的過紅綠燈。 book18.org
王志強駛過了花紅柳月，駛過了鱗次櫛比，駛過了車水馬龍，到了取餐點。 這是一家麻辣燙店，壓力大的城裡人都愛吃這個，能把麻木的神經喚起一下。 王志強盯著那些水裡翻滾的食材，思緒跟著煙又升騰了上去。 book18.org
比起北京人，王志強覺得自己更像路上跑的京牌車。因為它們也要吸北京的空氣，每天到處跑，報廢后被運出北京城。 book18.org
店的生意太火爆，在等著取餐的時候，他的思緒又如此的飛到了大不列顛的牛津郡。那鬱鬱蔥蔥的青草味引導著河上兩艘尖長的賽艇，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艇上的老外已經開始好奇的打量他了。 book18.org
「訂單7998好了！訂單7998好了！誰的！？」 book18.org
那不是基督堂草坪的味道，只是上海青熟了。 book18.org
＊＊＊ ＊＊＊ ＊＊＊ book18.org
最後的這單麻辣燙要送到老小區。 book18.org
騎手們討厭老小區，因為不僅沒電梯，有些樓號還是亂的。進了大門就在迷宮裡兜兜轉轉，浪費著下一單的時間。 book18.org
王志強算是外向的，剛開始時還會問保安。保安們操著天南海北的口音，但有著同樣的不耐煩。後來他學會了，不如去找看上去很閒的大爺們打聽。 今天這單還算好找，進大門拐了個彎就到了。 book18.org
這個小區的樓都有著整齊劃一的舊，但眼前這棟樓有些不一樣，爬山虎緩慢的向上攀著，夜色下的那些裂痕也接上了它們的莖幹，整棟樓生機勃勃。他也想在自己租的隔斷房外種些爬山虎。 book18.org
一進樓，那股自行車胎在發霉的味道讓王志強很熟悉，和別的老小區一模一樣。他借著聲控燈看清了訂單上的地址，是二樓，便走了上去。 book18.org
王志強在樓梯轉角處就聽到了聲音，許久未再在現實中聽過的聲音。 他走到門口，正打算敲下去。門裡那嬌喘聲又急了幾分。 book18.org
最後一單了反正。等他們做完吧，否則尷尬。王志強放下了手。 book18.org
他已經累的不能勃起，連當配菜來一發的心思都沒有了。人累到了極致的時候，化學刺激比生理刺激更有效。 book18.org
王志強靠在樓道欄杆，滑坐在地上，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 book18.org
目光停在正前方，透過白煙看著發霉的小廣告。 book18.org
樓道里太靜，香煙的燃燒聲撐不住聲控燈，光滅了。 book18.org
黑暗中那點紅光忽暗忽明，伴著房裡的嬌喘節奏。 book18.org
隨著男人女人默契的大叫，燈又亮了起來。王志強的目光仍停在那牛皮蘚廣告上。 book18.org
扎眼的刺亮讓他又動了起來。趕忙低頭按滅了煙，上去敲開了門。 book18.org
「你好，外賣。」 book18.org
開了門是一張熟悉的臉。 book18.org
在北京的她，比在鄭州上大學時，漂亮了不少。還穿著以前那條碎花睡裙，臉上潮紅未散。 book18.org
「您的外賣。」 book18.org
王志強不去看這女人的錯愕，抬手把兩盒麻辣燙伸進了門縫。另一隻手扯下外賣頭盔，壓住了臉。 book18.org
手上一輕。 book18.org
訂單已送達。 book18.org
＊＊＊ ＊＊＊ ＊＊＊ book18.org
隔天他收到了兩百元的打賞。 book18.org
王志強提前收工，打包了頓麻辣燙，奢侈一下。本來想買水煎包的，但莫名的有些排斥這種食物，理由他已經記不起來了。 book18.org
回到了隔斷房，室友們還沒回來。他放下麻辣燙，開始脫外套。 book18.org
塑料碗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是母親打來了電話。 book18.org
王志強穿回脫了一半的衣服，先接上電話。 book18.org
「在北京過的還好嗎？」 book18.org
「嗯，還好。」 book18.org
「工作還順利嗎？」 book18.org
「不賴。」 book18.org
他一邊應著，一邊拿起筷子，攪了攪麻辣燙。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