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370-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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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370-372)】 book18.org

作者:hui329book18.org

2020/4/7發表於:首發SexInSex 第一會所 禁忌書屋字數:10772 book18.org

第三百七十章 魔尊出關 book18.org

北鎮撫司。 book18.org

丁壽坐在自己的籤押房內,眯著眼聆聽著錢寧的奏報。 book18.org

「巡按監察御史曾大有上疏:常州府無錫縣開革小吏許祿與魏國公徐俌家僕徐林勾結,謀奪妙相院及縣民趙楠、鄒塾等田產投獻魏府,妙相院僧懷義及楠、塾等人奏告紛紜,有司畏懼魏府權勢,避禍不能勘問,構訟屢年,小民無辜被累而死者數人,奏請朝廷差員勘斷。」 book18.org

「唉!徐老伯辦事手尾忒不幹凈,占田這點小事還被和尚和百姓上告扯皮,真丟國公府的臉面。」丁壽嘆了口氣,大搖其頭,「這要是換那幫大頭巾來做,怕是早把人給滅了,哪還有什麼活口。」 book18.org

二爺還真不是糟踐那群文官,這幫滿口仁義道德的謙謙君子們,對涉及到房田錢糧的事絕對是心狠手辣,毫無人性。 book18.org

所謂投獻,一般是百姓為避賦稅、徭役,將自己家人和田產納入權貴縉紳名下的一種手段,其中不乏庶民富戶。 book18.org

逃稅心理,人之常情,自己府里就有一個賣身投靠的程澧,丁壽可以理解,反正投獻這事也不是沒風險,主家要是心黑點真把寄在自己名下的田產給吞了,投獻人只能為奴為婢的認命了;另外大明律里從來也沒有全額免稅這一說,從秀才到一品大員,按照品級大小享受優免數額,也是嘉靖二十四年才議定,按朱八八最初的打算,只要是大明子民,就得供役納賦,絕不會因為你當官就可以白占老朱家的便宜,於是明初洪武永樂年間,常見國子監監生請假回家充役的記載。 book18.org

正統元年,詔令在京文武官員之家,除里甲正役之外,其餘一應雜泛差役盡免。所謂里甲正役,乃是「唯正之供」,是基於田賦力役所出,執行依據便是大明開國後為保障天下臣民收籍當差所制定的黃冊里甲制度。 book18.org

黃冊里甲制定嚴密,包括部分少數民族地區,大明王朝所轄之內,幾乎都按制攢造黃冊,按天下人等身份不同,臣民應役各有差別:第一類是官紳之家,可得部分優免;第二類是庶民之家,其中軍、匠、灶等戶已有專制應役,可得糧差減免,其餘人等按照貧富程度分為上中下三戶,以憑點差,上戶中戶為里長戶,下戶為甲首戶,每十戶里長與一百戶甲首編為一里,均屬應役正戶,稱為「正管」,另外每里冊後還有一些「帶管畸零」,「貧門單丁,或病弱不堪生理,或傭工借貸於人者」,這些鰥寡孤獨皆不任役,至於萬曆時期出現的「商籍」則不在黃冊戶籍之中,因為商籍是一種商人子弟在當地參加科舉考試的資格,歷朝科考都有地域性限制,試卷之首,書三代姓名及其籍貫年甲,如楊慎、焦黃中這些官二代,甭管老子當多大官,人得回原籍赴考,而商人四處奔波,回籍不易,於是明後期便出現了所謂「商籍」的權宜之計,誰要再說明代重農輕商,守舊死板,可以送給他一記大嘴巴子。 book18.org

還有一類人不被編入黃冊,想納稅都沒機會,即是所謂賤民了。奴婢、佃戶不入公籍,非編戶齊民,地產丁糧必寄居主戶完納,所以才有人上趕著投靠權貴當奴才,只不過當主人的忒不要臉,無視國家律法,直接全額優免,田連阡陌而不任分毫徭役,佃戶叢仆,疏屬遠親,與其蔓延之種,無一手一足應公家之役,無一錢一粒充應役之勞,約定俗成,大家都這麼玩,大明朝的賦稅收入自然是每況愈下,不可救藥了,不過這麼干畢竟也是犯法,遇見好好先生睜一眼閉一眼的大家笑笑就過去了,可要是碰到海剛峰這樣吃生米認死理的地方官,就夠這幫接受投獻的權貴們好好喝一壺了。 book18.org

按大明律法,武臣勛戚之家的賜田載入金冊,不在賦稅之列,可其他自置的田產便需按律納賦,其實這點麻煩老朱也沒想給子孫留下,洪武皇帝的丹書鐵券最終證明和死亡通知書也沒啥區別,可惜老朱死後兒子造了孫子的反,為了獎勵那批拎著腦袋的和自己鬧革命的老兄弟,朱小四又冊封了大批勛貴,一代代下來,勛貴納獻可謂與大明朝貫穿始終,與國同休。 book18.org

貧莫貧於佃戶,富莫富於勛戚,這幫子武勛國戚自然算不得好鳥,吃相也談不上好看,外戚中弘治爺那倆小舅子是個典型,勛貴中雲南黔國公則是代表,萬曆年間查勘沐府田土,發現以納獻、勒契、強占等掠奪的土地達七千四百九十頃,即使查勘之時,沐府受獻活動也未收斂,不過相較與滿腹詩書的文官集團,這幫人好歹還有個底線。 book18.org

松江徐階,官至首輔,家有田二十四萬畝,佃戶萬人,家人數千,其家人半系假借,華亭縣人孫五積有田產,見徐勢焰逼人,將原主背訖,將田產等項值銀一千五百餘兩進獻徐府,充為家人,改名徐五,徐府給銀二萬餘兩在原籍開張典當鋪面,違禁多取,圖利一方; book18.org

松江董其昌官至禮部尚書,膏腴萬頃,輸稅不過三分,遊船百艘,投靠居其大半,收納叛主之奴,而世業遭其籍沒; book18.org

蘇州吳縣吳某為內閣申時行戚屬,官鴻臚寺卿,恃勢納獻,劣跡昭彰,有富室陸士明,家道中落,家僮魏鰲竊其資及妻子投獻,吳某遂持內閣牌面,擁數十人,突入陸士明家,籍其資,征其產,並將其下獄; book18.org

常熟錢謙益居鄉縱令豪奴,或投獻釘封,或假令圖詐;南海霍韜居官頗有清直之譽,其兄弟子侄倚仗官戶,在鄉里接受投獻的沙田,並拖欠稅糧,枷死人命;寧國劉仲斗,官上江道,罷秩家居,橫行霸產。蓄僕從數百人,田宅之美者,子女之少者,皆鉤致之,以罄其所有,或把其陰事,或因其怨家,名謂投獻,以是膏腴奄半國中,民間百金中產無不失業,訴於道府,置不為理;湖州董份,官至禮部尚書,富冠三吳,有田千百頃,連接蘇、湖諸邑,田土大用強占、納獻、壓價購置等手段掠奪而來,召致民間不滿,釀成民變。 如果說以上文官好歹還位居顯要,有點仗勢欺人的意思,那明末的舉人進士們則是最後一點遮羞布都扯掉了,「鄉、會榜發,不逞者各書呈身牒,候捷騎所向,進多金名曰投靠。所進金豈奴辦,多以其族無乾田屋贄,否則系人奴背主,且挾舊主田屋贄,曰投獻。則群不逞相率下鄉,數馬以二三十計,田用楊樹幹作簽,上書某衙或某宅照,四至為圍,曰扦釘。屋用大封,上書某衙或某宅幾月日封。平民洗盪,同兵燹。」 十年寒窗,百姓遭殃,金榜題名,上門明搶,書算是全讀到狗肚子裡了。 book18.org

「大人,南直隸那裡如何應對?」錢寧小心問道。 book18.org

「能怎麼應對,派人查勘少不得又是錦衣衛的活計,難道還會派別人?」丁壽不以為然。 book18.org

錢寧搔首踟躕,「陛下倒確有意差選給事中與錦衣衛會同南直隸撫按公辦此案。」 book18.org

「說什麼來著,正好老杜還在南邊沒回來,就讓他去辦吧,勸勸申之,別小家子氣,多給百姓點銀子,讓他們撤訴,滿城風雨的還不夠丟人呢。」 丁壽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見錢寧神色尷尬地不敢出聲,「還有什麼事?」 「王閣老進言魏府幼子徐天賜執掌南京衛事,緹騎辦案恐有徇私之嫌,縱執法無偏,亦難免朝野物議,為絕流言,請暫停南京指揮僉事徐天賜之職……」 book18.org

「陛下怎麼說?」丁壽冷冷打斷。 book18.org

瞧著變了臉色的自家大人,錢寧小心地往後挪了一步,「陛下言王閣老慮事周全,准其所請。」 book18.org

丁壽咯咯怪笑,「一日未去宮裡當值,就出了這麼檔子事,真打爺的臉啊!」 book18.org

「陛下與王閣老有師生情分,從其所請意料之中,劉公公那裡怎會……」錢寧語意未盡,一臉擔憂。 book18.org

「劉公公近來有意清查田畝,這事他不會攔著,本官奇怪的是,事關錦衣衛的奏本,為何事發才得到消息?」 book18.org

丁壽冷電般的眼神瞅得錢寧脊背發涼,慌忙跪下道:「大人容稟,下情通達奏報乃銀台之責,錦衣衛無權干預,卑職不好逾矩。」 book18.org

「區區一個承上啟下的通政使司插不進手,錢大人,你最近可是清閒得很啊?」 book18.org

丁壽笑容滿面,錢寧汗如雨下,「卑職立刻安排。」 book18.org

「不必了,以後長個記性,下去吧。」 book18.org

打發走了惴惴不安的錢寧,丁壽倚著椅子扶手,托腮自語道:「希哲,看來要勞煩你家老爺子出山了。」 book18.org

「稟衛帥,杜大人回來了。」一名校尉門外稟報。 book18.org

「哦,老杜回來了,真巧,快叫他進來。」 book18.org

二爺可不是在宜春院扔了大把銀子便此揭過,一秤金的話他最多只信了一半,一直安排人手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果然前些日子有人行蹤詭秘地出了宜春院,他立即遣了杜星野尾隨其後,不知對手是誰的茫然感實在讓丁壽不安。 「老杜一路辛苦,可查出宜春院的人與誰會面?」丁壽迫不及待地向進門的杜星野問道。 book18.org

杜星野一臉慚色,「卑職無能,請衛帥降罪。」 book18.org

「怎麼回事?」丁壽訝異,杜星野武功雖算不得拔尖,可畢竟成名多年,江湖閱歷非常人所及,難道連個人也跟不住。 book18.org

「卑職一路尾隨到了秦淮河,見那人夜間遠遠登上了一艘畫舫,本想近前細看,不知怎地便被點了穴道,醒來已是天亮,可憐屬下在河灘泡了半夜涼水,連出手的人是誰也未看清。」 book18.org

杜星野羞愧難當,這人算丟到姥姥家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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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月如鉤,慘澹淒寒。 book18.org

清冷的月光下,有一片翠林花叢,花木掩映之間,只見一座五尺余高的破敗神龕依石壁而設,神龕空空,唯有壁上繪有天魔彩畫,恣意狂放,形態逼真。 book18.org

瀰漫霧氣之中,一行宮裝女子輕提裙角,手撐紅油紙傘,如同林間精靈,飄忽不定,無聲無息地款款而行。 book18.org

行至神龕前,女子們頓步而止。 book18.org

兩名艷麗女子向前一步,肅然躬身道:「弟子搖魂(盪魄),恭迎魔尊出關。」 book18.org

「轟隆」一聲,神龕破裂,一道妖魅般的黑影破壁而出,輕輕一旋,已是三丈有餘。 book18.org

眾女不見驚慌,手中紙傘脫手飛出,在空中盤旋飛舞,猶如朵朵紅雲,起落漂浮。 book18.org

黑影緩緩墜落在紅雲之中,輕若無物,妖艷的紅色映襯著玉手雪足,紅白分明,滲透出一種淒涼的美感。 book18.org

「屬下拜見魔尊,魔焰滔天,千秋不滅。」眾女齊聲跪倒,大禮參拜。 一朵紅雲高高飄起,展現出一張風姿綽約,顛倒眾生的絕美嬌容,雙眉入鬢,艷若桃花,雍容嬌媚,丰韻嫣然。 book18.org

「都起來吧。」聲音姿媚入骨,說話間玉腿微曲,白玉凝脂般的豐盈曲線在薄如蟬翼的玄色輕紗包裹下若隱若現。 book18.org

「謝魔尊。」眾女叩謝而起。 book18.org

「一仙,你的天魔真氣進境如何了?」女子柔聲問道。 book18.org

「蒙兩位師姐指點,已是第二重忉利天頂峰。」唐一仙脆生應道。 「還不錯。」女子緩緩頷首,「你二人費心了。」 book18.org

「弟子分內之事,為賀魔尊出關,門中弟子準備了一份薄禮。」搖魂使者取出一方錦盒,上前幾步,打開盒蓋。 book18.org

迎著明月清華,一道華彩透盒而出,炫人眼目。 book18.org

「滄海珠。」女子一語道破,不置可否。 book18.org

不見師尊喜怒,搖魂使者心中不安,正想解釋寶珠來歷,又聽頭頂聲音傳來。 book18.org

「閉關前交待你們兩個的事怎麼樣了?」 book18.org

「那丁壽已然升任錦衣衛指揮使,頗得小皇帝信重。」搖魂使者回稟道。 「朝廷鷹犬罷了,他的武功進境呢?」 book18.org

「弟子曾想暗盜他的精元,無功而返,據北直隸弟子……」 book18.org

柳春柔正待細說,女子突然揮手止住,丹唇輕抹,向著三丈外的一株大樹道:「小朋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book18.org

搖魂盪魄等人霍然一驚,見那棵樹後果然有女子裙幅一閃,嬌叱聲中,幾道倩影騰空而起,如飛鳥投林,向那棵大樹飛去。 book18.org

樹枝晃動,一道淺綠身影由梢頭躍起,不理會奔來的幾人,兩臂舒展如翼,如仙子凌波,冉冉升起,手中玉笛揮灑,只見花木之間落英繽紛,潔白的花瓣飛飛揚揚,向眾女頭頂罩來。 book18.org

花瓣輕柔嬌弱,飄落之際卻隱含絲絲真氣,搖魂盪魄等人嬌叱怒喝,揮袖舞裙,紛紛閃避。 book18.org

「有意思。」 book18.org

玄紗女子贊了一聲,玉掌輕揮,不見任何氣流波動,綠裙姑娘一聲悶哼,裙裾飛揚,身姿縹緲如凌虛飛舞,轉眼間飄出數丈,隱身在林間霧色之中。 「無須追了,」玄紗女子止住座下弟子,眼波流轉,「凌虛御風,看來老朋友們也都未閒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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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 book18.org

綠裙少女恨恨抹去唇邊血跡,胸口不甘心地起伏數下,憤然自語道:「走著瞧。」 book18.org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失而復得 book18.org

仁壽宮。 book18.org

慈壽太后靠在一張透雕夔龍護屏矮足短榻上,慵懶地說道:「小猴兒,你可有日子沒來了?」 book18.org

「回太后的話,近來臣衙門裡公務忒多,怕這些俗務擾了您清靜,不敢來打擾。」丁壽坐在榻邊的一張矮凳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話。 book18.org

「油嘴滑舌的,怕是和新納的小妾蜜裡調油,沒工夫奉承哀家這老太婆吧。」張太后說著話,似有似無地瞟了丁壽一眼。 book18.org

「太后哪裡話,您這模樣身段,若是老太婆,天下人怕再無知慕少艾之說,而是知慕老艾了。」 book18.org

「啐,再胡言亂語的,可仔細你的皮。」丁壽的話可謂無禮至極,張太后偏吃這一套,語氣中三分薄嗔,玩笑卻占了七分。 book18.org

「太后若想要這身猴皮,臣自個兒剝掉,不勞您費事。」丁壽涎臉道:「可縱是將臣千刀萬剮,臣的話也是發自肺腑,改不得一字的。」 book18.org

張太后掩唇輕笑,「翠蝶你瞧瞧,這猴兒總會逗人開心。」 book18.org

「丁大人說的都是實話,自然能逗您開懷。」宮人翠蝶不失時機地逢迎道。 book18.org

「你呀,都和這小子學壞了。」太后沒好氣地瞥了翠蝶一眼。 book18.org

翠蝶抿唇淺笑,上前調整靠背,扶著太后坐起,捧著茶碗伺候太后凈口、飲茶,丁壽也搭手幫忙。 book18.org

「太后,臣確有兩件事要麻煩您和陛下說和。」捧著茶壺的丁壽俯身陪笑。 book18.org

「便知你這小猴兒無事不來,」太后拭了唇角水漬,將絲巾遞與翠蝶,沒好氣道:「說吧,哀家倒是好奇,你還有什麼事需我中間說和的。」 「事情不大,南京魏國公府的小公子徐天賜您老知曉吧?」 book18.org

「幾年前隨他父親進京時見過一面,哼,也是一個毛手毛腳的小猴崽子。」太后白了丁壽一眼道。 book18.org

「您聖明,那小子如今在南京錦衣衛任職……」 book18.org

丁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說了一遍,「陛下礙著師生情分,允了王閣老奏請,可小徐子畢竟是受了無妄之災,能否請您再下道旨意復了他的職位?」 「王鏊奏請,這倒是難辦,說起來那小子也未遭什麼磨難,不過回家歇上幾日,事情查清便可復職,不必急於一時,便給王鏊個面子吧。」張太后蹙著蛾眉輕聲說道。 book18.org

知道你難辦,張太后是個護親護短的性子,王鏊繼室張氏的兄弟張麒,娶了太后母親金太夫人的妹妹,雖說彎兒多拐了幾道,好歹八竿子也能打著,就為了讓親媽在耳邊少叨叨幾句,太后還真不願沒事招惹王老頭。 book18.org

雖說心裡有數,丁壽還是裝出一副失望至極的模樣,訕訕道:「既如此,便罷了吧,旁的事也不須說了。」 book18.org

「誒,這小子,哀家還能都否了你,快說。」太后卻是不依。 book18.org

「通政司右通政韓鼎年老家居,臣想念他當年治水安平,多有勞績,以通政使之職起復。」 book18.org

前面那個不過是饒頭,如今丁壽才把真實打算說出,果然還沒說完,張太后的臉色就冷了下來。 book18.org

「依你同陛下的情分,這等事還要哀家說和什麼,自去奏請便了。」 「陛下自會賞微臣這個薄面,可是……」丁壽哈腰諂笑,「昔日韓鼎彈劾二位侯爺不法之事,雖年頭久遠,畢竟惹了您老不快,若您不發話,借小猴幾個狗膽,也不敢在陛下前張口呀。」 book18.org

撲哧一樂,張太后嫩白手指掐著丁壽臉頰道:「這張嘴呀,能把死人說活了,哀家依了,照你說的辦吧。」 book18.org

「謝太后恩典,臣這便去了。」目的達成的丁壽起身告退,整日在這裝傻賣萌的,二爺心累得很。 book18.org

「誒——回來。」這小子轉身就走,太后還沒回過神來,不禁移步下榻追了一句。 book18.org

「太后還有什麼吩咐?」丁壽驀身問道。 book18.org

「沒什麼。」自覺失態的太后又坐回到榻上,「過幾日中元哀家要去皇姑寺進香,你陪著一道去吧。」 book18.org

「啊?!」丁壽瞠目撟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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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翠蝶姐姐,太后怎會想起去皇姑寺?」 book18.org

出了宮門,丁壽便迫不及待追問送他的王翠蝶。 book18.org

「太后每逢年節都要去皇姑寺進香祈福,有何不妥麼?」王翠蝶忽閃著亮如點漆的大眼睛,詫異問道。 book18.org

「既是常態,便無妨了。」丁壽鬆了口氣,還道這太后身邊有耳報神呢。 「奴婢倒有一事,」翠蝶櫻唇微翹,袖中取出一物道:「此物可是大人您的?」 book18.org

一隻繡工精巧的荷包托在雪白手掌上,丁壽大驚失色,「怎會在你這……咳咳,此物我從未見過。」 book18.org

想起東西丟在那兒的二爺匆忙改口,哪還瞞得過人。 book18.org

翠蝶笑容玩味,「這荷包針線嚴密,顯是用心之作,一對飛燕翩翩于飛,圍著中間這個」丁「字,看來也是出於痴情女子之手,大人真的不想認麼?」 丁壽眨眨眼睛,「認與不認,要看姐姐從何處拾得了,姐姐心善,當不至忍心小弟身首異處吧。」 book18.org

幽幽一嘆,翠蝶喁喁道:「大人既知厲害,行事便該端謹些,雖說年少荒唐,人之常情,可自來風流易尋,瀟洒難求,大人既有穿花引蝶之雅興,更該有拿起放下的宏量,否則害人害己,悔之晚矣。」 book18.org

翠蝶苦心勸說,不防手腕一緊,柔荑連同掌上荷包同被攥入手中。 「姐姐一番苦心,小弟心領,不過身為丈夫之尊,若不行幾番狂徒之事,人生豈非無趣。」 book18.org

「你……你放手!」翠蝶掙扎著欲要抽回手腕,卻哪裡抽得動。 book18.org

「姐姐的手好香啊。」丁壽微微俯身,將那隻白裡透紅纖纖素手向唇邊湊去。 book18.org

又羞又急的翠蝶左顧右看,生怕被人撞見,又見他動作更加放肆,忍不住揮手便是一記耳光。 book18.org

丁壽被打得微微錯愕,翠蝶同樣呆立,半晌才猛然抽出手掌向宮內奔去。 揉揉臉頰,丁壽拾起跌落地上的荷包,輕嗅猶自沾染著的少女體香,粲然一笑,「有趣。」 book18.org

第三百七十二章 登聞鼓 book18.org

長安右門外,一面牛皮大鼓高高聳立,鼓邊四角各站著一名錦衣校尉,挺胸腆肚,威風凜凜,這面鼓便是大明朝赫赫有名的「登聞鼓」。 book18.org

洪武皇帝起於微末,關注民間冤獄,洪武元年十二月,置登聞鼓於南京午門外,永樂遷都,又將鼓移至北京長安右門外,隨時接受大明官民擊鼓上訴,甚至死囚臨刑當日仍可擊鳴冤鼓,至嘉靖九年,改為死囚鳴冤期限為臨刑前三天,行刑日不再接受鼓狀。 book18.org

雖是初秋,熱浪依然,四個守鼓的校尉只覺胸口沉悶,口乾舌燥,只想著快些交差,回家喝上幾杯小酒解乏。 book18.org

一個風塵僕僕的文弱青年來至鼓前,端詳了巨鼓片刻,怯生生問道:「敢問軍爺,這可便是登聞鼓了?」 book18.org

正自煩悶的校尉心氣不順,見這青年穿著普通,口音也不是京畿人士,當即沒好氣道:「這若不是登聞鼓,爺們守在這裡吃飽撐的!」 book18.org

「是便好。」青年狂喜,向前幾步抬手取下鼓槌,便要向皮鼓上敲去。 「誒——」幾個校尉頓時圍了過來。 book18.org

青年被這四人圍上來的陣勢嚇了一跳,向後連退幾步,提防地雙手環胸,「你……你們要做什麼?」 book18.org

「爺們幾個對你這小白臉沒興趣,問你要做什麼?」一個大鬍子校尉問道。 book18.org

「擊鼓鳴冤啊,這不是登聞鼓麼?」青年詫異問道。 book18.org

「登聞鼓豈是你想敲便能敲得響的。」大鬍子嗤笑道,轉首對不遠處一間涼棚嚷道:「吉大人,有人告狀啦!」 book18.org

不多時,涼棚內走出一個身著獬豸補子常服的官員,一步三搖走至近前,上下打量一番青年,官威十足地問道:「你要告狀?」 book18.org

「是。」青年道,「敢問大人如何稱呼?」 book18.org

「這位是值鼓的吏科給事中吉時吉大人。」大鬍子校尉介紹道,「你的冤情能否上達天聽,得先過了這一關。」 book18.org

「草民拜見大人,請大人為草民申冤做主。」聽聞來人負責監鼓,青年慌忙跪倒叩拜。 book18.org

「你是哪裡人?可有狀紙?」看這後生對自己如此尊崇,吉時心中得意,面上也和緩了幾分。 book18.org

「草民陝西省郿縣人士,有天大冤情。」青年取出狀紙,雙手呈上。 「喲,還是劉公公的鄉黨呢,吉大人,這事您可得慎重嘍。」大鬍子取笑道。 book18.org

吉時微不可察的輕哼了一聲,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打開狀紙草草一觀,「傅鵬通姦殺人,刀傷二命,人證物證俱全,嗯,鳳翔府如何判決?」 「鳳翔知府出缺,陝西臬司曲銳偏聽偏信,枉斷人命,求大人做主!」青年再度叩首,語意悲憤。 book18.org

「曲銳?荒謬!曲大人斷獄素有直聲,豈會枉殺無辜,你這刁民分明惡意攀咬,意圖脫罪,還不退下!」吉時厲斥道。 book18.org

「大人……」青年轉眼間原告成了被告,驚愕莫名。 book18.org

「將他轟走。」吉時對四個校尉說道。 book18.org

「這個,吉大人,阻遏下情可是有罪的……」幾個校尉面面相覷。 「本官官職雖小,卻也是受欽命值鼓,有鞫問甄別之責,爾等莫不以為此人乃劉公鄉黨,便要另眼相看麼!」吉時斜睨四人道。 book18.org

得,哥幾個都是底層校尉,只負責守護著登聞鼓,既然你這當管的都不管,我們又何必閒操心,這四人也是打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意,不顧青年苦苦哀求,還是將人趕離了長安右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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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竇家酒坊的掌柜竇二打了幾個哈欠,又伸了伸懶腰,才算讓自己腦子清醒了些,準備開始一天的營生。 book18.org

剛打開門板,噗通一聲,一個人便直摔了進來,嚇了這老兒一跳,細看是一個眉清目秀的俊俏後生,面色苦楚,瞧著摔得不輕。 book18.org

「相公恕罪,小老兒無心的。」竇二急忙作揖賠罪。 book18.org

「老伯休要自責,是在下無狀,覥顏在貴寶號檐下棲身小憩,不想驚擾主人,在下這便離去。」 book18.org

俊後生向竇二躬身請罪,便拾起門外的隨身小包裹,準備離開。 book18.org

「相公留步,」竇二喚住青年,「瞧相公衣衫半濕,可是在檐下呆了許久,這秋風露寒的,如此出去恐要留下病來,且進來暖暖身子,權當小老兒賠罪。」 book18.org

「這,卻是打攪老伯了。」 book18.org

竇二連連擺手,「無妨,大清早的,哪有什麼主顧。」 book18.org

迎了青年進門,又為他燙了一壺燒酒驅寒,青年千恩萬謝後,竇二便自忙去了。 book18.org

青年喝了一杯熱酒,臉頰微紅,身子漸暖,卻不改雲恨雨愁,忍不住長嘆一聲。 book18.org

「相公可是有心事?」竇二一邊擦拭著桌子,一邊問道。 book18.org

「不瞞老伯,在下親人在鄉受了冤屈,眼見秋後便要人頭落地,本想進京告狀,怎奈卻敲不響那登聞鼓。」青年蹙額搖首,悲涼無奈。 book18.org

「嗨,登聞鼓響,便要上達天聽,出照鞫問各級合該官員,這幫官兒從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這既得罪人又沒好處的事,誰願去做。」 book18.org

竇二生長在皇城根下,便是沒吃過豬肉,也不知看過多少豬跑,對這官場門道也能說個一二。 book18.org

「還請老伯指點,我去三法司如何?」 book18.org

一心進京敲登聞鼓告御狀,這條路一被堵死,青年便如無頭蒼蠅一般,難得有個明白人願意指路,當下央著竇二,將自己的冤情述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竇二便掰起了手指頭,「各地按察使司,本就是都察院的分支,既然當地臬台老爺已然斷了案,這條路怕是不易走通。」 book18.org

「大理寺主要是複審之所,所有審結案子未經大理寺審核,不得執行,不過大理寺的老爺品級比不得刑部與都察院正堂,這腰杆子未必夠硬。」 「至於刑部麼,主要受理京師訴訟,還有辦理皇爺爺交待的大案要案,京師及十三布政使司的死刑案件也須由刑部複審,你是上訴冤屈,倒該是正管,無論登聞鼓還是通政司,都可以把案子轉到刑部去。」 book18.org

青年心底萌生一線希望,「既然登聞鼓走不通,我便去通政司投狀。」 「難啊,誰知道通政司什麼時候能受理你的狀紙,況且通政司的案子也是有欽定御史老爺出巡追問的,你這已經碰了一回釘子,再麼……」竇二搖了搖頭。 book18.org

「難道我那親人便沒了活路不成?」青年泫然泣下。 book18.org

「最快的肯定是攔駕告御狀了,可皇爺爺什麼時候出皇城誰能知道,便是真趕上了,還有凈街的禁軍和錦衣衛,若是被當成了圖謀不軌的刺客,怕是還沒近前便被剁成了肉泥,唉,豈不冤枉!」 book18.org

慨嘆一番的竇二搖搖腦袋,又開始忙手頭的事了。 book18.org

青年失魂落魄了一陣,猛地又灌了幾杯酒,毅然起身。 book18.org

「小相公,你哪裡去?」竇二問道。 book18.org

「我再去敲鼓,若他們還是不允,我便撞死在那裡,鬧出人命來,總能驚動萬歲爺吧。」 book18.org

「哎呦後生,爹媽養你不易,你可不能糟踐自己命哦。」 book18.org

竇二急忙上前勸解,又怎能勸得住。 book18.org

正當二人拉扯糾纏之際,又聽街面上一陣喧嚷。 book18.org

一群拿著笤帚,抱著銅盆的官兵湧上了街頭,不分輕重地一陣洒掃,街面上頓時塵灰漫天,咒罵紛紛。 book18.org

「老伯,這是……」街面亂成一團,青年倒出不去了。 book18.org

竇二掐指算算日子,「怕是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明日要去皇姑寺進香了,咱京城灰塵大,這兵馬司的官兵要提前打掃,凈水潑街,黃土墊道,這又要折騰一陣子咯。」 book18.org

想想自己要被影響的生意,竇二苦了臉子,青年卻心中一動,眉梢有喜。 「老伯,這皇姑寺在哪裡?又是何去處?」 book18.org

「皇姑寺乃是宮裡太后娘娘的香火院,非皇親國戚大老爺家的宅眷,尋常人是輕易進不去的。就是大老爺家奶奶,也還有個節令,除了正月元旦,十五元宵,二月十九觀音菩薩聖誕,三月三王母蟠桃會,四月八浴佛,十八碧霞元君生日,七月十五中元,十月十五下元,十一月冬至,臘八日施粥,這幾日才是放人燒香的日子。不是這節令,就是大老爺宅眷,有什麼還願掛袍、許幡進燈的善事,問司禮監討了小票,行給把門的太監,才得進去。」 book18.org

「且這寺內只有比丘尼,非女兒身,便是十幾歲的小廝也跟不進去,門戶端是嚴謹。」竇二不甘心地抱怨道:「小老兒在天子腳下活到這般壽數,還不知這寺內景致是何等模樣。」 book18.org

「這寺廟什麼來歷,竟這等受皇家看重?」青年不由好奇問道。 book18.org

「說起這寺廟來歷,也是一樁奇談。」竇二一拍大腿,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book18.org

「話說當年韃子也先犯境,英宗爺御駕親征,大軍行至居庸關,突然出現一披頭散髮的瘋婆子,衝過御林軍層層阻擋,直接來到御駕前,苦勸御駕迴鑾,英宗爺認為這婆子擾亂軍心,但以其瘋癲,也未問她衝撞御駕之罪,直接拿入大牢,後來土木兵變,英宗爺失陷北國,在敵營又飢又渴,突見一位老婦人,提籃拿罐,指地為泉,前來送飯,你道這老婦何人,正是居庸關前攔駕的瘋婆。」 book18.org

「敵營大軍深鎖,老婦能如無人之境,世上竟有這般奇事?」青年驚訝。 「更奇的還在後頭,說有一夜,那韃酋也先欲要加害英廟,行至英宗帳外,只見帳上紅光籠照,一條火龍盤於帳頂,韃子大驚,只道大明皇帝乃真龍天子,不可輕舉妄動,遂日日美食款待,不敢加害。」 book18.org

「後來英廟回京,被尊為太上皇,居住南宮,這天夜裡,那老婦又入南宮,囑咐說:景帝危在旦夕,不久便可復位,果然未過多久,景泰帝駕崩,英廟重登九五,感念護駕之功,便封這呂姓婆子為御妹,為她建寺,敕賜寺額:順天保明寺。」 book18.org

「此後歷代皇爺登基,皇姑寺都再請敕封,先皇弘治爺十二年也曾下敕諭:官員軍民諸色人等毋得侵占田土,毀壞垣宇,敢有不遵朕命者,論之以法。後宮女眷常相來往,因有皇姑這層身份在,所以又稱皇姑寺。」 book18.org

一番今古奇談,青年撟舌不下,暗道真是奇哉怪也,故事如此縹緲曲折,實不知是真是假。 book18.org

自然是假的,丁壽瞪著眼前青松掩映下朱紅雕牆的一派叢林,咬牙切齒。 註:《明史……刑法制》說登聞鼓「非大冤及機密重情,不得擊,擊即引奏」,可翻翻明實錄,為點小事擊鼓的真不少,有小吏因為媽死了要守制,吏部尚書不聽,擊鼓訴冤的;有縣令貪贓認罪,但認為量刑過重,乞求憐憫的,總之各情各類,基本上大明皇帝也都滿足了敲鼓人的願望,所以感覺這個「非大冤及機密重情,不得擊」,有點我大清「必關軍國大務,大貪大惡,奇冤異慘」不得擊的影子。 book18.org

有一種說法,說明代登聞鼓,自宣德以後便流於形式,《明宣宗實錄》記載:「值登聞鼓給事中年富奏:重囚二十七人以奸盜當決,擊鼓訴冤,切詳各犯臨刑畏死,煩瀆朝廷,不可宥。」蛐蛐天子的答覆是:「登聞鼓之設,正以達下情,何謂煩瀆,自今凡死囚擊鼓訴冤者,必如例錄情詞以進,令法司與辯,若蒙蔽及阻遏,罪直鼓者。」永樂皇帝還擔心只京城的登聞鼓不足以下情上達,「京獄有冤者得擊登聞鼓自陳,彼在數千里外,或有冤獄自陳難矣」,相對應的是天啟首輔朱國禎對登聞鼓的看法:「大約奏者不真,真者又不能奏,而不能窮究其實者,即不設可也」(朱國禎,《涌幢小品》),所以說,不是皇帝不想要登聞鼓,是這幫當官的不想讓皇帝知道下面事,即便流於形式,這鍋也背不到朱明皇帝身上,何況比起形同虛設的大清登聞鼓,僅《武宗實錄》里提到的便有好幾處。 book18.org

《大明律.訴訟》擅入午門長安等門內、叫訴冤枉,奉旨勘問得實者、問罪、枷號一個月。(登聞鼓設立在午門和長安右門外,沒事往門裡面闖是要上枷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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