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蛇，影 book18.org
「這裡寫對了為什麼還是錯了？」book18.org
「公式沒有配平。很簡單的加減法，再試一次。」book18.org
「啊——好麻煩……」某人拉長語調，聲音像是靈活的水從李炙的手心滑走，一開始還以為是錯覺，低頭看時，某人已經伏在了他的膝上。book18.org
不想學習的時候，她總有千萬種辦法搗亂，讓他分心。book18.org
「起來，我算一遍給你看。」李炙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莫名大膽地尋到她的耳朵，捻起那一粒柔軟的耳垂。book18.org
「不要！」她將臉埋在他的衣服里，穿出來的聲音也是悶悶的。然後慢慢的，她的身體越來越下滑。book18.org
少女沾染香氣的髮絲和肌膚摩挲過粗糙的布料，留下幾道長長的劃痕，像是被人打出來的指印，他見過她許多的狼狽時刻，總能做到波瀾不驚地略過，但這一次，他無法控制地伸出手用力抓住了她。book18.org
「先別走！」book18.org
那些濕漉漉的頭髮從頭皮上剝落，密密麻麻地纏繞在李炙的手指上，像是瘋長的水草，將他包裹。book18.org
「……我好難過。」她叫了誰的名字，哥哥，李炙，還是琪琪？李炙覺得恍惚，就好像從沒在這人嘴裡聽到過一句實話。book18.org
眨眼間，那個人團坐在地上，身體被剝成刺眼的白，她的臉時而乖順時而狡黠，最後突兀地變成一張稚嫩的臉龐。book18.org
小小圓圓的眼睛，鎖在柜子里，像是兩顆夾在縫裡的珠子，明明都是漆黑一片，但她的眼睛好似在發光。他見過小時候的她嗎？為何一點都不記得了？book18.org
李炙撥開那些層迭的濕潤的頭髮，像是挖開粘稠的黑色淤泥，越是想抓住她，她反而沉得越深，他漸漸著急起來，突兀地喊出一個名字。book18.org
「……淖，淖爾，楊淖爾？……呼。」book18.org
李炙睜開眼，看著房間的天花板，門外傳來刺耳的撓門聲，很快又安靜下來，可可被抱走了。book18.org
「小炙？睡醒了嗎？今天我們要去那個地方看看哦。」book18.org
——book18.org
李炙機械地穿戴好帽子，在莊依拿過圍巾之前就將自己包成了一顆粽子，出門前他還頗有耐心地安撫了一下焦躁的可可，終於坐上車時，時間已經臨近中午了。book18.org
這段時間李炙過得有些渾噩，倒不是因為身邊少了個聒噪的人，而是那樣的人變多了。book18.org
甄淖休學之後，突然冒出來很多不認識的人找他的麻煩，李炙很討厭處理多餘的事，乾脆也請假回家了。book18.org
甄淖消失的那天晚上，給了他一張紙條，他當時並沒有在意，甚至立刻扔掉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牽引了他的人生，媽媽很突然地提起要給他換一個醫生。book18.org
「那個醫生住在郊外，地方很清靜，最重要的是他那裡病人很少，也不用擔心你待著不習慣。」book18.org
「媽媽的意思是我需要住院嗎？」book18.org
莊依打方向盤的手突然放慢了，她側過頭看了李炙一眼，他的神情如舊，只是有些疲憊的樣子。book18.org
「小炙，你的病……媽媽問過醫生了，最好是儘早移植新的肝臟，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要試試。」book18.org
李炙沉默了片刻，最後點頭，順從道：「好，都聽媽媽的。」book18.org
莊依沉沉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車子在高速路上飛馳，很快駛入一處偏僻的小路，在山裡繞來繞去。李炙擔心莊依被有心人坑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導航，看到地圖上某個越來越接近的地址，李炙的瞳孔猛地放大了。book18.org
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媽媽先帶他去一家餐廳吃了午飯，李炙吃得不多，先一步離開餐桌到外面透氣。book18.org
這裡氣溫偏高，到處都是綠色的樹木，山不算高，但起伏連密，牆似的圍出一片盆地。book18.org
不遠處坐落著一棟紅磚小樓，樓房看起來很老舊，紅磚退了色，還爬滿青苔，生鏽的柵欄上了鎖，能看到門後的草地亂糟糟的，像是被人踩過。book18.org
李炙發獃似的盯著某處看，其實他在思考為什麼媽媽會突然帶他到這裡來，又是甄淖搞得鬼嗎？book18.org
正想著，他突然出現幻覺似的，看到那扇鐵門後竄過一道身影，藍色相間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披著，雖然很快就閃了過去，但李炙還是明銳地捕捉到了那雙熟悉的眼睛。book18.org
他猛地站起來，手下意識攥成了拳，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反應，那道身影又跑了回來，像在追逐什麼東西。book18.org
「別過來！別靠近我！滾啊！滾遠一點！瘋子，瘋子，我會殺了你的！！！」book18.org
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傳來，甄淖在小小的院子裡狂奔，她一隻鞋子跑掉了，襪子松垮地掛在腳踝上，脖子上的圍巾像是兩片長長的羽毛，她撕扯著圍巾，指甲將脖子撓出血，然而無論她多麼努力，那條圍巾仍舊對她窮追不捨。book18.org
「嗚嗚嗚……不，我不要，我不要！」book18.org
李炙恍惚地走到那扇鐵門前，夢裡的場景如此真實地復刻在他眼前，甄淖穿著病服，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她嘴裡呢喃著什麼，手不住地撓自己的皮膚。book18.org
「甄淖。」book18.org
她的頭髮打了結，不再似往日那般柔順可愛，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極慢地抬起頭。book18.org
李炙看到兩顆充血的眼珠，她瘦了許多，眼眶深陷，皮膚白到近乎透明，甚至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流動。book18.org
甄淖咧開嘴，對他露出一個瘮人的微笑。book18.org
「你來了。」book18.org
……book18.org
「他也來了。」book18.org
……book18.org
「你看到了嗎？就在你身後哦，你要小心……要小心……別被他……」book18.org
話未說完，一個人突然跑了過來，她拿著一件肥大的衣服，一把將甄淖罩住，將她摟進懷裡。book18.org
那動作，很像是用陷阱捕了一隻鳥。book18.org
「好了好了，沒事了，我們回去吧。」book18.org
那人穿著工作服，胸前掛著胸牌，是甄淖的護工。甄淖最近鬧得厲害，一個不留神就會偷跑出來。book18.org
好不容易安撫住狂躁的甄淖，護工抬起頭對李炙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book18.org
「不好意思啊，嚇到你了。」book18.org
李炙抿了抿唇，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平時不這樣的，她平時……很乖的，最近受了點刺激……」book18.org
護工還想幫甄淖解釋，或許她也知道甄淖很在意別人對她的看法，擔心回去之後，甄淖如果回憶起發生的事，又會為此鬱鬱寡歡。book18.org
「沒事。」李炙好不容易開了口，喉嚨乾澀得可怕，說話時像是有刀片在刮。book18.org
「生病的人，不需要道歉。」book18.org
「謝謝你的理解，我們先走了。」護工攙扶著甄淖，半擁著她往屋裡走，甄淖只穿了一隻鞋的腳走得踉踉蹌蹌，嘴裡仍在念念有詞。book18.org
「……真的，是真的！我看到了！」book18.org
「嗯嗯，是是，看到了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呢，外面太冷了，我們進去再看吧。」book18.org
「不……不是，不要……」book18.org
李炙站在原地看她們走遠，放在口袋裡的那隻手拿出來時，手心已經被指甲摳破了皮，他麻木地扯下那塊皮，不覺得有多痛。book18.org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甄淖的心理有問題，他也知道她的許多下意識行為是在向他求救。可他就是這樣一個麻木又冷漠的人，要怪，只能怪她自己選錯了人。book18.org
他又一次勸服自己不去多管閒事，就像以前那樣就好，像以前那樣當作什麼也……book18.org
他回過頭，突然發現身後站了個人。book18.org
「你好？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book18.org
眼前的男人穿著得體，戴著一副斯文的眼鏡，削瘦銳利的眼，笑得和善又虛偽。book18.org
「啊，原來是你，你是小淖的同學對吧？你來這裡……是為了看她嗎？」book18.org
男人探究的眼神透過鏡片看向李炙，仿佛要將他看穿。book18.org
——book18.org
一日的工作結束，護工向唐醫生簡單彙報了甄淖今天的情況。book18.org
「下午的時候她跑到外面玩，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開始發狂，說有人要勒死她，可是院子裡根本沒人，我確認了好幾遍，監控也看過了，在她說的那個時間段真的沒有人過來。」book18.org
……book18.org
「她堅持不是幻覺，我也沒有辦法，只能依著她說。」book18.org
……book18.org
結束工作彙報，護工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住處，正思考著要不要換個工作，視線落到房間門口的衣架上，那上面掛著一根長長的圍巾，顏色斑駁，乍一看還以為是蛇。book18.org
她嚇了一跳，回過神來鬆了口氣，可很快又瞪大了眼。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book18.org
監控里的甄淖在出房間時根本沒有戴圍巾！ book18.org
第六十六章 兔子 book18.org
電視里播放著紀錄片，冬季，覆滿白雪的枯草地鑽出一對長長的耳朵，灰褐色的絨毛在冷風中抖動，冬眠失敗的兔子，只能在寒冬中覓食。book18.org
床邊放著幾盒拆開的巧克力，包裝上落了灰塵，一隻手伸過來四處摸索，從角落裡翻出一塊完整的巧克力。book18.org
「還吃？看看你臉上的痘。」一個女人的聲音。book18.org
甄淖抬起頭，看到徐淵站在門口。book18.org
「關你什麼事？」甄淖聲音冷冷的，固執地將巧克力塞進嘴裡，苦澀的可可粉在舌尖融化，一隻手伸過來掐住她的下巴，用力卡住她的嘴唇，兩根手指伸入到喉嚨里用力摳撓著，深褐色的濃稠液體順著手背淌下來，隨後，耳邊響起尖叫聲。book18.org
「快來人！她想自殺！救命啊！」book18.org
……book18.org
住進療養院的第二十六天，甄淖嘗試吞藥自殺，被護工救下，甄琴匆匆趕回來，最後卻停在了病房門口。book18.org
徐淵原本坐在椅子上發獃，見她來了，連忙站起身，來到她身邊扶住她的胳膊。book18.org
「怎麼這麼快就到了？很累吧，要不要先……」book18.org
「徐淵，我不想管她了。」甄琴嗓音乾澀，透著濃濃的疲憊。甄淖在這裡治療了這麼久，病情不見好轉，反而越來越瘋瘋癲癲！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還要怎麼做，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麼，是不是非要把一切搞得一團糟她才滿意呢？又或者說……她其實是故意的，她見不得我好過。」甄琴的聲音越來越堅定，她咬著牙，眼裡布滿紅血絲，最近她一直在籌備新畫展，今天恰好是開展第一天。book18.org
「這麼重要的日子，這麼重要的日子……全都被她搞砸了。」book18.org
「阿琴，別這樣想，小淖的病不是一天兩天……」book18.org
「她沒病！」甄琴突然揚起頭，幾乎歇斯底里地大吼道：「徐淵，她沒有病！你們都不許說她有病！」book18.org
「好好，我不說，你先冷靜，先坐下來好嗎？」book18.org
甄琴推開她的手，微微踮腳然後又迅速收了回來，她沒看病房裡甄淖的樣子，只說洗完胃就趕緊送回療養院關起來。book18.org
——book18.org
「這種地方，真的能住人嗎？」book18.org
關著甄淖的療養院的隔壁，莊依帶著李炙查看醫院的環境，因為地處偏僻，這裡的設施都很簡陋，雖然護工已經盡力打掃得乾淨整齊，但莊依還是有些不滿意。book18.org
回頭看看李炙，他似乎又在神遊，順著視線看過去，發現牆上一行螞蟻大小的字，歪歪扭扭寫著「我好痛」。book18.org
李炙像是被什麼扎了一下，他猛地縮了一下手，莊依擔憂地看著他。book18.org
「小炙，你哪裡不舒服嗎？」book18.org
李炙搖搖頭，等出了門他才鄭重地對莊依說，他要回去上學，其餘的事，等考完試再說。book18.org
莊依本來也不太滿意這裡的環境，順勢就帶他回了家，回去的路上，他們的車與另一輛車相會，莊依專注地打著方向盤，沒注意到對面車窗降下來幾寸，露出一對嶙峋可怖的眼睛。book18.org
——幾天後book18.org
日子似乎又回歸了正常，早六晚九的課業生活，放學之後到附近的公園遛貓，城裡的景象比鄉野還要蕭索，這個冬天對於李炙來說似乎格外漫長。book18.org
他想起在音樂教室的那個傍晚，甄淖賴在他的肩膀上，問周末可不可以和她一起回家。他當時怎麼回答的？他居然忘了。book18.org
然後，腳步不自覺地來到了甄淖居住的小區。book18.org
小區里燈光明亮，幾顆高大的樹木光禿禿地立著，保安亭里傳來嘈雜的電視聲，李炙往裡面瞥了一眼，發現保安戴著耳機。book18.org
他意識到什麼，腳步向發出聲音的巷子走了幾步，叮叮咚咚的聲音更加明顯，李炙皺起眉，下意識想離開。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意外的名字。book18.org
「操，快說啊，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個甄淖賤人在哪兒？」book18.org
砰！梆梆梆！又是幾聲巨響。book18.org
「你，罵誰賤人？」孫默齊被人揍得滿臉傷痕，但他還是爬了起來，將黃崖按到在地。book18.org
他來這裡找甄淖好幾次了，都沒有見到她人，反而碰上了之前在巷子裡起過衝突的傢伙們，本以為是巧合，但好幾次他都看到那些人圍繞在小區附近，一看就不懷好意。book18.org
尤其是這個黃牙黃髮的傢伙，孫默齊一直都記得他。book18.org
今晚沒想和他們起衝突，畢竟對面人多，但在看到他們攔截調戲一個路過的人時，孫默齊還是沒忍住站出來替那個人解了圍。book18.org
代價就是，他又一次被拽到巷子裡揍了一頓。book18.org
他的太陽穴挨了好幾拳，眼睛有些模糊了，但他還是憑著本能掄起拳頭砸向黃崖。book18.org
「我，說過的吧，不許你動她！」book18.org
「靠，弄他！」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按住孫墨齊，又是一陣拳打腳踢。book18.org
「嘀嘀——！」book18.org
巷口突然傳來尖銳的警報聲，黃崖一行人見狀連忙丟下孫墨齊跑了，臨走前還撂下狠話，說知道孫墨齊在哪個班，讓他以後小心點兒。book18.org
孫墨齊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迷迷糊糊間好像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那人只是遠遠地瞥了他一眼，丟下一包藥就離開了。book18.org
「喵嗚……」book18.org
貓的聲音，很快又被人捂住了。book18.org
「噓，馬上回家。」book18.org
李炙摸了摸可可的腦袋，抱著它往回走，身後不遠處走出來幾個人影，畏畏縮縮地四處張望著。book18.org
「他x的，沒看到警車啊，被騙了吧？」book18.org
「臥槽！誰幹的啊，怎麼每次都能遇到攪局的，干！」book18.org
「好不容易遇到個扛揍的，老子還沒打過癮……嘶，錯了，錯了，崖哥，咱還回去嗎？」book18.org
被瞪了一眼的男人看向領頭的黃崖，黃崖摸著被打破的嘴角，若有所思地看著前面的身影。book18.org
細細長長的影子，像鬼一樣。book18.org
「那個人，怎麼看著那麼眼熟……操，那他媽的不是李炙嗎？！」book18.org
果然，賤人都是扎堆出現的！book18.org
——book18.org
夜晚，病房裡很黑，床頭的加濕器發出微弱的光，窄窄的過道旁是一張空著的陪護床，為了看著她不讓她亂來，護工睡在了她身旁。book18.org
她睡得很沉，甚至打起了鼾。也是，這種情況下，一般人都會睡得很死，但甄淖不一樣，她這些年吃過太多藥，有些東西對她早就沒用了。book18.org
儘管如此，她還是爬起來摁滅了加濕器。這已經快成為她的習慣了。她看向柜子上的空水杯，裡面殘留著一點白色的液體，如果不是有醫生盯著她，她絕對不會再喝那種東西。book18.org
白天洗了胃，喉嚨里很難受，連呼吸都會疼，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甄淖小心翼翼地從枕頭下拿出一部舊手機，手機的外殼已經掉了色，背面貼著幾張泛黃的卡通貼紙。book18.org
今天陳阿姨（甄淖之前的保姆）也來看她了，雖然時間很短，但甄淖還是找到了和她單獨相處的機會，並且讓她把自己的舊手機拿了過來。book18.org
陳阿姨心疼她，還把小狗英雄也帶了過來，只可惜被徐毅拿走了，不知道他這次又要往裡面塞什麼。book18.org
甄淖快速給手機連上網，在瀏覽器里輸入了幾個關鍵信息，手機反應了一會兒才彈出幾個頁面，她挨個瀏覽了一遍，了解了一下學校最近的情況。book18.org
幾乎無事發生。之前的特權班事件很快就被校園暴力的事壓了下來，最後只開除了幾個無關緊要的老師……甄淖死死盯著螢幕，卻都沒有在裡面找到徐毅的名字。這個狡猾的老狐狸，果然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甄淖咬住指甲，又看了幾條關於校園暴力的新聞，柳絮被退學了，但也沒有再多的後續了。看著這些消息，甄淖突然感到無比荒誕。book18.org
「是很可惜吧，但這些都怪誰？」book18.org
耳邊響起不屑的聲音，甄淖轉過頭，看到楊琪琪翹著二郎腿坐在陪護床上，她彎腰湊到甄淖面前，眼珠子像貓一樣轉動起來。book18.org
「要我說，什麼東西都靠不住，還是得靠自己！」book18.org
一隻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甄淖猛地瞪大眼，用力到眼眶都在犯疼，然後，她看到了另一張顛倒臉出現在她眼前。book18.org
青白的臉龐，不再像以往那樣偽善地笑著，反而帶了絲怒氣，徐毅正死死地瞪著她。book18.org
「你做了什麼？嗯？」book18.org
那隻手像上掐住她的下巴，用力搖晃了幾下，甄淖頭暈目眩，乾嘔了一聲。book18.org
「又想吐在我身上麼？甄淖，你和我鬧什麼脾氣呢，把我搞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嗯？」徐毅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球突兀地瞪著，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book18.org
「你忘了你的家人了嗎，你的媽媽……你的爺爺！」那兩個字他壓得極低，狠戾的眼神咬住她閃躲的視線。book18.org
甄淖的身體有些顫抖，她斷斷續續地呼吸著，疑惑且無辜地看著他。book18.org
「你在說，說什麼？」book18.org
「還在裝？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封檢舉信是你發的吧？故技重施，連合同附件都塞進去了，你知不知道那裡面都是我的人？你發給誰都沒用！」book18.org
甄淖仍舊懵懂地看著他，「什麼合同？」book18.org
「呵，吃藥吃傻了？不然我再叫醫生來給你打一針？」book18.org
他今天可真不淡定呀。居然這樣堂而皇之地在病房裡掐她。book18.org
甄淖認慫地按住他的手背，她的手冰涼細手，手背上已經布滿了針控。她痛苦且虛弱地皺了皺眉，低聲道歉。book18.org
「我很抱歉，但真的不是我做的，我確實拍了照片，但我不敢發給任何人，我只是把它們，把它們儲存在了一個……u盤裡。」book18.org
「u盤？你房間裡所有的u盤我都看過了，你還要繼續撒謊嗎？」那隻手翻過來，扣在了她的手背上，微微濕潤的手掌黏在她的皮膚上，熟悉的壓迫感襲來。book18.org
甄淖強忍著噁心，她抽回手，用力地砸向自己的腦袋，徐毅只是冷眼看著，直到她又砸了幾下，隨後恍然大悟地說道：「想……想起來了，我好像把它搞混了……我，我把它拿給，拿給別人了。」 book18.org
第六十七章 出院 book18.org
20xx年3月x日 星期四 天氣 排骨book18.org
中午喝了很好喝的綠葉子湯，味道有點怪。但是心情很好，因為「英雄」回來了。book18.org
徐毅接了個通電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出門前恰好撞上給甄淖送飯的護工，熱湯汁灑在了他的大衣上，一向「溫文爾雅」的徐律師竟爆了句粗口，護工手忙腳亂地幫他擦拭，卻被他嫌棄地揮開。book18.org
「這是什麼湯，這麼難聞？」book18.org
「這……只是普通的豬肚排骨湯，加，加了藿香。」book18.org
「行了知道了，進去吧。」book18.org
徐毅沒時間閒聊，隨意拍去粘在衣服表面的藿香葉就離開了。book18.org
護工長舒一口氣，重新端起餐盤往病房裡去，就在這時，一張慘白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護工嚇得尖叫一聲，隨後才看清是甄淖。雖然已經相處了一個多月，但護工總感覺甄淖的臉每天都不一樣。book18.org
她穿著單薄的衣服，整個人牢牢地貼在病房的玻璃上往外看，兩顆圓溜溜的眼珠都要瞪出來了。book18.org
她神神叨叨地小聲念叨著：「他走了嗎？」book18.org
護工一邊回頭看徐毅的背影，一邊將甄淖往屋裡推。book18.org
——book18.org
徐毅憋了一肚子火回到了渠山別墅，進門前特意調整了臉上的表情，甄琴下午就出國了，丈母娘生了病，加上畫展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估計要忙一陣才能回來了。book18.org
想笑又覺得煩躁，臉上的表情反而更加怪異，他摘了眼鏡，模糊的視線邊緣突然閃過一個人影，是甄琴的化妝師。book18.org
「喲，徐大律師，最近很忙吧？」book18.org
徐毅懶得和她多費口舌，隨意頷首就進了門，身後的化妝師發出不小的嗤笑聲，和院子裡掃樹葉的人說道：book18.org
「哎呀呀，好久沒見過這麼硬氣的軟飯男了……」book18.org
徐毅捏緊拳頭，咬緊的腮幫再次扭曲了表情，他快步上樓，進門前又一次調整了自己的表情，然後才推開門，控制著腳步聲的節奏緩緩走了進去。book18.org
客廳擺著行李堆，甄琴坐在沙發上，她剛做完頭髮，張揚的波浪卷，房間裡沒開燈，也沒有陽光，但她的發尾仍舊泛著光。book18.org
金玉養出來的人兒，不需要任何修飾也是流光溢彩的。book18.org
徐毅走到她身後，看到她手裡拿著文件，他低頭裝作自然地與她親熱，甄琴早就聽到了聲音，她的表情看上去不大愉快。book18.org
「你的律所最近怎麼樣了？我聽說有個什麼資助人在找你麻煩？」book18.org
「阿琴，你這是在擔心我嗎？」book18.org
「少和我貧嘴。」甄琴不耐煩地推開他的頭，她側過臉，少見地嚴肅起來。看更多好書就到：p o1 8q s.c ombook18.org
「我家裡人本來就對你不滿意，如果不能解決好工作上的麻煩，今年你就別跟我回去了。」book18.org
徐毅嘆笑，又低頭想親她的額頭，被甄琴再度推開，兩縷細眉皺成溝壑。book18.org
「還有小淵，他之前和班裡的同學鬧了不愉快，我聽說還扯到了八中的學生，這事兒你必須解決好，敢得罪我兒子的人，一個也別放過。」book18.org
徐毅臉上的笑慢慢僵了下來，「阿琴，律師也不是萬能的……」book18.org
「那你就去想辦法。」book18.org
徐毅默了，甄琴突然皺了一下鼻子，他立馬討好地湊近，溫聲詢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卻被甄琴嫌棄地躲開。book18.org
「你今天去哪兒了？怎麼身上一股怪味兒？」book18.org
「什麼味道？」徐毅立刻脫下外套聞了聞，是藿香的味道，他下意識解釋道：「是藿香，放在湯里調味的。」book18.org
「什麼湯？」book18.org
「豬肚排骨湯。」book18.org
「你從來不吃內臟，怎麼突然開始喝豬肚湯了？」book18.org
徐毅差點說出在療養院發生的事，他的心臟抖了一下，下意識推了下眼鏡，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應酬。」搜刮腦里所有的可能，最後只拋出這樣一個解釋。book18.org
好在甄琴沒有懷疑，她重新拿起茶几上文件，準備交代最後一件事。book18.org
「春季開學之前，給淖爾換個地方。」book18.org
「怎麼了，你對現在的治療效果不滿意嗎？」book18.org
甄琴搖了搖頭，她將文件交到徐毅手裡，他粗略翻了翻，是轉校申請，還有幾份協議合同。book18.org
「她之前打了人，學生的家長雖然沒有找麻煩，但是必須先解決掉這件事，不管用什麼辦法，別讓我聽到任何關於她參與校園暴力的消息。」book18.org
「那要轉的學校有備選了嗎？沒有的話我倒是有幾個朋友……」book18.org
甄琴剛要說話，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療養院的護工發來的信息。book18.org
那是一份甄淖的每日菜單，第一行便寫著，豬肚排骨湯（藿香調味）book18.org
甄琴的瞳孔顫了顫，她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徐毅，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book18.org
「沒什麼。」她抽出那份轉校申請，隨手捲成筒放回包里。book18.org
「我突然改主意了，現在就給甄淖辦出院手續。」book18.org
徐毅有一瞬間沒控制住表情，他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book18.org
出院這天，是個陽光明媚的晴天，明媚到有些刺眼了。book18.org
甄淖穿著不大合身的外套站在門口，生鏽的鐵門為她敞開，她卻怯懦地站在樹蔭下。book18.org
院裡那棵樹已經發了新芽，樹下吊著一個鞦韆，兩指粗的尼龍繩掛在樹枝上，將樹芽磨成綠色的漿，楊琪琪坐在鞦韆上催促她。book18.org
「快點出來呀，愣著做什麼？和這破地方待出感情了？」book18.org
一隻細長的手伸過來拽她，摸到她瘦可見骨的腕子，力量又輕了下來。book18.org
「快點，你同學來接你了。」book18.org
同學？book18.org
甄淖呆愣愣地抬起頭，看到一道清瘦的面龐。book18.org
是她的錯覺嗎，李炙比上次見到時更瘦了，也長高了，那對漆黑的眼珠下沉澱著更深的黑影。book18.org
他失眠了很多天，終於鼓起勇氣再來到這裡，卻碰巧遇見來接她出院的甄琴夫妻。book18.org
「甄淖，同學們都很想你。」book18.org
他說話一如既往地真誠且冷漠，官腔味兒太重，但甄淖還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book18.org
「謝謝你，李炙。」book18.org
當著兩位家長的面，甄淖向前一步拉住李炙的手，他的體溫很低，蛇尾巴似的掙扎了一下，沒能成功溜走，甄淖暗暗使勁，將他手心裡的舊傷都摳破了。book18.org
像一把尖銳的鉤子，死死地勾住了他。book18.org
——book18.org
「真是看不出來，她這脾氣還能交到朋友？」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甄琴開著車，自顧自吐槽，李炙不太懂這是什麼家庭氛圍，本能地閉緊嘴巴，他能感受到，有一道不太友善的視線正通過後視鏡觀察他。book18.org
是那個總是偽善笑著的男人。book18.org
「阿琴，你說什麼呢，小淖脾氣不壞的，只是偶爾任性了一些，她從小沒和你一起生活，難免會覺得生疏。」book18.org
手心痒痒的，李炙低頭，看到一隻白到透出血管的小手在專心地摳他手心裡的傷口，已經摳出一片血肉模糊了。book18.org
甄淖對他眨眨眼，眼神仿佛在問，疼嗎？book18.org
從上車開始她就一直閉著眼睛裝睡，似乎料定李炙不會拆穿她，就這麼放肆地捉弄他。book18.org
「不疼。」book18.org
「小李同學，你說什麼？」book18.org
這回換甄淖當溜溜蛇，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緊閉著眼裝睡，甄琴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回頭看到他滿手是血，嚇得差點把車開進溝里。book18.org
甄琴停車，讓徐毅幫李炙處理了傷口，她則坐到后座查看甄淖的情況，母女倆似乎在說什麼悄悄話，徐毅拽著李炙來到後備箱，沒什麼好臉色地撕著紗布。book18.org
刺耳的撕拉聲中，徐毅冷不丁問道：book18.org
「你和甄淖關係很好？」book18.org
「她是我的同桌，互相幫助互相照顧是應該的。」book18.org
「哦。」徐毅用紗布抱住李炙的整個手掌，用力壓迫著傷口，洇出大片血跡，他的眼神發寒，聲音愈來愈低：book18.org
「互相幫助？也包括幫她發送勒索郵件？你知不知道，十六歲的青少年已經在量刑範圍內，如果追究的話，這件事的結果絕不會是在少管所里關半年那麼簡單。」book18.org
「……」李炙沒說話，只是從徐毅手裡接過紗布，迅速挽了幾圈，甚至單手打了個漂亮的結。book18.org
「謝謝您。」他誠懇地向徐毅道謝，自顧自收好醫療箱放回原處，正猶豫著直接走還是……他看了一眼后座的甄淖。book18.org
不要走。她用口型說道。book18.org
李炙將道別的話又咽了回去，按理來說「接人」接到這裡，他就該回去了的。book18.org
不知為什麼又坐了回去，只不過這一次故意和甄淖隔了一個座位。book18.org
車開進市裡，天已經暗了，街邊的霓虹路燈亮起，甄淖靠著窗坐著，燈影打在她臉上，李炙下意識看向她，突然發現她在舔指甲縫裡的他的血。book18.org
「……呼。」他緩緩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該回來的。book18.org
——book18.org
到了分別的時候，李炙仍舊禮貌地向甄琴夫妻道了別，一向刻薄的甄琴難得對李炙表現出贊色。book18.org
李炙真的是很典型的討家長喜歡那款「乖孩子」，學習好，低調有禮貌。book18.org
人都走遠了，甄淖突然搖下車窗，對他的背影大喊道：book18.org
「李炙！明天放學一起走！」book18.org
那是一個恰好可以聽清聲音但無法回拒的距離。book18.org
李炙停下腳步，清晰地感受到在這段關係里牽著繩的人，永遠遊刃有餘、曖昧且令人發狂的那個人，在一步步離他更近。 book18.org
第六十八章 有病 book18.org
返校一周，甄淖比過去幾個月還要忙碌，班主任、各科老師、年級主任分別找她談話，大多是關心她的身體和學習進度，說話時含蓄委婉，生怕傷害到她脆弱的心靈。book18.org
甄淖盡力維持著開朗的笑容，向老師們保證自己沒有問題，不需要休學或者降級，會在課外花更多時間追上進度。book18.org
老師們欣慰地拍拍她的頭，讓她學習之餘也要多和同學交流，有事不要憋在心裡。book18.org
出辦公室門，還未走幾步，又被好奇的人攔下，曾經窮凶極惡的同學們突然都變得和善起來，圍著她隱晦地地表示，之前的所作所為都是被人逼迫。book18.org
有人好奇她為什麼突然停學，每當問到這個問題，甄淖的表情都會有一瞬間的呆滯。book18.org
大概十幾秒後，等對方催促地再問，她才尷尬地解釋道：「因為我有病。」book18.org
「是什麼病？很嚴重嗎？」book18.org
「唔……或許可以歸為抑鬱症，或者某種精神疾病？」book18.org
「切，這也太不新鮮了吧。」book18.org
「我還有孤獨症呢，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就會感覺特別害怕！」book18.org
「我有狂躁症，看誰不爽就要打誰。」book18.org
「哇，你那是反社會人格了吧……」book18.org
好吵。甄淖臉上的笑容已經僵硬了，好不容易熬到上課鈴響，她立刻往教室的方向走去，突然有人拉住她的手腕。book18.org
「喂，你手上有沒有刀疤？」book18.org
「什麼？」甄淖皺眉，想收回手，卻被用力攥住，掙不開，那人的表情透著挑釁，甄淖記起來，這人曾經是柳絮的好友。book18.org
「你不是有抑鬱症麼，沒想過自殺？那還叫什麼抑鬱症。」她的聲音帶著嘲諷的笑，甄淖露出厭惡的眼神，她不知道對方怎麼能用開玩笑的方式問出這種話。book18.org
「要上課了，我先走了。」book18.org
「別啊，讓大家看看唄，你還不知道吧，我們其實都『自殺』過，不信你看。」book18.org
她們捲起衣袖，露出手腕上崎嶇的刀疤，一條一條，密密麻麻。book18.org
甄淖突然感到呼吸困難，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更加用力地掙紮起來。book18.org
「切，還是這麼玩不起啊，那你還回來幹什麼……」book18.org
「就是說，你的膽子真的很大啊。」book18.org
她們抓住甄淖的胳膊，想要強行脫下她的外套，甄淖抱著書的那隻手顫抖起來，表情也變得十分詭異，雙眼死死瞪著，在她舉起書的一瞬間，一隻手從人群外伸進來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那隻手很涼，手指的觸感讓她很熟悉，回過頭，果然看到李炙。book18.org
「語文老師找你有事。」book18.org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李炙帶著甄淖離開了走廊。book18.org
「我去，那是李炙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book18.org
「他們怎麼拉著手，該不會？」book18.org
「哇塞，勁爆，快點拍下來！」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走到教室門口，甄淖一隻腳已經跨了進去，李炙又將她拽了出來，甄淖歪了歪頭，疑惑地看著他。book18.org
「語文老師有事找你，在她的辦公室。」book18.org
「啊，原來是真的……」什麼啊，還以為他只是為了幫她撒的慌，沒想到是真的找她。book18.org
甄淖點點頭，獨自往樓上走，走了幾步，發現李炙還跟著她。book18.org
她放慢腳步，和他並肩，上課後的教學樓十分安靜，只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book18.org
「你也要去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哦。」book18.org
好尷尬，是因為太久沒見了嗎？甄淖在心裡嘆了口氣，有種一切努力付諸東流的感覺，但是她不能放棄，李炙對她來說，很重要。book18.org
半臂的距離被她慢慢縮短，直到手背相碰，她才停下來，語文辦公室就在眼前，李炙往旁邊站了站，讓她先進去了。book18.org
語文老師見到甄淖，立刻熱情地拉著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一邊看一邊嘀咕著怎麼又瘦了，說著從抽屜里拿出幾顆糖遞給她。book18.org
「坐下說吧。哦，李炙，你也過來。」book18.org
包裝精緻的糖果被塞進手裡，李炙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撥弄著糖紙交迭的縫隙，老師的說話聲像是被隔在很遠的地方，模糊不清。book18.org
……book18.org
「嗯，那就這麼說定了。以後每周天下午兩點，學校對面的咖啡館二樓，李炙同學，你沒問題吧？」book18.org
「沒問題。」book18.org
甄淖有些震驚地看著他，怎麼就這麼直接決定了，找他來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嗎？book18.org
語文老師被她的表情逗笑，忍俊不禁道：「別擔心，找你來之前我已經徵得了李炙同學的同意，他家裡人也完全沒有意見哦。」book18.org
李炙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對於把每周唯一能夠休息的半天拿來補習毫無怨言，出了辦公室的門甄淖還是一臉呆滯，不敢想像事情會發展成這樣。book18.org
雖然語文老師說的是她會免費幫甄淖和李炙補習語文，但她知道，語文老師其實是希望李炙可以順便輔導甄淖的其他科目，可是這樣對李炙來說真的沒關係嗎？book18.org
「李炙，這樣對你來說會不會太累？」book18.org
「不會，我的身體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book18.org
安靜的走廊，李炙停下腳步，甄淖也停了下來，他似乎有話要說，但最後又什麼都沒說，廊外的樹枝已經結滿花苞，不久之後便會盛放，而他心中似乎也有一個小小的芽，從去年秋天開始便一直蠢蠢欲動。book18.org
「我會提前下學，恐怕不能和你一起走了。」說完，他先一步走進教室。book18.org
——book18.org
放學時，天空突然下起小雨，學生們擠在教學樓下，陸陸續續撐傘往宿舍樓走去，各色雨傘像盛放的花朵。book18.org
也有忘記帶傘的人頂著外套在雨中穿梭，甄淖站在一根柱子後，既沒拿傘也沒有脫外套。book18.org
她將手放進口袋裡，摸到一個堅硬冰冷的物體，拿出來一個，是一個白頭髮老奶奶耳釘。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擠出人群往外跑去，雨水濺起，褲腿被打濕，她毫不在意，一口氣跑到了學校門口。book18.org
門口的LED屏顯示時間剛好到晚上十點半，甄淖出示校牌走出校門，正要四處張望，一把雨傘便撐在了她的頭頂。book18.org
啪嗒啪嗒，雨滴砸在傘面，被隔成珠簾的樣子，甄淖回過頭，看到李炙冷淡的面孔。book18.org
「哈哈，李炙，好巧。」book18.org
他沒說話，身前掛著貓包，可可在裡面打呵欠，甄淖笑得諂媚，想以小貓緩和氣氛，李炙沒給她多說話的機會，撐著傘往外走去。book18.org
——book18.org
「哇，好大的雨，還好遇到了你，話說下雨天你也要遛貓嗎？感覺好辛苦哦。」book18.org
甄淖拽著書包帶子，不經意地往李炙身邊靠了靠，他的傘很大很大，再多一個人也綽綽有餘，但她就是想要和他再靠近一些。book18.org
本以為李炙不會理她，沒想到他居然回答道：book18.org
「養了就要負責。」僅此而已。book18.org
甄淖摸摸鼻尖，說道：「看不出來你這麼有愛心……」book18.org
她看了看傘外的街景，突然發現這不是回家的路，正疑惑，李炙帶著她來到一家書店門口。book18.org
甄淖先一步踏上台階，李炙站在廊下收傘，隔著幾個台階，他問：book18.org
「有沒有習慣的教輔資料？」book18.org
「給我買嗎？我不需要……」book18.org
「我自己寫。」book18.org
「那你買自己喜歡的就好。」book18.org
李炙不再說話，繞開她推門進去，雖然覺得有些莫名，但甄淖還是跟在了他身後。book18.org
進門的一瞬間，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難以置信地看向不遠處的街口。book18.org
一個身形高大的少年撐著傘，在他身旁緊貼著一位高挑纖細的女生，雨太大，兩個人的影子變得十分模糊，但甄淖不會看錯，那個背影、走路的習慣……book18.org
她感覺心臟縮了一下，下一秒，有人敲了敲門，隔著玻璃，李炙正看著她。book18.org
她有些失神，臉上掛著一道水痕，不像雨水。book18.org
李炙皺眉，敏銳地看向她身後的街道，這裡很偏僻，加上夜雨，路上一個人都沒有。book18.org
所以她為什麼哭了？ book18.org
第六十九章 街口 book18.org
孫墨齊從那個地方回來之後，就一直處於神遊的狀態，旁邊的人叫了好幾聲他的名字，他也沒有反應。book18.org
「墨齊哥！你在聽嗎？！」book18.org
「啊？嗯，聽到了。順路而已，不用謝。」他利落收傘，女孩兒有些羞怯地邀請他上樓坐會兒，還說哥哥也在家，讓他不用不好意思。book18.org
他擺擺手，又將傘撐開。book18.org
「謝謝你送我回來，我會讓我哥請你吃飯的！」韓渡海看到他頭也不回地走進雨里，下意識對他的背影喊道，很捨不得就這樣和他分開。book18.org
孫墨齊頭也沒回，還是那句話：「真要謝謝我就告訴你哥，自己的妹妹自己照顧，我不是每次都順路的。」book18.org
韓渡海癟了癟嘴，還想說些什麼，孫墨齊已經走遠了，他似乎有心事，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看到車也不知道躲。book18.org
他腦子裡不停地回放著一個畫面。book18.org
城堡一樣的房子，高大的鐵門，還有女人憤怒到極點的咒罵聲。book18.org
「你居然找到這裡來？你的臉皮還真厚，和你爸一樣。」book18.org
「別找她了，她不會見你的，你憑什麼覺得你有資格關心她？」book18.org
「我早就和你說過的吧，你配不上我女兒，別讓我再看到你！」book18.org
鐵門重重合上，他抬起頭，看到別墅叄樓的玻璃窗，和叄年前並沒有什麼區別，陽台上種著花，翻起的窗簾露出昂貴鋼琴的一角，仿佛間，有張稚嫩的臉正透過縫隙看他。book18.org
滿臉鄙夷與厭惡。book18.org
滴滴！——尖銳的鳴笛聲打斷他的思緒，他終於回過神來，彎腰向不停咒罵的汽車主道歉，等對方發泄完開車走遠，他仍舊彎著腰。book18.org
「呼。」他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是母親的電話。book18.org
通話內容他已經預料到，更加不想接了，手放進口袋裡將手機關機，撐著傘麻木地往回走。book18.org
路過一家書店，玻璃窗內透出溫暖的光，零星幾個人坐著翻書，其中還有他熟悉的八中的校服，想到學習，又是一陣頭疼，眼神卻粘在書架上，隱有羨慕。book18.org
如果可以，他很想像普通的高中生那樣努力學習考大學，但他從小就很笨，學什麼都一竅不通，書本上的內容於他而言堪比天文，儘管很努力地配合老師和父母，表面文體雙休，實則兩頭開花。book18.org
像他這樣一無是處的人，的確沒有資格找甄淖，他的存在對她來說本就可有可無……甚至多余。book18.org
越想越難過，他不再駐足，繼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可是剛走幾步，他突然覺得剛剛書店裡的人有幾分眼熟。book18.org
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想見她的渴望戰勝了自卑，他只是想確認，確認她是不是好好的，哪怕不見面不說話。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突然調轉方向，大步朝書店的方向跑去，因為太過著急，雨傘被阻力掀翻，雨水和積水飛濺，很快將他淋濕，他全然不顧，只擔心和她錯過。book18.org
——book18.org
心不在焉地陪李炙買完書，結帳時甄淖一直盯著外面看，可惜雨太大了，整個世界的霧蒙蒙的，像是罩了層紗。book18.org
她的心情其實很複雜。這麼久沒有聯繫，孫墨齊就算談戀愛也很正常吧，更何況他們本來就不是特別的關係，而且見了面要說什麼呢，她該怎麼解釋自己的又一次不辭而別……對啊，不辭而別，孫墨齊說不定已經生氣了，再也不會理他了。book18.org
推門出去，朝著回家的方向走了幾步，甄淖一直埋著頭，直到李炙將一條毛巾放在她的頭頂。book18.org
「頭髮濕了，先擦一下，要不要打個車？」book18.org
甄淖抓著毛巾，突然說：「李炙，我想去那邊街口……買點宵夜。」book18.org
——book18.org
渾身是水的孫墨齊推開書店的門，不顧店主驚訝的目光，大步往裡走，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來，一座座書架從他眼前翻過，直到一面牆出現在眼前。book18.org
沒有人，一個人都沒有，book18.org
街口，甄淖順著模糊的記憶站到一個屋檐下，往前是死胡同，面前的居民樓有門禁鎖，她不死心地四處張望，就差大聲叫出那個名字。book18.org
奈何喉嚨里乾澀至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但李炙還在等她，她不能不說話。book18.org
「呃，唔，好像看錯了，這裡沒有小吃店。」book18.org
她的聲音居然已經有了哭腔，下意識捂住嘴巴，抬眼時，李炙的臉也模糊了。book18.org
她迅速低頭，壓低聲音：「抱歉，又給你添麻煩。」book18.org
「……喵嗚。」李炙沒說話，反倒是可可喵了一聲。book18.org
李炙說：「你買的零食可可很喜歡，覺得抱歉就再給她買一些吧。」book18.org
甄淖鬆了口氣，李炙的台階遞得剛剛好，她答應下次補習會給可可帶零食。book18.org
——book18.org
直到李炙將甄淖送到小區門口，她才發現原來李炙和她住在一個小區，不過想想也很正常，明殊小區就在八中背後，很多學生的家長都會選擇在這裡買房或者租房，為了方便照顧家裡的待考生。book18.org
這樣的話，是不是說明以後有更多機會和他見面了呢。book18.org
進門後，兩人還同行了一段路，李炙比她先一步上了樓，甄淖記下他家的樓棟，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回頭跑向小區門口。book18.org
她屏住呼吸，借著牆壁的掩飾往外看去，只見小區門口站著幾個打扮張揚的年輕人，他們似乎只是路過，很快走出視線之外。book18.org
甄淖拍了拍胸口，走到門口保安亭旁邊想看看那些人有沒有走遠，可下一秒，那些人又折返回來。book18.org
甄淖的心臟都跳到嗓子眼了，她果然沒有看錯，有奇怪的傢伙在小區門口徘徊。book18.org
他們蹲在路邊的樹下抽煙，互相說些什麼，一面說一面露出惡劣的笑容，那些毛躁的挑染的頭髮和噁心的笑臉立刻讓甄淖想到了黃崖。book18.org
她緊張地握緊雙手，其實還在療養院的時候她就有在關注那些人的動態，在她休學之後他們消停了一段時間，沒想到現在又出現了。book18.org
正要離開，甄淖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從眼前走過，徑直走向那群街頭流氓，那人梳著高馬尾，臉上化著濃妝，是柳絮！book18.org
那一瞬間，甄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book18.org
除了害怕，還有一種難言的興奮。 book18.org
第七十章 染血的日記 book18.org
那是一張帶血的皺巴巴的紙團，展開之後，上面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日記。book18.org
20xx年x月x日 周六 天氣紅色book18.org
（最上面是一團顏色很深的痕跡，原本的文字已經被模糊了，看不出寫了什麼。）book18.org
今天天氣很好，我捅了那個老變態一刀，他的眼睛deng得像是要從眼眶裡gun出來，到處都是血，但是我一點也不怕。book18.org
我打du他不敢告訴別人，因為我又痛了一刀，我威協他不許說出去，他居然在笑，氣死我了！我要斯爛他的嘴！！！book18.org
這以後就是我的秘密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book18.org
再往下是一行字跡娟秀的小字，那些字都是壓著血痕寫下的，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book18.org
以後也是我的秘密了。（後面還標註了錯別字和拼音對應的字。）book18.org
繼續往下看，又是一行狂亂的字跡：book18.org
甄淖？！！？你怎麼又偷看我的日記？！我要fa你叄天不許吃巧克力！book18.org
沒有回覆。book18.org
——book18.org
十二歲那年對於甄淖來說，是一個分水嶺，她被甄琴強行從孫墨齊家裡接走，關在別墅里，整日練琴。book18.org
那段日子對她來說很崩潰，甚至於有些恍惚，不知道那些究竟是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book18.org
別墅叄樓的練琴房總是關的嚴嚴實實，窗簾密不透風，空氣里瀰漫著腐朽的霉味兒，她偶爾會發狂大叫，像一個真正的瘋子那樣。book18.org
可她究竟為何那樣？book18.org
因為紙條。book18.org
被折成飛機的紙條告訴她，這樣可以引起媽媽的注意，可以讓討厭的人害怕她遠離她，但一切都沒有如她所願的那樣，她只是更加被孤立被厭惡。book18.org
直到某一天，直到那一天……book18.org
甄淖從床上驚醒，發瘋似的翻起家裡的抽屜，各種筆記本和文具掉了一地，她光腳踩在上面，墊腳去夠放在柜子頂端的小箱子，身後突然傳來說話聲，嚇得她差點摔倒。book18.org
「你在慌什麼？」book18.org
她回過頭，看到楊琪琪翹腿坐在沙發上，正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看。book18.org
甄淖呼吸一滯，小心翼翼向她走去。book18.org
「琪琪，把它拿給我……」book18.org
楊琪琪沒有動作，像是被人抽去靈魂，目光呆滯地盯著自己的右手，甄淖繼續輕聲哄道：book18.org
「對，不要動，也別害怕，都會沒事的，現在把它拿給我……」book18.org
她終於走到她身邊，從她顫抖的手裡拿過一把沾滿血跡的刀。book18.org
她突然崩潰地坐到地上，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她手裡其實什麼也沒有，被撕掉的日記也好，帶血的刀也好。book18.org
出於不同的目的，所有人都瞞下了這件事，那段時間甄琴焦頭爛額，把她關進精神病院，強迫她接受治療。book18.org
她是最希望甄淖忘掉那件事的人。book18.org
——book18.org
所以一個人究竟會在什麼樣的狀態下做出殺人的舉動呢？book18.org
楊琪琪告訴她，那是一種極端的怨恨，極端的絕望，極端的無助的狀態。book18.org
她拍拍她的肩膀，告訴她以後不會再讓她經歷那樣的痛苦，她會一直陪著她，甄淖看向懷裡的楊琪琪，她的皮膚很粉嫩，肚子鼓鼓的，身體很柔軟，四肢很纖細。book18.org
好吧，琪琪，我不會讓人發現你只是一隻丑兮兮的小狗玩偶的，這就是我們的秘密。book18.org
——book18.org
渠山別墅book18.org
自從發現徐毅瞞著她去看過甄淖，甄琴對他的態度就冷淡了很多。book18.org
最近也一直忙著畫展的事，兩個人幾乎沒有說過話，甄琴雖然心有不滿，但看到徐毅為了律所焦頭爛額，但也沒忘記幫兒子挑好新學校，她又覺得這個丈夫或許還能再用一段時間。book18.org
好在兒子很乖，甄琴看著徐淵的背影，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腦袋，突然發現他在描丹青。book18.org
「怎麼突然對國畫有興趣？」這一幕讓甄琴有些恍惚，她看到徐淵挪開畫紙，露出下面的畫，那是很久以前甄淖畫的畫，很孩子氣的鯉魚圖，魚肚皮畫的圓滾滾的。book18.org
他仰起頭一臉驕傲的對媽媽說：「媽媽，我希望我能比姐姐做得更好。」book18.org
甄琴皺了皺眉，突然發飆，抽出那張畫用力撕成碎片，她瞪著眼吼道：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跟她比？徐淵，你和她不一樣，好好做你該做的事，不要把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事情上！」book18.org
她很少對徐淵發脾氣，但是看到那張畫，看到他們相似的臉，她突然有種自己對不起甄淖的荒誕感。book18.org
可她已經給了她力所能及的最好的，是她自己不爭氣罷了！book18.org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因為太過激動手抖得厲害，她攥著那把撕碎的畫紙，看到落款的名字，表情更加猙獰。book18.org
琪琪，琪琪，楊淖爾，楊琪琪，那根本就是甄淖的小名而已！book18.org
徐毅從外面回來，看到叄樓亮著燈，下意識往上走，到了叄樓才發現不是琴房亮著，是隔壁附樓畫室的光，他遠遠地看到徐淵坐在凳子上畫畫，心裡不知在想什麼，竟笑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甄琴出現在畫面里，發狂似的撕掉了徐淵的畫，她歇斯底里地說著什麼，聽不清，徐淵靠著陽台點了支煙，沒有過去緩和的打算。book18.org
要想離間兩個本就隔閡頗深且從不交流的人實在太容易，他甚至不需要出現。book18.org
果然，第二天甄琴就把原本派去接送甄淖上下學的司機撤了，又續約了陳姨的合同，打算讓她一個人繼續留在市中心「自生自滅」。book18.org
像個小孩子似的，意氣用事。徐毅難掩得意的笑容，拿起那件洗乾淨的外套，哼著歌出了門。book18.org
他最近接了一起工廠的拖欠工資的法律糾紛案，恰好在八中附近，忙完正事，他還有很長時間給那個不乖的繼女一點小小的「教訓」。book18.org
他開著車直奔市中心，絲毫沒有發現在他之後，有一輛不起眼的車正在跟蹤他。 book18.org
第七十一章 彼時心跳 book18.org
正式開學後的第一次補習，語文老師果然帶了許多與語文無關的資料，滿滿地堆了叄大摞，甄淖只是看了一眼，就差點昏厥過去。book18.org
語文老師幹勁十足，拉著甄淖的手鄭重其事地說一定會讓她跟上大部隊的。book18.org
甄淖乖巧地應下，心裡卻很慌，她能感覺到語文老師對她抱有很大的期望，可越是這樣，她越害怕。book18.org
她恐怕再也無法承受任何人的期待了。book18.org
——book18.org
學習之餘，語文老師會買很多好吃的犒勞他們，「受賄」的甄淖只好更加努力地為李炙輔導語文，在這個過程中，她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book18.org
「李炙，你為什麼會留這麼多空白？」甄淖指著一處閱讀理解的簡答題，又將試卷翻到背面，詩歌賞析的選擇題和解析題也全都沒寫。book18.org
「就算隨便寫幾句也能得分吧？」難怪他總是語文倒數，空這麼多能及格才怪。book18.org
李炙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很快回答道：「不知道怎麼寫。」book18.org
「怎麼會這樣，有什麼地方不懂嗎？」她將答案翻出來，對著每一句解析劃出的句子給他講了一遍。book18.org
李炙露出迷茫的表情：「只是看到樹，就會想起家嗎？」book18.org
「這個樹前面不是提到過嘛，是作者家鄉很常見的一種樹，後面再次寫到這種樹，不就說明他想家了嗎？」book18.org
「可那並不是同一棵樹吧。」book18.org
甄淖被他的邏輯氣笑了，她合上試卷，嘗試和他講一些理論之外的東西。book18.org
「雖然不是同一棵樹，但是這棵樹會讓他想起曾經的生活，睹物思人就是這個意思。人們常常會將感情寄托在物品上，這樣才能將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具像化，變得有重量有溫度。」book18.org
李炙抿唇，似乎並不能理解她的話，她的視線凝聚在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是一個冷血動物。book18.org
——book18.org
因為有老師在，甄淖的小動作收斂許多，反倒是李炙保留了一些「壞習慣」。book18.org
比如說吃貨東西後直接幫她擦去嘴邊保留的食物，又或者通過碰額頭的方式確認她冷不冷……這些曾經對她而言再平常不過的動作突然變得有些小小的曖昧，儘管她知道，李炙其實並沒有其他意思。book18.org
他對甄淖，更像是對一隻調皮的小寵物。book18.org
不過這樣也足夠了，她想，只要他能對她和別人有一點點不同，那也足夠了。book18.org
補習結束後，他們一前一後地離開了咖啡廳，因為擔心被別人看到誤會，她特意選擇和語文老師走在一起。book18.org
走到一半，語文老師新交的男友突然出現，甄淖變成了電燈泡，不好意思打擾他們，她只能繼續放慢步子，一個人走在了最後。book18.org
八中高叄的校區和她在的校區只隔了幾十米遠，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高叄校區的校門前，可惜操場上一個人也沒有，高叄生還有叄個多月就要高考了，所有人都爭分奪秒地背書做題，只恨不得睡覺夢裡也在學習。book18.org
她突然有些後悔沒有早一點問孫墨齊他以後會去哪座城市上大學，以他們的成績，考一所大學應該也很容易吧？book18.org
如果可以拿到他們的理想志願表就好了，直接問他的話他反而不會說實話吧。book18.org
甄淖有種直覺，在孫墨齊眼裡，她肯定已經成了一個捉摸不透的傢伙。book18.org
如果可以和他說清楚就好了！甄淖煩惱地抓了兩把頭髮，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找孫墨齊，但是…對於這段時間的他們來說，不見彼此反而更好吧。book18.org
哎，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走到孫墨齊給她買巧克力的甜品店，買了一些巧克力帶回去。book18.org
晚自習甄淖一直心不在焉，直到班主任敲響她身邊的窗，她再次被叫到了辦公室。book18.org
高老師神色凝重地拿出一沓成績單，甄淖突然也緊張起來，雖然她不怎麼在意成績，可是看到那些密密麻麻整齊排列的名字和數字，還是感到一陣心驚。book18.org
的確，她返校之後的第一次小測成績下滑了很大一截，已經落到倒數去了。book18.org
本以為高老師會批評她最近的心不在焉，誰知她卻指著名單上李炙的名字，一頁又一頁翻著那些起伏巨大的數字，最近一次小測，李炙的成績同樣不理想。book18.org
「甄淖同學，在老師眼裡你一直是一個很乖巧的孩子，從來不闖禍惹事，之前語文老師提出讓你輔導李炙同學學習語文，那段時間他的語文成績確實也有所提升。」book18.org
高老師一字一句，將甄淖的心臟高高提起，她似乎已經有預感她會說什麼。book18.org
「最近班裡傳出你和李炙同學的一些事，雖然老師相信你們不會做出那樣的事，但是，」高老師將最後一張成績單拍到桌上，那是上學期的四分之叄期測，李炙在班裡排第叄，「老師想，你們還是暫時分開坐比較好。不止你們，其他有因為學習以外的事分心的同學也會調開，高考在即，老師希望你們都將心思放在學習上。」book18.org
甄淖推開門走出辦公室，腦子還有些混亂，但高老師最後一句話仍舊在她腦中迴蕩。book18.org
「老師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不會害你們。人生有很多重要的事，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book18.org
是啊，人生有很多重要的事。轉角看到靠窗坐著的李炙，他的身邊一如既往圍著許多人，拿著習題冊向他請教。book18.org
對於李炙來說，人生最重要的事是什麼呢？book18.org
——book18.org
「我嗎？」book18.org
「對啊，你。」放學路上，甄淖背著書包走在李炙面前，她背向大路面朝他，好奇地歪頭看著他。book18.org
路燈下，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李炙的影子移動得很平穩，而某個不好好走路的人連影子搖搖晃晃，她催促地問：book18.org
「怎麼了，這個問題對你來說很難回答嗎？」book18.org
「目前來說，很難。」book18.org
「哇，你居然承認了很難，我以為沒有什麼事能難住你呢！」book18.org
李炙忍俊不禁，他極少露出這樣輕鬆的笑容，甄淖一時動容，竟停在了原地。book18.org
「李炙，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笑起來很好看。」book18.org
李炙平靜道：「很多人。」book18.org
「哈哈。」甄淖也笑起來，覺得自己確實問了一句廢話，誇獎的話他恐怕早已聽得耳朵起繭了吧。book18.org
就快到小區門口了，甄淖遲遲不肯再往前走，反而兩步跨到李炙面前，上學期他還和她差不多高，現在居然已經比她高了半個頭。book18.org
「李炙，語文老師說如果我四分之一期測進步十名以上就給我獎勵，那麼你呢，會給我獎勵嗎？」book18.org
她的眼睛狡黠地眨動著，像一把小小的鉤子，李炙右手握拳，感覺手心結痂的傷口又在發癢。book18.org
「如果你能進步二十名，可以考慮。」book18.org
「哈？」志在必得的某人立刻泄了氣，李炙的眼中再次浮現笑意，不管垂頭喪氣的甄淖如何討價還價，他丟下她，先一步跨進小區大門。book18.org
剛走到樓下，身後傳來急切的腳步聲，甄淖氣喘吁吁地拽住他。book18.org
「李炙！」book18.org
他停下，回頭看她。book18.org
此刻頭頂的燈光是橘黃色，讓他的臉看起來多了幾分人氣，甄淖盯著他嘴唇下的那顆痣，突然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嘴唇。book18.org
「那我要你的吻，可以嗎？」book18.org
——book18.org
摸黑上樓，摸黑打開門，摸黑坐到沙發上，白色的毛糰子拱到他腳邊撒嬌，他不為所動，就這麼呆坐了一會兒——和以往沒有不同，他喜歡回家之後長長地放空自己。book18.org
但好像又有不同。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腹划過痣的表面帶起的輕微的顫慄感，像彼時他的心跳。 book18.org
第七十二章 母親 book18.org
註：本章微虐女主book18.org
高二下學期第一次月測後有一次家長會，甄琴本來並不想去，直到她翻看甄淖最近一次的語文試卷，她的作文差一分滿分。book18.org
題目是很爛俗的《我的母親》，她隨意地讀了起來。如果能從裡面讀到甄淖對她的「愛」，她或許能大發慈悲去給她開家長會。book18.org
可越是往下讀，她的表情越沉重。book18.org
在作文的最後，閱卷老師用紅色鋼筆劃出這樣一句話：book18.org
「我時常覺得，我和母親之間的紐帶並沒有斷開，我於她而言，就像是仍舊在她的身體里一樣。我們同悲樂，共喜惡，無論病痛還是死亡，都無法將我們分離。」book18.org
評語寫：如果作文題目改作《紐帶》，老師或許會給你滿分哦book18.org
這通篇的晦澀文字中，甄琴讀不出半分女兒對她的崇拜與敬愛。book18.org
——book18.org
甄淖一直很害怕開家長會，不是因為擔心被老師「告狀」，而是因為每一次她發給甄琴的信息都會石沉大海，她從來沒有來開過她的家長會，所以那之前她一直都是請陳姨代勞。book18.org
這一次也不例外，她拉著畏手畏腳的陳姨走到座位前，告訴她今天的流程，而她則在座位旁站著發獃。book18.org
這種時候很難不偷看別人的家長。所有人中，最惹眼的還是李炙的媽媽，她坐在教師的最前排，長發在腦後盤成一個丸子，正低頭看著什麼。book18.org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莊依回過頭對她溫柔一笑，甄淖很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想到她對李炙做的那些事，一時間心虛不已。book18.org
高老師講完事情之後，家長們排著隊上前詢問自家孩子的近況，學習生活，事無巨細，每當這時甄淖都會領著陳姨悄悄從後門出去。book18.org
她將頭埋得很低，突然看到一雙銀色高跟鞋，她側開身讓路，那人卻停在了她面前。book18.org
甄琴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甄淖。book18.org
啊，完蛋了。甄淖想。book18.org
——book18.org
甄琴將甄淖領到學校外的一家餐廳里，到了才發現徐毅和徐淵都在，她頓時有些抗拒，然而甄琴拉著她的胳膊，不容拒絕地將她拽了進去。book18.org
「媽，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家長會不都是要講很多事嗎？」book18.org
甄琴沒說話，徐毅勾住兒子的脖子，讓他低頭看菜單。book18.org
甄淖找了個角落坐下，服務員看到她們進來，連忙走過來問要不要上餐，甄琴點了點頭，服務員離開以後，餐桌再次陷入死寂。book18.org
「開家長會為什麼不……」book18.org
「媽媽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母女倆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甄琴的臉色已十分難看，她捏著水杯，徐毅見狀立刻給她倒好熱水，還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概意思是讓她不要生氣。book18.org
她喝了口水，完成蓄力，開始輸出。book18.org
「你到底還要鬧多久？我就這麼讓你不滿意？既然如此，我可以打電話給楊梁術，讓他來接你走，或許後媽會更討你喜歡一些。」book18.org
「……」book18.org
見甄淖不說話，甄琴更加生氣，從包里掏出那份試卷用力拍到桌上，水被震撒了一些，剛好模糊了標題的「母親」二字。book18.org
徐淵好奇地湊上去看，紅色標註十分顯眼，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行字，再看向甄淖的眼神頓時有些變了味兒。book18.org
「有什麼問題嗎？媽媽。」book18.org
「有什麼問題嗎？」甄琴冷笑著重複這句話，「甄淖，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生的。」book18.org
甄淖深吸一口氣，說了句是。那該死的窩囊樣，讓甄琴恨不得給她一巴掌。book18.org
「你這樣寫，是在怪我管你太嚴嗎？還是覺得我這個做母親的讓你窒息？我為你做了那麼多，結果就只換來這張陰陽怪氣的作文？」book18.org
「我沒有。」甄淖已聲如蚊吶，然而甄琴還在步步緊逼。book18.org
「你沒有？你真的沒有嗎？從我把你接回家開始，你就一直在和我鬧，這麼多年了，你到底在不滿意什麼，嗯？」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你自己說清楚。」book18.org
「……」太窒息了，連徐淵也有些發怵，他突然覺得身邊的母親和自己認識的不是同一個人，甄淖似乎總能激起她歇斯底里的一面。book18.org
服務生開始上菜了，徐毅適時出來打圓場。book18.org
「好了，阿琴，先吃飯吧，吃完再說。」他瞥了一眼作文紙，狀似無意道：「小淖也沒寫錯什麼，她只是在表達和你的親密而已。」book18.org
親密？這話甄琴自己聽了都好笑。book18.org
她屈指敲了敲桌子，示意服務生稍後再來，已經上過的菜擺在桌上，等待放涼的命運。book18.org
「你還是在怪我，怪我把你關起來，可我那麼做是為了誰？你究竟知不知道你那段時間都做了些什麼，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因為我們是家人，你以為誰會一直放縱你？還是說你和你那個瘋子爸爸一樣，是個天生的暴力狂……」book18.org
「不，媽媽。」甄淖終於打斷了她，或許是因為她一直提到她的親生父親，提到家人，甄淖忍不住嘲弄地笑，她的手抖得厲害，但還是用力地擼起衣袖，給對面的甄琴看那道疤。book18.org
甄琴的眼前明顯閃爍了一下，窮凶極惡的表情也垮了下去，但她還是不服氣，她說：「就因為這個？我當時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帶你去了醫院，疤痕也可以等你成年後做手術……」book18.org
「我說的不是那些，媽媽。」甄淖哽咽著打斷她，然後情緒崩潰，詞不成句：「我……我只是，很想知道，我對你而言，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在法庭上和前夫博弈的籌碼？還是一個迷你版的更加完美的『甄琴』？還是一個壞掉的爛掉的，只會讓你感到羞恥的，恨不得立刻丟掉的精神病？」book18.org
甄琴擰眉：「誰說你有精神病？」book18.org
「呵，哈哈哈！」甄淖突然發瘋似的大笑起來，甄琴臉色驟變，她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狠狠地甩了甄淖一巴掌，她的頭像一顆氣球，被打的倒向一旁，很快又因為慣性彈了回來。book18.org
甄琴面色鐵青：「在外面不要瘋瘋癲癲的。」book18.org
甄淖癟了下去，哭濕的臉粘著髮絲，看著她腫起來的臉，甄琴突然緊張地四下張望了一下，還好定的包間，沒人會看到。book18.org
——book18.org
吃飯時，餐桌上只有刀叉碰撞的聲音，或許是為了緩和氣氛，徐毅說起自己最近在辦的案子。book18.org
甄琴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眼神一直盯著甄淖，她從挨打後就沒再說過一句話，只是機械地嚼著食物，看上去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book18.org
她從沒打過甄淖，到這時氣消了，才有了些懊悔的味道，她坐到甄淖身邊，抬起她的下巴查看傷口，她生的白，所以印在臉上的指痕也格外顯眼。book18.org
「讓服務生送點冰袋進來，還有毛巾。」book18.org
甄淖突然扭過下巴，低聲說：「不用了。」book18.org
甄琴知道她在鬧脾氣，於是也氣呼呼地說不用算了，反正出去丟人的是她。book18.org
甄淖說：「我不覺得丟人。」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冷硬，像變了個人。book18.org
甄琴心裡很不是滋味，或許這時候她該說些軟話緩和，可是到了嘴邊仍是責備。book18.org
「我讓你少吃甜食的吧，你臉上長太多痘了……」book18.org
甄淖放下筷子。book18.org
甄琴也放下筷子，氣氛再次變得緊張。book18.org
「長痘，會比的精神病更嚴重嗎？」book18.org
看來今天的話題和精神病脫不開了，甄琴索性破罐子破摔，隨口說了個理由。book18.org
「我不告訴你，是擔心你承受不住，等你當了父母你就會知道，我是不會害你的。」book18.org
她找不到更好的藉口，也不可能承認她是不能接受，還好，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萬能公式可以使用。book18.org
甄淖側過臉，哭紅的雙眼陰測測地看著她：「可這是我的身體，我有權利知道，又或者說，在你眼裡，這具身體還在你的子宮裡，是你身體的一部分？」book18.org
「而且真的很奇怪，為什麼當了父母之後，最先理解的是父母？」book18.org
曾幾何時，甄琴也因為父母過分嚴厲的管教感到窒息，所以才會和一個比自己大十幾歲的男人結婚，並迅速生下孩子，和父母鬧到幾乎決裂的地步。book18.org
看到甄琴恍惚的眼神，甄淖突然詭異地笑了。book18.org
「所以你沒什麼好指責我的。」book18.org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媽媽。」book18.org
她突然變得伶牙俐齒，變成了甄琴理想中的「甄淖」。 book18.org
第七十三章 求救 book18.org
從餐廳出來，甄淖還有些恍惚，臉上的巴掌印後知後覺地灼燒起來，她抓了兩把頭髮擋住臉，剛想往學校走，才想起甄琴已經幫她請了假。book18.org
說讓她回去冷靜一下，其實甄淖知道，她是怕她回學校給她丟臉。book18.org
往小區的方向走了幾步，居然在路上看到了李炙和他媽媽，母子倆隔著一點距離，莊阿姨似乎在說什麼，李炙時不時點頭，關係十分融洽的模樣。book18.org
無論哪一方面，李炙都是她的最強對照組。她漫不經心地跟在他們身後，腦子裡胡思亂想著奇怪的東西。book18.org
如果李炙的媽媽真的很好，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或許私下裡，他的媽媽也和甄琴一樣，是個控制欲極強的家長呢？book18.org
她為自己邪惡的臆想感到抱歉，可她無法控制自己。book18.org
進了小區大門，她又開始想，其實李炙除了有些不近人情，教養和能力方面簡直無可挑剔，他的父母其實將他教育得很好，說不定他天生就這樣，冷漠無情。book18.org
如果真的是這樣，事情大概會變得非常有趣吧。book18.org
如果他媽媽知道他從來沒有好好喝藥，會變得像甄琴一樣嗎？book18.org
——book18.org
到家後，甄淖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楊琪琪讓她起來敷臉她也不肯。book18.org
「喂！就算不為了自己也為我想想好嗎，我那傾國傾城的漂亮臉蛋，就快要被你毀了！」book18.org
無論楊琪琪怎麼叫囂，甄淖都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覺得有些難過，她其實沒想過真的和甄琴鬧僵，從小到大，除了爺爺，她最喜歡的就是甄琴，她給過她很多很多金錢和愛，即便後面沒有了愛，甄淖也總是歸結於她咎由自取。book18.org
看到李炙母子，她便想起自己小時候，曾經……曾經。她將臉埋進被子裡，差點就這麼睡了過去。book18.org
啊！對了，成績單！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book18.org
甄淖詐屍一般爬起來，抓起床邊的書包翻找起來，就在這時，她感覺到有些不對勁。book18.org
房間的門開著，她後背發涼，僵硬地回過頭。book18.org
徐毅靠在窗邊，削瘦如蛇一般的影子，居然能將所有的光亮都掩蓋。book18.org
「在找這個嗎？」他微笑著，從身後拿出她的成績單，有兩份，一份是入學考一份是月考，他將那兩張紙舉在半空中，煞有介事地數著。book18.org
「一、二、叄……嗯，十七、十八、十九……還在期待嗎？好像不到二十呢。」book18.org
男人放下成績單，緩步走到床邊，因為恐懼，甄淖的身體無法動彈，只有那對眼睛仍舊倔強地瞪著他。book18.org
「怎麼辦，你好像總是差那麼一點點。」徐毅撥開她的頭髮，輕輕地撫摸她臉上的指痕，她胃部開始抽搐，低頭乾嘔起來。book18.org
「呃，嘔！」book18.org
然而還沒有結束，他將手伸進西裝領口，從內袋裡取出一張照片。book18.org
「真是沒想到，我們小淖居然早戀了。」book18.org
甄淖開始耳鳴，腦子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男人強硬地抬起她的頭，照片近到失焦，但她後知後覺那不是失焦，而是暫時性失明。book18.org
「仔細看，和我似乎有幾分……難道說你……喜歡……？」book18.org
她的靈魂仿佛飛走了，什麼都感覺不到了，有人接住了她的屍體。book18.org
「接吻啊，真是美好，要爸爸教你嗎？」book18.org
她抽搐的厲害，口吐白沫。照片落下來蓋住她的臉，畫面定格在少女的指尖划過少年嘴唇的瞬間。book18.org
——book18.org
「會很舒服的，你真的不想試試嗎？」book18.org
「不想。」book18.org
試卷蓋住下半張臉，劉海蓋住眉毛，只露出兩隻眼睛，李炙按住她的頭頂，像將一顆蘑菇按回土裡，她的整張臉都藏在了成績單後。book18.org
「唔……只是差一名也不可以嗎？」book18.org
一紙之隔，她的聲音又低又悶，仿佛泡在水裡，李炙拉住成績單一角往下拽，那對眼睛再次露了出來。book18.org
只有一對眼睛，夾在漆黑的柜子縫隙里，亮晶晶地泛著水光，他越看越覺得熟悉，他從她眼中讀出了求救的信號。book18.org
「是你。」他皺起眉，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甄淖不明所以地探出頭，李炙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摟進懷裡，猝不及防的貼近讓她心跳加速，下意識用成績單蓋住嘴唇。book18.org
粗糙的紙面擦過嘴唇，有些尖銳的刺痛，李炙早就看到了她紅腫的下唇，這幾天她一直遮遮掩掩，既然不想讓他看到，又為什麼要來找他兌現「獎勵」。book18.org
「你到底想要什麼？」book18.org
甄淖不敢看他，視線往下落，「要……要你……」book18.org
一陣微風吹過臉頰，有什麼隔著紙面落在她的嘴唇上，很輕很輕，像樹枝上掉落下來的一片葉子，她突然控制不住地顫抖，李炙的手臂漸漸收緊，不給她逃跑的機會。book18.org
「要我如何？」貼的太近，說話時他們的嘴唇隔著一張紙摩擦。book18.org
「吻…吻……吻……」她哆嗦得厲害，手裡的紙快掉了，李炙快速按住那張薄薄的紙，她一直在重複那個字，很久沒有下文，胃又在抽搐了，她突然開始劇烈掙扎，用盡全力撞向李炙的胸膛。book18.org
李炙被撞疼，發出一聲悶哼，那個聲音令她更加恐懼，每一根頭髮絲都炸了起來，她用力地呼吸著，油墨的味道鑽進鼻腔，其中還夾雜著李炙身上泛苦的藥味。book18.org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馬上就好馬上就好，馬上就好。book18.org
就當是一次痛苦的治療，只要覆蓋掉那些骯髒的記憶……book18.org
紙終於落下來，想像中的柔軟觸感並沒有落下來，李炙微微側頭，溫暖的的氣息落在她耳畔。book18.org
「害怕就不要做。」丟下一句警告，李炙抽身離開。book18.org
——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李炙路過一個空教室，裡面擺著亂七八糟的桌椅，灰塵在桌子表面堆積成毛絨絨的斑點，從牆壁上的塗鴉和裝飾能看出，這是一間廢棄的幼兒園教室。book18.org
他聽到一聲模糊的嗚咽，以及男人刻意壓低聲音的警告。book18.org
「不想被別人知道就安靜一點，你也不想你媽媽再也不管你了吧？」book18.org
哭聲弱了，他本該立刻就走，卻著魔似的從門縫裡看去，目光穿過一層又一層門隔開的縫隙，記憶也翻越無數混亂交迭的時光，他看到講台下緊閉的柜子里露出一對小小的黑色眼睛。book18.org
那是小小的楊淖爾，在向他求救。 book18.org
第七十四章 保留 book18.org
八中門口除了各種小吃店文具店，還有很多紀念品商店，甄淖很少進去，因為她沒有可以送的人。book18.org
但是上次補習給李炙的貓罐頭被他拒絕了，看來賄賂貓這一招已經不好用了，她決定挑一個禮物送給他，希望他可以原諒自己。book18.org
「你對他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嗎？」book18.org
楊琪琪靠在擺滿水晶球的架子上，甄淖不回答，只是拽著她的袖子讓她小心別碰碎了。book18.org
楊琪琪滿不在乎：「碰碎了又怎樣，你那麼有錢，把這一面牆都買下來都沒問題吧？」book18.org
甄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些球狀晶體上，它們看起來美麗而脆弱，送給李炙正合適，不過不知道他會喜歡什麼元素，花花草草還是小動物？book18.org
她撇撇嘴，直覺那傢伙可能根本什麼都不喜歡，他的心簡直比冰塊還冷。book18.org
「喂，怎麼不理我？」book18.org
甄淖墊腳取下一個雪地臥貓的水晶球，楊琪琪百無聊賴地翻到她面前，彎下腰隔著水晶球看她，兩隻化著誇張眼影的眼睛被扭曲成魚眼狀，甄淖嘆了口氣，說道：book18.org
「好像不行，媽媽已經很久沒有給我打錢了，我們必須做好以後都沒有生活費的準備。」book18.org
「什麼？！那……那卡里的錢也夠我們花一輩子了吧…………節約一點的話。」她的聲音越來越小。book18.org
甄淖無奈地笑了一下，說：「那也不行啊，我不想過節約的生活。而且我也沒有做錯什麼，憑什麼我要過得那樣畏畏縮縮？」book18.org
「哈，你什麼時候想通了？」book18.org
突然，水晶球中倒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因為個頭太高，進門時撞在了掛在門口的風鈴上，清脆的鈴聲稀釋掉楊琪琪的聲音，那一刻她的腦中一片空白。book18.org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孫墨齊，甄淖緊張地握緊水晶球，汗水在球體上洇出霧氣，她的臉變得更加模糊，隔著水晶球，她看到孫墨齊直接從她面前走過，沒有認出她來。book18.org
她下意識看向他身後，沒有其他人，他一個人來的。他是要給什麼人挑禮物嗎？book18.org
好像……她回過頭，水晶球另一面突然又出現一對眼睛，她嚇了一大跳，手裡的東西差點掉地上，孫墨齊眼疾手快地接住，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book18.org
「甄淖，居然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看錯了……」book18.org
「啊，是，是我，好巧。」book18.org
孫墨齊定定地看著她，甄淖也定定地看著他，兩個人像第一次見面似的大眼瞪小眼，她發現他真的長高了，看起來也更壯了，但是臉色有些差，唇邊青色的胡茬讓他顯得很頹廢。book18.org
「你的眼睛怎麼了？」孫墨齊突然捧住她的半張臉，眉頭緊擰，指腹輕輕揉搓她的眼皮，「怎麼青一塊紫一塊，有人打你了？」book18.org
「呃，不是的，你別搓啊……」甄淖紅著臉躲開他，原本尷尬的氣氛就這樣破冰，看起來他似乎並沒有因為太久不見和她生疏。book18.org
真是太好了。甄淖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指了指孫墨齊手裡的水晶球，表示自己要去結帳。book18.org
孫墨齊點點頭，跟在了她身後，空著的那隻手垂在身側，緊張地握成了拳。book18.org
——book18.org
「話說你不用提前進教室上課嗎？現在已經一點半了哎。」高叄生一個月才放一次假，孫墨齊又是偷跑出來的，據他說是因為想念學校外面的小吃才跑出來的。book18.org
甄淖捧著熱乎乎的雞蛋仔，兩個人並肩走著，孫墨齊下意識調整位置，恰好能用影子蓋住她的影子。book18.org
「唔，沒事。」book18.org
「好吧，那你……複習得還好嗎？」問出口甄淖就後悔了，她直覺孫墨齊並不想聊學習，就和她一樣。book18.org
果然，他說：「就……那樣吧。」他咬了一大口雞蛋仔，熱氣衝到舌頭，他被燙得小聲嘶氣，甄淖見狀，噗嗤一聲笑了。book18.org
「你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啊，拿到什麼就往嘴裡塞……」book18.org
孫墨齊的臉瞬間紅了，腮幫鼓鼓的，都忘了嚼，他愣愣地看著甄淖，只覺得她今天好不一樣。book18.org
「你真的沒問題嗎？眼睛……還有嘴巴也是，好紅，是，是上火了嗎？」book18.org
「我不是說了嘛，只是化了妝而已，怎麼，不好看嗎？」book18.org
孫墨齊居然沉默了，甄淖感到一陣挫敗，她停下腳步，孫墨齊一直注意著影子，看到交迭的影子分開了，他立刻也停下腳步。book18.org
「我只是覺得……有些認不出來你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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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分別的時刻，甄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句話。book18.org
「對了，孫墨齊，你以後準備去哪裡上大學呢？」book18.org
提到上大學，孫墨齊的表情又是一愣，甄淖以為他在思考，於是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期待地看著他。book18.org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想到父母的電話，他下意識回答道：「也許，也許就在家附近吧，我爸媽不希望我離家太遠。」book18.org
「就留在A市嗎？」book18.org
「嗯。」孫墨齊點頭，一口咬下手裡最後的一點兒雞蛋仔，然後又肯定地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嗯，會留在A市。」book18.org
「好，我知道了。」book18.org
兩人道別，孫墨齊一隻腳已經跨進了校門，很快又縮了回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快步走回甄淖身邊。book18.org
「甄淖……我，你最近是不是不在學校？呃不，就，前一陣，我去找你，你都不在，是發生什麼事了嗎？」book18.org
他有些結巴，很緊張的時候會這樣，小時候更嚴重一些，自從甄淖來了他家，這個毛病慢慢地改好了，然而她消失了一段時間，舊毛病又回來了，他有些懊惱，努力地放慢語速。book18.org
「你瘦了好多，我很擔心你，如果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可以告訴我，可能我很笨沒辦法幫你解決問題，但是我會……」book18.org
說著說著，孫墨齊的聲音和頭一起低了下去，他突然很想扇自己一耳光，該死該死，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想想別墅，想想豪車和鋼琴，甄阿姨明明說過的，或許他努力一輩子，也都賺不到給甄淖買一架鋼琴的錢。book18.org
甄淖明顯也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直接這樣問出口，所以接下來他們會進行一場更加深入的交流嗎？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我沒事啊，倒是你怎麼不刮鬍子，剛剛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還以為遇到了什麼變態大叔。」book18.org
她輕易地轉移了話題，可孫墨齊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順著她往下說，他只是向她走近了一步，他們終於對視了，孫墨齊眉頭皺著，眼神濕潤但堅定地看著她。book18.org
「你可以告訴我，也可以對我有所保留。如果那樣能讓你更有安全感的話。」book18.org
甄淖的眼神有些閃爍，她看著他張合的，乾澀的嘴唇，突然墊腳靠近了他。book18.org
啪嗒，手裡的雞蛋仔掉在地上，水果和奶油撒出來，香軟的嘴唇貼著他的唇上，本該是夢寐以求的事，他卻慌張地後退幾步。book18.org
「我，我不是，等等……」他嚇得語無倫次，感覺自己做了十惡不赦的事。book18.org
周圍人來人往，已經有人注意到了他們，孫墨齊抓著她的胳膊想要推開她，她卻繼續逼近，一腳碾爛隔在兩人之間的安全線。book18.org
陽光下，他們的影子徹底融在一起，躲進了一棵大樹的陰影里。book18.org
——book18.org
「所以你當時是跟在我身後進了禮品店？你不是說認不出來我了麼？」book18.org
「因為我看到你一直躲著陽光走。」book18.org
從小她就討厭曬太陽，沒有傘的時候，孫墨齊會主動幫她擋住陽光。book18.org
好傻。甄淖腹誹，卻控制不住彎起嘴角。她用濕巾擦去他嘴唇上沾著的口紅，孫墨齊下意識舔了舔嘴唇，立刻被甄淖打了一下嘴。book18.org
「不可以吃。」book18.org
孫墨齊眨了眨眼，眼神越來越軟，簡直要溢出水來，他好像對接吻有些上癮了，可他知道他不能這樣，因為他什麼都給不了她。book18.org
可是，喜歡這種心情要怎麼避免？book18.org
——book18.org
「喜—歡？」李炙念出心理醫生寫在紙上的潦草字跡，語氣平淡地問：「那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年逾四十依舊風流倜儻的王醫生恨鐵不成鋼地滑著椅子來到他身邊。book18.org
「你小子怎麼這麼不開竅，一點兒沒遺傳到你爸……哎算了，反正根據你的描述，你這位女同桌……」book18.org
「前同桌。上上周我們就已經不是同桌了。」book18.org
「OKOK。」王醫生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然後將手放在本子上面，輕點那兩個字。book18.org
「總之，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是喜歡你。」book18.org
「還有百分之十是什麼？」book18.org
「哇，你這個關注點……真不知道她怎麼看上你的。」book18.org
李炙端坐在沙發上，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沙發，片刻後，得出結論：book18.org
「她喜歡可可。」book18.org
王醫生兩眼翻白，他拿起計時器將時間撥到最後，鬧鐘響起前一秒再迅速按掉。book18.org
「好了，今天的問診時間已經結束了，下次再來吧。」book18.org
李炙穩坐不動，視線在凝固在那兩個他不理解的字眼上。book18.org
「所以，還有百分之十是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從王質的心理諮詢室到八中只有半小時車程，是他爸爸專門拜託王質設立的一個小診室。因為李炙從小就表現得和普通孩子不一樣，所以他的一切，從身到心時刻都被監視著。book18.org
李勝要李炙活不僅僅是因為父愛，更因為莊依的身體無法承受失去兒子的痛苦，他們曾經約定過，至少莊依還在的時候，他會努力活著。book18.org
儘管活著，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book18.org
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包括任何一個人的「喜歡」在內，對他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book18.org
他下了車，徑直朝校門口走去，現在是午休時間，學校里很安靜，學校外也沒什麼人。book18.org
因此，躲在樹下緊緊依偎的兩個人也格外惹眼，他今天突然對周遭的事物格外敏感，一眼就看出其中一個正是王醫生口中那個「喜歡」他的人。book18.org
所以，剩下百分之十的可能究竟是什麼？book18.org
「還能是什麼，她在玩弄你的感情，利用你唄。」book18.org
李炙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會做。」 book18.org
第七十五章 借住 book18.org
漆黑的走廊里，甄淖推著箱子緩緩移動到一扇門前，在她敲門之前，門先一步從裡面打開了。book18.org
防盜鏈還掛著，李炙穿著灰色的居家服站在門口，隔著門縫對她道：book18.org
「附近就有警察局……」book18.org
「我沒有證據。」book18.org
「街對面的叄季酒店……」book18.org
「我沒錢。」book18.org
甄淖把箱子往門裡塞，活像一個耍賴的流氓，李炙捏起眉心。book18.org
「我可以借……」book18.org
喵嗚……可可不知從哪裡鑽出來，動作輕盈地躍到塑料箱上，坐在上面舔起爪子來。book18.org
「一會兒要一起去遛貓嗎？」book18.org
她厚臉皮地摸起可可的腦袋，而可可也毫不矜持地翻起肚皮撒嬌。book18.org
李炙沉默片刻，還是打開了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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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淖在洗手間卸妝，粉底液乳化後的白湯從臉上滑落，露出一張布滿掐痕的臉，她摸了摸那些傷口，疼得小聲嘶氣。book18.org
明明已經過去好多天了，居然還是不見好，本來就有一些疤痕體質，在療養院待了一陣之後，症狀似乎更嚴重了。book18.org
就連甄琴留下的巴掌印也還能看見，她坐在馬桶上，心想這或許是某種血脈壓制。book18.org
無論她是否願意，父母留給她的烙印總是經久不愈。book18.org
一個人靜了一會兒，思考著要怎麼和李炙說他才能多留她幾天，從家長會那天晚上開始，她已經在李炙家裡賴了兩周了，這期間有好幾次李炙都想報警，被她哀求著制止了。book18.org
儘管李炙並不好奇她怎麼受的傷，但她還是主動「坦白」，自己被家人虐待了，所以才不能回家，李炙面無表情，表示這種事她應該去報警。book18.org
報警也只會被送回去罷了，他不可能不知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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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衛生間出來，李炙已經回了房間，他的家裡很空蕩，家具也很簡單，看上去沒有絲毫生活的痕跡。book18.org
甄淖從書包里拿出那顆水晶球，將它擺在了靠陽台的桌子上。book18.org
她敢打賭，就算再過一個月，不，一個學期，他也不可能發現水晶球被擺在了這裡。book18.org
收拾好一切，她關上客廳的燈準備睡覺，李炙家的沙發很大，毛毯很暖和，她最近睡得一直很踏實。book18.org
她閉上眼，突然想到徐淵說的話，心臟又被揪了起來，她將自己裹進毯子裡，情緒像關在水牢里的野獸，撞破心裡的圍牆後帶出洶湧的洪水，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根本沒什麼，也早該麻木了。book18.org
腦子裡突然響起另一道聲音，很冷漠地對她說：book18.org
「別哭在毯子上，很難清理。」book18.org
她一把掀開毯子，坐起來準備號啕大哭，能讓某個將自己關在臥室對一切視而不見的傢伙害怕那樣哭……就在這時，她突然看到茶几上擺著一個小盒子。book18.org
拿過來一看，裡面放著碘伏棉簽和一些消腫的藥膏。book18.org
然後她臉上的表情突然變了，悲傷到極致之後竟露出一絲可怕的笑容，像是發現了某人良心的缺口，而她要做一條以憐憫為食的蟲子，她要鑽進去，狠狠地撕咬他的血肉。book18.org
咚咚咚，房門被敲響，意料之中。book18.org
李炙摘下眼鏡放好書。book18.org
「門沒鎖。」book18.org
咔嗒一聲，門開了，甄淖紅著眼睛，像只兔子似的蹦進門。book18.org
「李炙，有個地方我擦不到，你幫幫我。」book18.org
李炙嗯了一聲，對她招了招手。book18.org
她走到床邊，一屁股坐進他懷裡。book18.org
——book18.org
甄淖抓住睡衣下擺，李炙及時按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你在我家自慰了？」book18.org
「什……什麼？！」甄淖的臉瞬間就紅了，他剛剛說了那個詞嗎，他居然就這麼說出來了？？？book18.org
然而李炙只是沉沉地看著她，很快甄淖就想起之前被李炙揉陰蒂時他說過的話。book18.org
不怪他亂想，實在是她前科累累。book18.org
「我當然不會做那麼沒禮貌的事，真的只是擦藥而已！」為了證明自己，甄淖撩起上衣，給他看自己背後的傷口。book18.org
睡衣卷在手腕上，露出布滿可怕的抓痕的後背，她小聲嘟囔道：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後背很癢，是不是長了很多痘痘？」book18.org
李炙戴上眼鏡，視野變得格外清晰，乾燥的手指在她的背上滑動檢查，皮膚很光滑，一顆痘都沒有，只有一道道扭曲的抓痕。book18.org
「這種症狀多久了？」book18.org
「你還會看病嗎？」甄淖趴在他肩膀上嘻嘻哈哈，突然感覺後腰被捏了一下，她瘦的只剩皮，李炙捻起一小截皮膚，她立馬老實了。book18.org
「嗯……最近才開始的，所以到底有沒有很多痘？」book18.org
「只是免疫力低下導致的——和我一起補習，讓你壓力很大嗎？」book18.org
「沒有啊。」甄淖打了個哈欠，「比上課好玩，可以吃零食，還不用寫作業。」book18.org
那就與他無關了。李炙擠出一點藥膏抹在傷口上，涼涼的辣辣的，甄淖的皮膚很敏感，被他碰一下就要躲，整個人在他懷裡扭來扭去，一點也不安分。book18.org
李炙按住她的脖頸，她果然安靜下來，只是身體變得很僵硬，背繃得緊緊的，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手指向側滑到她的耳後，輕輕揉按起來。book18.org
擦完藥甄淖還賴在李炙身上不走，她說要等藥乾了再走，李炙不置可否，拿起床邊的書繼續看了起來。book18.org
藥膏在空氣中一點點凝固，讓皮膚都皺縮起來，難言的癢意爬滿整個背部，她看著李炙翻頁的手指，細長如蔥白，修剪整齊的指甲擦過紙面發出好聽的沙沙聲。book18.org
「李炙，好癢。」book18.org
「不可以撓。」book18.org
她眼珠一轉，翻身面向他，「那你可以做點什麼轉我的注意力嗎？」book18.org
他的臉在燈光下白到發光，那一抹黑色的痣反而變得更加顯眼，她舔著嘴唇，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book18.org
「比如，接吻，或者……或者……」她的手指一點點下滑，隔著單薄的睡衣感受他的體溫，「或者自慰？」book18.org
李炙的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隨後他竟挑了一下眉，那是一個近似於挑釁的表情。book18.org
「好啊。」體位瞬間顛倒，沒想到他會這麼乾脆的答應，甄淖反而變成慌張的那一個。book18.org
「呃，你，你會嗎？我可是很怕疼的。」book18.org
李炙將那本書扣在她肚子上，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腰。book18.org
「別躺下去，藥會蹭掉。」book18.org
身體的重心落在他的臂彎里，她自覺自己不算輕，雙手往後撐住床鋪，李炙沒給她太多反應時間，手從書上翻到她腰間，一把拽下睡褲。book18.org
甄淖害羞地蜷起雙腿，以往都是在桌子下或者昏暗的地方，在這樣明亮溫暖的床上還是第一次，她嘟囔著想關燈，或者蓋著被子。book18.org
李炙嗯了一聲，既沒有關燈也沒有給她蓋被子，反而將她的屁股抬高，內褲也很快被剝下來，露出毛絨絨的下體，她看著自己裸露的陰部，羞恥得想要尖叫。book18.org
「等一下，我，我不做了……」book18.org
翻開的書從肚子滑到臉上，失焦的文字，模糊的插畫，那分明是一本生理科普書！甄淖震驚，一個字都說不出了，李炙則翻開她身下那本神秘的兩頁，低下頭，試探且溫柔地輕舔了一下。book18.org
「呃！唔啊……」甄淖呻吟出聲，兩條腿控制不住併攏，被李炙的舌頭挑得直打顫，她沒被這樣溫吞的對待過，只覺得所有感官都聚集在了那一處。book18.org
好奇怪好奇怪。舌頭的感覺，好軟好滑，她不合時宜地想到泥鰍，可又想到李炙的臉，那樣乾淨美好，他在做這種事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好奇心驅使她仰起頭，李炙那剃得過分短的頭髮像海膽一樣扎在雙腿間，動作間蹭到大腿根，好癢好癢。book18.org
他的頭髮果然很扎。book18.org
肚子無法控制地收縮起來，呼吸越來越亂，讓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麼，床單，枕頭……她抱住他的脖子，手指陷進他的頭髮里用力抓緊，而他的舌頭也在入侵她的身體。book18.org
溫暖的氣息拂過大陰唇，小陰唇，然後是陰蒂，他教過她的，現在是複習時間。book18.org
「不，那裡……」陰蒂太敏感了，只是輕輕碰一下她就噴出一小股水，連她自己都感覺到了，有液體從穴口流到了屁股上。她急切地叫他的名字，卻沒有阻止他繼續下去。book18.org
「李炙，唔…李炙……那裡好癢……」book18.org
癢的地方當然要多照顧。李炙撅起嘴唇含住讓她顫慄的那一小點，軟軟的滑滑的，剛吸住就又滑了出去，他只能用舌頭反覆拍打，期待它充血長大，再咬住好好疼愛。book18.org
「啊啊啊……」甄淖小聲尖叫起來，奇怪又脹又癢的感覺充斥著小腹，她劇烈掙紮起來，身體不停往後滑，最後終於落在了床上，李炙勾起她的膝蓋將腿扛到肩上，幾乎不給退路地繼續吮吸著。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快要被他吸走了，身體的力量被一點點抽走，李炙托著她的那隻手也在慢慢抽走。book18.org
他終於從她腿間退了出來，讓甄淖看到了她夢寐以求的表情。book18.org
李炙那張冷淡的臉被情慾染紅，連嘴唇邊那顆痣也變得格外性感，他將手放在被他用唇齒催熟的花蕊上，輕輕地做著事後安慰。book18.org
看著這樣一張臉，甄淖小腹一抽，噴了他一手的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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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今晚李炙會留下她一起睡，沒想到他居然將她丟進了浴室里，然後自己去了客廳，在沙發睡了一晚。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