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黃浦江】（1）【現實題材/慢熱/新人作品】book18.org
作者：3333qhbook18.org
2025/05/30 發布於 sis001book18.org
靈感來自閱讀《二手性奴》在此感謝作者。也參考了別的其他一些文章的設定。book18.org
背景是2003年的上海市，部分主要角色尚未登場。後面如果涉及一些不符合主流喜好的內容，到時會在標題標註出（有機會的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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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初夏像一鍋剛開的水，熱氣騰騰，弄堂里石板路還殘留著白天的燙意，空氣中混雜著油煙、梔子花香和遠處黃浦江的潮氣。徐匯區的老弄堂擠滿了低矮的石庫門房子，電線桿上掛著晾曬的衣裳，巷口小攤的餛飩湯冒著白汽，新聞的播報聲一台破舊收音機里斷續飄出。我，顏敏，上海醫學院畢業的所謂「高材生」，拎著一袋剛從夜市買的炒麵，穿過弄堂，朝我的住所走去。book18.org
我的房東，也是我學生時代的好兄弟——阿強，給我減免了很大一筆房租。天平路的房子，即使是老小區，一整套的租金還是令人感到肉疼。我站在弄堂口喘了口氣，手裡的炒麵塑料袋被汗水浸得有些滑膩。抬頭一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高樓的霓虹燈開始閃爍，像是在嘲笑我這隻困在老弄堂里的螻蟻。陳自強，我的大學同學兼好兄弟，家境優渥，父母都是上海醫學院的教授醫生，畢業後直接被安排進研究所讀研。而我呢？研究生落榜後，只能靠醫藥代表的這份苦差事在上海謀生。好像我無論如何努力打拚，也趕不上阿強父母給他早早準備好的東西。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腦海，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走進狹小的客廳。房子雖是陳自強家的老房子，但屋子裡老西洋風的裝修還算精緻，六七十平的空間也足夠大。桌椅板凳、沙發電視這些家具雖充滿了使用的痕跡，但至少還算齊全乾凈。如果沒有阿強，哪裡還有這麼價廉物美的房子租給我呢。我把炒麵往餐桌上一扔，脫下被汗浸透的T恤，隨手丟在沙發上，打算沖個涼水澡清醒一下。終於周五了，一周的奔波下來，腿都像灌了鉛似的沉。book18.org
走進衛生間，水龍頭「滴答滴答」地漏著水，我擰開開關，冷水嘩啦啦地衝下來，澆在身上總算驅散了些暑氣。我一邊搓著頭髮，一邊想著這房子。要是能把次臥租出去，找個靠譜的室友分擔房租，我每個月就能多攢幾百塊，說不定還能早點湊夠首付。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溫柔漂亮的女室友，端著咖啡走過來，笑著說「顏敏，今天我請你喝一杯」。我自嘲地笑了一聲，真是想得美，現實哪有這麼好的事。book18.org
剛裹上毛巾走出衛生間，手機鈴聲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我心裡一緊，拿起手機一看，螢幕上赫然顯示著「王銘薇」三個字。王銘薇，我的上司，一個精明能幹又嫵媚性感的女人。她出身浦東的農村，卻靠著自己的手腕爬到了區經理的位置。我接通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她那幹練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喂，顏敏，今晚有個應酬，中山醫院心內科的那個李副主任，你懂的，離婚沒多久。我們有3款藥他們那兒都用的很多，你得去陪好她。我們部門就你一個爺們，可得給我頂住。地址發給你，八點準時到，禁止遲到。」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七點半了。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想拒絕的話硬是咽了回去，只能低聲應道：「好的，王經理，我馬上準備。」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她似乎聽出了我的不情願，卻沒多說，直接掛了。book18.org
我把手機扔到沙發上，重重地嘆了口氣。本來今晚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翻幾頁金庸的小說，逃離這操蛋的現實。可現在呢？還得收拾收拾，去陪那個難纏的李副主任喝酒唱歌。醫藥代表的活兒就是這樣，表面上風光，背地裡不過是點頭哈腰的應酬機器。我揉了揉太陽穴，感覺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可又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book18.org
我走進那間狹窄的臥室，從衣櫃里翻出一件還算乾淨的白色襯衫和一條黑色西褲。襯衫有點皺，我抖了抖，湊合著套上，又對著鏡子抓了抓頭髮。鏡子裡的人還算帥氣，可眼底的黑眼圈和憔悴的神色怎麼也藏不住。我自嘲地想，這張臉要是再打理打理，說不定還能迷倒幾個小護士，可惜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錢。book18.org
換好衣服，我又去衛生間簡單洗了把臉，用冷水讓自己清醒一點。拿起手機，王銘薇發來的地址已經到了——徐匯區漕溪北路的一家KTV。我認識那地方，離這兒不遠，打車十分鐘就到，可一想到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要陪著笑臉喝酒，心裡就一陣發堵。李副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愛喝酒也愛灌人酒，去年我陪她應酬過幾次，每次都喝得頭昏腦漲，最後還得自己掏錢打車回家。她是中山醫院的大客戶，我們公司下個月的業績全指望她手裡的訂單，我哪敢得罪。book18.org
我穿上鞋，推開門，走進弄堂。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上海，巷子裡飄來一陣陣飯菜香，老太太們坐在門口搖著蒲扇聊天，幾個小孩在追著跑鬧。遠處的高樓燈火輝煌，和這老弄堂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打起精神。走到弄堂口，我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book18.org
「師傅，去漕溪北路，星光KTV。」我報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操著上海口音，瞥了我一眼：「小伙子，這麼晚還出去啊？加班？」book18.org
我苦笑了一聲：「算是吧，工作的事，沒辦法。」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嘀咕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容易。」book18.org
車子發動起來，穿過狹窄的街道，駛向燈紅酒綠的市區。我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五味雜陳。上海，這座城市像個巨大的磁場，把無數人吸引過來，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卻只能在夾縫裡掙扎。我呢？不過是這芸芸眾生中的一個，連自己的未來都看不清。book18.org
計程車在KTV門口停下，我付了錢，也沒忘了開發票。門口的霓虹燈閃爍著刺眼的光，年輕的男男女女打扮新潮，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和煙草的味道。我推門進去，大廳里震耳欲聾的音樂撲面而來。王銘薇已經到了，她穿著一件低胸的黑色連衣裙，坐在沙發上朝我招了招手。「顏敏，你來了。」她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我們部門只有你一個小伙子，剛剛吃飯的時候，李主任好像有點不開心，她之前剛離婚。但我們的一款新的苯磺酸氨氯地平片剛進中山醫院的藥品目錄，李主任這邊能帶頭開始用，利潤空間是很大的，還得辛苦你把她陪好。」book18.org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坐在她旁邊，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說：「王經理，你今天真漂亮。我儘量陪好，讓李主任高興而歸。」我沒有吹捧，王銘薇的外表本就出眾，她又非常懂得如何展露自己的優勢：傲人的身材配合性感的穿搭和精緻的妝容，在燈光下吸引著任何一個撇過她的雄性——當然包括我。包廂里的燈光昏暗而曖昧，紫色和金色的光暈在牆壁上流轉，映得王銘薇那張臉更加動人。她塗著深紅色的唇膏，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既自信又挑逗的笑意。她的黑色連衣裙緊貼著身體，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線，裙擺在膝蓋上方，露出一雙修長的小腿，腳上踩著一雙細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帶著節奏感，像是在無聲地宣告她的存在。她的長髮微卷，披在肩上，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散發出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坐在她身旁，我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種混合著幹練與魅惑的氣場，仿佛她隨時都能掌控全場，卻又讓人忍不住想靠近。book18.org
包廂里除了我們，還有幾個服務員在忙碌地擺放酒瓶和果盤，空氣中瀰漫著煙草、酒精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KTV的音響震得地板微微發顫，螢幕上正循環播放著周杰倫的《雙截棍》，歌詞在五光十色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沙發對面坐著幾位中山醫院的醫生，穿著襯衫，個個神情輕鬆，端著酒杯低聲交談。其中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醫生正拿著麥克風，扯著嗓子唱得跑調，引來一陣鬨笑。氣氛看似熱烈，但我知道，這不過是應酬前的鋪墊，真正的「生意」還在後面。book18.org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推開，李副主任走了進來。她四十出頭，穿著一條深藍色連衣裙，嘴唇塗得鮮紅，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幾歲，但眼角的細紋和略顯疲憊的神情還是暴露了她的年紀。她一進來，包廂里的氣氛明顯熱絡起來。王銘薇立刻起身，笑容滿面地迎上去：「李主任，您可算來了！我們都等著您呢！」她拉著李副主任的手，語氣親切得像是多年老友。book18.org
李副主任笑著擺了擺手，坐到沙發中央，目光掃過我和王銘薇，最後落在我身上：「喲，小顏也在啊，上次你唱的那首《青藏高原》我可還記得，嗓子不錯，今天得再來一首！」她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笑起來眼角眯成一條線，透著幾分狡黠。我連忙陪笑，心裡卻暗暗叫苦。這位李副主任是個出了名的「酒霸」，上次應酬她硬是灌了我三杯洋酒，害我第二天頭痛了一整天。book18.org
應酬正式開始後，王銘薇展現了她在職場上的手腕。她端著酒杯，遊刃有餘地和幾位醫生寒暄，話題從新藥的療效到醫院的採購計劃，無一不精準到位。我則負責陪笑、敬酒，順便遞上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那是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幾疊嶄新的鈔票，外面裹著幾頁藥品說明書做掩飾。我趁著敬酒的工夫，低調地將信封塞到李副主任和另一位採購科醫生的手邊。他們不動聲色地收下，臉上笑容更深了幾分。這種事在醫藥代表圈子裡司空見慣，可我每次做完，心裡總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book18.org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李副主任點了一首老歌《甜蜜蜜》，唱得搖頭晃腦，還拉著我一起合唱。我硬著頭皮拿起麥克風，聲音乾巴巴地跟不上調，惹得她哈哈大笑，拍著我的肩膀說：「小顏，你這嗓子得練練，跟著我多來幾次就好了！」她說著，又給我倒了一杯威士忌，推到我面前。我只能硬著頭皮喝下去，酒液燒得喉嚨發燙，胃裡一陣翻騰。book18.org
剛下肚，李副主任醉態可掬地靠過來，想拉我跳舞，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朝我撲來。我下意識伸手去扶，腰卻被王銘薇一把拽住，她順勢把我拉到一旁，自己站到李副主任身前，笑著扶住她：「哎呀，李主任，您慢點，酒還沒喝夠呢，可別摔著！」她的動作快得像排練過無數次，語氣裡帶著點嗔怪，卻又不失親切。李副主任被她扶穩，咯咯笑著拍了拍王銘薇的手：「小王，還是你會來事！」book18.org
我站在一旁，心跳得有些快。剛才王銘薇拉我時，她的手指不小心滑過我的腰側，隔著薄薄的襯衫，觸感溫熱而短暫。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她正低頭和李副主任說話，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又專注，仿佛剛才那一瞬只是我的錯覺。我搖了搖頭，暗罵自己想多了，趕緊端起酒杯掩飾自己的尷尬。book18.org
王銘薇的業務能力果然名不虛傳。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帶著李副主任和其他醫生唱歌、玩骰子，氣氛被她調動得熱火朝天。即便李副主任幾次醉態百出，她都能巧妙地化解尷尬，確保場面不失控。她甚至還點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得溫婉動聽，連李副主任都忍不住鼓掌叫好。我看著她，心裡既佩服又複雜——這個女人，表面上風情萬種，私底下卻比誰都清醒，永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book18.org
應酬一直持續到凌晨一點多，李副主任和幾位醫生終於盡興，搖搖晃晃地被司機接走。王銘薇送他們到KTV門口，回來時臉上還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她看了我一眼，遞給我一瓶礦泉水：「辛苦了，小顏，表現不錯。李主任對你印象很好，下個月的訂單應該沒問題。」book18.org
我接過水，苦笑了一下：「王經理，還是你厲害，我差點就招架不住了。」book18.org
她挑了挑眉，笑著說：「這行就這樣，習慣了就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活兒干呢。」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KTV。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我卻覺得腦子還是暈乎乎的，酒精和疲憊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攔了輛計程車回到天平路的老弄堂，推開家門，屋子裡安靜得讓人有些不適應。我癱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腦子裡亂糟糟的。book18.org
今晚的應酬讓我又一次感受到這個行業的骯髒，那些塞出去的紅包、陪笑的嘴臉、醉態下的交易，都像一把刀子，慢慢割著我的自尊。可我又能怎麼辦呢？上海的房價像火箭一樣往上竄，我連個首付都湊不齊，不幹這個還能幹什麼？我想起王銘薇那短暫的觸碰，心裡又是一陣莫名的躁動。她是我的上司，精明、漂亮，卻也遙不可及。我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真是喝多了，連這種念頭都冒出來了。book18.org
我從桌上拿起那袋早就涼透的炒麵，隨手撕開塑料袋，抓了一把塞進嘴裡。麵條冷得發硬，油膩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可我卻吃得津津有味。也許，這就是我的生活——冷冰冰的現實，嚼著嚼著也就習慣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