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傳奇反殺版 (1-4)作者:fangfeifei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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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印傳奇反殺版】(1-4)book18.org

作者:fangfeifei22 2025/05/11 發布於 sis001 字數:25880book18.org

  簡介:從沉香湖開始的反殺續寫,其實也就是看了寄印的原文之後心頭不爽,發發牢騷book18.org

  第一章book18.org

  我掃了眼窗簾縫隙里利劍般斜刺而入的陽光便沖了過去。第一腳大概是踹在了胸口,陳晨直接橫著身子從沙發扶手翻了下去。沒能聽到他的叫聲,但我覺得出於禮貌他也應該叫一聲。book18.org

  繞過母親時,她喃喃地喚了聲林林,乳房在遮掩中堅挺著,充了氣般比印象里大了許多。不等陳晨爬起來,我又是一腳,這次踹在臉上,於是他又滾到了地上。老二甩動著,無疑已經軟了。book18.org

  棕色地毯上扯著銀白色條紋,蛛絲似的,陳晨便臥在這攤蛛絲間,左手攀住單人沙發試圖站起來。我拽起他的大背頭,對著腦袋就是一膝蓋,這貨總算哼了一聲,說了句你什麼什麼的,可惜沒能聽清,這樣挺好,起碼證明咱不是在欺負一名聾啞殘障人士。book18.org

  母親叫了聲林林,我沒回頭。「別打了,林林。」她又說,嗓子啞得厲害。book18.org

  我扭臉瞥了一眼,母親蜷著身子,半套上了一件大紅色的毛衣裙,手撐著沙發,不知是要站起來還是坐下去。就這一瞬間,我臉上挨了一拳,等回過神來,已被陳晨抱住,他滿臉都是血。book18.org

  「別打了,都別打了!」母親索性叫了起來。可能羽絨服太過笨重,我試了兩次都沒掙脫開,只好反手一肘搗在他的耳側,這貨「嗷」了一聲,這回沒費多大力氣就把他壓在身下。按著那張臉,我猛捶了幾拳,沒兩下他就軟了下去,像個泄了氣的皮球。book18.org

  「別打了!」母親帶著哭腔,來拽我的手。只覺喉頭滾動了一下,我一把將她甩了開去。她似乎坐到了地上。我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不想那抹肉在蜷縮的裙擺間露了出來。腦子裡「轟」地一聲,我轉身操起圓几上的煙灰缸,揪著陳晨的頭髮,卯足勁來了一下。在我打算搞第二下時,屁股上挨了一腳。「嚴林!」母親吼了一聲。她在我身後喘著氣,一抽一抽的。book18.org

  這時,腦殼上的血便淌了出來,糖漿般滑過耳側,流向脖頸。我鬆了手。老實說,我驚訝於自己下手會這麼狠。其實從小到大,我也沒怎麼打過架,上大學後也就有過一次,還是二十幾號人打五個,就在平陽工學院新區的後門口,礙於情面我不得不上去踹了一腳,就這,被派出所追了大半夜。母親不知道這些,她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我揍梁致遠那次。book18.org

  我以為陳晨暈了過去,不想母親跪下捂著他的腦袋叫了叫,這貨猛地「操」了一聲——好像是的,滿嘴是血,難免口齒不清,但那種情緒不會錯。母親的兩條大腿乃至小半個屁股都暴露在燈光下,儘管她已經竭盡所能地把毛衣裙往下拽了拽。book18.org

  我吸吸鼻子,掃了眼軟塌塌的老二,抬腳踹了上去。沒敢用全力,但效果還是很可觀,這個裝死的人立馬叫了一聲,差點像熱鍋里的龍蝦般跳將起來,跟著,他弓起身子開始蠕動,空氣中飄蕩著一絲血腥氣。book18.org

  我剛想再來一腳,母親突然抱住了我。「嚴林!你有完沒完?再打就出事了!」她說。「你知道你在幹啥嗎,嚴林!知道你在幹啥嗎!」她瞪大眼睛,聲音像把銼刀。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之後,14歲時的記憶,錄像帶的畫面,剛才的場景開始在我腦海里不停轉動,這些東西共同形成了一股戾氣,它瞬間充斥了我的全身。我用力一甩,把她甩到了沙發旁邊的地上,對準蜷縮在地上的陳晨的襠部,我用盡全力踩了一腳,我幾乎能聽到蛋碎的聲音,或許吧。book18.org

  這個裝死的人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然而還不等他有所動作,我已經撿起了那個帶血的煙灰缸,然後抓住了他的頭髮,用煙灰缸在他頭上狠命的來了三四下,鮮血甚至飛濺到了我的臉上。book18.org

  我放開了陳晨的頭,他趴在地毯上還在緩緩蠕動,我又在他的小腹上狠命的踢了一腳,這傻逼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然後徹底不動了。母親再次衝上來抱住了我,「嚴林,你是真的瘋了,不能再打了,真的要出事了。」book18.org

  居高臨下,我望著母親,她柳眉緊鎖,白凈的臉上淌著兩行淚,額頭上星星點點,兩頰的紅暈卻始終沒有散去。我甚至能瞥見V領里隱隱露出的一抹乳肉。book18.org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母親,看了陳晨最後一眼,我喘口氣,「出事了我賠命給他。」然後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走去。book18.org

  「你去哪兒?」我轉頭看了一眼,她聲音輕柔了許多,儘管依舊啞得厲害。book18.org

  我沒吭聲,又走了兩步。book18.org

  「嚴林!」她又叫了一聲,到底是鬆了手。book18.org

  我心裡卻無端地空了下來。沙發右側的地上扔著一些衣物,有男裝,也有女裝,將近繞過去時,猛地瞅見一條紫色蕾絲內褲,我抹了把汗,看看手上的血,接著,猛喘了一口氣。book18.org

  門大概有些高級,搞了好幾下才把它打開,出去時,陳晨咳嗽了一聲。而母親,又喚了聲「嚴林」。book18.org

  走到功能房門口時,母親奔了出來,她站在走廊上,一連叫了好幾聲「林林」。我沒有回頭。我感到渾身濕漉漉的,像裹著一件萬斤重的鎧甲。book18.org

  第二章book18.org

  打酒店出來,天陰沉沉的,太陽只剩個模糊的圓環,淡薄的影子在風中舞動得如一縷即將消散的煙。我翻遍所有的口袋也沒能找到紙巾。我並不知道自己臉上、胸口乃至褲腿上沾了那麼多血,直至電梯間的大姐投來詫異的一瞥。book18.org

  當一絲慌亂在包著法蘭絨的鏡子裡突襲而來時,我竟有些佩服她沒有尖叫出來,繼而我希望她能叫來保安或者報警,但是沒有,大堂里那些同樣詫異的目光也一樣,所有人像被凍住了一般,連句話都沒有。book18.org

  花了兩分鐘才攔了輛馬自達,上車前我回望了一眼,酒店門口彩旗招展,台階上的盜版鴻星爾克閃爍著一種鉛灰色的光芒,而母親,並沒有追出來。book18.org

  沒多久,的哥就問我是不是流鼻血了,我沒搭理他,因為手機響了——正是母親。我直接掛斷。剛要塞回褲兜里,她又打了過來,沒辦法,我索性關了機。book18.org

  靠回座位,搓了搓乾涸的血跡,手滑滑的,有些使不上勁。的哥又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我依舊沒搭茬,徑直開了窗,車裡有股發酵的腳臭味,摻著女性香水,簡直令人作嘔。book18.org

  不想瘦子兀地叫了起來,手舞足蹈地叫我關窗,你來我去爭執幾下後,他一回頭便瞥見了我身上更多的血——我猜是的,這傻逼語氣明顯變了,連眯縫眼都瞪了起來,當即要我下車。我坐著沒動。他說再不下車他就報警了。沒錯,操上了平陽土話,本地人的慣用伎倆,可是平陽話真他媽難聽啊,像雞屎拌豆腐糊了你一臉。我到底還是下去了,沒掏錢,隱約司機罵了聲孫子,等我操了塊石頭,他早竄得沒了影。book18.org

  腳下是蜿蜒的柏油小路,前後都沒有盡頭,兩側的無邊原野在越發濃重的陰霾里逐漸消融。我用盡全力擲出石塊,隨後攥緊拳頭,一連吼了十幾下,直至喉嚨嘶啞得再也發不出音來。book18.org

  我能感到聲帶腫脹起來,絢爛得如一朵膨脹的棉花,而眼淚,總算淌了下來。原本想搭輛公交車來著,結果車一輛輛地駛過,我卻沒上去。我往前走,繼續走,一刻也不消停。book18.org

  不知何時天上飄起了雪花,我走過白楊和白樺,走過麥田和塑料大棚,走過結了冰的魚塘,走過不知名的巨大煙囪,到熙熙攘攘的鎮上時,雪已在龜裂的柏油路面上積起薄薄一層。街上的人們莫名地面露喜色,就差像孩子那樣歡呼雀躍起來,或許他們還奢望著平庸的生活會在突然而至的天氣劇變中迎來那麼一絲轉機。book18.org

  我渾身冷颼颼、硬邦邦的,仿佛那些濕透的衣服都結了冰。book18.org

  過了市場南門,輾轉片刻後,我又返回,進了驢肉館。叫了個火鍋,打了一斤散酒,鑒於一個人喝酒太傻逼,我不得不上了二樓包廂。沒會兒便雲里霧裡,不光喉嚨,我覺得渾身都腫脹起來,熱得似火燒。老闆娘經過時,進來跟我聊了幾句,瞧新鮮似地,她問我是不是失戀了,我讓她滾蛋。撂了句「不知好歹」,她扭身就走。book18.org

  就那一刻,神使鬼差地,我伸手在打底褲裹著的屁股上來了一巴掌。「啪」地脆響中,她往門外掃了一眼,回頭罵我要死。然而不多時,她送了盤鴨血上來,一面勸我不要喝了,一面卻坐下陪我喝了幾杯。她咯咯地笑著,翹起的二郎腿有意無意地踢我一腳,面容卻越發模糊。我不記得她多大年齡了,三十多?抑或四十出頭?女兒在廣州打工,兒子上高中,挺沉默寡言的一個小伙子,完全不同於他那在樓下掌廚、滿嘴油滑的父親。book18.org

  大波過來時,我正趴桌上啃紅薯片,不等把僵硬的笑容收起來,背上就挨了一拳。這一拳厲害,起碼十年以上功力,搞得我差點把一肚子黃湯肉沫吐鍋里去。喘了口氣,他說母親在到處找我,我「他媽的」躲在這兒呢。說我「他媽的」還手機關機,所有人都「他媽的」打爆了。book18.org

  「你他媽的是不是不想活了!」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我說。大波頭髮長了許多,像個燙了頭的我國流行歌手高峰。我真誠地邀請他坐下喝點。他說了聲「喝你媽個屄」,就轉身打起了電話,可能是打給陳瑤,說我在哪兒什麼的,嗯嗯啊啊好半天。book18.org

  等掛了電話,他撈把椅子坐下,問我咋了。我笑笑說沒事,跟著又重複了一遍,不是我想重複,是舌頭有些不受控制,而且,我擔心嘶啞的嗓音他聽不懂。他看看我,甩了甩狗毛,便不再問。我再次邀請他來點驢大腸,他說了聲什麼雞巴什麼的,我也沒聽清。book18.org

  等母親和陳瑤趕到時,我已經徹底飄了起來,昏昏沉沉中,只記得燈光下那一抹熟悉又陌生的清香。除了「慢點」之類的,母親再沒其他言語,反是陳瑤,「嚴林嚴林」的叫了好幾聲,大概是恨不得一腳把我從大波背上踹下來。book18.org

  路上吐了好幾次,北風呼嘯,天地蒼茫的,攜著那抹清香,一隻手在我背上捶了又捶,我下意識想要躲開,卻沒有丁點力氣。book18.org

  當晚睡在大波房裡,一宿都是泡麵頭的油膩味,當我覺得再不喘口氣就會憋死時,屁股被人踹了一腳。當然是大波,一大早這貨就拾掇得整整齊齊,可謂百年一見。剛要翻個身,眼皮都沒來得及闔上,又是十成功力的一腳。「你媽來了!」他壓著嗓子,卻聲震屋宇。book18.org

  草草洗把臉、漱漱口,不等打樓梯上下來,便瞧見母親坐在琴房的紅沙發上,她捧著一杯熱水,沒有抬頭。大波坐在對面,埋頭摳著手機,陳瑤則抱著一把箱琴,兜兜轉轉,看見我時,歪著嘴眨了眨眼。book18.org

  母親問起店面的房租水平,大波笑笑說跟市場裡沒法比,不然也租不起,完了他站起來,伸個懶腰,說我這個懶貨可算起床了。我埋頭揉揉眼,咧嘴笑了笑。衣服上的血痕當然還在,只是變成了黑色,不知為何,我總想把它們藏起來,哪怕徒勞無功。陳瑤提議吃早餐去,我也只好跟著去。大波原本不想去,說他從來不吃早飯,在母親勸說下,也欣然前往。book18.org

  他們仨走在前面,討論著琴行的事,我遠遠落在後面。我也不願這樣,卻似乎怎麼也邁不動腳步,或許是因為這大雪吧。是的,鵝毛大雪,儘管地上已是厚厚一層,幾近沒過腳踝。book18.org

  早飯豆漿油條,大波又去夾了幾個肉夾饃,母親要給錢,他怎麼都不要,直到她板起臉來,這貨才把錢捏到了手裡。我沒啥胃口,右手背還腫了起來,勺子都不好拿。大波和陳瑤卻吃得飛快,屁大功夫就抹抹嘴站起身來,前者說他得看店去,後者說一會兒上課劃重點。book18.org

  不知有意無意,臨走陳瑤在我腿上蹭了一下。抬起頭時,她拿著肉夾饃,沖我眨了眨眼。我突然就有些惱怒,雖然知道不應該,臉還是瞬間漲得通紅。我不曉得她知道多少,不曉得她如何猜測,更不曉得母親是怎麼跟她說的,我更不曉得她知道的和我想像中的是不是一樣的。book18.org

  隱隱感到那對柔軟的目光,我埋著頭,誓死也不打算抬起來。母親問我胃裡好點沒,我哼了一聲。周遭人聲鼎沸,很快身旁的空位就被新人占了去,她又看看我,清了清嗓子,到底是沒說什麼。book18.org

  吃完飯,母親出去接了個電話,說她馬上到什麼的。我以為她要走,不想片刻又在對面坐了下來,直至我抹抹嘴,她才在辛辣的空氣里站起身來。book18.org

  一路上我邁著大步,走得飛快,以至於差點在移動營業廳門口摔個狗吃屎。母親跟在後面,始終不遠不近,具體是多遠或者多近,我當然不知道。我覺得自己梗著的脖子幾乎要斷掉。儘管一個晚上便銀裝素裹,大學城的攤位卻沒見少多少,加上正值早飯時間,進入三角區後更是如往日般熙熙攘攘。book18.org

  開了機,一連跳出好幾條簡訊,三條來自於母親,都是昨天發的,一條是「林林,對不起」,一條是「林林」,一條是「林林,別干傻事」。我吐口氣,飛也似地把手機揣回了兜里。book18.org

  站在校門口時,遲遲不見母親跟上來,許久,我總算回頭瞅了一眼,卻哪還有半個人影?正納悶,隨著兩聲「林林」,她在一片蒼茫中急急跑來,散開的圍巾在胸前甩來甩去,雪實在是大,通紅的臉頰似兩個藏在雲霧中的蘋果。我撇過臉,作勢往學校走,很快被她拉住,跟著一盒雲南白藥塞進了臂彎。我不耐煩地「嘖」一聲,用力甩開了那隻沒來得及戴上手套的手,結果沒走兩步,又被她厲聲喊住,這回藥直接揣進了上衣口袋。book18.org

  「別弄掉了。」她小聲說。我吸吸鼻子,徑直邁開腳步。快到石獅旁時,依稀聽見母親叫了聲「林林」,一旁的煎餅攤在熱氣中滋滋作響,我沒有回頭。book18.org

  距考研還有一個多月時間,我卻壓根靜不下心來,腦海里那些想的通想不通的事情,那些自己不敢面對不敢承認的事情,幾乎把我的腦袋攪成了漿糊,這讓我對考研這件事徹底失去了興趣。我也很難理解,這麼多說出去會讓人噁心嘔吐,難以置信的事情,它怎麼就全都落到了我身上?我上輩子是有多大缺大德啊?book18.org

  這幾天裡,大波一反常態地請我吃了兩次飯,頓頓酒肉伺候,連陳瑤都沒叫,只是那晚的事他再也沒問過。聊的嘛,無非是音樂、考研、就業前景、他的脫髮毛病以及老掉牙的中南海秘聞。後來就談起了混音的事,他說南京有個做搖滾電台的哥們,叫吳宇清啥的,他家裡能搞,過兩天店裡清閒了,他就往那邊跑一趟。book18.org

  這麼說著,他仰天大笑起來,像魯智深或者隨便哪個與之類似的古代英雄人物。我忍無可忍地在他凳子上踹了一腳。原本我想說最近沈艷茹可能有空,可想到了一些事情之後,也懶得說了。book18.org

  一連幾天,都在圖書館或者寢室裡面看橫溝正史,每天兩三本,越看越來勁。還別說,混濁的大腦倒是越來越清晰了,有個人說讀史可以明智,沒想到推理小說也有這功能。book18.org

  光看書想事也無聊,偶爾也會跑網吧上會兒網,有次上QQ忘了隱身,恰好青霞在,問我是不是跑出來玩了,我說玩就玩唄,還不能玩玩了,她立馬學著母親的腔調把我教育了一番。我倒也沒頂嘴。問了問母親上次來平陽的事,她說是領著幾個小演員到都市頻道參加一個活動,一個多鐘頭的節目錄了兩天。「對了,」她打字像螞蟻爬一樣,「下下周星期六晚上播,一定要看!」我沒說看,也沒說不看,而是發了個拜拜的手勢。book18.org

  這幾天一直都在下雪,打球是不可能打球的,籃球館也輪不到你,沒看書的時候,我便約上幾個不考研的呆逼搗了兩場撞球,大家都很驚訝,說,你個逼也太放鬆了吧。我笑了笑,我知道這不是放鬆,這只是知道了太多卻無能為力的表現之一。我甚至連陳瑤都不太想見,早飯基本上各吃各的,午飯和晚飯能推就儘量推,幾天下來,她倒也沒什麼話。book18.org

  直到十二號中午,在二號餐廳排隊打飯時,她突然就爆發了。眾目睽睽之下,我們的老夥計咬著牙把一隻不鏽鋼碗重重摔到了地上,於是它就彈了起來,足有半人多高,跟著「咣當」、「咣當」、「咣當」跳過洗碗池旁的過道,一路滾到了餐廳門口。book18.org

  不光我,所有人都驚呆了,雖然很快他們就笑了起來。餘下的餐具也沒多好命,被重重地扔回了餐具車上。等我撿回碗放好,再追出去時,陳瑤已拐過一道彎,無奈路滑,我拚命小跑,她可勁快走,足有個兩三分鐘我才拽住了她的胳膊。book18.org

  陳瑤的眼圈連同小半個鼻子都紅紅的,她用力甩開我,戴上衛衣帽,豎起衣領,把拉鏈一路拉到了鼻尖。接下來,她在前,我在後,就這麼走了好一段,喊了幾聲,她都沒理我。book18.org

  快到開水房時,我猛地衝上去,一把給她抱了起來。老夥計驚呼一聲,開始使勁捶打,她瞅瞅周遭來來往往的人,板著臉小聲讓我快放下。我把手伸她脖子裡捂了捂,掙扎著尖叫幾聲後,她就笑了。book18.org

  在川菜館吃上火鍋時,陳瑤翻翻眼皮,說我啥脾氣。我說:「你啥脾氣。」她哼一聲,說好歹比我強。沉默了有個十來秒,倆人都笑了,轟隆隆的,比環繞周身的麻辣油膩都要濃郁。book18.org

  透過火鍋上方飄渺的水汽,我看著對面陳瑤通紅的小臉,一聲嘆息之後,我收起了笑容。罷了,鴕鳥是當不了一輩子的,我也不想當一輩子烏龜,於是我對她說:「能跟我說說你一直都想我問你的事嗎?」book18.org

  陳瑤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又很勉強地笑了起來,「啥事兒啊?沒啥事兒!你咋一天到晚凈瞎想呢?」嘆了一口氣,坐到了她身邊,抓住了她的手,我看著她的眼睛,「我知道跟我說了沒有任何用處,我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學生,也幫不了你任何忙,但我至少現在還是你男朋友,我想我有權利知道,至少,如果過於痛苦,我或許能幫你分擔一點!」book18.org

  她的眼圈開始泛紅,她在我肩膀上狠狠錘了兩下,帶著哭腔說道:「你咋偏偏今天想起來這個事?」我把她攬進了懷裡,我對她說懦夫也有變得堅強的一天,而且你說過以後會告訴我的。她在我懷裡哭了起來,一開始聲音很小,然後慢慢開始變大,最後變成號啕大哭。book18.org

  哭完之後,陳瑤抽噎著告訴了我關於她的所有事情,聽完之後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感覺,只是看著陳瑤布滿擔心的小臉,我咧開僵硬的嘴角,勉強向她笑了笑,我想這時候我的臉一定比陳晨還白。我鬆開了青筋暴起的拳頭,因為太過用力,指甲陷進了肉里,手掌心滿是鮮血。book18.org

  陳瑤的小手握住了我的大手,我望著她依然淚眼婆娑的雙眼,我對她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她沒回我,只是悽然一笑,又重新靠進了我懷裡。book18.org

  好半晌之後,她又跟我說起了母親的事情,我打斷了她,告訴她我都知道,只是不敢面對而已。最後我告訴她,「和你母親出國吧,去澳大利亞,去美國,隨便去哪兒都比在這個鬼地方強。」她還是沒有回答我,只是把我抱的更緊了。book18.org

  2005年12月15日下午三點,平陽國際機場一號候機廳里,我和陳瑤在依依惜別,她的羽絨夾克外套著那件斑紋狀的羊絨大衣,恰如之前她所預言的那樣,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匹雪原上的斑馬。book18.org

  我趕到機場的時候,這匹斑馬正站在鉛灰色的人流中,隔老遠就揚起笑臉沖我揮了揮手。羊絨大衣是今年六月份我送給陳瑤的生日禮物,在百貨大樓的反季店淘的,土耳其貨,沒吊牌,按理說四百多也不便宜,結果被她嫌棄了小半個月,說皺巴巴、髒分兮的,不知被多少人穿過了。她在我面前轉了一圈問我咋樣,我說挺漂亮啊,她的回應是一聲冷哼。book18.org

  大概是我們之間散發的酸臭氣息刺激到了姚女士,姚白冰強行打斷了黏在一起的我和陳瑤。是的,姚白冰就是姚女士,也就是我女朋友陳瑤的母親,十分慚愧,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她的全名的,可見我這個男友是多麼的不稱職啊!book18.org

  她讓陳瑤在這裡等一等,又邀請我到一邊去聊聊,我對一臉擔心的陳瑤做了個放心的手勢,然後跟著這個花枝招展的女人走到了一個僻靜處。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膽子莫明其妙地就變大了,我很自然的欣賞著對面穿貂貴婦的美麗容顏,不再心虛的移開目光,我想如此光彩奪目的美人,的確有資格讓陳家三兄弟不惜違法亂紀也要強占過來。book18.org

  或許是已經習慣了,姚白冰直接無視了我的目光,她遞給我一張紙和一把鑰匙,我下意識就接了過來,把鑰匙揣進兜里,又看了一眼那張紙,上面有一個地址、一個電話、一個人名。book18.org

  我挑了挑眉,用詢問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前刑警笑了笑說:「不管怎麼講,瑤瑤願意跟我走得謝謝你。嚴林,你還很年輕,日子還很長,勝負又豈在一時?我知道你心中有恨,那裡,有我的一些感謝,還有能讓你解恨的東西,就看你敢不敢用了。」book18.org

  我抽了抽嘴角,然後對她說道:「阿姨,您知道我想做什麼嗎?」book18.org

  「大概能猜到一點。「她呵呵笑著回答。book18.org

  「不,你肯定猜不到。」我的回答讓她有些詫異,她略帶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我上前兩步,一巴掌就甩在了那漂亮的左臉上,美人兒被我打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她剛剛穩住身形,我又欺身而上,往她右臉上來了一巴掌。book18.org

  周圍鬧嚷起來,陳瑤聞訊跑過來,隔開了她憤怒的母親和淡定微笑的我。這時擴音器發出了聲音,女士們先生們,你們要乘坐的XXX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攜帶好您的行李,準備好您的登機牌,到XXX號登機口登機,祝您旅途愉快。book18.org

  對面的姚女士用手摸著右臉頰,先是恨恨的盯了我一陣,然後那個眼神慢慢地就變了味道,她對我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接著就是一個優雅的轉身,搖曳著曲線玲瓏的腰身離去,走出一陣後又發現不對。慢慢踱回來拉開了和我熱吻中的陳瑤,她又用那個眼神看了我一眼,才帶著她漏風的小棉襖慢慢朝登機口走去,陳瑤邊走邊轉過頭來向我揮手告別,還送過來一個飛吻,我也笑著向她揮手告別。book18.org

  這幾天母親給我打過好幾通電話,有的接了,有的沒接。就算接了又能說點什麼呢,無非是她叮囑我好好吃飯、好好看書,有啥事考完研再說,餘下便是沉默,偶有一次她說起自己時,我怒沖沖地掛了電話。book18.org

  送別陳瑤的第二天晌午,母親到平陽來看我,錯了好幾個電話後,我才接了,我讓她忙自己的事,不用過來了,她沉默片刻,說人就在校門口。臨掛電話,她讓我把那幾件沾血的衣服拎出來,她要拿回家好好洗洗。沒有辦法,我只好去見她一面。book18.org

  母親一身黑色長款羽絨服,戴了頂黑色皮帽,兩手操兜,穿著黑皮靴的腳不時在地上跺兩下。我不知道她等了多久,反正遠遠看見我,她就招招手笑了,白圍巾在陽光下是真的白。她問咋不見陳瑤,我說忙,她問上哪兒吃去,我說隨便,第一次,她沒有因為這個回答而調侃我。book18.org

  冷冰冰地吃了頓熱飯,除了母親說了幾句劇團、學校和奶奶的事外,也沒了其他話語,她問起考研的準備情況,我只是埋著頭哼。這次母親給送了條棉被和幾件衣服,還有陳瑤的煎餅,大肉餡和糖油餡的都有。她說錢打我卡里了,讓我自己去買件衣服,有陳瑤參考,她也放心,當然,沒忘叮囑我不要亂花。book18.org

  末了,她「咦」地一聲,問我她要的衣服呢。瞅了眼那始終低垂的眼帘,我終究沒忍住,把臉撇過一旁,小聲說忘拿了。母親似乎抿了抿嘴,什麼也沒說出來。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是,郵件又來了,連輔導員都嘀咕:「你郵件咋這麼多?」他質問我電話咋老是打不通,說要再這樣他可就不管了。book18.org

  一模一樣的牛皮紙袋,一模一樣的字跡,一模一樣的輪廓,隔著那摞報紙我幾乎就能感受到光碟的存在。在電梯里我便把它掰得粉碎,完了連同報紙丟到西湖邊的公廁里燒了個一乾二淨。book18.org

  我再沒聯繫過廣州號,它也再沒發過簡訊,我去了一趟姚白冰說的那個地址,拿到了她留下的那些東西,然後打通了另一個號碼。book18.org

  桑園茶館A301,我坐在梁致遠曾經坐過的位置上,對面是那個熟悉的美人尖,他笑著對我伸出拳頭:「趙大松。」book18.org

  我也伸出拳頭和他碰了一下拳,「嚴林。「book18.org

  仔細看了我一陣,他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對我說,「不錯,現在的你勉強有資格和我談談了。雖然你是被安排的,但這個時間他們把握的很不錯,看來並不是存心要整你。要是早上個幾天的話,我們這次會面恐怕就是在看守所了,你媽和陳老二父子的「交情」,不會有任何用處。」book18.org

  嘩啦一聲,我把茶潑到了他的臉上,他卻毫不生氣,只是撕了幾張紙,把臉上的茶水擦乾淨之後才說:「還是太年輕了,經歷的太少,太過急躁。」book18.org

  我哼了一下,「您位高權重,又年紀大閱歷廣,遇到你老婆,哦不,前妻的事兒,又能比我強到哪裡去?」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瘮人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凜然無懼的和他對視,好半晌他才收回目光,咳了兩聲之後,他又對我說:「你既然找我來,想必不是為了說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的。「book18.org

  我點點頭,把幾個文件袋遞給了他,他拿著一個文件袋抽出幾份文件看了起來,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良久,他按住文件袋問我,「你想要什麼?」book18.org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張紙,遞給他之後說,「我要親手收拾這幾個人,然後,我想知道一些事情。」book18.org

  他看了紙上的內容之後笑意更濃,「這一個就算了吧,你小子上次下手挺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說不定要當一輩子太監了。「他指著一個名字說了幾句,然後又有點煩躁地說:「你上次還不如直接把他打死,現在一幫人還得哄著太子出國,老子還不好意思下手,煩死個人。」book18.org

  他指著第二個名字,「這個隨便打,只要不打死,屁股我給你擦的乾乾淨淨。」book18.org

  「這一個,你要有那個本事,別說打一頓,弄死都可以,只要不露出太大的馬腳,就會有無數的人來給你擦屁股,畢竟想他死想他徹底閉嘴的人太多太多了。」他指著第三個名字說。book18.org

  最後他喝了口茶,指了指第四個名字,「老子真想跟你一起把他打死,不過想想還是算了,這回就照章辦事,就算不吃槍子也得讓他蹲一輩子。不過你倒是可以先動動手,也算是給我出一口惡氣,你打完了跟他說,他那些事我趙大松都知道,你這頓打有我的一份,我罩著你。」book18.org

  我把兩個茶杯斟滿,兩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趙大松把手裡茶水一飲而盡,然後對我說:「嚴林同學,時間還很長,我們可以慢慢聊。」book18.org

  12月19號是周一,天又陰沉起來,天氣預報說我省大部將迎來五十年一遇的降雪,至於真假,當然得您自行判斷。book18.org

  一整天我都在聽人大的禿頂傻逼講時政題,這間隙還做了好幾篇英語閱讀理解,可以說相當充實了。book18.org

  傍晚回宿舍拿錢包時,聽搓麻的呆逼們說昨晚上宏達被查了,武警特警出動了幾百號,給圍得水泄不通。他們的動作可真是夠快的,我搖了搖頭,不過呆逼們說的也太過誇張了,首先以宏達大酒店的規模來說,幾百號警察就是帶上家屬也不可能把它圍個水泄不通,不管子午路那家還是沉香湖畔那家。book18.org

  然而他們講得頭頭是道,說是進去搜了大半夜,抓了一二百人,光小姐就占了一多半,酒店經理、負責人啥的也都被逮了起來。我笑著說宏達背景可不一般啊,他們說:「你以為專案組是幹啥的?不光平陽,你們平海的也被查了!」呆逼們七嘴八舌,興奮得像一個個即將炸裂的烤土豆,於是我也變得高興起來,加入了他們熱情洋溢的討論之中。book18.org

  吃罷晚飯,在圖書館上了會兒自習,我終究沒忍住,或許他們說的對,我還是太過年輕太過急躁。我躥進了隔壁的電子閱覽室,電腦肯定慢得要死,開個網頁就要個把分鐘,但好歹,那些信息在螢幕上緩緩跳了出來。book18.org

  這次他們倒沒瞎扯,剛剛發布的網易新聞國內頭條就是轉XX信息港新聞,「11.11」打黑除惡專案組聯合平陽市公安局向媒體通報:12月19日,平陽市宏達大酒店因股東涉黑,介紹、容留婦女賣淫,違法經營和故意擾亂社會秩序,造成惡劣社會影響,被平陽警方責令停業整頓。book18.org

  下面的內容除了介紹12月18日晚間的行動外,還提及該酒店被多次舉報並受到平陽警方兩次警告後,依舊我行我素,在中央綜治辦和公安部暗訪期間,不但不予整改,反而仗著有背景、有關係,對打黑除惡專案組和公安機關的依法管理頗有微詞,甚至惡言誹謗、大打出手。book18.org

  至於昨晚上的行動,共抓獲犯罪嫌疑人一百零五名,已刑事拘留二十五人,經初步審訊,該酒店還涉及毒品犯罪和拐賣婦女,其中不乏俄羅斯等中亞女性。book18.org

  最後一段則說,從已掌握的情況看,警方發現有少數政法幹警參與其中,為該犯罪團伙充當「保護傘」,有數名領導幹部在酒店擁有長期包房。專案組表示,案件無論涉及到誰,都將堅決查處,絕不姑息。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宏達大酒店」包不包括沉香湖畔那家,而平海的兩家酒店網上並未見相關報道,只有一條前天的新聞說是統一消防大檢查什麼的。理所當然的,我有些興奮起來。book18.org

  第三章book18.org

  我不曉得大波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冬至那天中午,正躺在床上看書時,差點被他一拳捶得蹦起來。他就這麼推門而入,氣喘吁吁地甩著狗毛,喊我吃飯去。儘管一再表示吃過了,還是給硬生生地從上鋪拽了下來。book18.org

  當即我就紅了臉,要不是宿舍還有人,妥妥一肘子就掄過去了。以上反應當然是一種心虛的表現,直到樓道口的冷風撲面而來,我才意識到這一點。兩秒鐘後,我指指鞋帶,沖大波笑了笑。他這才鬆開我,說:「笑你媽呢。」book18.org

  一路上這貨都板著臉,他問我咋關機了,我說手機沒電了吧,他說沒電就充電,我沒說話,因為實在無話可說。一頓飯吃了三四個鐘頭,先是白的,再是啤的,後來又換成了白的,我覺得自己從沒喝過那麼多酒,連號稱千杯不醉的大波都一抽一抽地誇我真是太他媽能喝了。除了扼緊喉嚨強壓下那股子噴薄欲出的衝動,我還能做點什麼呢?起初大波沒什麼話,後來就逼逼叨叨起來,貝克漢姆、波諾、迪倫的新專輯、平安夜的演出、甚至蓮蓬鬼話的左央事件,這些雜七雜八的玩意兒縈繞周遭、四下穿梭,令人頭暈目眩。book18.org

  就這間隙,他冷不丁地問我陳瑤出國了咋也不給他說一聲,這個事情過於麻煩隱私,三言兩語實在解釋不清楚,我只好笑而不語。大波看了我一陣,無奈地說我這個人心思重、城府深,啥都憋著。說這話時,他癱在椅子上,慘白燈光下的煙圈像魚吐出的泡泡。我努力撐著腦袋,攪和著碗里坨掉的面,沒吭聲。「女人嘛,」他大著舌頭,咕咕噥噥的,「他媽的……還沒點傷心事兒?」book18.org

  話音未落,這根僵硬的棍子便一個後仰翻了下去,桌面都險些被掀掉。我想扶他起來,不想腿一軟撲到了地上。地面油膩,但是涼爽,我把臉死死貼了上去。這讓我的朋友大笑起來,邊咳嗽邊笑。夥計跑來時,他翻個身,哼起歌來,我從未聽過的調子,哆哆嗦嗦的,卻婉轉悠揚。book18.org

  扒了木推瓜的一首歌后,23號上午我買了張去哈爾濱的火車票,到漠河已是24號中午。出了站直接搭車去了北紅村,倒不是對這裡多了解,而是不管去哪兒對我來說沒啥區別。村子很小,幾十戶人家,輾轉幾次後,我住到了村東頭的一個農戶家裡,房後就是凍結的黑龍江。他家有倆客房,四個大炕,按老頭的說法,是村裡住宿條件最好的。可惜我睡不慣火炕,前半夜熱得要命,後半夜凍得要死。book18.org

  這一呆就是三天,第一天還能勉強看到星斗,第二天下午就飄起了雪,而溫度實在是低,我這從不怕冷的體質到戶外就跟沒穿衣服一樣。大部分時間裡,我都守在火爐旁發獃,連老闆娘都看不下去,勸我既然來了就四下轉轉。老頭更是離譜,說村裡沒啥玩的,不如去哪哪哪,剛建了個什麼地質公園,話沒說完就被女的一眼瞪了回去。book18.org

  這家是翁媳倆,帶兩個學齡孩童,兒子在哈爾濱打工,老太婆倒是沒見到。在女主人找來一件軍大衣後,我只能到江上溜了兩圈兒,還跟老頭釣過一次魚,光鑿冰就花了一個鐘頭,結果屁都沒釣上來。book18.org

  27號下午,我沿著國境線走了一截,找到了一個界碑,我靠在上面,像個二愣子一樣盯著天空,結果直到天黑也什麼都沒有看到。簡直是在浪費時間,啐了一口,我從林子裡摸了回來。book18.org

  等晚飯的時候,同屋的一個南方瘦子說現在看不到極光,要到夏天才有。「夏天?」正翻饃片的老闆娘皺皺眉,笑了,「我嫁到這兒都快十年了,一次也沒見著!」她說這話之時,屋外的大風恰好刮的屋頂隆隆作響,這煌煌之聲恰似大江潮水奔涌而來,它從我頭頂天靈穴而入至腳底湧泉穴而出,似洪鐘大呂般震的我全身骨軟筋麻,我像團爛泥一樣癱在了椅子上,說不好為什麼,水滸傳里魯智深圓寂時寫的那首詩,就清晰至極地出現在了我的腦海里。book18.org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忽地頓開金繩,這裡扯斷玉鎖。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book18.org

  下意識的抹掉眼淚後,我突然就釋懷的笑了,人必先知己而後方可知人,承認自己是個笑話,進而承認自己的人生是個笑話,真的好難啊,此番到此一游實乃我平生之大幸。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去漠河,但我知道我為什麼待了三天就走,事實上我現在擁有的財富能讓我在這裡待一輩子,這個到處凍得硬邦邦的地方即便不見得多討人喜歡,也不至於令人厭惡。但是,一旦下定決心之後,有些事情就必須要去做。book18.org

  殺到哈爾濱火車站買了一張途經平海的硬座票,風塵僕僕地走出平海火車站時已是2005年12月29號下午1點多。也懶得收拾身上這一片狼藉,打了個的,回御家花園帶上奶奶來到了小禮莊。book18.org

  姥爺、奶奶、父親、小舅、舅媽,大姨張鳳棠不在,這倒也好。我跪在諸位長輩面前,把98年到05年這七年的事情,我埋藏在心底里最羞恥最骯髒的事情向他們和盤托出。聽完之後,姥爺長嘆一聲捂著胸口默然不語,父親和小舅只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煙,小舅媽挽著默默流淚的奶奶似乎想說點什麼,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沉默良久,姥爺才開口問我:「你想怎麼做?」book18.org

  回家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等我坐上十八路公交車時已是半晚六點多了。平海也飄著雪,唾沫星子般若有若無,黑夜在路燈下,在骯髒的雪地里,時走時停,時急時緩。book18.org

  不等駛上花園路,我就覺得哪兒不對勁,直到過了南平河大橋才赫然發現往常燈紅酒綠的宏達大酒店竟一片黑燈瞎火。是的,那個曾經能遠遠點亮大半個夜空的光污染源如今只剩下幾扇微微泛黃的小窗,在宏達路口亮如白晝的路燈襯托下更是陰森森的,說不出的詭異。形而上的酒店雕塑在氤氳的車窗外不斷後退,厚厚的積雪使它膨脹起來,卻又被強光擠壓成一道頎長而扁平的陰影。book18.org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我搖了搖頭,然後摸出了包里的諾基亞,打開手機,果不其然,有好幾條母親的簡訊,從25號一直到28號,先是問我咋關機了,又問元旦回來不,最後問到底咋回事,讓我看到簡訊後迅速給她回電。book18.org

  老南街巷子多,七拐八繞地晃了一圈,不知不覺間河神像近在眼前,許是身上的雪不甚均勻,它在夜幕下像是即刻就要倒掉。而廣場一如既往地燈火璀璨,只是空蕩蕩沒幾個人,刀割似的小風裡,遠處的彩燈鬼火般忽明忽暗。book18.org

  在路口杵了一會兒,我雙手插在兜里,朝紅星劇場緩緩踱去。不知裡面正演著什麼,絲竹之聲和橙色光線呈放射狀,平滑地蔓延至四面八方。我覺得聽到了鄭向東的聲音,卻也說不準。不同於廣場,劇場門口清理得很乾凈,積雪堆在牆根,有半人多高,幾乎要和牆檐垂下的冰棱抵到一起。book18.org

  海報在公告欄里瑟瑟發抖——也不光海報,連那層洋鐵皮都不時「咚」地一聲響,如同被鬼魅敲擊。上面說為慶祝元旦,連演三天「再說花為媒」,還邀請了京派相聲演員什麼的,右側那張則是新戲預告「海棠的婚事」,「新年大戲,敬請期待」,一種非常套路的口吻,但銅版印刷還不錯,起碼我認出了青霞和張鳳棠。book18.org

  偶爾會有人推開鐵門,進進出出,我百般猶豫,終究沒有邁開腳步。馬路牙子上蹲著幾個抽煙的人,大概是等車吧,我也情不自禁地點上了一根。沒抽兩口,過來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問住店不,正是這時,我聽到了母親的聲音。不知她在說什麼,但口氣輕鬆,帶著笑意。book18.org

  幾乎條件反射,我立馬背過身去。同行的是老趙,連連嘆氣,笑聲卻帶著電流一抖一抖地攀至夜空。等他們拐過街角,我才抬起頭來,母親一身長羽絨,兩手操兜,儘管老趙腰杆挺得筆直,還是比她矮了小半頭,倆人走得很近,在光暈中似是要融合起來。book18.org

  綜合大樓三樓一整層都亮著燈,我想了一下,現在似乎不適合上去,還是再等一會兒吧。走出門來,風大了些,在耳畔呼呼作響,雪花卻沒了蹤影,漆黑的空中浮著一團駝色,像是被人刷了層凝固的油脂。book18.org

  我拽拽帽檐,跺跺腳,最後跑門口攔了輛計程車。徑直來到寬得能當網球場的濱湖大道,這裡沒什麼新年氛圍——雖然只是陽曆年——甚至除了幾個便利店,連街邊的門面都沒幾家營業的。酒吧算是個例外,而且人還不少,只是換了個英文名字,叫什麼beach,字體花里胡哨的,我也看不懂。叫了杯白蘭地,不知是不是味蕾出了毛病,一股子騷味直衝鼻腔。旁邊倆中年胖子在談金融理財,說起特鋼時,逮住陳建業就是一頓臭罵。我在旁邊聽的直搖頭,估計這兩貨上去也比陳鐵蛋好不了多少。book18.org

  再回到綜合樓下已近九點,我不知道母親還在不在,整個三樓也就會議室還亮著燈,不過總要上去看看的。這次沒猶豫,我搖搖晃晃地踱了進去。門衛追出來喊了一嗓子,到底是沒說什麼。book18.org

  剛剛走到三樓母親辦公室門口,就聽到了裡面的談話聲,輕輕走到開了一條縫的門旁,那聲音就更加清晰了。本以為是她和趙老藝術家在交談,結果入耳的卻是陳建軍那哼哼唧唧的聲音,陳大局長的發言沒有了往日的揮斥方遒、捏腔拿調,反而有一絲焦急惶恐,甚至於討好。book18.org

  他說他知道母親今晚上要去陪護病床上的陳晨公子,委託她勸一勸這位少爺,讓他不要一直耍脾氣了趕緊出國,那傷到國外一樣能治。他又保證,只要母親能把陳晨勸走,要什麼他給什麼,甚至可以安排母親出國,又讓母親放心,說肯定不會報復我什麼的。母親說了點什麼,似乎有點意動,也不知是為的哪個條件?book18.org

  我懶得再聽,走出去兜了一圈,總算在一個陰暗的牆根處找到了陳書記的奧迪座駕,這車倒是停的挺隱蔽的。往後面多走了幾步,竟然看到了一個建築垃圾堆,我上前一陣亂翻,本想找塊磚頭什麼的,結果竟然找到了一根大概長80公分的30鋼管,把它提在手裡揮舞了兩下,嗚嗚的破風聲傳來,我滿意的點了點頭,嗯,打人正合適。感謝這個陰冷的大冬天,和陳書記的鬼祟心理,這周圍黑黢黢的一個人都沒有,正是殺人越貨的好地點。book18.org

  也沒等上幾分鐘,陳書記就從黑夜中慢慢走了過來,在他開車門的時候,我悄悄的走到了他的身後。當他感覺到身後有什麼轉頭來看的時候,我已經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這一拳用力之大甚至於讓我聽到了咔嚓一聲,陳書記的眼鏡都不知道飛到了什麼地方。book18.org

  他整個人被我打的癱靠在了車門上,我提著鋼管在他的肋骨,小腹,腿彎等要害部位,連捅帶敲一連打了十幾棍,直到他趴在地上哼都哼不出來了,我才對著他的胯間死命的踢了一腳。病豬嗷了一聲,整個身子彎的就像一隻燒紅的大蝦,然後就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停下來喘了兩口氣,把鋼管隨手一扔,再把親愛的陳書記翻過身來,拉開褲子拉鏈,一泡熱尿就向陳書記臉上滋了過去。意識到我在做什麼之後,陳建軍不敢再裝死,他拚命揮舞著雙手阻擋,卻仍然擋不住溫熱的尿液濺上他的眼睛,鼻孔,嘴巴,臉龐。book18.org

  直到我拉上拉鏈之後,他才翻了個身趴在那裡嘔吐,我拿出手機照明,把眼鏡找到,蹲在了病豬的腦袋前面,替他把眼鏡帶上。他停止嘔吐抬起頭來,藉助手機的微光照明,這才看清楚是我。陳書記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怨毒,那道法令紋就像是刀割的一般,他咬牙切齒地詛咒,「嚴林,我會讓你後悔你媽把你生下來。」book18.org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希望他的威脅能夠成為現實,所以我苦笑了一下,「其實,對於我媽把我生下來這件事情,我現在就挺後悔的。」聽我這麼說陳書記愣了一下,隨後我打開手機播放器,把它放到了陳書記耳邊,隨著音頻的播放,陳書記的臉色由憤怒的潮紅變成了恐懼的煞白,他驚怒交加的看著我,張著嘴似乎想說點什麼,然而直到音頻結束也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我把手機放進兜里,然後對陳書記說:「趙大松讓我向你問好,這些東西現在在他手裡,當然,你們陳家勢力這麼大,指定是不會怕的,對吧,陳書記。」我笑著拍了拍陳書記的肩膀,然後轉身朝辦公樓走去。book18.org

  不到二樓就聽到什麼叮叮噹噹響,小心翼翼地踏上三樓拐角,不想一眼就看到了母親。她大概剛鎖上鐵閘門,正埋頭往包里放鑰匙。老實說,我還是有些不自然,就那麼拽著扶手,再無動作。book18.org

  很快母親抬起頭來,瞥見我時,她直愣愣地張張嘴,捋了捋頭髮,白色挎包垂下來,在身側晃啊晃的。隨後,樓道便陷入黑暗。母親再次打開了鐵閘門,她質問我跑哪兒去了,大概是真的生氣,一句話說了好幾遍,聲音不高,卻近乎咆哮。book18.org

  我背靠窗台,始終未置一詞。直到進了團長辦公室,她情緒才稍顯平復,給我接了杯熱水,擱下杯子時長嘆了一口氣。我並未落座,而是四下踱了幾步。book18.org

  母親輕倚著辦公桌,沒說話,但我能感受到那對目光。好半晌,母親問我吃過飯了吧,她起身脫去羽絨服,一抹大紅色在餘光里一閃而過。實在沒忍住,我偷瞥了一眼,確實是那件毛衣裙,密密麻麻的針腳堪堪蓋過屁股。我搖了搖頭,凍傷的耳垂火辣辣的,一時間癢得厲害。book18.org

  母親說怎麼也聯繫不上我,托老賀找輔導員、找我那些同學都沒用,後來輾轉找到大波,才知道我是跑出去玩了。book18.org

  「你就不能讓人省點心?」她雙臂抱胸,語氣還算平和。「陳瑤換號了?」片刻,她又問,「咋打不通?」book18.org

  我瞅了她一眼,母親兩手撐在桌沿,上身前傾,打底褲包裹著的雙腿交叉在身前,可能是天冷吧,長發披散著,沒有紮起來,右下頜冒了顆火癤子,紅通通的。我嘆了口氣,應該說點什麼的。book18.org

  「出國了,澳大利亞,換了號碼,當然打不通。」我端起了那杯水,然後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book18.org

  母親瞬間啞火,她又喃喃念了幾句這孩子怎麼也不說一聲什麼的,然後就看到我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優哉游哉的坐在沙發上。或許是被我這番作態刺激到,她就又開始說話了,而且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這麼大人了,老讓人操心!啊?你還小啊,啊?你知不知道……」話到這裡戛然而止,化作嘆出的一口氣,只剩喘息。book18.org

  汽車鳴笛聲不絕於耳,儘管就在樓下,聽起來卻無比遙遠。甚至偶爾會響起爆竹聲,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book18.org

  不多時,母親又開腔了,無非是那些老掉牙的人生道理,路都是自己走的云云。我雙手捧著玻璃杯,輕輕吹著裡面冒出的熱氣,卻始終一言不發。book18.org

  大概是我一成不變的態度激怒了她,母親的嗓音越發高亢,鞋跟把地面都踩得噔噔響。「別糟踐自己別糟踐自己,咋給你說的?啊?」她猛拍了兩下大腿,半晌似是撩了撩頭髮,大紅色的胸部在喘息中上下起伏。book18.org

  「呵呵,」我輕輕笑了兩聲,我望著眼前的女人,有些事情必須得說清楚,「我的大學生活過得蠻快樂的,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我身邊。他們總會在我身邊做一些奇怪的事,說一些奇怪的話,我不理解他們為什麼這樣做,所以只能陪著他們傻笑,後來我知道了,才發現我是一個傻子,只是一個讓人取樂的工具。那麼,我親愛的母親,您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是誰在糟踐我?」說完這段話,我仰頭吐出一口氣然後又低下了頭。book18.org

  她沒說話,我也不想看她,不知道她是個什麼表情。book18.org

  難說過了多久,母親輕聲問我去哪兒玩了。這顧左右而言他的技巧過於拙劣,我只是冷笑了一聲,沒搭茬,她就又重複了一遍。我繼續冷笑,連頭都懶得抬。book18.org

  「耳朵聾了,嚴林?!我問你去哪兒玩了!」她一拍桌子,索性站起身來,這次嗓音直衝雲霄。book18.org

  我喝了一口水,抬起頭來看她,她的神色似乎很憤怒,又或者是在用憤怒掩飾心虛?book18.org

  很快,母親「噔噔噔」地走來,直到抵住茶几才停下。她問我是不是打算把自己放棄了。「是不是?」她居高臨下,聲音似在輕輕發抖。book18.org

  我笑著搖了搖頭,說了句浪費時間,起身就往門外走。沒兩步,被母親拽住,她問我去哪兒。我沒搭茬,一把甩開。不想剛摸到門把手,她又撈住了我臂彎。book18.org

  「耳朵聾了你!」她一連說了好幾遍。我甩了兩下,沒能掙脫,試著去掰,那雙小手牢固得跟把鉗子似的。沒辦法,我只能拖著她開了門。book18.org

  就這一溜煙兒功夫,鉗子鬆開,她轉而抱住我的腰。死死抱住,我用上兩隻手都沒能掰開。我不知道母親哪來那麼大力氣。讓她放手,她咬著牙說:「我看你耳朵是不是聾了!」book18.org

  走廊里有風,鐵閘門不時咣當作響,寒冬幾乎擦著鼻尖而過。即便隔著羽絨服,我也能感受到身後的兩坨軟肉。「有啥事兒考完研再說,咋給你說的,啊?」她邊喘邊說邊把我往屋裡拽,這些話透過身體清晰地叩擊著鼓膜。book18.org

  「我是今天下午一點到的平海,」平穩堅定的聲音從我嘴裡傳了出來,她的身子明顯一僵,我吐出一口氣又繼續說:「我帶著奶奶先去了一趟小禮莊。」她的雙手開始哆嗦起來。「姥爺、奶奶、父親、小舅、小舅媽,我把我和你所有的事情,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告訴了他們。」book18.org

  「嚴林,你,你……」腰間的手臂鬆開了,幾聲噠噠之後就是咚的一聲,我轉過身來,看著跌坐在地,臉色煞白滿臉驚恐的母親。我走到她面前盤腿坐下,直視著她的雙眼,「既然敢做,那又為什麼怕別人說?我都不怕丟臉,你為什麼要怕?既然這麼怕丟臉,那又為什麼要做這麼不要臉的事?」book18.org

  母親身子如篩糠般顫抖,她突然瘋狂的哭喊起來,「你知道個啥,你知道個啥,你知道我有多難嗎?我為了你們,我付出了多少,受了多少委屈?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啊?我不想清清白白的活著啊?」book18.org

  我輕輕拭掉了她的眼淚,「如果你是為了我們,那麼你問過我,父親,奶奶,我們願意你為了我們去做這些事嗎?」母親淚眼婆娑的看著我,「我知道,我知道,活著真的很難,可這也不是你做這些事情的理由吧,畢竟,沒有人逼你去開這個劇團。」book18.org

  母親張嘴想說點什麼,我按住了她的嘴唇,「我今天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也沒有這個資格,我就只是想問您一句,今天晚上這個約會,您可以不去嗎?」book18.org

  母親抬起頭來,驚訝的看了我一眼,她喃喃的叫了一聲林林,抿了抿嘴唇想說點什麼卻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出來,然後她雙手捂臉搭在了膝蓋上面。book18.org

  我沉默的看了面前這隻鴕鳥好大一陣,然後自嘲的笑了笑,搖頭起身向門外走去,誰知剛走到門口,她又撲上來死死抱住了我,力氣甚至比剛才更大。可這一次我甚至連掙扎都懶得掙扎了,我很無奈地問她:「您剛才不是說,自己的路自己走嗎?現在我要走自己的路了,您為什麼又要攔著我不讓我走?」book18.org

  「林林,你不要走,媽媽對不起你,這些事情,你可不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可不可以?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媽媽保證,絕不讓這些事情再牽涉到你。」她這番話說的又快又急,甚至有些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我的脖子上。book18.org

  「您最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我知道,你討厭別人管你的事情,如你所願,不會有人再多管閒事了。從今以後你可以隨便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不用再提心弔膽會被人發現,也不需要再有任何心裡負擔。我們只是希望,你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要繼續打著某個人的妻子,某個人的母親這樣的名號!」我吸了一口走廊里的冷氣進入肺部,似乎這能讓我的聲音變得冷酷,我用這冷酷的聲音說道,「所以,明天早上九點,我和父親在民政局門口等你。」book18.org

  身後的人又開始顫抖,母親開始哭泣,然後她尖叫著質問我,「我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把你養到這麼大,嚴林,你就是這麼回報媽媽的嗎?啊?」她一口咬在了我的脖子上,直到咬出血了才放開。book18.org

  我從兜里掏出一張衛生紙,轉過身來,擦乾淨了她嘴角的血跡,「相看兩厭,何不分開?這個家庭於你而言只是束縛,你一直想主動逃離它,我們不過是讓你的人生規劃提前了一段時間而已。而且現在要主動離婚的是父親,不是你,你沒有錯,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嗎?為啥又不願意了?或者其實你也知道,你在陳家眼裡只是個玩物,等玩爛了就會被丟掉,到時候你還要我們給你兜底?」book18.org

  「啪」的一聲,我臉上挨了一巴掌,我看著她青紅交錯的臉龐,嗤笑著說,「這就對了嘛,您不是看月亮與六便士嗎?那個老男人,可以娶一個小他幾十歲的女孩兒,你也可以嫁一個小你幾十歲的男孩兒。我知道他為你做了很多事情,你們是真愛,你離婚之後,他會娶你的,我衷心的祝福你們。從此以後,你就是藝術家,企業家,官太太,是真正的人上人,這才是你應該過的生活,何必和我們這些豬倌混在一起呢?多丟人!」book18.org

  我看著對面的母親,她眼裡殘淚未消,薄唇緊抿不再言語,面無表情的盯著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某一刻,她突然就笑了,那個笑容很嫵媚,我心裡咯噔了一下。母親膩膩的叫了一聲「林林」,她笑著走到我面前,我驚恐地退後了兩步,她跟了上來抓住了我的雙手,放到了她那碩大的兩片臀瓣上。高挺的雙乳頂住了我的胸膛,那兩條俏生生白嫩嫩的胳膊圈住了我的脖子,那紅唇堵住了我的嘴唇,她的舌頭甚至試圖突破我的牙關,我感到全身僵硬,但還能聞到熟悉的香水味,許久之後我聽她說道:「林林,兒子乖,媽媽知道你想要什麼,先給你這些,乖乖兒的在這裡等媽媽,更多的媽媽回來就給你。」book18.org

  一股反胃的感覺無可抑制地湧出,我從母親的懷抱里掙扎出來,衝到辦公桌旁的垃圾桶里開始嘔吐,我一邊吐一邊笑一邊哭。母親大概是被我的樣子嚇壞了,她緊緊抱著我給我拍背,嘴裡還在不停的念叨,「林林,你咋啦,別嚇媽媽。」好一陣我才恢復正常,用衣袖擦了擦嘴,我站起來按著母親的肩膀,我獰笑著看著她的雙眼,一個字一個字的對她說道:「我不會糟踐自己,更不會放棄自己,我會好好活著,我要親眼看看,你出賣了你能夠出賣的一切,到最後到底能換來什麼?」book18.org

  我這番話讓這個女人呆立原地,不知所措,我放開她轉身朝門口走去,到門口時我再次強調了一遍,「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然後出門下樓,我從未覺得我的腳步如此堅定過,走在樓道裡面的時候,還能聽到母親在悽厲的叫著嚴林,然而這一次我不會回頭。book18.org

  第四章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九點二十分,民政局對面的小飯館裡,父親在抽煙,我端著一碗豆漿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喝著。book18.org

  「咋?你昨兒個沒跟你媽說清楚啊?她不會不來了吧?」似乎是等的有些煩了,或者是決心不夠,父親有些坐立不安。book18.org

  「放心吧,會來的,還會花枝招展,光彩奪目的來。」父親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我只是笑了笑,正是此時,畢卡索出現在了我們的視線中。book18.org

  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房子歸我們,劇團和車子歸她,所有人都沒有意見。我看著站在畢卡索旁說話的父親母親,這才發覺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見他們如此平心靜氣的交流。我聽到父親說:「鳳蘭啊,其實有些事情我不是不知道,我也曾經試著爭取過,可沒辦法,我真的只有這點本事。一個人的心變了,靠打是打不回來的。不怪你,不怪你,嫁了我這個窩囊廢,什麼都幫不了你,給不了你,或許這樣對我們都好,以後,要保重啊!」母親只是點點頭,什麼都沒有說。book18.org

  父親先去發動摩托車,而我看著對面的母親,她一身黑色長款羽絨服,腳上的黑色長靴顯的小腿更加修長,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臉色平靜,好像昨晚上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這份心性的確可怕。她頭上帶著一頂俄羅斯貴婦人常帶的那種帽子,遮住了頭髮,不知道是什麼髮型。耳朵上是去年我見過的那對鑲鑽耳墜,整個人珠光寶氣,確實是光彩照人。book18.org

  想了一下,我最終還是決定說點什麼:「陳家要倒台了,您最好是準備一下,能切割就儘量切割吧!」book18.org

  「嘖,這孩子,一天凈瞎說,能出什麼事兒,放心,媽好好的,啊!」她的臉色很鎮定,甚至還伸手想摸一下我的頭,我後退一步躲開,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我看著對面的女人,我叫了22年母親的女人,我曾經心懷不軌的女人,直到這一刻,我才完完全全的確定了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倔犟而軟弱,虛榮而幼稚,自以為是,自欺欺人,永遠活在自己的幻想當中。我不自覺的笑了起來,或許她看出來了這笑容里隱含的嘲諷,母親提步上前想說點什麼。book18.org

  然而我卻沒給她這個機會,我搶先一步開口道:「在大堤上的時候,您曾經問我是不是看不起你?當時我沒有回答你,現在我回答你,是的,我看不起你,保重,母親!」我跪在雪地里,向她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不再看呆若木雞的女人,我起身過去坐上父親的摩托車,離開了這裡。book18.org

  疾馳的摩托車上,我拿出煙給我和父親一人弄了一根,打火點上。我告訴父親要做就做大點,現在有錢了,豬場的規模能搞多大就搞多大,指不定啥時候豬價就蹭蹭的往上漲了。父親表示放心,倒霉了半輩子,現在也到我們爺倆走運的時候了,這豬價肯定要漲。book18.org

  我吐了一個煙圈,突然就笑了起來,父親問我笑啥,我看了一眼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和飄飄洒洒的雪花,說今天天氣真好,父親愣了一下,也跟著笑了起來。父子倆的笑聲慷慨激昂,一路拔地而上,甚至於震破了層層疊疊的鉛灰色雲層,讓那燦爛輝煌的太陽都露出了一角。book18.org

  到學校已經是元月三號的下午5點了,宿舍沒人——其實整個樓道都沒幾個人,這倒也正常,這日子,有人才是見了鬼了。放個水回來,剛點上一根煙,便看到了枕頭下露出的半截牛皮紙。book18.org

  我本以為我會火冒三丈,可事實上我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想笑,攥到手裡才發現是個未拆封的新鮮貨。是的,和以往一樣厚實,一樣色澤均勻,一樣草料味撲鼻,這鬼祟的行徑實在讓我無話可說。book18.org

  我掂了掂牛皮紙袋,有點份量,而後鉛黑色的郵戳猛然於跳動的光影下躍入眼帘,我湊過去才瞧了個真切——「05.12.24.16」。我不知道它為啥現在才到,不過想這麼多也沒用,我把牛皮紙袋塞進了壁櫃里,和之前那些玩意兒放在了一起。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早大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不無嘲諷地「喲」了一聲,說:「你個逼還活著呢!」他這麼說倒是嚇了我一大跳,這齣去溜達幾天怎麼就聯想到生死問題上面了呢?我走的時候跟他說的話也沒這意思啊。book18.org

  約好了晚上喝酒吃肉,我到商業街溜達了一圈兒,找到一家格鬥俱樂部,奉上大筆學費,獲得了一份為期三個月的街頭格鬥課程。教練是個三十來歲的猛男,長的個五大三粗,壯似熊羆的,一看就知道很能打的那種。book18.org

  這頭狗熊拍著我的肩膀,笑呵呵的說,小伙子身板真好,有我年輕時的風範。儘管放心,認認真真的學完,包你一個打五個。我翻了翻白眼,一個打五個就不指望了,能穩定打贏一個就行了。book18.org

  晚上在城中村吃狗肉火鍋時,大波問我跑哪兒玩了,我實話實說。罵罵咧咧了一會兒,他說母親來找過我。起初我沒聽懂啥意思,他就又重複了一遍,說母親親自到大學城來找過我,看樣子是急壞了。我「哦」了聲,彈著煙灰沒說話,半晌才問是啥時候的事。book18.org

  「忘了,」他埋頭掇肉,再抬起頭時說,「不是26號就是27號。」我以為他會把我批判一番,結果沒有,這反而搞得我許久都攢不出一句話來。打小飯店出來已是萬家燈火,我倆在大隊部門口撒了泡尿。大概是真喝高了,大波搗我一拳,說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我沒理他。他就又搗來一拳,小聲說陳瑤的事他沒給母親講。或許是因為尿到了褲子上,我突然就有些惱火,用盡全力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這逼一聲驚呼,就勢抱住了電線桿。反倒我一個趔趄,甩手打在眼眶上,登時疼得胃裡都是一抽。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裡,吃飯,睡覺,學習,考試,練武功,當跟蹤狂就是我的全部生活內容,這也讓我第一次察覺到我的生活居然也能夠如此充實。book18.org

  而得知王守業被雙規的消息應該是在三號小食堂,中央一套,是不是「焦點訪談」記不清了,大概就是提了一下,說是可能成為建國以來軍內落馬的最高職務官員。還放了張生活照出來,白白胖胖的,大眼袋,吊睛眉,面相挺凶。雖然從美人尖那裡知道了他跟平海陳家存在的牽連,我也無法預料到堂堂海軍中將會如此迅猛地跌下來。book18.org

  因為跟陳瑤視頻聯繫只能通過qq,老是去網吧又很麻煩,所以我這天奢侈了一把,在俱樂部練習完後跑到科技市場買了個筆記本,拿回寢室連上網絡,裝了點該裝的軟體,又隨便看了會兒網頁,然後就點進了一條關於王守業的新聞社論。book18.org

  這貨是12月23號去珠海休假前被總參保衛部拿下的,當天就被中央軍委紀委宣布雙規,除了點明他貪污營改基建款和航母經費外,該報道也沒啥乾貨,相反,三情婦聯名舉報、微波爐暗藏巨款啥的,不管真假,都難免透著一股公安小說的味道。book18.org

  讓我始料未及的是,文章結尾輕描淡寫地提到了陳建業,說王守業被雙規前後,有數名相關人員被帶走調查,其中就包括平海特鋼黨組書記、董事長陳建業。book18.org

  搜了下才發現,早在12月22號陳鐵蛋到平陽參加一個發改委會議時就被雙規了,趙大松這狗日的動作真是夠快的。book18.org

  之前幾天內,數名宏達高管、董事被抓,新浪財經的一篇報道專門提及其監事會主席,說他是大股東國創資產的高層。作為連鎖反應,僅在元旦前,就有幾位國資委、國土資源局的縣處級幹部相繼落馬,「據悉」,省政府某廳局級正職也因牽涉其中被約談,雅座等幾家房地產、外貿企業相關負責人悉數被專案組帶走調查,總之,平陽、平海幾地政商界一時之間「人心惶惶、雞犬不寧」。book18.org

  該報道用詞有些活潑,甚至輕佻,所謂「大地震」,可能跟那晚黑燈瞎火的宏達大酒店帶來的驚詫感差不多吧,雖然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生活平靜依舊。我喉嚨有些發乾,但還是點上了一根煙。book18.org

  陳建業最顯著的標籤是裸官,此外媒體極力渲染他的奢華生活,什麼十幾套別墅,幾十名情婦,其中不乏一些著名的演藝界人士等等——還是的,真假不論,一股濃濃的地攤文學味。book18.org

  新浪財經那篇還寫到了平海特鋼的股權結構,說國創資產持有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僅次於國資委,比平海市財政局都要多,「另借股權分置改革的東風,近一年來平鋼正在謀求上市」。文章結尾說陳建業除了貪污、受賄、涉黑外,可能還涉及非法經營、強買強賣,唯一的一條評論就提到了張嶺的稀土礦,老實說,英雄所見略同,第一時間我想到的也是李紅旗,看來這門大炮這回也是在劫難逃。book18.org

  陳建業落馬當然不是小事,但跟海軍中將一比就沒人放在眼裡了,各報道頁面的門庭冷落可見一斑。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到本地論壇瞅一瞅,推薦連結里的一個熟悉名字映入眼帘,新聞標題很簡單:平海市文體局黨組書記陳建軍落馬。或許吃得有點多,我不可抑制地打了個響嗝。新聞是元月10號的,陳建軍被雙規則是在元月9號深夜。不知是否是初步報道的原因,跟陳建業那篇比,這篇要平淡許多,只是說陳建軍因經濟問題被從家裡帶走,可能牽涉到宏達娛樂集團,另據相關人士透露,陳建軍和一些房地產企業有資金往來。book18.org

  煙燒著手我才反應過來,慌忙一甩,煙頭碰到牆又反彈回來,差點給袖口烙個洞。橡膠腐臭索繞周遭,像只黃鼠狼被放在火上烘烤,我吸吸鼻子,想再摸一根煙,結果煙盒空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半個多鐘頭里,我一口氣看了十來篇有關陳建軍的報道,有新聞,有評論,有初步,有解讀,但絕大部分都大同小異,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無非是提及陳建軍早年的學術生涯,進而渲染他在平海任職期間如何「腐化墮落、胡作非為」,比如「倒賣土地」、「大興土木」、「侵吞國有資產」等等,連所列罪名的排序都一模一樣。有幾篇還展開講了下他的「腐化墮落」,比如娶自己的學生為妻,在單位亂搞男女關係,甚至包養了數名情婦。至於這一點還會不會繼續展開,我就不清楚了。book18.org

  「南方都市報」倒是有篇社論,標題是「從學者到官員」,曆數了陳建軍平海七年間在文體旅遊各領域改革的利弊,其中還專門提到了紅星劇場和鳳舞劇團,儘管說的不是壞話,當然,好話壞話都與我沒有關係了。book18.org

  我知道和我有關係的是,動手的時間到了,這些日子的持續跟蹤可沒有白費功夫,終於在元月14號的晚上等到了機會,我背著從俱樂部順的一根鐵棒,在那片熟悉的小樹林裡成功堵住了李俊奇,除了腋下多了副單拐,他也沒啥變化。book18.org

  不過,單拐已足夠顯眼,使得這位戴著雷鋒帽在寒風中踽踽而行的老鄉憑空生出一種喜感,都讓我有點不忍心下手了,當然,這是不可能的。book18.org

  為了表達出該造型的驚人效果,我一連「靠」了好幾聲,嘴唇都差點笑裂,遺憾的是這貨不太配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靠」。我掃了眼外觀上並無大礙的腿腳,問他咋弄的。「元旦玩嗨了唄。」他似是不太高興,嘴裂得很勉強,尤其是看到我背上背的無名棍狀物體之後。我心想有必要讓你更嗨一點,於是輕輕靠了過去,老鄉似乎察覺到有點不對,急忙往後退,但一個殘疾人哪能快的過我?他剛退了一步,就被我一腳踢在受傷的小腿上,當場就痛呼一聲跌倒在地,我先把那對單拐踢到一邊,又狠狠在這老鄉的肚子上面踢了幾腳,直到他彎的像個蝦米一樣,才停下動作。book18.org

  我摘下他的雷鋒帽墊在屁股下面,盤腿坐在他腦袋旁邊,「老鄉,能聊聊嗎?「book18.org

  「聊你媽呀?」老鄉顯然很不服氣,他向我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book18.org

  「好,就聊你媽。」我也不生氣,「愚弄一個不知情的人真的讓你那麼快樂嗎?更何況某種程度上來講,我們倆也算同病相憐吧?如果我查到的事情沒錯的話,你媽王淑琴可也是靠舔陳重德陳建國這父子倆的屁眼上去的。」book18.org

  嘲諷的笑容從李俊奇的臉上消失了,扭曲的憤怒出現在了他的臉上,鄙人這番話顯然擊破了他偽裝出來的鎮定,李大藝術家用一條腿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先是罵了幾句操你媽,然後歪歪倒倒左搖右晃的朝我慢慢撲了過來,試圖向我發起反擊,然而敵我雙方的戰鬥力差距過大。我直接擒拿住他的雙手繞到他背後,一踢膝蓋彎就讓他撲倒在了雪地上,然後右腳半蹲,左腳膝蓋抵住了他的腰部,這套動作直接制服了他讓他無法動彈。book18.org

  我壓著他繼續開嘲諷,「你們李家人還真是有意思,老子給老子當小弟,兒子給兒子當跟班,老婆老媽被玩爛了屁都不敢放一個,真是一家子好狗啊。還是說你知道自己這輩子註定要當狗了,所以變得扭曲變態了,只能靠欺負更弱的人取樂來獲得一絲勉強的安慰感,好讓你感覺到自己是被尊重的?」我親愛的老鄉似乎是想回應點什麼,但是他的臉龐被我死死壓在了雪地里無法動彈,所以他只能像驢一樣「嗬嗬」的叫喚,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book18.org

  我放開他,從背上取下被厚棉布包裹的鐵棒,他翻了個身想說點兒啥,然而我沒給他這個機會,直接一棒子捅在他的小腹上,他嗷了一聲後再次蜷縮起來。我趁機舉起鐵棒,在他曲起的右小腿上用盡全身力氣敲了下去,老鄉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聲,然後在雪地上打了至少三分鐘的滾,才又縮起來一動不動。book18.org

  我拄著鐵棒,看著在雪地里抱著斷腿哀嚎痛哭的李俊奇,很不屑地對他說:「老鄉,咱們的事兒了了,當然,如果你覺得沒了,歡迎來找我麻煩!」book18.org

  研究生筆試當然是不會參加的了,結果沒想到15號當晚表姐就聯繫我,問考得咋樣,完了說一起吃個飯。其實之前她約過兩次,我都找理由推掉了,這要再推怕是說不過去。book18.org

  第二天中午,在平陽市文化局附近吃肥牛,表姐夫也在,他的減肥計劃似乎沒能奏效。陸敏問咋沒見陳瑤,我告訴她陳瑤出國留學了。表姐夫又說表姐前段時間在某電視劇里客串了一把宮女,現在是大明星了。後者笑得合不攏嘴,說承讓承讓,她唇彩亮晶晶的,我不知道吃到嘴裡會不會中毒。book18.org

  表姐現在負責影視廣播宣傳,肥缺是跑不了的,她說母親的那幾個評劇也可以影視化。我只是輕輕笑了笑,看來她還不知道母親的事情,算了,有時候不知道也是一種幸福。輔導員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來的,他問我還在學校不,我以為啥事,他說有我的郵件。book18.org

  確實是我的郵件,這次不是牛皮紙袋,而是郵政的灰色塑料袋,比以往的包裹要厚上許多,以至於某一剎那我曾心存僥倖,當熟悉的瘦削字體映入眼帘時,我才算讓自己的喘息平穩下來。輔導員心情不錯,主動跟我侃了幾句,他問我元旦去哪兒玩了,我沒搭理他。我感到手滑滑的,像捏著一團肥油。book18.org

  拿著這團肥油回到宿舍,扔到壁櫃里讓它和它的前輩們作伴,我坐在床鋪上,拿出手機,找到了那個號碼,然後撥號。很快就接通了,她還沒有換號,我該說謝天謝地嗎?book18.org

  「喂,沈艷茹老師嗎?」book18.org

  「是我,你是嚴林?「她的語氣雖然有些疑惑,但聲音還是那麼俏皮可愛。「你換電話號碼了?」book18.org

  「嗯,元旦節的時候換的。」我如實回答。book18.org

  「怪不得,找我有什麼事嗎?」她這個怪不得應該有點深意,但我不想理會。book18.org

  「也沒什麼大事兒,就是想跟你或者你們說一聲,如果想告訴我什麼事情可以當著我的面說,沒必要弄的這麼彎彎繞繞,鬼鬼祟祟的,平白失了體面。」我的語氣頗有些嘲諷。book18.org

  「嚴林同學,幹嘛突然跟老師說這種話?我有點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的語氣平淡而優雅,我的嘲諷顯然毫無作用。book18.org

  「不明白的應該是我吧,您堂堂X大藝術學院副院長,副處級幹部,還怕我一個窮學生啊?這點小事都不敢承認?放心,我不會去告你們傳播淫穢物品罪的。」book18.org

  沈老師的笑聲從話筒里傳了出來,這笑聲是如此放肆,我甚至能想像到她那大胸和著笑聲抖出的波浪。好一會兒她才止住笑聲,「看來我不承認也沒用了,明天見個面吧,有什麼事情當面說。」book18.org

  「不用,我跟你們沒什麼好聊的,你們想做什麼事情也跟我沒關係了,不過,您倒是可以幫我一個忙。」book18.org

  「什麼忙。」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的語氣過分的溫柔了。book18.org

  「別他媽再來煩我。」然而我的聲音卻異常的冷酷,和室外的氣溫相差無幾。和沈副院長親切友好的交流結束之後,我拿著這些郵件和那幾件血衣出了門,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一把火將它們通通燒掉。book18.org

  元月17號一大早,剛剛跑步回來就接到了父親的電話,噓寒問暖一通後他跟我說母親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咋了?」好半晌,我笑了笑。book18.org

  「也不咋,「父親輕微的笑聲也從聽筒中傳了過來,「媽的,沒一句準話,好像說是——給拘留了?你說這事兒咱們管是不管啊?」耳畔「吧嗒」一聲響,我幾乎能看到煙草瞬間引燃的樣子。book18.org

  「姥爺怎麼說來著?」book18.org

  「你小舅跟我說過,之前你姥爺給你媽打過電話,聊了啥不知道,可他老人家最後只說了一句好自為之。這次也一樣,知道這事兒以後只說了個自作自受。」book18.org

  「姥爺和奶奶身體怎麼樣?」book18.org

  「還行,情緒很穩定,能吃能睡。」book18.org

  「那就好,您給他們說一聲吧,這事兒我來處理,你們就不用管了。」 book18.org

貼主:留立於2025_05_11 21:38:28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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