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十六歲】（1-10）book18.org
作者：離岸樹book18.org
第1章 東紇古文book18.org
陰森森的房間，牆壁是斑駁的灰暗色澤，只有一扇窗對著不明的天空，時不時吹進莫名氣味的風。白熾燈閃著晦暗昏黃的光澤。book18.org
這是何處？那絲混雜著讓人不安的腥氣和清潔劑氣味已經不能被眼前的人兒們所察覺。book18.org
恐懼，深深的恐懼幾乎如海水般溺斃這裡每一根神經。book18.org
屋裡有七個女孩，十幾歲年紀，一般大。book18.org
每個人穿著不同，相貌不同，明顯出身不同。此時卻幾乎都在本能的嗚咽中戰慄。book18.org
她們都是被強行擄來的，不同的方式不同的來處，有的被迫與家人分開現在就這樣在一群年輕姑娘里。book18.org
把她們集中做什麼？已經半天過去了，沒什麼比不知道處境只知道糟糕結局更撕碎人的。book18.org
她們從極度戰慄持續到麻木地哭泣。book18.org
這哭泣渾濁著絕望。book18.org
有兩個人例外。book18.org
一個身著湖藍裙，腳上是鏤雕漆皮黑鞋，齊耳短髮。book18.org
乾淨白皙如瓷面的臉，烏黑的媚眼櫻紅的唇此時已經快咬出血絲。book18.org
一看便是富貴小姐，而且接受新式學堂教育，嬌滴滴的女學生。book18.org
她強迫自己不哭，可是打顫的貝齒冰冷的絕望。book18.org
生的強烈願望快讓她窒息。book18.org
她看不上身邊這些膽怯落後的女子，可是她誤以為的堅強遲遲未來。book18.org
另一個後腦一小根麻花辮，普通村姑打扮。book18.org
臉上一層灰土，嘴唇因為乾渴起皮已經看不清唇色。book18.org
只有一雙大眼忽閃忽閃地看著那扇窗和鐵門，對眼前做著判斷。book18.org
走進房間的人的目光都不會落到她身上，但她不是村姑，她叫敦幼寧，敦明顯的女兒。book18.org
敦明顯不是名人，只是一名大學學堂教員，而且常常不務正業往外跑。book18.org
敦明顯又是個名人，他對古文字語言的研究在本領域基本本尊為泰斗式人物。book18.org
敦幼寧正和父親經過大半年的走訪，紀錄，拓印，搜尋著父親的研究項目。book18.org
因為常年風吹日曬，她原本光潔的臉得宜的少女形象早不復存在。book18.org
這日隨身銀兩用盡，父親讓她呆在老鄉家，他去把一塊佩玉典當了。沒想到，一股小隊日軍掃蕩了村莊。book18.org
她來不及逃跑，便被擄至此。book18.org
現下她最關心的是她那一大袋的資料，也一併被掠走了。那是父親的心血，也是極寶貴的研究素材！book18.org
她掃了一眼屋內的人，那個漂亮的姑娘她認得，林家二小姐，新式人物一般把她做年輕新生活楷模。book18.org
因為舞跳的極好，一口漂亮的法語，擅長繪畫常常上報。book18.org
當然最根本的是她的漂亮，還有她的父親林浮生。book18.org
她竟也在這！林蓁蓁看到敦幼寧的時候睜大了眼睛！book18.org
因為打扮她完全沒認出敦來。但敦幼寧的注目和奇特的表現不得不讓她注意。這才發現是她！book18.org
她們同一學堂讀書，敦幼寧比她晚一年入學，剛入學時差點搶盡她的風頭。book18.org
不跳舞唱歌不交際，外貌也不算極美，只是成績出眾外加處事淡然，居然有一批簇擁者。book18.org
她們居然被關到了一處。book18.org
她是到前線參加慰問團的，一時興起騎了會馬，竟被擄來。現在她懊惱得要死！book18.org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兩個人，一個軍官模樣嚴肅威猛另一個著便衣。book18.org
隨著開門，遠處隱隱的慘叫聲也傳將進來。book18.org
果然，兩人掃一眼屋內，目光落在林蓁蓁身上。book18.org
軍官低聲向身邊人詢問，「要什麼樣的女孩？」book18.org
便衣低頭，「只說女孩，具體等三井君過目挑選。」book18.org
軍官哧一聲，「不過找個活體，誰不是一樣。這第幾批了，這麼麻煩。」book18.org
便衣仍低頭回答，「松本先生交代，一定由三井全權負責我們不得過問。」book18.org
軍官有些不耐煩了，「三井那個頑固自大的傢伙，估計是沒真本事在拖延時間。我就做回主了，看他怎樣？」book18.org
他兇惡的目光掃過所有人都沉默了，嗚咽也像冰凍住一般。book18.org
他的目光和手都伸向了林蓁蓁。book18.org
男人，何處的都是視覺東西。此時，美貌加身倒是多大的負累。book18.org
姑娘們雖然年輕，但日軍做過的齷蹉事情或多或少都聽過，於是各種驚恐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軍官不耐煩了，看林蓁蓁本能往後縮，便撥開前頭兩個姑娘大力去捉她的胳膊。book18.org
「三井君」，便衣一聲呼喚。book18.org
門口步進一個人，身形瘦高，著黑色風衣，眉目俊毅，戴著金邊眼鏡，三四十歲年紀，臉上已有細紋。book18.org
「你做什麼？」三井看一眼軍官，目光如流波，沒什麼色彩卻不容置疑。忘記這事你無權插手了？book18.org
軍官站直身子憤憤站到邊上。book18.org
這一切都是用日文交流，在場能聽懂的只有林蓁蓁和郭幼寧。book18.org
而此時她們腦海中只迴蕩著兩個字，「活體！」book18.org
「活人實驗！」book18.org
這三井便渾然是個黑色巨大的幽靈。他全權掌管，需要一個年輕女孩做實驗，而這一屋子都是他的選擇目標。book18.org
三井此時從背後拿出一個碩大的深灰色背包，掂在手上，看上去沈甸甸。book18.org
「誰的書包，我要這個包的主人，和我走。」book18.org
軍官看了一眼書包望向屋內眾人。book18.org
旁邊的便衣忙將此句翻譯成中文。book18.org
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蓁蓁身上。book18.org
這裡只有她看上去會擁有這樣的新式背包，包括軍官和翻譯官。book18.org
沉默，細微的呼吸都讓人緊張。三井也看著林蓁蓁，但眼神卻不十分確定。book18.org
誰的書包？他再問一聲，卻也似乎向著林蓁蓁問。book18.org
林蓁蓁咬著唇幾乎要哭出來。如果說先前她還能用各種自我說服壓抑內心的恐懼，當下只剩下極度害怕。book18.org
她聽說過占領地區的活體實驗，報刊上將各種殘忍寫得活靈活現。book18.org
活體二字壓倒了她所有的防線。book18.org
「把她帶走，」軍官對著外面喊道，手指著林蓁蓁。book18.org
「是她的書包！」book18.org
「是我的書包！」book18.org
房間裡兩個聲音響起。清脆、如冰裂！book18.org
說的自然是林蓁蓁和敦幼寧。而此時林蓁蓁玉筍般的嫩指正指向敦幼寧，臉上有著絕望的歇斯底里，恐懼能讓美貌如此猙獰。book18.org
敦幼寧站了起來，雖然蒙著一身塵土她的眉目卻有著說不出的清秀靈氣。book18.org
黑如墨的眸子閃著透徹的光，只有開過智讀過書的女孩才有這樣的聰慧面相。book18.org
三井秀介點點頭，他並不認為是林蓁蓁，那是個漂亮的女孩，但看不到屬於文氣的魂。book18.org
林蓁蓁無力垂下了手，眼中泛出紅潮，羞憤悲五味雜陳，甚至有一絲妒忌。book18.org
從一開始她自覺是女孩中最特別的。book18.org
而敦幼寧每每讓人不得不為她真正的特別而側目。林蓁蓁以為她終將自保而沉默。不甘心，莫名替她赴死，未想，她竟如此決絕。book18.org
裡面是幾塊磚頭木片和大量拓印下的碑文，裝在油布里。敦幼寧的聲音和煦如陽光，溫潤輕柔，曾有人說聽她說話便如沐春風。book18.org
軍官想拿過查驗，三井舉手制止，他早看過，與她說的無二。book18.org
他看向她，才十五六歲的女孩，小鹿般的臉龐。那麼明亮，生嫩，透過這身裝扮他看到她的美麗。以及膽量。book18.org
是的，萬般等待，等的就是她。book18.org
敦幼寧原本是糾結慌亂的，站起來之後突然坦然了，母親在她面前慢慢咽氣，她在發綠的屍骨中穿梭行走過，她對死亡並沒有那麼不能忍受的恐懼。book18.org
關鍵是此時她別無選擇。book18.org
林蓁蓁會被救，只要時間夠，林浮生會救她，畢竟黨國政府顧問的女兒不會在這陋室香消玉殞。book18.org
而他的父親卻永遠不會知道她最終的去處，不過父親說過，日本人雖然看不起中國人卻極其尊重中國文化尤其古文明，站出來說出包裹的重要性，總歸她也算得其所了。book18.org
三井拿出一張紙片，上面有著殘缺的文字，問：「這是什麼圖案？」book18.org
「東紇族古文字。」book18.org
「把她帶走。」三井不再看她，轉身時清楚說道。book18.org
第2章 神魔共體book18.org
蒙眼的黑布解開，敦幼寧眯著雙眼有片刻眩暈。她被帶著數次輾轉，不知道身在何處。book18.org
鼻口中的血腥氣沒有了，空氣中甚至有絲桂花的甜香。book18.org
她離開了原來被關押的地方一定距離。book18.org
期間，她沐浴更衣，做過身體檢查。book18.org
聽到一個輕柔的女子說，「各項指標正常，膝蓋口有一處新傷。」book18.org
是了，當時她和父親爬上村邊一座古墳墳頭草叢裡隱著一塊臥地殘碑。book18.org
山上新雨後，水土濕滑，她跌了一跤，傷口不長卻很深，所幸她不是疤痕體質癒合較快已經不放在心上。book18.org
敦幼儀聽到各種人聲腳步聲車聲，聲聲混雜。book18.org
她仔細辨聽著聲音，父親曾留學扶桑，平時教過她一些語言，後來學堂也開日文課不過她常請假不在，實在學不到幾分。book18.org
她日文閱讀遠比聽力要好。book18.org
所以她聽得極警敏。book18.org
期間只聽到三井問了一句，「傷口多久癒合？」book18.org
其餘皆無，她有些失望，她還是很想了解她最終用於何種實驗。book18.org
這個小傷口居然影響實驗進程，她是不是該原地再跌一跤。book18.org
這是一間乾淨小屋，她低頭看到身上一件杏色和服便裝。book18.org
旁邊食盒中是幾樣食物，居然有一塊水晶樣糕點上面點點覆蓋嫩黃的桂花瓣絲。這是外面飄來香氣的桂花做的麼。book18.org
食盒只是原封不動地擺著，她完全沒有進食的慾望也沒有需要了。book18.org
適應了可以看可以聽後，她靜靜坐在原地。她不會傻到期望憑藉自己的力量可以出逃。book18.org
左邊是一柜子日文書，甚至有桌椅紙筆。book18.org
房間是完全的起居室。book18.org
恐懼的幽森感瀰漫在心裡，她沒辦法好好休息，睡覺時都像有蛇膩在心口。book18.org
如果當時她隨父親去城裡，如果她留在學校安分讀書，如果沒有因為那塊木片走訪那麼久，如果知道戰爭逼近就快點離開……book18.org
她看不到眼前的優待背後究竟是什麼。更加精微的實驗需要活體的身心愉悅？book18.org
雖然年紀小，她還是知道的戰俘是什麼樣，戰爭是什麼。book18.org
「鳥鳩啄人腸，銜飛上掛枯樹枝。 」人命如草芥，她太早了解，可是走在早慧中的少女心只能薄薄地脆脆地等待如一縷雲煙消散。book18.org
攤開微黃的紙張，觸手輕盈。book18.org
郭幼寧一筆一划寫起一首日文小詩，那是母親筆記里的一首小詩。母親過世後筆記本留給了她。book18.org
君死にたま子こ之なかれ。book18.org
末に生まれし君なれば。book18.org
親のなさけはまさりしも。book18.org
親は刃をにぎらせて。book18.org
人を殺せ之をしへしや。book18.org
人を殺して死ねよ之て。book18.org
二十四までをそだてしや。book18.org
堺の街のあきび之の。book18.org
……book18.org
門開了，輕微的聲響，來者行動謹慎。book18.org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子，挽著常見的銀杏髮髻。book18.org
看到原封未動的食盒，她低垂的眼抬起，落在郭幼寧臉上冰涼如露霜。郭幼寧今天還未進食，她站在食盒邊上側手一指，然後靜靜等待。book18.org
郭幼寧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那份不容拒絕。她猶豫了一下，兩個年輕的女孩互相凝視，多麼奇特的交集。book18.org
緩緩拿起了小木勺。book18.org
食不知味。一切靜然謐然。book18.org
食畢，收拾食盒離開。book18.org
本已轉身的女子，忽然警覺地轉身，看到書本下那露出的紙張一角。book18.org
郭幼寧伸手已是不及。book18.org
看到女孩表情變化，那份驚訝警惕，甚至看她時有兩分厭惡。book18.org
該驚慌還是絕望，郭幼寧無措著，搶已沒有意義，還會有更糟糕的事情嗎？怎麼辦？book18.org
郭幼寧看著門關上，她瞄到門外荷槍實彈的士兵，警示著她的命運。book18.org
她擰著手，想辦法告訴自己該做什麼。可是頭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很快門開了，三井凝重地步進來。他拿著那張紙，柔弱就像此時郭幼寧的呼吸。book18.org
他身穿黑色外衣，出奇瘦高。此時帶來極其陰森冷酷的壓迫感。book18.org
他看著她，眼神莫辨。book18.org
他關上門，變成了二人對峙，他低頭看著眼前的女孩，洗凈灰塵，秀髮順垂，杏色映襯下眼睛烏黑如星。book18.org
就是這雙眼，當時所有女孩中他注意到了她，當她毅然站立用無畏的表情坦然看他時，他覺得這雙眼是他見過最靈動的。book18.org
「你懂日文？」book18.org
他看到郭幼寧嘴唇輕顫，很好，還知道怕，他真以為她小小的身子無畏是不是因為無知到極致。book18.org
「你讀一遍給我聽。」他俯身輕握她的手腕，把紙放於她的手上。book18.org
他手指修長有力，郭幼寧不解地看著他，既然是不允許的，為什麼還要讀出來。book18.org
他蹲下與她對視說，「輕聲讀一遍。」book18.org
「你不要死去！你是咱家最小的弟弟，雙親加倍地疼愛你。雙親何曾教你緊握利刃，為了殺人到前線去？雙親把你養育成二十四歲，哪裡是為了你先殺別人後葬自己？」book18.org
郭幼寧讀的很慢很輕柔，就像一隻小貓在陽光下輕輕踱步，帶著微微顫音。book18.org
她的聲音與他想的一般動聽，讀完，他取過紙張撕碎。從表情到動作看不出情感。book18.org
「小女孩，意識到危險是自救的本能，別再挑釁。」book18.org
「我會怎樣死去？」一直未說話的郭幼寧開口問，她小小的臉上有了一份決然的淒楚。book18.org
三井站起身，那雙眼裡的絕望刺痛了他，他把手收進口袋轉身離開。book18.org
走到門邊時沈聲說，「會在很久以後，我的手術刀只救人不殺人。」book18.org
第3章 我未傷你 微hbook18.org
「你可以叫我幸枝。」book18.org
知道郭幼寧懂日文後，收拾餐具時，一向的沉默被打破。book18.org
郭幼寧一楞。book18.org
手捧食盒準備離開的幸枝，著實躊躇了一下。book18.org
回身，她看著郭幼寧，口氣有幾分堅決，「你不要再給教授添麻煩了。這間房間本是教授的，現在他去住軍人的宿舍，你看這些書都是他費力從京都帶來的。你的食物都是他的配餐，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對一個支那女人，但是你不要給他再添出事來了。你要知道沒有原木有這麼好的處境的。」book18.org
她長著典型的東方女人賢良的面孔，此時滿是鎮重。book18.org
「原木」是「活體」的另一稱呼。book18.org
這個嚴肅的、謹慎的、有些氣惱的女人突然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的話，滿是對三井的崇拜和對這個低賤民族不知好歹的實驗品的不解。book18.org
郭幼寧看著她，靜靜地。book18.org
這麼荒唐的處境，這麼荒唐的質問她該如何回答。待宰的羔羊，應該感謝飼料的充裕？book18.org
幸枝走後，她看向書櫃，是的，何嘗不是她的困惑，她為什麼在這裡，他說他無害人心，他到底意欲何為？book18.org
原本她滿心的抗拒，一書櫃的書，戰爭年代運來何等不易，三井是打算長期呆在這裡麼？book18.org
想到他那雙手會做的事她一陣顫抖，可是他說他的手術刀只救人，他的神情分明不是說謊。book18.org
他也不必和她說謊。book18.org
都是生物醫學方面的專業書籍，以她的日文能力無須打開。book18.org
裡面竟有幾本中文書，薄薄的幾乎淹沒不見，書櫃盡頭，她看到一本詩集，熟悉的作者名字。book18.org
她伸手取來打開，手輕顫，這是日本詩人中她最熟悉的，她抄過，描過。book18.org
不久前，還讀過。book18.org
門又打開了，郭幼寧以為是幸枝，趕緊把書塞回去。側身一看。book18.org
卻看到那天的武將站在門口，一身酒氣。book18.org
「武藤大尉，」守門的士兵九十度鞠躬，「三井君說……」book18.org
「啪！」他話音未落，武藤一個重耳光打了過去。book18.org
在日本的軍隊里上級完全可以對下級動粗。book18.org
「你知道我是大尉是上長官，我是你的上級！我本來應該在前線效力，現在卻奉命守著一個破實驗，聽從一個頑固的三井。他找個合格的活體花了大半年時間，現在找到了又說要養傷。這在戰場上就是拖延就是逃兵，應該槍斃的。今天我就來驗傷，我怎麼就沒看到她有什麼傷！你滾開！」book18.org
武藤鬆鬆領口進了門，隨手竟把門帶上。book18.org
郭幼寧全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驚恐地往後退。book18.org
武藤也是驚訝的，他沒想到那天那個灰頭土臉的髒姑娘，竟能洗出這麼乾淨水靈的人兒來。book18.org
她的美麗幾乎超過了他見過的日本女孩。book18.org
「你傷在哪裡？」他粗聲粗氣地用生硬的漢語問話。book18.org
郭幼寧只是往後退，終於挨到牆壁，可牆壁保護不了她。book18.org
她從來沒這麼害怕過。book18.org
武藤比一般士兵高，雖比不得三井的身長，卻十分健壯，此時他瞪著細長的眼睛恨不得在她身上綽出洞來。book18.org
「你傷在哪裡？！」book18.org
郭幼寧沒有思量的機會，她輕聲說，「膝蓋……」book18.org
說完，武藤搶前一步拉過她，粗魯地退去足袋。和服里只有襯裙，被他掀高露出纖細的小腿和小半截大腿。book18.org
膝蓋上的疤暈中痂已不多，顯然快癒合完畢。book18.org
武藤伸手捂那紅痕，有幾分得逞地笑了，「我就知道這麼個小傷口，看他還說什麼藉口。」book18.org
郭幼寧忍不住低叫出聲。book18.org
武藤抬頭看她，他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在軍人里也是英挺的，正當熱血。book18.org
郭幼寧眼含水光，滿臉驚恐，玉足外露，整個人說不出的誘惑。武藤原本單純的挑釁心思瞬間變味了。book18.org
這只是個派實驗用的「原木」，她的結局已註定。這麼美麗的女孩為什麼不能讓他先享受一下。book18.org
他的眼光瞬間如火般炙狂，他順著襯裙一個用勁便聽到悅耳的撕裂聲，那是美味食物開啟的聲音。book18.org
郭幼寧想逃，可是這斗室之內何處可去？book18.org
她絕望地掙扎尖叫。book18.org
尖叫聲刺激了武藤的獸 欲，他見過她的無畏淡定，他喜歡這樣的女人，他也見過她的單純美麗，現在她馬上會被他征服，任他為所欲為，那麼年輕生嫩的身子……book18.org
他覺得整個人都狂喜起來。book18.org
他單手便把郭幼寧摁在牆上，和服半退，香肩凝脂般外露。他低頭就是啃咬，那滑膩的肌膚入口竟有清香。武藤覺得自己要漲到爆裂了。book18.org
他完全失去耐心，他單手開始解自己的皮帶。book18.org
郭幼寧掙扎尖叫用盡力氣，直至絕望。book18.org
為什麼會是這樣，這等屈辱是她最不能承受的。她用盡全力掙扎逃跑捶打，可是毫無用處。book18.org
絕望的眼淚布滿臉龐。郭幼寧book18.org
陷入歇斯底里的無望中。book18.org
「三井，救我！」book18.org
出口，她也驚訝。book18.org
為什麼此時她竟會期待三井出現，因為他的保證，還是幸枝的言之鑿鑿。book18.org
用最後的力氣她幾乎把聲量提到極致。book18.org
被她聲音吵到的武藤，撳住她的下巴。book18.org
皮帶費了他一些時間，他有些懊惱地哼了幾聲。book18.org
他眯著眼睛看她，終於他忍不住兩隻手去解那不聽話的皮帶。book18.org
然後他抓住試圖逃跑的郭幼寧，外衣襯裙已經難以蔽體。book18.org
她是如此狼狽如此魅惑。book18.org
她已無處可逃，郭幼寧的貝齒正顫抖著合在香舌上。她死也拒絕受辱！book18.org
就這樣吧，她已別無選擇。book18.org
突然，門一聲巨響被踹開了。book18.org
武藤一楞，動作停滯了。三井穿著白色長褂健步闖入，抓住武藤的後背講他拎到一邊，他居然力氣驚人。book18.org
「你在做什麼？」三井的火氣噴薄而出。book18.org
踩著褲腿跳腳的武藤有兩分心虛，「我在驗傷，她分明只是小傷！」book18.org
三井揪住他的領子說，「這個項目我負責，需要什麼我清楚，你有意見與將軍說。你再膽敢亂來就是犯紀，我軍法處置了你！」book18.org
武藤本想搶白，但確實理虧在先，穿好褲子，他掩飾好尷尬，看了郭幼寧一眼離開了。book18.org
三井沒有轉身，他知道身後是什麼，他呆立了一會兒，準備去叫幸枝。book18.org
一隻小小的手揪著他白大褂的下擺，指節發白。book18.org
他轉身，看到細軟縮成團的小身子，只有手正抓著他的衣服。book18.org
他俯身，很自然地抱起了她。手所及竟是溫香滿懷。book18.org
雖然目光閃躲，可是雪白中的那抹嫣紅還是烙進眼底。book18.org
玲瓏的身軀應合著他的僵硬。book18.org
她的肩上有粗暴的紅痕，一身柔軟他竟十分貪戀這一手春光。book18.org
他在心裡嘆息一聲。他和武藤一樣，太久不近女色了麼。book18.org
他用被子將她整個包裹。book18.org
「沒事了，」他蹲下。這句話，用的是中文。book18.org
伊人已無法回答。book18.org
他收起展露無遺的溫柔儘量冷淡地說，「我會讓幸枝來幫你。」book18.org
他準備離開，卻瞄到她左手緊緊捏著他眼熟的物件。他輕輕去處，那是一枚書籤，上書幾個遒勁有力的字「濟物為懷」。book18.org
他的目光看向書櫃，她翻了他的詩集。book18.org
這是他寫的書籤。book18.org
第4章 我才是藥麼？book18.org
慘白的房間，郭幼寧睜開雙眼。漫長的沈睡，她完全失去時間的感知。book18.org
那天，她始終沒有抬頭看三井，她一直抱著自己。太過無助和屈辱剝離了她可以思考的所有能力。book18.org
她如失魂木偶一般，三井從她手裡取走了什麼。book18.org
他呆坐了多長時間，幸枝何時來的，她都混噸如夢境。book18.org
這一切是否只是噩夢一場？醒來，便還是昨天。book18.org
最後，三井輕聲交代，「幸枝，你是對的，實驗提前。」book18.org
實驗……book18.org
提前……book18.org
她該怨誰，該恨誰。三井高瘦的身影和文俊的臉龐如此模糊，他救她又傷她，他穿著醫者純白的白大褂上面卻血漬斑駁觸目猙獰。book18.org
郭幼寧頭髮被剃除，手腳被縛。就像一隻赤裸的小羊羔靜靜躺著。book18.org
她看不見自己，可是抬起的手臂上一塊塊醜陋的斑疤，皮膚褶皺乾癟如老年。book18.org
這是她做的實驗嗎？book18.org
她看不見自己，實驗的結果就是她迅速進入暮年？book18.org
那手臂可是展示她全部的自己？所以，她不會死只是迅速老去。book18.org
現在她的臉是什麼樣子，她想抬手，手足卻動彈不得。頭隱隱有針扎的疼痛。book18.org
她喘口氣。book18.org
她並不是特別在意美貌的女孩，但是她卻不想成為怪物。book18.org
可是活著離開本來就是奢望，年輕美貌年老醜陋，這個身子可有意義。她可憐的父親現在在哪裡。book18.org
可能藥物的作用，她很快又陷入昏昏沈沈的狀態。期間，不斷有人給她測體溫，檢查，做清潔。book18.org
可以確定的是三井沒有出現過。book18.org
她還聽到了中國人的聲音，低沈的年輕的男音問她，「頭會疼嗎？」她迷糊看去，是張乾淨的稜角分明的臉。book18.org
熟悉的語言讓她想開口詢問，無奈什麼聲音也發不出。book18.org
「你暫時會失語，很快會好的。」對方很體貼的安撫。他用手摩挲她的臉頰，像安撫一個小寵物。book18.org
自從這次後，他經常出現，有時與幾個人一起，測量研究。有時只和一個護士樣的女子前來。book18.org
「我叫高木川。」他輕聲說，就像一個醫生低聲叮囑自己的病人，「我是日本人，不過在中國長大，我想這是你的疑惑。」book18.org
郭幼寧看向他，可是每次都覺得視線迷濛。book18.org
她並不知道她的臉蛋依舊美麗，雖然頭髮只長出短短一層，卻襯著一雙大眼更加黑白分明。book18.org
高木川對這份美麗很滿意，雖然只是實驗的一環。可是這樣的小女孩，乾淨單純多容易上手。那手上的驗斑一定會在他的努力下全部退去。book18.org
他不是什麼醫生，他的角色是「藥」。book18.org
她大腦里返老還童的鑰匙已經開啟，他本來只是項目中中文部分的翻譯官，現在卻是實驗延續者。book18.org
人的存在為什麼，最根本是繁衍。這本能會激發人的所有潛力去充滿活力、年輕貌美。book18.org
他的任務很簡單，就是讓眼前的女孩自願與他結合。以觀察手上那人為藥物催化衰老的肌膚會發生什麼變化。book18.org
這只是實驗的一部分，但是看到這個女孩時，他覺得這會是個愉快的任務。book18.org
本來這個任務是武藤的，他是軍隊里出名的英俊小伙，不知為何，最終三井卻讓他來充當，因為他會中文？book18.org
他隨同醫生們出現，給予她安撫安慰，展露他迷人的微笑。這麼脆弱的小女孩，如何能不動心？book18.org
當她可以下地的時候，頭髮已及耳，亂蓬蓬猶如小男孩。原本麥色的肌膚已純白如雪。book18.org
郭幼寧的手小心的摸到自己的臉。book18.org
高木川說，「放心，你很美，美的任何一個男人都會怦然心動。」book18.org
郭幼寧還是不能說話，她看向他。她的視力終於恢復了，她看到一張相當英俊的臉，劍眉高鼻，一雙有神的眼睛正充滿暖意地看著她。book18.org
她伸出手，手臂上的斑比原來更大，顏色更深，上面的溝壑已如枯木般。book18.org
高木川知道她的意思，說道「這只是實驗，等上了「藥」就會退的，那裡的肌膚會比原來更嫩滑。」book18.org
他的話語滿是安慰，他看她的眼神充滿誠意。book18.org
可是郭幼寧卻沒法因此而有期待和信任，竟隱隱覺得他有兩分輕浮。可能因為他莫名的好意與此時她的處境如此格格不入。book18.org
「我帶你出去曬曬太陽吧，」高木川遞給她一方頭巾，「來，遮下眼睛。」book18.org
他甚至還準備了棉襖給她擋風。book18.org
這是一個普通的院子，就從外面看會覺得不過再平凡不過的民居宅院。book18.org
只是牆壁上密布的高壓網，和院內四處布哨的士兵宣告著這裡的藏污納垢不可告人。book18.org
院子裡竟然種滿植物，天氣寒冷看不到花兒盛放的模樣，但各種樹葉深淺不一很是有一番韻味。book18.org
還有極小的池塘里黃紅的魚兒穿梭往來。book18.org
她尋到一叢桂花樹邊站著，花已落盡，葉依舊蒼綠。這是她聞過的那叢桂花香嗎？book18.org
冷嗎？護士不知何時離去，高木川輕輕將她的手握入手中。他手指修長溫暖。「別傷感，等實驗結束，你一定會安然離開，我保證。」book18.org
郭幼寧回頭，就又看到他的一臉誠懇。book18.org
在這裡，他是對她話說的最多的人，還用她的母語。他帥氣的臉配著一身白衣，若在別處定俘獲芳心無數。book18.org
這段時間以來，他待她極盡溫柔。book18.org
她有很多疑問，卻只能睜著眼睛困惑地看他。book18.org
「別這麼看我，」高木川有些尷尬，「你知道你的眼睛有魔力麼，看久的人會醉。」book18.org
郭幼寧想從他手裡抽出自己的，他卻輕輕捏住，送到唇邊。book18.org
郭幼寧一驚，退了一步腳上幾乎絆倒。高木川伸手攬住她的細腰，順勢低頭竟欲啄她的柔唇。book18.org
實驗之後，她的身體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例如這原本單薄的嘴唇竟豐潤地如此誘人。book18.org
一瞬間，高木川是有兩分真實的情難自已。book18.org
郭幼寧側臉盡力退開，瞪大眼看他，滿臉的意外和怒意。book18.org
高木川楞住，他知道急不得。book18.org
幸枝曾經叮囑他看她的手臂，當斑紋變淺變淡，他就可以更進一步。book18.org
可是這麼些日子，他的各種變相討好似乎都宣告無效，她手上的驗斑竟又老化了幾分。book18.org
因為懊惱，今天他才如此魯莽了。book18.org
沒想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孩卻如此警覺。book18.org
「我魯莽了，錯會了你的眼神，我帶你回去如何？」book18.org
郭幼寧回頭，看向桂花叢邊獨立的一間小屋，是這裡嗎？原本她關押的地方。book18.org
但她已來不及多想。book18.org
小屋內，幸枝說，「要不要換龜田……」book18.org
三井沒有回頭沒有說話，陷入沈思。book18.org
第5章 我的小貓 微Hbook18.org
幸枝拿著張報告進門，平時寡淡的面容有著抑制不住的喜色，似乎獲得極好的消息。book18.org
三井正在書桌前抄寫，停筆看著她，面容如常，隱隱有預感。book18.org
幸枝聲音都急了幾分，說，「原木手臂的驗斑變淺了。早上檢測的結果！原本她手臂注藥處的肌膚老化程度已到達三級，表皮的角質已嚴重硬化，甚至出現銀屑。今天卻開始軟化，斑紋色素級別也下降了，那……」book18.org
幸枝一直堅持稱郭幼寧為「原木」，尤其在三井面前。三井畢竟是學者，常懷不該有的悲憫。book18.org
幸枝說著，突然發現，三井沒有她預想的興奮，而是一臉平靜地聽著，眼神閃爍莫測？book18.org
他一貫是息怒不顯於形色。book18.org
幸枝有絲不確定，繼續道「當然，這只是第一步，我此時高興或許太早，這可能並不是我們的實驗帶來的，或許是她本身年輕的身體在起作用。可是，數據還是很樂觀的，我們可以和上級彙報的。」book18.org
三井還是沒有答話，幸枝口氣慢慢淡下來：「不知道是不是高木的功勞，這位先生確實很討女孩子的喜歡。之前他還很泄氣，我們是不是可以鼓勵他繼續……」book18.org
三井合上並放下手上的本子，拿過數據看起來。book18.org
「您要是沒有吩咐，我就先下去了，或者我通知高木先生來一趟？」book18.org
「不是高木。」三井終於開口，口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他明白，實驗起作用了，很明顯這個淡化的速度超過自然生理修復速度。book18.org
數值落入眼中，竟默默沈壓在他的心口。自古什麼都可以量化，唯有情不可以。現在他卻做到了，本是他畢生的願望和傑作。卻為何沒有喜悅。book18.org
只有苦澀沒有歡欣。book18.org
逆天而行，他本是帶著背叛人倫的枷鎖，想向天道猖狂一回。book18.org
本土容不下他的實驗，只有這海岸彼處的古老土地，如今卻荒蕪如未凈化。book18.org
松本造了這個實驗室，並給予他如許特權。book18.org
這場實驗本就在陰暗的角落存在。可這不就是他所想所求嗎？他頂替本應從軍的弟弟答應為軍方服務不就是為了這份數據嗎？book18.org
或許境況不對，或許目的太不單純，或許對象太過單純，或許他早已不願……book18.org
這本是沒有成功的實驗，他心裡對成果惡魔般的貪婪和他學醫的初衷早就是一場具敗的鬥爭。而今又雜進一個乾淨的人兒。book18.org
終於，他抬頭看向幸枝，幸枝想問些什麼，但他的眼神卻讓她遲疑了。有什麼她並不知曉的事情，悄然發生了？book18.org
月光下，三井也不知自己怎會置身在此，他支開了警衛。他看著沈睡的她。book18.org
晚來無聊，他抽出一直放在身邊的灰色背包，鼓鼓囊囊的，裡面除了一塊油布包裹一些資料外，還有一本牛皮筆記本，裡面是她的野外筆記。book18.org
筆記本前面是娟秀的字體抄寫的小詩。他甚至看到了熟悉的日文詩，她的字竟然如此精緻秀氣？book18.org
而後才發現她的字，太容易分辨，字體有幾分硬朗，都是很簡單的敘述，加幾幅簡筆畫，還會抄些當地的語言民歌。book18.org
她體內住著一個很簡單的女孩。book18.org
他中文字並不全然能懂，卻也能看個七七八八。book18.org
他為什麼會去翻這樣女孩的私密，因為夜色朦朧褪去他的理性只留下孤單了麼。book18.org
她翻了他的詩集，他翻她的筆記本，似乎理所應當。book18.org
在筆記的一角，他看到一個嫻靜的女子剪影，不得不說雖然筆觸笨拙卻非常傳神。book18.org
剪影邊上一行小字，「小貓想你了，媽媽。」book18.org
小貓。難怪背包里有一個布做的小藍貓，紐扣縫的眼睛。她叫小貓？book18.org
小貓，小貓……book18.org
他想起她那忽閃忽閃的大眼，輕軟的聲音，警惕的性子，是的，小貓。book18.org
她可不就是一隻小貓麼。book18.org
他伸出手撫過郭幼寧裸露的在外的手臂，上面的粗糙已遠超他的想像。book18.org
十幾歲的女孩，她竟心思純粹至此，若不是沒有遐思情愫，肌膚怎會變化成這般。book18.org
他聽到她呼吸的變化，想收手發現她眼已睜開。book18.org
夜色中他們就這麼對視著，她沒有驚呼甚至沒有意外，睜著依舊迷離如雲煙虛幻的眼睛，只是看他。book18.org
朦朧的光線下，她的眼竟催眠般，讓他心頭漫過醉意甜香，有種靈魂深陷的感覺。book18.org
他不動，她也不動。book18.org
許久，她似乎意識漸清晰，慢慢地用她細嫩的指尖輕觸他的手背以確認什麼。book18.org
輕輕點點，她指尖的溫潤幼滑肌膚刺癢著他的神經。book18.org
她坐了起來，郭幼寧一直以為是夢，但手上的溫度是真實的。book18.org
他沒有戴眼鏡沒有穿外套，只著有一件灰色毛衣，在這寒冷的夜裡如此不真實。book18.org
她想開口，問他為何在此，問他許多疑惑。可是她開不了口，她的聲音還未恢復，只是唇瓣微啟，模樣似誘人一探。book18.org
但是她也來不及發出什麼聲音。book18.org
在她懵懂驚訝掙扎卻沒有厭惡的當口，她迷茫的表情輕叩了他心裡的弦。book18.org
三井俯身而下，他涼薄的唇就印上了那輕開的鮮嫩花瓣。book18.org
他在心裡嘆息，果真香甜柔軟，極是可口清新。book18.org
三井心頭一顫，熱流已激靈全身。他本來的理性來的初衷頓時已無關當下。book18.org
在她睜著眼睛不解的雙眸下，他竟有一絲逞壞的快意，他伸出修長的手按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她本來想掙扎，可是他輾轉輕碾蓄意挑逗，他強烈地想要，想要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有他的身影，想要她的美麗單純擁於他懷，想要愛撫這隻小貓，用他所有，讓她迎合他為他所用。book18.org
她這麼青澀的女孩竟也就被挑動了情。book18.org
他看到她眼睛顫抖著閉上，牙關鬆開，竟任他為所欲為。完全不似那個倔強的她。book18.org
沒有什麼比這更魅惑人的，這個長著利爪的聰慧的小貓竟迷離於他眼前身下。book18.org
他的身心早就在這充滿殺戮、背叛、算計的世道中泥濘一片日漸冷漠，詩的美好，濟道的本意早已投降。book18.org
可是她卻乾淨地站在那裡，輕盈美麗安靜聰慧，她會讀他最喜歡的詩用他最喜歡的語調。book18.org
那個陰暗的午後，她召喚了他心裡早已遠離的年輕的追求。book18.org
讓他又重新在理想與無奈中繼續痛苦。book18.org
他身一沈，將她按於床上深吻纏綿依舊。book18.org
他輕啃她唇內滑嫩的細膚，撥彈舌弦。book18.org
心裡的魔已占據了他的全部，他違背人倫他倒行逆施，她是一顆純真明媚的珠子，猶如扇著白翼的天使，那現在就讓他且攀折入懷吧。book18.org
如果真有阿鼻地獄，就讓滔天慾海淹沒彼此，她滿足了他所有的空虛渴求。book18.org
他的手，已很自然地解開身下的衣裳，一寸一縷，裸露的肌膚在月下有牛乳般色澤。他眼神中有黑色的幽火，腦中完全已無思緒。book18.org
心裡只有一個聲音，就是想向她索要更多，唇，身子，甚至心……book18.org
或許這樣，可以吸食罌粟般緩解痛楚。book18.org
他含住雪峰上那抹最美的花骨朵，揉搓他渴望的小白兔。絲滑在手心，也蘊藉了他內心的乾涸。book18.org
他聽到她的沙啞的呻吟。這滿足了她，她動情於他，就像小貓在身下無助地輕蹭，她最真實的反應，都因為他。book18.org
他的手已遊走上下。從她細嫩的肩到胸口的柔軟到平坦的小腹，再往下……book18.org
她如此細軟，潤澤。book18.org
似火燒般，這漆黑的夜裡，並未有太多交集的兩人，卻融成一團熾熱的火焰彼此交匯燃燒，等待綻放。book18.org
是他點燃了她，還是她誘出他的邪魅。已不重要，這不為人知的夜裡，這禁忌之外的封閉校園，無風花雪月卻旖旎出最原始的心歌。book18.org
他輕撫她的花瓣，晶瑩雨露滑濕手掌，她為他輕啟未經人事的溫泉，溺斃他所有的感官，等待他取用，銷 魂。book18.org
他的忍耐已達極限。book18.org
她本能地抱緊他，他仍著毛衣，包圍著她的絨毛帶來奇異的觸感。book18.org
這隻小貓會是他的。book18.org
他輕托起她的身軀，他要她，此時，全部。book18.org
郭幼寧完全被這夜裡陌生的一切迷亂了，但是隱約她還是知道即將發生的什麼。book18.org
從第一眼看到三井，他的身影就是一種時而邪魅時而溫暖的存在。book18.org
她不知道看到的感覺到的是什麼。book18.org
可是夜裡，他如神祗般立於她的床側，寒冷中，他的親吻他的擁抱竟讓她有幸福的感覺。book18.org
當下她最信任的是他。book18.org
她太懵懂，輕易就被他誘惑地完全沒了自己。book18.org
當她全然裸 裎於他面前，她知道這可能將得到和失去什麼，冷讓她突然有一絲清醒。book18.org
她睜開眼看他，他還是那樣的臉龐，只是今夜淡泊的神情不再，臉上有一層奇異的光，一種渴求。book18.org
眼淚止不住落了下來，她不知道為什麼哭，可是總是有一絲害怕開始遊走，她竟要這麼沒有廉恥的溫暖，這竟是她嗎？book18.org
完全已痴醉的三井，在蓄勢待發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book18.org
女孩在無助地落淚，那個遠遠地清淡的女孩，那個輕柔的讀詩的女孩。book18.org
她的眼她的淚她的迷茫，如冷水迎面而下。book18.org
他在做什麼，做他最不屑不齒的事情，曾經他看到過她的眼淚。當時他有殺了武藤的心，而今他卻成了那個慾望蒙心的人。book18.org
他懊惱地呻吟一聲，負罪感突然壓倒了一切。book18.org
他伸手抱緊她，用盡全力，恨不得將她鑲嵌進身軀去。book18.org
他輕拭她臉頰的淚水。book18.org
一個輕吻落在眼上。book18.org
不要那麼看他。book18.org
許久，當郭幼寧聽到門輕叩上的聲音，一切果然如夢境般結束了。book18.org
她呆在床上，枕側，放著一隻藍色的小貓。book18.org
第6章 幸枝，我老了嗎book18.org
幸枝看著三井，幾分詫異。book18.org
千頭萬緒而過。book18.org
幸枝追隨三井不過一年，她對他的處事以為有幾分了解。book18.org
雖然也是醫科出身，她卻是軍部的人，嚴格意義上她不僅是三井的助手幫助他工作所需，也是松本安排的督察員隨時上報情況謹防他僭越，還是……book18.org
軍部出來的女醫，安排與各官階的官員，安排內里用意，各自心知肚明。book18.org
常年征戰在外，家眷不及，都是正值壯年……book18.org
在女醫里，她不算很美的，但松本臆測三井這樣的傲慢的學者可能更喜歡娟秀文靜的女子。所以選中了幸枝。book18.org
觀察三井的投入程度，警惕三井的忠誠，服侍他所有的需求就是幸枝的工作內容。book18.org
一年來，三井呈現的完全是一個科學狂的面貌，終日不是在資料堆中就是在實驗台前，他堅持用小動物做實驗而避開人體實驗，雖然效果不如人意，但是三井表示他需要的是合格的活體，否則極其耗費精力的人體實驗侮辱了他的成就。book18.org
他從神童到科學天才，一直是被捧護的。book18.org
松本對他也優待兩分，雖然長期指揮軍隊講究絕對服從，但松本也相信沒有桀驁的性格不會有龐大的天才。book18.org
縱然是強調克己復禮的民族也對待真正有才華的人的固執也會縱容一些。book18.org
實驗室雖是秘密存在，總需要一些更積極的元素，三井的實驗在松本眼裡無疑是造福子孫後代。book18.org
即使他本人也躍躍欲試呢？book18.org
雖然這很荒唐，可畢竟是三井，多了些可能，誰又不遐想長生永葆青春。book18.org
但幸枝一直被純然當作助手存在，三井待她溫和，雖然忙碌之時常忘卻了她的存在。book18.org
但從未對她疾言厲色或稍加威壓。book18.org
他似乎從未意識到她深夜陪伴的溫存，她為他解衣的柔情，她默默注視的一汪秋水盈盈，這一切背後是什麼，又或者他假裝不知。book18.org
所以她斷定他是個理性的正直的學者，痴醉於實驗本身忘乎其他，忘乎自己，忘乎基本人情需求。book18.org
這種斷定讓她從純然的工作任務到心生敬慕。book18.org
如果這數據不能說明什麼，他便斷然不會弄虛作假。book18.org
「您確定不是外力的作用只是她自身的修復功能在起作用嗎？」book18.org
這個外力自然是指她知道的高木，卻不知眼前這位男子正有被戳中的尷尬。book18.org
身為「外力」，他只能輕輕抹過，book18.org
「目前斷言是什麼起的作用太早，這幾日我會親自跟進檢測。」book18.org
郭幼寧這兩日一直處於極其恍惚的狀態，似真似幻的經歷讓她不知如何安放自己的惴惴的心。book18.org
每天早晚一小時可以出去走走成了慣例。book18.org
陽光尚未強照，斜斜拂過，郭幼寧在垂眼間睫毛上隱隱有美麗的彩虹。book18.org
樹木在光下無語矗立，在冬日暖陽中竟有幾分仁慈。book18.org
生是如此可戀。book18.org
此時什麼都可以想都可以不想，曾經與父親一起攀上古老的樓閣廟塔，坐在斑駁的琉璃瓦上，她看著永恆的陽光，沈浸在虛無的純粹暖意中。book18.org
父親給她的世界遠高於這眼前的種種，所以她總是時不時神遊，而對當下有份漠然。book18.org
郭幼寧輕伸開手掌，讓光從指縫漏下，未在陰暗處久居不知道這尋常的晨曦的珍貴。book18.org
寸光寸金，曾經何等奢侈。book18.org
她輕仰頭闔上雙眼，纖長的睫毛投下鴉翅般一抹淡煙。嬌小的唇瓣如嬌艷的果實在光中反照著光澤。book18.org
似有目光灼灼，郭幼寧睜開眼，冬日中，她幾近無瑕的面龐在怔怔發獃。book18.org
這灰暗壓抑無生氣的小院，冬天最冷的風中，她暖煦如春花。book18.org
她看到三井遠遠站立，穿著黑尼外衣，厚重俊逸。book18.org
他就遙遙看著，某個角落已貪戀親近。book18.org
可是他必須離開。book18.org
他帶著幸枝從陰影中走開。book18.org
他不願走進那籠於她身的光里，他臉上的滄桑，他一身的陰霾，他才是當下隆冬加身。book18.org
松本讓他去軍部彙報，已來幾次催促，他已經推諉了幾次，武藤又去告了一狀。book18.org
現在是躲避不了。book18.org
他必須去一趟了。book18.org
軍部門前，小車裡，幸枝和三井坐著。幸枝掩著口鼻，作嘔感依舊。book18.org
三井未有表情，目色沈沈。book18.org
松本帶他們參觀了實驗室總部，觸目所及，人間煉獄。種種非人能想的手段盡付人身。book18.org
非我族人，畢竟同類。book18.org
相似的面孔同樣的痛楚哀嚎，慘絕人環。book18.org
這假借試驗與科學的高旌，實施魔鬼才有的刑法，突突壓著他的神經。book18.org
手術刀已不是仁慈的利刃。而是成為暴力的銳爪，所及之處，生靈塗炭。book18.org
松本在向他施壓，他做的這些是不能明招大號的行徑，也就想從三井身上找到堵住悠悠眾口的息土，平復這如海的怨債。book18.org
幸枝平復了下心情，表示自己好多了，可以開車。book18.org
三井頷首，並沒有開動，而是轉頭低聲問道：松本與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幸枝一楞，她的身份他清楚。一年來，她每次向松本彙報他都全當無視，幾乎從不過問。book18.org
現下，他卻目光炯炯地看她。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說，我們試驗還是要抓緊，松本也有壓力。他需要一個結果。book18.org
三井說，這你知道的，這不可急求。book18.org
幸枝掙扎了一下，其實，其實，欲與情本來難分難辨，中國人也知道情不知所起，教授為何要去求那虛無縹緲的情思，我們不如走「欲」這個捷徑如何。book18.org
三井出奇的木然，他定定地看她，幸枝在他眼裡只是個任人擺布身不由己的女孩，在這亂鬨哄的戰亂之中，是非被踐踏人心被扭曲，何人可以苛求。book18.org
他知道她為何而來，他盡力保護她，給她最純粹的任務，任由她上報監督不與她為難。book18.org
只希望留在他身邊她至少可以短暫遠離那些血腥，或許他未必能倖免，戰爭總會結束，無論以什麼樣的方式結束，她尚年輕可以開始自己的生活。book18.org
可是最近她卻一改溫和的面貌變的咄咄逼人。book18.org
三井不帶感情地說：怎麼催？book18.org
幸枝說，可以用藥，我們實驗室有。book18.org
「幸枝，一開始我就和你說過，人與動物最大的差別，在與全身心都是極其精密和諧的功能。單是欲，能催化一時機能卻傷及全身其餘，自古縱慾的人皆沒有好下場。情卻不同，即使年邁的人，即使無性能的人卻都能在情中發生身心變化。你，忘了嗎？」book18.org
幸枝著急地說，「可是我們等不及了，那種環境如何強求？武藤高木，一文一武，是我們可以找到最優秀的年輕人。可是都失敗了，難道我們再換人？！」book18.org
三井點頭，「換人！」book18.org
非常明確沒有一絲猶豫。book18.org
幸枝想想，「那還可以換誰……」book18.org
三井端正身子，沈聲說：「我」book18.org
幸枝呆住了，滿臉匪夷所思。「教授，你的意思是……我理解錯了嗎，怎麼可能？這不合適」book18.org
三井突然揚嘴角，一笑，「怎麼，幸枝也覺得我老了嗎？」book18.org
幸枝被突然的消息怔住，不知道如何回答。book18.org
車子已發動，輕微的震動中，三井清楚地說道，幸枝，後面無論發生什麼，你記住，這只是試驗的一部分。book18.org
第7章 釀醋在郎心book18.org
像病房的小屋，乾淨冰冷。窗外冰棱如墜玉。book18.org
郭幼寧習慣了每日的例行檢查，極度枯燥的生活中這倒也是接觸人的時候，惶惶的心情依然，只是已經習慣了心中與惶惶為伴，不知頭頂利刃何時落下。book18.org
檢查尤其重點看她手臂的表皮肌膚，兩個機械、神色木然的護士拿著色卡比對，有時取一點肌膚化驗，動作熟練配合默契。book18.org
初期，郭幼寧手上的肌膚非常刺癢疼痛難耐，到一段時間後麻木無感也日漸醜陋，針尖對肌膚的挑取，已經完全無礙。book18.org
最近皮膚似乎又細嫩了些，觸到針尖，她忍不住蹙眉，護士看她一眼，相互交換眼神，提筆，翻頁，似乎這痛覺也需紀錄。book18.org
郭幼寧頭髮已過臉頰，可見數月時光已過。book18.org
今天整個人分外疲乏，外面寒氣正重。她任她們擺布。book18.org
門外，傳來警衛立正時扣腳發出響亮的聲音，似乎來了人。book18.org
此處，誰有這規格？book18.org
門開了，兩個護士立刻起身，三井身著一襲白凈長褂，與幸枝踱步進來，立於門口，一剛一柔，一屋肅然。book18.org
完全是日常醫護查房的尋常架勢。book18.org
兩個護士忙鞠躬示意，他們也點頭回禮。book18.org
然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於她身上。book18.org
郭幼寧被目光纏繞得有些窒息，她是什麼？病人、小白鼠還是醜陋的展示品……book18.org
她眼皮低垂，從他們進來後就不願抬起。book18.org
三井俯身想翻過她手臂來看，一直溫順的郭幼寧，突然將手收回，他瘦勁修長的手指，似有灼痛肌膚的觸感。book18.org
她將手環於身前，緊緊護住，不知為何她此時不願他碰。book18.org
百千複雜、不明所以，不能開口詢問，不能細梳理順，不能深究探明。book18.org
她簡單的心裡容不下這種種。book18.org
她只能細微抗拒，小小掙扎。book18.org
從他進來後，她覺得全身所有的神經瞬間覺醒。然後卻無處安放這所有煩亂。book18.org
有迷茫，甚有自厭。book18.org
三井也沒有尷尬，起身，很自然接過護士手中的數據翻察。順手示意她們自便。book18.org
僵硬的氛圍瞬間活動起來。book18.org
護士很小心翼翼地繼續為她測量體溫、血壓，聽她的心肺情況。book18.org
計量好數字，然後低聲和三井彙報：近來因為失眠，飲食不佳，「原木」一直血壓偏低心速過慢，只是今天倒是正常了，可能適應期已過有所好轉。book18.org
血壓、心速？book18.org
三井側身，目光擦過郭幼寧臉上那抹異常的嫣紅。book18.org
三井臉上沒任何變化點點頭，可是那片暈色卻像晚霞一抹染上他心頭。book18.org
旁邊的幸枝則是聽得一臉深沈。book18.org
三井沒再說什麼，他在屋裡踱了一圈，似看似未看，在床頭一角，看到淡淡的痕跡。那是一串的「正」字，正字，她竟用此計量時光。book18.org
每一筆都是她在這裡虛度的一日光陰。book18.org
他轉過頭，這與她而言是一段怎樣的日子。book18.org
他幾乎看見她眺望窗外的幽幽目光，她沐浴在陽光里的冷清寂寞，她惶惶於生死不由己的處境。book18.org
這樣聰慧、隱忍、年輕的女孩，這一日日多麼難挨。book18.org
他與幸枝離開時，只與一個護士叮嚀，暖氣有些不足。book18.org
三井在資料室一呆就是一天，反覆計算，反覆查看，繁雜的數據讓他眼睛疲憊。站立起身，已是傍晚時分。book18.org
他迅速運轉的大腦有片刻的放鬆。book18.org
端咖啡進來的幸枝稍微停留了一下。book18.org
三井意識到了，問：有事？book18.org
「原木昨天下午開始發燒，因為體質虛弱，剛檢測下來，肺部已有感染。」book18.org
三井一怔，「她一直處於隔離狀態，怎麼會？」book18.org
「有個護士前兩天感冒過，未上報，她是無心，我已經責備過了……」book18.org
「嗯，目前用了什麼藥？」book18.org
「還沒，因為現有藥物對我們的試驗都有不可預測的干擾，還未用藥，只是讓多喂水。」book18.org
三井點點頭，她手上肌膚的情況，萬一用藥不慎可能加速老化不可挽回。book18.org
幸枝是對的。book18.org
他沈吟了一下，抬頭，「用草藥。」book18.org
幸枝一楞，三井竟會信任這落後的醫療方式。book18.org
她斟酌了一下說：「還有一點是，原木現在身心狀態很差，今日米水未進，草藥未必能未能配合。」book18.org
三井不說話，知道她有後續，等她說下去。book18.org
幸枝果然繼續說：「與其花費這麼大心力，要不要考慮把她退回給松本，松本前日說現在他那邊有幾個年輕女孩，都是女學生，或許有符合你要求的，你可以備用……」book18.org
語畢，幸枝耐心得尋味得看著三井。book18.org
啪，三井將手中杯子重重放到桌上。book18.org
室內，如室外的飛雪，一切尋常而冷酷。book18.org
在目睹松本手下種種後，幸枝竟還會用稀鬆平常的口氣與他商量如何判決一個與她同齡女孩的命運。book18.org
是他錯看了她，還是他確實不了解人心。book18.org
出口卻依舊平和，「我的試驗要求精微，不只是年齡學識還有心性。稍有差池，就是無用功。我用了半年尋找，半年試驗，此時換人將又是一年，松本這回能等了嗎？」book18.org
還是平常口氣，幸枝卻心頭一激靈。book18.org
三井抬頭看向她，也看向她背後的松本，松本幸枝竟逐漸融為一體。book18.org
「試驗必須繼續，她也必須活。」book18.org
語落如石墜，沈沈有千鈞。book18.org
片刻的沈寂。book18.org
他的話帶著荊棘在幸枝心中翻滾，輪番品味他的用意，卻無法明確深探。book18.org
罷了，他不過一個科學痴人，何須費那麼多思量。book18.org
幸枝拿出她一直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裡面密密麻麻都是她的記錄。一年來，她認真記錄謹慎遵從，思慮周全，是個極好的助手。book18.org
許久，她抽出一張薄薄的紙片，是一塊豆腐大小的尋常剪報，出自日文報紙的一角。book18.org
「或許，這個有用……」book18.org
三井伸手接過，是一則尋人啟事。book18.org
尋人啟事，戰爭年代，報紙上每期都有，每一則常是血淚滿滿。book18.org
日期是一個多月前，三井不需多問為何幸枝今日才拿出來，又從何處拿到。book18.org
看到「郭幼寧」三個字時他目光一閃，幾分意外，竟有人在日文報紙上尋她，中國人鮮有這意識。會是誰，她那學者父親嗎？book18.org
目光徐徐往下，落款竟是個日本名字，名字尋常，城源寺。book18.org
附有聯繫方式。book18.org
而前面的前綴是，未婚夫。book18.org
未婚夫…… 第7章 釀醋在郎心book18.org
像病房的小屋，乾淨冰冷。窗外冰棱如墜玉。book18.org
郭幼寧習慣了每日的例行檢查，極度枯燥的生活中這倒也是接觸人的時候，惶惶的心情依然，只是已經習慣了心中與惶惶為伴，不知頭頂利刃何時落下。book18.org
檢查尤其重點看她手臂的表皮肌膚，兩個機械、神色木然的護士拿著色卡比對，有時取一點肌膚化驗，動作熟練配合默契。book18.org
初期，郭幼寧手上的肌膚非常刺癢疼痛難耐，到一段時間後麻木無感也日漸醜陋，針尖對肌膚的挑取，已經完全無礙。book18.org
最近皮膚似乎又細嫩了些，觸到針尖，她忍不住蹙眉，護士看她一眼，相互交換眼神，提筆，翻頁，似乎這痛覺也需紀錄。book18.org
郭幼寧頭髮已過臉頰，可見數月時光已過。book18.org
今天整個人分外疲乏，外面寒氣正重。她任她們擺布。book18.org
門外，傳來警衛立正時扣腳發出響亮的聲音，似乎來了人。book18.org
此處，誰有這規格？book18.org
門開了，兩個護士立刻起身，三井身著一襲白凈長褂，與幸枝踱步進來，立於門口，一剛一柔，一屋肅然。book18.org
完全是日常醫護查房的尋常架勢。book18.org
兩個護士忙鞠躬示意，他們也點頭回禮。book18.org
然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於她身上。book18.org
郭幼寧被目光纏繞得有些窒息，她是什麼？病人、小白鼠還是醜陋的展示品……book18.org
她眼皮低垂，從他們進來後就不願抬起。book18.org
三井俯身想翻過她手臂來看，一直溫順的郭幼寧，突然將手收回，他瘦勁修長的手指，似有灼痛肌膚的觸感。book18.org
她將手環於身前，緊緊護住，不知為何她此時不願他碰。book18.org
百千複雜、不明所以，不能開口詢問，不能細梳理順，不能深究探明。book18.org
她簡單的心裡容不下這種種。book18.org
她只能細微抗拒，小小掙扎。book18.org
從他進來後，她覺得全身所有的神經瞬間覺醒。然後卻無處安放這所有煩亂。book18.org
有迷茫，甚有自厭。book18.org
三井也沒有尷尬，起身，很自然接過護士手中的數據翻察。順手示意她們自便。book18.org
僵硬的氛圍瞬間活動起來。book18.org
護士很小心翼翼地繼續為她測量體溫、血壓，聽她的心肺情況。book18.org
計量好數字，然後低聲和三井彙報：近來因為失眠，飲食不佳，「原木」一直血壓偏低心速過慢，只是今天倒是正常了，可能適應期已過有所好轉。book18.org
血壓、心速？book18.org
三井側身，目光擦過郭幼寧臉上那抹異常的嫣紅。book18.org
三井臉上沒任何變化點點頭，可是那片暈色卻像晚霞一抹染上他心頭。book18.org
旁邊的幸枝則是聽得一臉深沈。book18.org
三井沒再說什麼，他在屋裡踱了一圈，似看似未看，在床頭一角，看到淡淡的痕跡。那是一串的「正」字，正字，她竟用此計量時光。book18.org
每一筆都是她在這裡虛度的一日光陰。book18.org
他轉過頭，這與她而言是一段怎樣的日子。book18.org
他幾乎看見她眺望窗外的幽幽目光，她沐浴在陽光里的冷清寂寞，她惶惶於生死不由己的處境。book18.org
這樣聰慧、隱忍、年輕的女孩，這一日日多麼難挨。book18.org
他與幸枝離開時，只與一個護士叮嚀，暖氣有些不足。book18.org
三井在資料室一呆就是一天，反覆計算，反覆查看，繁雜的數據讓他眼睛疲憊。站立起身，已是傍晚時分。book18.org
他迅速運轉的大腦有片刻的放鬆。book18.org
端咖啡進來的幸枝稍微停留了一下。book18.org
三井意識到了，問：有事？book18.org
「原木昨天下午開始發燒，因為體質虛弱，剛檢測下來，肺部已有感染。」book18.org
三井一怔，「她一直處於隔離狀態，怎麼會？」book18.org
「有個護士前兩天感冒過，未上報，她是無心，我已經責備過了……」book18.org
「嗯，目前用了什麼藥？」book18.org
「還沒，因為現有藥物對我們的試驗都有不可預測的干擾，還未用藥，只是讓多喂水。」book18.org
三井點點頭，她手上肌膚的情況，萬一用藥不慎可能加速老化不可挽回。book18.org
幸枝是對的。book18.org
他沈吟了一下，抬頭，「用草藥。」book18.org
幸枝一楞，三井竟會信任這落後的醫療方式。book18.org
她斟酌了一下說：「還有一點是，原木現在身心狀態很差，今日米水未進，草藥未必能未能配合。」book18.org
三井不說話，知道她有後續，等她說下去。book18.org
幸枝果然繼續說：「與其花費這麼大心力，要不要考慮把她退回給松本，松本前日說現在他那邊有幾個年輕女孩，都是女學生，或許有符合你要求的，你可以備用……」book18.org
語畢，幸枝耐心得尋味得看著三井。book18.org
啪，三井將手中杯子重重放到桌上。book18.org
室內，如室外的飛雪，一切尋常而冷酷。book18.org
在目睹松本手下種種後，幸枝竟還會用稀鬆平常的口氣與他商量如何判決一個與她同齡女孩的命運。book18.org
是他錯看了她，還是他確實不了解人心。book18.org
出口卻依舊平和，「我的試驗要求精微，不只是年齡學識還有心性。稍有差池，就是無用功。我用了半年尋找，半年試驗，此時換人將又是一年，松本這回能等了嗎？」book18.org
還是平常口氣，幸枝卻心頭一激靈。book18.org
三井抬頭看向她，也看向她背後的松本，松本幸枝竟逐漸融為一體。book18.org
「試驗必須繼續，她也必須活。」book18.org
語落如石墜，沈沈有千鈞。book18.org
片刻的沈寂。book18.org
他的話帶著荊棘在幸枝心中翻滾，輪番品味他的用意，卻無法明確深探。book18.org
罷了，他不過一個科學痴人，何須費那麼多思量。book18.org
幸枝拿出她一直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裡面密密麻麻都是她的記錄。一年來，她認真記錄謹慎遵從，思慮周全，是個極好的助手。book18.org
許久，她抽出一張薄薄的紙片，是一塊豆腐大小的尋常剪報，出自日文報紙的一角。book18.org
「或許，這個有用……」book18.org
三井伸手接過，是一則尋人啟事。book18.org
尋人啟事，戰爭年代，報紙上每期都有，每一則常是血淚滿滿。book18.org
日期是一個多月前，三井不需多問為何幸枝今日才拿出來，又從何處拿到。book18.org
看到「郭幼寧」三個字時他目光一閃，幾分意外，竟有人在日文報紙上尋她，中國人鮮有這意識。會是誰，她那學者父親嗎？book18.org
目光徐徐往下，落款竟是個日本名字，名字尋常，城源寺。book18.org
附有聯繫方式。book18.org
而前面的前綴是，未婚夫。book18.org
未婚夫……book18.org
第8章 你的藥叫三井book18.org
山，到處是山，層巒疊章。book18.org
腳底是黑礫、薄草、黃沙，此處的山竟無植物遮蔽到處突兀赤裸，呈在天地下一片曬傷的疤土。book18.org
郭幼寧不停地走，身上汗濕透衫，嘴裡乾燥，咽喉發痛。book18.org
她覺得呼吸都困難，不住咳嗽，渾身極其疲軟。book18.org
父親全然不顧，一味快步往前，父親遠遠地說：「我去找水，速回，你在此處等就好。」book18.org
郭幼寧想叫住他，口中啞了一般發不出聲響。轉眼，父親便不見了身影。book18.org
這裡如此荒涼，找不到了怎麼辦。book18.org
郭幼寧慌忙想跟上，太陽很毒曬得渾身發熱發軟，腳步完全不聽使喚。book18.org
她踉蹌著去追，卻只看見巨石，看見路，完全找不到父親。book18.org
山山相似，路路迴轉。book18.org
父親去了哪裡，這又是哪裡，剛才父親讓我在哪裡等的，我來處也找不到了。book18.org
郭幼寧原地打轉，用沙啞的聲音竭力喊道：「爸爸，爸爸，我渴！」book18.org
沒有人回應她，她把爸爸丟了嗎，她把自己丟了嗎？book18.org
眼淚滿臉蜿蜒而下。book18.org
這麼荒涼寂寥無人煙的地方，她可怎麼辦。book18.org
突然，她看到幸枝站在面前，面目平靜，手捧一個水壺，裡面是乾淨甘甜的水，滿映著甘美的誘惑，送到她唇邊。她唇已乾裂疼痛。book18.org
幸枝為什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因為渴極了，郭幼寧來不及細想便小口咽下。水順著喉管滋潤心肺，整個人都舒爽許多。book18.org
她剛想和幸枝道謝，抬頭卻看到竟是武藤，穿著軍裝，還是一身酒氣，目露凶光，青筋滿額。book18.org
他手裡拿著個杯子，裡面漆漆如鴆毒。book18.org
武藤往前一步，一手抓住她脖子，往她嘴裡灌那苦澀的毒藥。他手勁粗暴，全無憐惜。book18.org
郭幼寧害怕極了，拼盡全力掙扎，好不容易側過臉去，將那毒藥全部吐出。book18.org
她和武藤並無怨仇，他為什麼一再害她！book18.org
頭暈目眩，幾乎癱倒，她眯眼看去，有人走近。book18.org
她一凝視，發現此時站在眼前的卻是三井，穿著那件毛衣。目光平靜如常，似溫暖似冷漠。book18.org
她迷惑了，他是誰，他來做什麼，害她還是幫她。book18.org
仔細一看，他手裡竟也有那毒酒杯，裡面的液體發綠髮臭比武藤的還噁心。book18.org
他輕輕一笑，向她舉起酒杯。book18.org
郭幼寧嚇壞了，不住搖頭，她已全無力氣，沒地方可逃，也比不過他的力氣，他為什麼也要害她。book18.org
「三井不要，求你不要……」book18.org
小屋內，三井與幸枝都在，看著夢魘中的郭幼寧百般痛苦，喃喃不止。book18.org
大多含糊不清，喂進了一些水，藥則被吐了不少。book18.org
三井讓幸枝去拿滴管來。book18.org
自己則獨自坐在床畔，看到她蒼白的臉上，原本紅潤的唇竟有些青紫。book18.org
他忍不住用手指輕拂，心中微刺，還記得此處的柔軟細嫩、美好清新，此時卻只有強烈的熱意隨著呼吸燙傷粗糲他的手。book18.org
「三井不要，三井求你不要……」book18.org
他終於聽清她的細語。book18.org
呼著他的名字。book18.org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她口中呼喚他。第一次，他遠遠聽到她喊「三井救我」。book18.org
這個單純的女孩，最危險的時候竟寄希望於他的身上。book18.org
而今她終於認清了嗎？他和武藤究竟有無區別。book18.org
他竟入了她的夢了，夢裡又是怎樣的惡魔形象。使她這般痛苦呼救。book18.org
可不是，沒有他，她不會在此。沒有他，她不會有如此不堪的經歷。book18.org
她一聲聲低軟的求告，就像法庭的法槌，錚錚宣判他的罪過。book18.org
終於，幸枝取來滴管，很有耐性幫郭幼寧分數次喂下。book18.org
藥是三井配的，他對東方草藥的古方有些研究。幸枝倒也覺得合理，所以他才那麼篤定施用此方。book18.org
很快，郭幼寧的病情便有了好轉。book18.org
幸枝不無崇敬地說：「您不做教授做個郎中也一定是很好的。」她的話全無恭維，完全是真誠評價。book18.org
三井笑笑，不置評，只說：「她畢竟年輕，身體求生本能強烈。」book18.org
幸枝嘆口氣，「可惜她一病，手上的驗斑又加重了，再發展下去肌肉壞死，就沒法挽回了。」book18.org
三井看她，她的惋惜全在話中，情之真假竟難分辨。book18.org
不過她的話倒是真是眼前的問題，郭幼寧的手上的驗斑幾日內迅速惡化，程度之快之深遠超出他的預計。book18.org
確實時間不多，傷手事小，一旦皮膚不保，她也就失去留在此地的意義，必然退回松本處。松本將如何處置她？book18.org
將她做一般原木實驗至死還是心存同族之仁把她還給城源寺。book18.org
想到城源寺，他心口一滯，至少名分上，她已屬於別的男人了嗎？book18.org
雖然他清楚知道她的心沒有，因為驗斑說明了一切。book18.org
可是她的所有最終還是屬於那個叫「城源寺」的男人。book18.org
莫名的情緒在心中，三井竟有些煩躁起來。book18.org
郭幼寧確實如三井所說，虧得年輕和藥效，十幾日內便基本好了。經過梳洗，人又清爽了許多。book18.org
她怔怔想回憶這十幾日，竟模糊一片。book18.org
罷了，既然多想無用，且不去想它。book18.org
手上的疤又回到枯木狀還有些發黑無感。這是又嚴重了嗎？book18.org
郭幼寧躺到枕上發現有些異樣，似乎有東西隔應著她，翻開一看。book18.org
還真有一硬物，竟是媽媽留給她的牛皮筆記本！book18.org
她幾乎是跳了起來，為什麼會在這裡，誰放在這裡。book18.org
她翻開，一頁一頁看是否缺少。book18.org
還好都在，她像捧著珍寶一般，裡面有媽媽的字，那秀氣的一筆一划似媽媽的眉目慈祥就在眼前，教她學歌教她為人，這讓她完全無助中有了些許溫暖。book18.org
裡面有一張她畫的媽媽的小小畫像。book18.org
她顫抖著翻開，一楞。book18.org
現在，在她的小字下竟有一行大字。字跡熟悉，曾在書籤上見過，剛勁依然：book18.org
「死生契闊」book18.org
一筆一划，明顯是個練家子，勁道盡顯功力。book18.org
這是詩經的語句，「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話本是世間最美的祝願，可是當「死生契闊」四個字單獨抽出卻是如此悲涼。book18.org
生死一線遙遙永隔，叫天不應，呼搶不知。book18.org
當時她看著媽媽可不就是這四個字嗎？book18.org
往日的悲意仿佛又襲來。book18.org
三井為什麼留這四個字。book18.org
郭幼寧抱著筆記本站起，看向窗外。book18.org
這蒼茫的夜啊，她到底在哪裡，最終會怎樣，三井又是怎樣的人。book18.org
親昵的是他，詩意的是他，救她的是他，害她的是他。book18.org
她在這無聲的夜裡完全無了方向。book18.org
卻聽得身後清響，她轉身，心突的一跳，預感般看到一人立於門口。book18.org
真是他。book18.org
還是這夜裡，還是悄無聲息。在她想他時，他竟然出現了。只是此時，她全然清醒，再不會莫辨真偽寤寐。book18.org
他們又是那樣靜靜注視。book18.org
三井手裡竟拿著一瓶清酒。book18.org
郭幼寧一楞。book18.org
沉默被打破，三井用日文說：生日快樂！book18.org
今天她生日麼？book18.org
是了，她日記里記錄了她的生日，也記錄了生日的願望，十七歲那天要嘗嘗酒的味道。父親一直說女孩子不能喝酒，卻也讓她十分好奇。book18.org
他翻了她的日記，這讓她臉紅。明明陌生的兩人，卻又極度親密，這是怎樣的關係。book18.org
三井在夜色中，被她久違的明媚震到，掩飾道：「你身體剛好，不能多喝，還好，這只是清酒。」好荒唐的夜，這囚籠之中竟開了生日派對，雖然只有兩人，一個是囚犯一個是監獄長。book18.org
三井看著她，她的生日還有一個月，只是仗著她不記得日子罷了。book18.org
他已不能等，松本不能等，她的手不能等，不能等著她墜入深淵。book18.org
幾杯入喉，郭幼寧不勝酒力，已有些迷離。book18.org
原來喝酒是這樣的感覺，現下真是月朦朧鳥朦朧了。book18.org
她眯著眼看向三井，卻被三井遮住眼睛。先別把他灌醉，他問道：你認識城源寺嗎？book18.org
說完，他靜靜等待答案。book18.org
郭幼寧怔住，努力回想。好陌生的名字，然後搖搖頭，突然她說，對了，爸爸有個日本同學，姓城源……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她已來不及說完，三井手往後一攬，低頭便吻住了她的唇。book18.org
一切如他所想。城源寺只是他父親情急之下求救的對象，現在沒什麼能攔住他了。book18.org
他聽到一聲呼痛，郭幼寧睜著醉眼說，手扯到會很痛，高木川說需要上藥就好了。你先給我上藥吧。book18.org
三井沒有回答，只是從她的手臂吻到耳側。book18.org
酥癢和酒力讓郭幼寧不知今夕何夕。book18.org
三井是故意的，他不能用藥，藥是強力催欲，卻可以用酒，酒能催情。book18.org
三井在她耳邊啞聲說：「你的手已必須治療，病得很重，我需要現在就上藥」。book18.org
他突然壞壞一笑：「你的藥，叫三井秀介」book18.org
第9章 與子成說 Hbook18.org
三井火熱的唇輕點眼前的小人兒，這是她的手，她的額，她的唇她這麼小，如何盛下他的所有給予，他克制著、耐心著。book18.org
他對自己的矛盾行為苦笑，明明行著禽獸不如的誘惑，又讓自己溫和如多情。book18.org
眼前的人，竟完全沒有危機意識一味用她的眼讓他熏然醉意。book18.org
郭幼寧睜著水盈盈的眼睛想看清他，幾個月來，她在惶惶中卻對他始終有一種奇特的信任。book18.org
每次他一出現，她會有不安有迷茫可是每每卻會有奇特的安定暖意拂過心頭。book18.org
因為母親過世早，她的女兒家種種都是依靠姑母教育。book18.org
其實在她早慧的假象下，完全懵懂。book18.org
情不知所起，悄落心頭。book18.org
他瘦削的身形影印湖間。book18.org
她伸手觸他臉上。book18.org
從額頭到鼻子到嘴唇，她一直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他終於是真實的，是近在眼前的，他的眉毛濃而滑，他的眼角有細細的褶皺但不影響目光熠熠，他的鼻子挺而瘦削能摸到微突的骨梁。book18.org
然後是他的唇，他竟把她的蔥白指尖輕含。book18.org
似想到什麼她抿嘴笑了，他眼鏡下有一張英俊的臉，郭幼寧完全呈示她的天然慵懶。book18.org
月如此慷慨，一室明晰一室煙紗，如落花浮塵般脆弱的情愫瀰漫開。book18.org
似給這本不應有任何交集的人隔離所有的現實束縛，只留這清風玉露般的相逢。book18.org
他不動不遮，心碰碰跳著，任她觸碰，只是沈沈看她。book18.org
她完全像個探知的孩子想用手懂更多的他。book18.org
她的手到了他的脖頸，她喜歡這裡的肌膚。book18.org
並不細膩，但是溫潤平軟，似曾經她騎過的小馬駒，摟著脖子的感受。那裡有他都都脈搏，扣著她的手心。book18.org
最後落在胸口。book18.org
「三井，你知道嗎？你進來時，我正在想你……」book18.org
她低聲細語，就像說著尋常話。book18.org
她一派誠摯全無心機，可是這情話卻有著自然的攻破力。book18.org
那軟軟的嗓音似細滑的小蛇，吐著小小的紅信，敏慧地直找他心裡最軟最深處，鑽將進去。book18.org
他喘息一聲。book18.org
將手抵在她身體兩側，是酒醉嗎？完全釋放她所有的熱情，她竟那麼溫順地任他褪去衣裳，只是左右輕輕蹭挪。book18.org
此刻的她像一隻潔白的白貓，只等你的輕柔攏撫，順理那潤澤的毛。book18.org
他們會有將來嗎？book18.org
這是個毫無意義的問號，此時他們只是是否會有明天。book18.org
他曾經是道貌岸然的大學教員，背著各種獎項與光環，享受著鮮花敬仰讚譽優越。book18.org
而她呢，她應該是他課堂上那些小女生一般規規矩矩安安靜靜嗎，她應該不是的。book18.org
她的心性，她的樣貌，她的行事，即使置身人群應該也是光澤外溢的吧。book18.org
「想我什麼，」他在她耳邊問，看似等待卻心急地想知道答案，他竟是渴望的。book18.org
郭幼寧側臉看身邊的長手，伸出食指點點上頭遒勁的節骨，想著這雙手這手指寫了那些字，「死生契闊」。book18.org
他閉眼，哎，他真的是壞到極致。book18.org
讓她醉的原來不是酒，而是他布下的溫柔陷阱，在這絕望之中。book18.org
他竟不及武藤，他至少明明白白讓她知道，貪圖的是她的身子。book18.org
而他呢，他的行為算什麼，利用她最脆弱無助處攻她的心防。book18.org
可是……他攻下了嗎？book18.org
自厭、期待、占有的慾望讓他粗魯起來，嘬啃那柔嫩的細脖，然後是秀美如玉雕的鎖骨，然後……book18.org
她真的好小，粉紅色的果實似經不起任何粗暴，一摧折便會綻出汁水來，可是他卻用力含住，大力舔弄揉搓起來。book18.org
他緊環她的背，讓她完全嵌入胸前。book18.org
小人兒哪經受得起這個，拱起身子，發出似難過的低吟。book18.org
嘴裡手裡都是她柔嫩的身子。book18.org
這沒讓他饜足卻更加空虛起來。book18.org
他的唇順至平滑的小腹，他的手輕托粉臀。入手之軟綿，入口之甜美。book18.org
眼前真是人間珍品。book18.org
他全身都發熱發狂了。book18.org
他將身子置於她白嫩修長的雙腿中間。他克制再克制。book18.org
他的唇又來到她耳邊，生硬的中文：「與子成說」book18.org
她迷茫著，說什麼。book18.org
他也不知他能保證什麼，他會護她，讓她活下去，可是卻有代價。既是惡魔，他肯定要索要。book18.org
所有的救護都是藉口，他想要她，想深埋於她。book18.org
她就是代價，在這絕望的日子裡點燃他所有的生的力量。慾望果然是世上最噬咬吞下理性的孽物，可這衝破禁忌的種種卻也樂之極致。book18.org
他的手指來到他渴望之源，觸碰到的點點晶澤。book18.org
她也是要他的…book18.org
他的指腹拂過她的大腿內側，她一陣顫慄。book18.org
這太陌生，已無關羞恥，她完全無措。book18.org
隱隱的不安莫名的燥熱難耐讓她環住他索取安全感。book18.org
傻女孩，她竟永遠不知真正的壞人是誰麼。book18.org
是該讓你清楚了。book18.org
他從肩膀之後探入，抱起來她的身子。book18.org
下身緊緊重壓著。book18.org
她感覺到一樣灼熱之物在腹部跳動。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他不回答，滿臉邪魅，滿眼期待。book18.org
他修長的手指捉住她的，單手帶著她去輔助尋找。book18.org
她在不知不覺中順著他的身子往下，那平滑肌膚下硬實的肉軀，她輕顫著，她輕輕握住了一手不能環住的細滑灼熱，觸物敏感地跳動依向她手心。book18.org
她聽到他重重地滿足地喘息。book18.org
好燙。book18.org
她收回手整個人燃燒起來，天哪，他竟……book18.org
在她的羞怯本能壓倒理智之前，在他又被負罪感剎住腳步之前，他決定先壓倒她。book18.org
他挺身輕探，他將奪取的是他本不配擁有的寶物。book18.org
可是他已燒成火，只能將她焚進他的所有慾望里去。book18.org
他來了，他身子俯身一埋進，一切已不可挽回，他們亂在一起的命線不知如何延展。book18.org
他吻住她的哀鳴，快意、憐憫、狂歡已完全交匯，他決絕地將她的單純無瑕撕碎破裂。book18.org
他還是用殘餘的意識克制著，勾引她去享受，這是他目前唯一能贈予的。book18.org
可是眼下能夠享受的人只有他，她痛楚著、楚楚可憐。book18.org
他克制不了了，不能停止、無法停止，他要撞碎他們之間橫亘的重重，她是他的了，她全部此刻圈住他的是他最深淵的迷障，就讓他溺斃於其中吧。book18.org
她並不愉悅卻被動承受著，抗拒他又接受他，慢慢適應，卻又被陌生的感官強烈刺激而無助搖擺。book18.org
這只是第一次。book18.org
她還會喜歡的。book18.org
他心裡的惡魔告訴自己。book18.org
最後，在這夜裡，她在顫慄，他在怒吼，可能最享受的就是那已禁慾了十多年的「他」，美餐讓它極度饜足。book18.org
抱緊她，釋放所有。book18.org
她已痛地半昏半醒。book18.org
迷糊間，只聽得他說：下次不會了。book18.org
她完全無分辨能力。book18.org
下次？……book18.org
第10章 我本狂人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輕嘆，郭幼寧從夢中悠悠醒來。瑩瑩晨曦她目光暗沈、面露紅潮。book18.org
連續幾日，她夢中都見了那人，瘦高的身軀，英俊的面龐，燃燒的熱情，種種親昵、顛鸞倒鳳。book18.org
每每在一種潮熱難耐中醒來，滿腹空虛、滿腦綺思。book18.org
她都開始恨自己了，雖不解人事，但她也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錯。book18.org
武藤犯身時，她不也有咬牙自盡的勇氣麼？book18.org
而換個人，不過是溫柔幾分，她不但予取予求，完了還日思夜念。她忘了原來的自己了麼。book18.org
她全然不知，這一切不全是她人力所能抗拒的。book18.org
情思如鎖匙，開啟她大腦里被種下的魔咒。book18.org
她的身體如春雨後的新山，蓬勃地綻放著春意，所及之處，點點不易察覺的變化。book18.org
手臂的驗斑淺了，全身肌膚豐潤了許多，甚至髮絲都烏黑如星幕溢著光澤。book18.org
心口的雪峰沈沈如墜，竟無端蓬大了許多。book18.org
清清淡淡的面龐依舊，卻十分尷尬的配了一身妖嬈。book18.org
這些變化郭幼寧未能全然感知。book18.org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乾淨澄澈心裡，被一個難辨正邪的異族男子時時侵擾。book18.org
坐立不安，夢時亦然。book18.org
那日，一夜荒唐。book18.org
清晨，他無言離去，留下她在這斗室囚籠里。book18.org
是幸枝，很木然地收拾床上的種種凌亂。book18.org
一抹鮮紅、種種漬痕。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迅速離開，如避瘟疫，一刻不願停留。book18.org
郭幼寧想喊住她，卻怔怔不得開口。book18.org
連續幾日，似乎又回到原來死寂般的生活。book18.org
這一日，還是例行檢查。book18.org
她麻木地順從著。book18.org
卻看到護士身後，矗著久違的瘦長身影，身著白大褂，帶著眼鏡，面目文雅、溫良無害。book18.org
一陣不為人明了的微波浮動，感者心知。book18.org
室內氛圍，突然澀重起來。book18.org
郭幼寧來不及收回的手，被他輕輕接過，細看上面咖啡色的斑紋，他又抬頭看她。book18.org
她臉更細嫩雪白了，泛著鮮嫩的粉色。book18.org
唇剛抿過，齒痕水印尚在。book18.org
她眼神閃避，可是不願見他？book18.org
他面色如常。book18.org
伸手輕撫那驗斑上的紋路，竟已淺薄如將消，她身體反應很是明顯。book18.org
他聽到她唇里輕若細絲一點低吟。book18.org
若不近旁，絕聽不到，其實若非有心，也聽不見。book18.org
此時，她輕微種種他都收入眼裡。book18.org
他也便假裝未聞，只是起身翻翻紀錄，叮囑兩句便離開了。book18.org
他輕掃了一眼，那始終未抬的小臉。book18.org
肅然，靜靜離開。book18.org
行至轉彎處，他扶住一旁的廊柱，抬目遠眺，卻不知望向何方。book18.org
情潮難已的何止是她一人。book18.org
自從那日，他每日被思念、眷戀、渴求、克制、自責攜卷，身心一面是冰山一面是烈火，灼燒又澆熄，覆滅又點燃，亂翻來去，聖人也難持受！book18.org
方才，不過短短接觸，面對日漸少女嬌態的她，不知該喜該悲，可是誠實的身體竟被她小小的低吟撩翻在場，這竟然是他。book18.org
他低頭苦笑，這是現世報嗎？book18.org
許久，側過身來。身後在他出神時悄無聲立了一人。book18.org
幸枝不知何時站在那裡，凝重如一個黑影。book18.org
她看他的表情複雜難辨，似含悲意。book18.org
收回各自神傷，幸枝翻開手上的記錄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原木的情況，可以確斷實驗成功，應該可以上報，我特來請示您。」book18.org
頓了一頓：「另外一項，只是，這功勞是該歸武藤、高木，還是寫上教授身體力行、為實驗捐軀？」book18.org
幸枝面目平靜，卻掩蓋不住言語中的譏諷。這完全不似平日的她。book18.org
三井沒有直面回答，是的，松本那邊需要交差。這幾日心中反覆計量斟酌，此事該如何發展，她又該怎麼辦。book18.org
「現在她情況並不穩定，先不上報，我自有安排。」book18.org
一直以他命為遵的幸枝目露忿然：「教授是在拖延嗎？」book18.org
三井一楞，他確實是拖延。book18.org
她完全沒錯！book18.org
他已決定避開松本，直接將實驗結果上報醫部。book18.org
在軍隊，這種越級的行為是要受處分的。可他不是軍隊的人，只是暫時聽命松本而已。book18.org
醫部的那幫老學究肯定會給他一個大大的處分，他這離經叛道的實驗會讓他們的神經衰弱一陣，罷了，最多不要那些虛名不當這個教授，他們不捨得真拿他怎樣。book18.org
按幸枝說的，最壞做個江湖郎中他何嘗不可以。book18.org
但是，他們一定會要郭幼寧活著回到日本，這個實驗本身的驚人意義會讓那幫老頭興奮地睡不著。book18.org
至於回去以後，那麼長遠且再說吧。book18.org
軍隊再強勢，獨對醫部敬畏三分。因為長槍短炮阻止不了你生病，即使權大如將軍，你離不開醫生。book18.org
有了安排，目前最需要的是讓郭幼寧的實驗有個可以信服的結果。book18.org
他會帶她走，不管明日如何，這場戰爭如何他不能左右。book18.org
「我自有安排，你無需多想。松本那邊我會交代。」他轉身欲走。今日的幸枝卻有些不依不饒。book18.org
「最近，附近有支中國軍隊不停襲擊騷擾我們往來的人，松本擔心實驗室被曝光。會影響到很多中立國家對我們軍方的評價。實驗進程需從速。」book18.org
幸枝攔在他前面，「教授，您一向理性行事、胸有大志，可不能一時意氣失了分寸！」book18.org
三井差點笑出聲，理性行事胸懷大志。他三井現在是呈現這般模樣。book18.org
曾經他留學法國，娶了異國太太也有過狂放的青春。book18.org
後來長兄突然病逝，他變成家中長子，弟妹尚小，他回家主持。book18.org
大家族種種規矩，最終讓他的妻子不堪忍受選擇離開。book18.org
這十幾年裡，他就活成了幸枝口中那「理性行事胸懷大志」的教授了。book18.org
他看著幸枝：「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慎重的。」book18.org
語言溫潤，平和如常，目光卻異常冷漠。book18.org
這一切他會慎重爭取。book18.org
夜幕重重，適合各種禁忌的事情發生。book18.org
春夜本就情濃。book18.org
睡夢中的郭幼寧被連著被衾一起抱起。book18.org
迷糊中，她的小臉從摺疊的縫隙中輕掙出來，卻看見他炯炯目光，正盯著她。book18.org
她太嬌小，外人遠看起來不過他抱了一床被褥罷了。book18.org
她想掙扎。book18.org
他傾身在她耳邊說：「噓，別動，去我實驗室！」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