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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回 最後信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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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聖閔於威名赫赫,在中原各國無人能出其右。book18.org
即便以太叔齊的超然地位,遇見他亦需恭恭敬敬地尊稱他一聲,更不要提身份地位與太叔齊仍有一段距離的關南等人,即便以關南的自負,亦深知自己與這位名動天下的劍聖差距有若天塹,立時被震懾住,絲毫不敢妄動。book18.org
至於身後的兵將則更不用說,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人人將目光投向劍聖那高大孤闊的背影,一股沉穩的威壓倏然施加於眾人身上,全體兵將噤若寒蟬。book18.org
方才喊殺聲震天的長街,傾刻間靜至落針可聞。book18.org
關南擔心若劍聖閔於要求太叔齊置身於事外,太叔齊自持身份,或有極大可能袖手旁觀,便沉著聲,先太叔齊一步踏出,道:「我們正要捉拿叛國逆賊,不知劍聖現身阻攔,意欲何為?「book18.org
劍聖有若實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凝神注視了關南頃刻,卻是並不答他,而是望向太叔齊,平靜地道:「當年與太叔閣下的一戰,乃我閔於生平最痛快的一戰,雖已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但至今仍令本人回味無窮。」book18.org
「劍聖大人謬讚了!「太叔齊語氣中極罕有地帶上一絲由衷的敬意,「當年多得那一戰,太叔齊方能突破桎梏,在劍技上更進一層樓,全賴劍聖大人指點,太叔齊不敢忘。」book18.org
「不知劍聖大人親臨楚都,有何需太叔齊效勞之處,太叔齊絕不敢辭。」book18.org
劍聖淡淡地道,「那便有勞太叔閣下轉告車少君,天亮之前,楚都北門必須一直開放,並撤去所有值守兵將。」book18.org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皆臉色狂變。book18.org
劍聖的語氣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將如此蠻橫的要求以平靜自若的方式道出,令在場所有人駭然。book18.org
唯太叔齊面上不現半絲驚異,他微微一笑,道:「太叔齊定會將劍聖大人的話,原封不動地轉復世子。」book18.org
劍聖點了點頭,身影突然從原地消失,就像從來沒出現過,眾兵將皆被其難以形容的身法駭住,驚駭欲絕。book18.org
關南臉色極度難看,「為何股地劍聖會突然現身於楚都?城內的探子事先竟沒有任何發現,儘是廢物!」book18.org
莫陽面色凝重道:「若能被發現蹤跡,他便不是縱橫無敵的劍聖了,師尊,我們現在該怎麼辦?」book18.org
「燕陵分明已受了重傷,太叔先生,我們這樣眼睜睜地任其逃走嗎?"關南恨恨地道。book18.org
今夜他們布下天羅地網,高手盡出,本想將姜氏一族盡數剿滅,卻沒想在這最緊要的關頭,劍聖的出現徹底打亂了全部計劃。book18.org
功虧一簣的挫敗感,籠罩在眾人的心頭。book18.org
太叔齊淡淡道:「劍聖出現,是今夜最大變數,非你等之罪,如實稟報世子,由世子定奪吧。」book18.org
關南不甘,也唯有如此。book18.org
眾人帶著人馬急速返回姜氏府邸。book18.org
返程的途中,每個人都默不作聲。book18.org
姜氏府邸內,車少君收到消息,也不禁一震,面色凝重,立即與眾人參詳。book18.org
情勢的變化,令原本對付姜氏的計劃全盤打亂,現在最重要的再非如何趕盡殺絕,而是該怎麼應對劍聖的威脅。book18.org
車少君的幕僚們個個面色劇變,「這殷地劍聖,竟如此霸道蠻橫!」book18.org
車少君淡淡道:「劍聖擁有這個資格。」book18.org
眾人一時之間沉默了下去,都拿不定主意。book18.org
追捕姜卿月無功而返的薊介陰沉著臉,詢問實力最強的太叔齊:「師尊,您曾有與劍聖交手,他的實力是否如傳言中那麼強?」book18.org
太叔齊神色平靜,直言不諱道:「劍聖實力難當,若不聽從其要求,恐怕他會親自攻破北門。」book18.org
當年他雖以全功對上劍聖閔於,但百來回他僅能擋下前四十合,後六十餘合劍聖閔於全程只守不攻,那一刻,太叔齊便知當時的自己比之蚍蜉撼樹亦差不了多少。book18.org
二十年過去,他修為雖已大進,卻依舊清楚感覺到他與劍聖閔於之間存在的差距。book18.org
車少君沉默了下去,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棘手問題。book18.org
車少君命眾人接管姜氏府邸,清理殘局,隨後在返回王宮的途中單獨詢問太叔齊意見。book18.org
太叔齊明言道:「殷地劍聖的劍術當下無人可擋,燕陵的劍術亦已不在我之下,即便世子今夜布下天羅地網,也沒有留下他們的半點可能。反倒若拒絕劍聖要求,世子手底下的人不僅將死傷慘重,甚至即便有我相護,恐世子亦難以全身而退。」book18.org
「劍聖絕不會無緣無故,不惜長途跋涉的孤身前來楚國,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擺明是要救走燕陵,救他唯一的傳人。只要世子放姜氏諸人離開,劍聖便仍會遵守著當年與各國簽下的停戰協議,不會介入到與各國之間的矛盾爭執之中的,世子明鑑。」book18.org
車少君沉默良久,方道:「這些我都知道,但燕陵乃我生死大敵,這般放任他離去,等若縱虎歸山。此子一日不除,我商羽將會一日都難以安寢。」book18.org
「這點世子大可放心。「太叔齊淡然道,「劍聖閔於所用的劍術乃光明正大之道,劍聖既已出山,便絕不會簡單的將燕陵作為他劍術的傳承者那麼簡單。燕陵想報今夜之仇,異日除親率殷地大軍而來之外,不會有第二個可能。」book18.org
「世子該沒有忘記巫神女離去前作的預見,殷地大軍與楚國大軍的首戰便是終戰,成王敗寇盡皆於此一戰之中。當時世子極有自信可在燕陵逃出楚都前將其伏殺,不會留給他成長的空間,如今事實已證明巫神女料事如神,世子還要堅持嗎?」book18.org
車少君嘆道:「雖不得不承認,但太叔齊老師所言極是,看樣子,也只能如此了。刻下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吧。」book18.org
今夜因劍聖的出現,致誅殺燕陵的大計功虧一簣,算無遺策如車少君也無計可施。最終唯有採納太叔齊的意見,開放北邊城門,任由姜氏餘孽逃離。book18.org
且由於不知劍聖閔於會否跟隨,車少君還無法調兵遭將,緝拿燕陵這個人生大敵。book18.org
今夜過後,雙方已結下不可解除的死仇。可預見的不遠的未來,燕陵極可能如齊湘君所預見的那般,會集結殷地大軍與前燕舊部餘孽,捲土重來,大戰已在所難免,想到這裡,車少君不禁強烈思念著刻下不知身處何方的齊湘君。book18.org
另一邊,燕陵被魔女救上車,駕車的正是他的心腹康季。book18.org
魔女是在回城的途中收到王宮發生變故的息的,她第一時間便驚覺不妙,趕至姜氏時察覺已晚。book18.org
魔女料定以燕陵的性格,極可能會倚仗絕世劍術為其他人作掩護,自己突破重圍。於是與康季悄悄前來接應,果然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下了他。book18.org
車內,燕陵強忍傷痛,顧不得傷口,讓魔女立即轉往西街大院。book18.org
魔女正在為他作簡單的包紮,見燕陵傷勢頗重,便道:「公子,你的傷口流血方止,刻下絕不宜於行動,有什麼事情交給妾身去辦。」book18.org
燕陵搖頭道:不行,我不知我爹娘是否成功逃到安全的地方,我要立即去接應他們,倘若我爹娘有什麼不測,我定會後悔一生!」book18.org
當聽聞燕離傷重,姜卿月不知是否已成功帶著他從秘道轉移,魔女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便立即道:「公子現時需要養傷,不宜行動。四大統領刻下正在待命,妾身立即率人前去西街接應,康季小兄弟會有辦法接送公子出城,我們在鄴城匯合。」book18.org
一旁的康季也道:「夫人與少夫人那邊,魔女定會有辦法。若公子有什麼閃失,怕更便得不償失。」book18.org
燕陵被二人說服,也知自己當下的狀態根本無力幫助什麼,唯有咬牙道:「如此,便交給你們了!」book18.org
一身夜行衣的魔女匆匆去了。book18.org
燕陵尚不知康季如何將他帶出城,馬車已迅速駛入舞天女所在的雨香樓。book18.org
「徐大家,我們帶回公子了。」book18.org
「燕陵公子平安無事麼?妾身收到眼線傳達來的消息,車少君的人突然將北門開放,並撤去值守的所有兵士,當下很多人都從北門離開,全程不見車少君的人阻攔半點,我們立即帶公子由北門走。」book18.org
美若天仙的身影匆匆來到後園,舞天女身披素紅錦衣,長發如雲,眉眼之間動人的風情難以掩飾。book18.org
當她拉開車簾,見到傷痕累累的燕陵時,不禁「啊」的一聲。book18.org
「燕陵公子,...你受傷了?」舞天女徐未晚吃驚地問道。book18.org
燕陵剛要回答,一路上失血頗多的他,此刻覺得有些頭暈眼花。book18.org
舞天女見狀,立即與康季一同上前,將燕陵換乘至另一輛車輦中,讓康季趕緊駕車離城。book18.org
由於方才魔女只是替他作簡單的包紮,因此舞天女在車裡幫燕陵換藥。book18.org
舞天女小心翼貿地幫他換好了傷藥。book18.org
看著舞天女溫柔細緻的俏臉,燕陵心頭有萬千疑問,不知該從何說起。book18.org
城門在望,果如舞天女方才說的那般,城北門大開,不見半個兵將,任由城內民眾自由出入。book18.org
三人無驚無險出城。book18.org
馬車輕輕搖晃著,將燕陵帶出了楚都城門。等到確認已經離城幾里,舞天女這才長舒一口氣。book18.org
舞天女關切地問道:」"公子現在感覺怎麼樣?是否要吃點東西?"book18.org
燕陵搖頭道:「只要沒有敵人追來,這點傷至多休息數日即可痊癒。」book18.org
舞天女聞言,不由鬆了一口氣,欣喜道:「那我們便按照原定計劃,在鄴城與公子的夫人們會合吧。公子安心在車子裡歇息,稍後到了城外,我們會與妾身的商隊一起同行。」book18.org
望見燕陵面上的疑問,舞天女柔聲道,「公子放心,妾身早已認清薊介這個人的真面目,已決意脫離於他,公子如若不棄,便收留妾身罷。」book18.org
燕陵聽得又驚又喜,這傾世溫柔的舞姬竟真的已棄暗投明,決意與薊介斬斷一切,康季果然乾得好!book18.org
靠在車廂里,疲憊的睡意襲來,很快,在馬車平穩搖晃的節奏中,燕陵終於忍受不住睡意與疲倦的侵襲,進入了深眠。book18.org
馬車行駛了大半夜,至天亮時分,便與舞天女的商隊車隊會合,一路向鄴城的方向前進。book18.org
十日後。book18.org
燕陵終抵達鄴城,剛一入城,立即有作探哨的舊部激動上前,向燕陵彙報。book18.org
「公子,燕太子與太子妃已於昨晚夜裡抵鄴城,刻下正在城北的大院內安歇。同行的尚有公孫小姐與珊瑚小姐她們。」book18.org
當聽聞燕離的傷已在魔女的傷藥醫治下,沒有了大礙,而母親與諸女亦都平安無事。book18.org
前者被魔女與一眾魔女氏族精銳送離出城,後看則被同樣風勢不妙的康黎與呼延新秘送離城,兩支隊伍皆先於燕陵的車隊抵達到了鄴城,燕陵激動萬分,立時迫不及待地趕往城北大院,與至親團聚。book18.org
馬車駛入後門,收到消息來此的姜卿月,已迫不及待拉開車門,見燕陵安然無恙地坐在裡面,玉容大喜過望。book18.org
「陵兒,你終於來了!」姜卿月激動擁住愛兒。「娘不知有多擔心你。」book18.org
「娘!孩兒沒事!」book18.org
公孫睛畫與珊瑚等諸女也跟著上前,諸女皆美眸微紅。book18.org
「夫君......」book18.org
「燕陵哥......你的傷怎麼樣了?」book18.org
燕陵對諸女露出寬慰的笑容,道:「我無大礙,多虧了未晚姐和康季相助,才得以平安來到這裡。」book18.org
諸女紛紛上前,牽住舞天女的玉手連聲道謝。book18.org
舞天女笑著道:「姐姐既已決定棄暗投明,這便是姐姐應該做的,妹子們無需客氣。」book18.org
鄴城雖已被燕陵的舊部所控制,但此城離楚都不過十日的腳程,非久留之地。book18.org
由於時間緊迫,眾人連敘舊的功夫都沒有,半刻不敢停歇。book18.org
確認了補給已經準備妥當,眾人當即便從鄴城北門出發。book18.org
來到城外的運河碼頭。數艘大船已經停泊在那裡,隨時準備起航。book18.org
康季將眾人一一帶上船,然後命令水手們立即起錨北上。等船夫升起風帆,船隻便漂浮在運河水面,緩緩向南駛去。book18.org
而在船上,燕陵還見到了一個他事前完全沒有料到的人。book18.org
齊湘君的貼身侍女,秋鳶。book18.org
她竟已在鄴城逗留有一段時日,且是不久聽從齊湘君的來信,要她從此後跟隨在燕陵的身邊。book18.org
燕陵心中狂震。book18.org
從齊湘君決意站在車少君一邊起,他與齊湘君之間早已因立場而徹底決裂,永無回到過去的半分可能。book18.org
因此當秋鳶的出現,令燕陵措手不及。book18.org
秋鳶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說道:「小姐還給公子留了一封信箋,讓秋鳶一定要親手交給公子。」book18.org
燕陵聽後更是一震。book18.org
秋鳶將貼身收好的信箋交給燕陵後,便知趣的掩上房門離開。book18.org
燕陵拆開信箋,逐字逐字地凝視細閱。book18.org
隨著越往下看,他的臉色越來越震驚,越來越難以置信。book18.org
閱完信箋,燕陵獨坐在窗邊,凝視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聽著河水涌動的聲音,思緒激盪萬千。book18.org
在信箋內,齊湘君終於對他坦白了她所做的一切.book18.org
齊湘君向燕陵承認了,早在最初,她對燕陵便是有感情的,雖仍未特彆強烈,但卻清晰存在。不過在她心中崇高的大業目標前,與燕陵之間的感情和婚約皆屬可隨時拋棄的範疇。book18.org
過後齊湘君遇到了秦國的顧信君,一個有機會可實現齊湘君心中抱負的人,因此齊湘君與他熱戀了兩年之久,但最終仍是忍痛捨棄了他。book18.org
原因無他,因齊湘君身後的巫廟,發現了更適合成為她夫婿的人選,便是車少君。book18.org
齊湘君對車少君雖仍有疑慮,但綜合考量,接受了巫廟的安排。book18.org
也便是在這其後,燕陵遇難,齊湘君終驚覺自己對燕陵的感情,絕非此前所想的那般可隨意拋棄,她生平第一趟對自己的決定萬般後悔。book18.org
其後燕陵重返楚都,齊湘君震驚於他身上發生的驚天巨變,亦終於在那一刻尋找到了她一直以來的想要的到的最終選擇。book18.org
能以武終結中原各國割據,結束巫廟對世人的精神控制,最後以寬仁治世的大地人君!book18.org
但齊湘君的這個選擇不能被巫廟發現。book18.org
巫廟可以允許任何人登基為王,唯獨決不會允許燕陵成為有能力稱霸中原的一國君王。book18.org
因燕陵身後的殷下行宮,對巫廟的信仰有極嚴重的衝突。book18.org
殷人對代表著劍聖的殷下行宮有近乎狂熱崇拜,一旦燕陵以劍聖傳人入主復國,他將集劍聖閔於的劍術與信仰於一身,將被無數中原百姓視作天人,那將對巫廟造成前所未有的威脅。book18.org
齊湘君最開始暗中包庇左祭司也是基於此原因,她不想被身後的巫主發現,一旦發現,那時才技藝初成的燕陵,必將被巫主用盡手段扼殺於搖籃之中。book18.org
巫主的可怕與邪惡,在齊湘君生平所見之人中無人可及,其藉以延壽增力的異術,令他強橫至連太叔齊也不敢觸其鋒芒。book18.org
齊湘君自問各方面都非巫主的對手,只能隱忍。book18.org
而太叔齊雖在北國地位超然,劍術僅次於劍聖閔於,但他也知自己早已遭巫主之忌,因此願意交好齊湘君,陪她演戲,連車少君亦完全不知太叔齊是站在齊湘君一-邊,並非真心在幫他。book18.org
巫廟必須從這片大地上消失。book18.org
在巫主的統治下,中原不允許有任何王權凌駕於巫廟之上。但在齊湘君眼中,宗教信仰凌駕於王權之上更是災難,宗教會令人沉迷,會讓人變得盲目,是一切災難的根源。book18.org
燕陵雖已有爭雄的資格,但在齊湘君看來他最大的問題是仍過於天真。為君者在面對敵人之時必須心狠手辣,這點車少君便做得很好。book18.org
為了讓燕陵儘快成長起來,就必須要有一個能給予他強大壓力的勁敵,齊湘君選擇了車少君,而她自己則在暗中進行平衡。book18.org
當燕陵最後在信中看到,齊湘君離開楚境前,早已暗請阿公入楚。book18.org
這一刻,燕陵終於明白,為何車少君那夜明明勝券在握,卻在最關鍵的時刻放棄了對他的追殺,又開放城門,撤出所有軍防,一路任由他們安然逃至鄴城。book18.org
原來齊湘君早已安排好了一切!book18.org
而更教燕陵震驚的是,齊湘君在信箋直言不誨的說,當世之中,能夠終結巫主性命的只有劍聖閔於,她已向劍聖坦白一切,並請動劍聖出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