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髓知味 (1-10) 作者: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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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髓知味】(1-10)book18.org

作者:非我book18.org

  第1章 倒酒小妹(上)book18.org

  很多年以後,李家源仍記得初遇禾莞的情形。book18.org

  那似乎是夏末初秋時節,昏暗嘈雜的包廂冷氣開到最足,性感熱辣的公主們裙擺剛到大腿,她們依偎在一個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身邊,發出嫵媚嬌俏的吟吟笑聲。book18.org

  一雙柔嫩的手也攀上李家源的肩膀,試圖穿過他緊扣的襯衫,向里深入。book18.org

  李家源下頷角緊繃,一記凌厲眼刀飛向身旁的女人。book18.org

  女人無措,望向坐在李家源身旁的酒吧老闆和仔。book18.org

  和仔看李家源興致不高,猜想定是他前不久剛剛喪妻的緣故,於是立刻揮揮手令人出去,堆滿笑意道:「Jimmy哥第一次來我們樂游原,招待不周,這是三十年的羅曼尼?康帝,您品鑑品鑑,看看合不合口味。」book18.org

  十五年前,他還只是混街頭的一個小嘍囉,如今風雲變幻,物是人非,潭城早已天翻地覆,牆頭變換大王旗。book18.org

  倒酒小妹半蹲在桌前倒酒,血一般殷紅的液體從黑色幽暗的瓶身源源不斷流出,墜入晶瑩剔透的高腳杯,形成漩渦,顫抖的漩渦。book18.org

  是她的手在顫抖。book18.org

  黑色的瓶,蒼白的手,強烈的視覺反差衝擊使李家源不禁順著這雙手向上看去,灰藍色條紋侍應生禮服,纖細柔弱的肩膀,一絲不苟扎在腦後的頭髮,還有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book18.org

  她纖長的睫毛如蝶翼在眼下投出一片陰翳,漆黑的眸永遠向下看,淡粉的唇微微緊抿,整個人極其安靜清冷,只是單純望向她,便讓人想到寒冬的冰湖,冷冽的雪域。book18.org

  忽然李家源感到手背處一陣冰涼。book18.org

  原來是倒酒小妹技巧太過生疏,抑或太過緊張,收酒時力道沒掌握好,濺起的酒花太高,有幾滴冰涼的紅色液體恰好濺落在李家源手背,像一場毫無聲息的招引撩撥,像落在火中的幾點冷雨,又像雨落池塘泛起的圈層漣漪。book18.org

  他低頭看一眼那幾抹血珠,再抬頭時,倒酒小妹已去服務他人,依然是半蹲姿勢,傾倒血液。book18.org

  李家源沒有拭去手背上的酒滴,而是徑直拿起高腳杯品嘗了一口紅酒。book18.org

  冰冷,乾澀,微苦,卻會回甘,香氣四溢。book18.org

  好酒。book18.org

  「Jimmy哥來這邊投資也有些年頭了,有沒有想過拓展一下別的業務?」和仔見李家源喝了酒,這局也算開始了。book18.org

  「我除了賣碟運貨蓋房,其他什麼都不會。」book18.org

  「Jimmy哥,謙虛了嘛,誰不知道你……」book18.org

  酒杯打翻、玻璃碎裂的尖銳聲驟然打斷談話。book18.org

  「怎麼?不讓摸?」肥頭大耳的男人醉醺醺借著酒勁兒在沖剛才的倒酒小妹撒潑。book18.org

  倒酒小妹蹲在地上收拾著碎玻璃渣,隔著障礙物茶几,李家源只能看到她露出的半顆腦袋,還有因疼痛時而微微蹙起的眉頭。book18.org

  收拾完畢,她起身要走,卻被那胡攪蠻纏的男人抓住胳膊,「嘿你別走,老子今天就點你了!」book18.org

  「老闆您喝醉了,我的工作真的不包括這個。」book18.org

  「都在這兒工作了還裝什麼純?像你這樣的我見多了,不就是那什麼……欲擒故縱麼,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老闆,您真的喝醉了……」禾莞推搡著就要親過來的噁心胖男人,可她的力量與之相比無疑是以卵擊石,眼見掙脫無果,她餘光瞅到桌上的酒瓶,手顫巍巍地伸過去,什麼工作,什麼工資,什麼後果她都不想了,此刻只想照著對方又油又光的腦袋狠狠敲下去了事。book18.org

  「老薛,你喝多了。」book18.org

  低沉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傳來,老薛這才停下手裡動作,收斂幾分,禾莞剛要觸碰到酒瓶的手也猛地收回來。book18.org

  和仔見李家源竟有意管這檔子閒事,也立刻介入,笑著勸老薛道:「薛老闆,這是店裡新來的,沒培訓好,不懂事,我再給您找一個好的,算我請。」book18.org

  一場鬧劇收場,禾莞心有餘悸地捧著托盤匆匆走出包廂這個是非之地,卻沒有留意到背後那道一直注視著她的審視目光。book18.org

  今天禾莞上的是前半場夜班,凌晨兩點,她走出酒吧大門,晚風習習吹散周身煙酒臭氣,她做了個深呼吸,邁著疲憊的步伐走向共享單車掃了一輛。book18.org

  剛要推車走,卻見台階上站了一個人。book18.org

  那人立在金碧輝煌的仿宮殿式建築門前,一身黑色西裝挺括修長,臉部硬朗的輪廓線條隨著燈光的明滅時隱時現,他的眼眸卻在黑暗中仍然明亮深邃,甚至有些銳利鋒芒。book18.org

  禾莞移開目光,不敢再與他對視,只覺得他似乎有些眼熟,想來是剛才某個包廂服務過的客人,可現在她已經下班了,便只在推車路過時向他簡單地點頭致意。book18.org

  他也微微點頭,在禾莞經過後,卻忽然出聲,道:「剛才的事,我替我朋友向你道歉。」book18.org

  禾莞駐足,微一思索明白了他是哪個包廂的客人,轉過身不好意思道:「是我該謝謝您,謝謝您替我解圍。」book18.org

  「是他無禮在先。」李家源客氣道,眼見司機將車子開來,他又禮貌道:「這麼晚了,我送你吧。」book18.org

  禾莞看一眼停在李家源身後的黑色梅賽德斯,搖了搖頭,勉強笑道:「不用了,平時太忙,沒時間運動,正好騎車鍛鍊。」book18.org

  李家源不再多說,只是望著禾莞騎車離去的背影,她換下了灰藍色條紋的侍應生工作服,穿著沒有圖案的白色短袖T恤和淡藍牛仔褲,頭髮紮成一根馬尾垂在脖頸處,單肩背著一個白色帆布包,簡單幹凈,純潔清淡。book18.org

  看她年紀,應該不大,不會還在上學吧?book18.org

  一陣夜風吹來,除去空中瀰漫著路旁栽種的茉莉花的香氣,還有一絲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皂香,令人感到舒服安心。book18.org

  那是她身上的味道。book18.org

  李家源閉目深吸一口氣,坐上車吩咐司機道:「跟上前面自行車。」book18.org

  深夜的街道空空蕩蕩,仿若作家筆下的幽靈之城或者鬼市,橘色路燈像一排排眼睛,注視著禾莞這個唯一的獨行者。book18.org

  禾莞卻很喜歡這種時刻,城市仿佛大海,白天波浪四起、吵鬧喧譁,而到深夜潮汐退去,一切歸於寂靜,歸於荒蕪。book18.org

  耳機里正播放著空靈舒緩的輕音樂,旋律急促的電話鈴聲卻突然進來,將其掐斷。book18.org

  禾莞在路邊停下車,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book18.org

  「莞莞,你弟欠債的那伙人,今天他們又來家裡了,還把你爸給打傷了,你那裡還有沒有錢?」book18.org

  禾莞心中像被堵了塊巨石,壓得她簡直呼吸不上來,聽電話那頭帶著哭腔嚷嚷良久,她才努力從喉嚨搜刮出三個字:「要多少?」book18.org

  「三十萬?!」禾莞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但狠狠砸在她腳上,她的聲音變得冷硬疏離:「我沒有,你找別人要去吧。」book18.org

  「你這個白眼狼,連親爹親娘親弟弟都不管,當初生下來我就應該掐死你……」book18.org

  禾莞十分乾脆地掛了電話,母親的咒罵聲在漆黑的夜裡戛然而止,徒留幾聲餘音。book18.org

  掐死我?怎麼沒有掐死我?你們以為我很想出生嗎?book18.org

  淚水頃刻蓄滿眼眶,眼前的街道變得扭曲模糊,世界變得似真亦幻,就連腳蹬也比之前沉重許多,禾莞嘗試了幾次都沒有蹬動。book18.org

  就在禾莞剛要再次嘗試時,從路旁的灌木叢中忽然躥出一個黑影,將她連人帶車一下子撲倒在地。book18.org

  那東西拉扯著她的頭髮將她死命地拖向路旁叢林,任憑她如何掙扎都無濟於事。book18.org

  鼻息間滿是垃圾的腐敗味混合著酒氣、汗液、尿液的酸臭味,就在禾莞快被熏暈的時候還好頭皮傳來的痛感令她瞬間清醒。book18.org

  她手伸向旁邊,摸索間觸碰到一塊鋒利的石頭,此時正值深夜,街道空無一人,任憑她如何喊叫都不會有人來救,她必須自救。book18.org

  石頭揮向對方,打在人體腦殼上發出悶響,禾莞閉著眼發瘋般連續揮舞好幾下,直到筋疲力盡才敢停下。book18.org

  剛睜開眼,借著路燈投射進來的微弱燈光便瞧見一張血肉模糊的人臉,禾莞驚得丟掉石頭,立刻蹦起來逃出去。book18.org

  「我殺人了,殺人了……」禾莞哆哆嗦嗦騎上車,不斷嘟囔著這句話。book18.org

  在她過去二十年的人生中,她見識過人性的陰暗、原始的暴力,小時候躲在門後看父親將母親打得頭破血流時,她也曾幻想過殺死父親,不過卻從未真切實施。book18.org

  她一直以為殺人這種駭人聽聞的事,離她還很遠很遠。book18.org

  「老大,還跟嗎?」book18.org

  距離禾莞幾百米,黑色轎車前排的司機轉頭看向坐在後排的李家源,而李家源卻正饒有興味地盯著禾莞,看她像只做了壞事落荒而逃的小白兔,愈來愈遠,漸成一個小白點消失在街道盡頭。book18.org

  李家源指腹摩擦嘴唇,思忖一瞬,吩咐道:「去處理乾淨。」book18.org

  司機看了看車窗外那片黑漆漆的灌木叢,明白了意思,點點頭下車。book18.org

  禾莞停好車,逃也似的飛奔進宿舍,舍友們早已睡著,她一個人站在黑暗中,還是久久無法平靜,就算躺下也無法入眠,因為一閉上眼睛,那張血肉模糊的人臉便會再次浮現,就連她伸出的顫抖的雙手,都好似布滿了斑斑血跡。book18.org

  李家源回到家,他沒有開燈,徑直乘電梯下到負一樓,進入最裡面一間屋子,這才打開燈。book18.org

  慘白的燈光照亮滿室,雕鏤精緻的黃檀木柜上擺著香案、放著供品,李家源走過去,掀開白布,被布蒙著的一張照片顯露出來。book18.org

  黑白照片上的女子巧笑倩兮,眉眼竟與剛才在樂游原所見的禾莞有幾分相似,只是二人的氣質卻截然不同。book18.org

  禾莞清冷淡漠,照片上的女子則笑得熱烈明朗。book18.org

  李家源點燃三支香,舉過頭頂,祭拜過後,插入香爐,他又退幾步站定,久久凝視著照片上女子的笑顏,面上無悲亦無喜。book18.org

  末了,李家源的目光定格在底部黑色相框鐫刻的一行小字上:「愛妻羅影雙。」book18.org

  第2章 倒酒小妹(下)book18.org

  夏去秋來,校園兩旁的楓樹火紅一片、嬌艷欲滴,在禾莞看來,卻像是兩排被捆在木架上的血人。book18.org

  禾莞神色恍惚的走在去教室的路上,迷濛間她又見到那張血肉模糊的可怖面孔,一個不留神,與對面來人相撞,懷裡抱的教材散落一地。book18.org

  就在她蹲下身撿拾書本時,對面的人也蹲了下來,幫她一起撿。book18.org

  「小莞,想什麼呢?連我也沒看到。」張辰勛撿完順便伸手彈了禾莞一個腦瓜崩,又將她懷裡的書拿來放自己書包里。book18.org

  禾莞揉揉腦袋,這才看清來人是張辰勛,她與張辰勛上個月剛確定關係,此刻正是你儂我儂的時刻,禾莞挽起張辰勛的胳膊,二人依偎著向前走。book18.org

  「沒想什麼,就是最近睡眠不好。」book18.org

  ……book18.org

  一堂公共課下來,班上同學睡倒一大片,禾莞竟也出奇睡得格外香,就連張辰勛給她拍了丑照都不知道。book18.org

  禾莞看到自己睡得東倒西歪、不省人事的樣子,追著張辰勛就要打。book18.org

  二人一路追逐打鬧出了教學樓,這樣一鬧,倒將禾莞心中陰霾驅散不少,使她暫時忘卻了那晚發生的事。book18.org

  「好了,不跟你鬧了,我七點鐘還要去做家教。」禾莞整理下頭髮,拿出手機屏照了照。book18.org

  「家教?在哪啊?你新找的兼職?」張辰勛牽起禾莞的手,邊走邊說。book18.org

  「嗯,在大灣區那邊,是一個直系師姐給介紹的,他們家兩個孩子,我輔導一個小學語文和初一英語。」book18.org

  「大灣區?有錢人啊。」張辰勛笑道。book18.org

  「是啊,不過跟我有什麼關係。」禾莞撇撇嘴。book18.org

  「說不定看我們禾老師講這麼好,會多塞小費呢。」張辰勛摟過禾莞肩膀,低頭笑嘻嘻道。book18.org

  「嘴欠。」禾莞推開他湊來的腦袋,面上雖故意一副嫌惡姿態,嘴角卻抑不住上揚,「哎,你一會兒能送我去嗎?」book18.org

  張辰勛是南市人,南市離潭城不遠,張辰勛的父母是個小老闆,擔心兒子在潭城讀大學辛苦,早早為他置辦了輛車,好方便日常出行。book18.org

  「本來是能,但下午剛接到通知,金融社要在南安路辦個講座,請來了商界大佬,我得早點去布場。」book18.org

  「哦。」禾莞回了一聲,沒再說話。book18.org

  張辰勛見她神情低落,捏了捏她的手,哄道:「一會兒我幫你打個車,如果完事早了,我去接你。」book18.org

  禾莞搖搖頭,道:「不用啦,做完家教我還有個兼職呢,離那兒也不遠,你別來回跑了,不是過幾天就要參加GRE考試了嘛。」book18.org

  「嗯,小莞最善解人意了。」張辰勛再次將腦袋伸來,撅著嘴想索要親親,卻被禾莞一巴掌拍開。book18.org

  僻靜清幽的半山別墅區,剛至山腳,禾莞就看到一輛擺渡車在等自己。book18.org

  繞過幾段山彎,車子停在一扇有衛兵把守的鐵門前,禾莞咽口吐沫,恐懼突然襲上心頭,車子駛入大門時,她忍不住扭頭向後看,來時的路卻早已被黑暗吞噬。book18.org

  「禾小姐,倪太太在客廳等您。」禾莞剛下車,一直在外等候的管家便笑臉迎來。book18.org

  禾莞瞟一眼這門前偌大的廣場,一座古希臘式人像噴泉立在當中,空曠處停著幾兩嶄新的豪車,其中一輛似乎和之前在樂游原替她解圍的那位客人的車有些像。book18.org

  不過豪車的牌子就那麼一些,有錢人要買的車大抵都是相似的,禾莞沒有多想,跟著管家進去。book18.org

  極致的挑高,巨大的水晶吊燈,洛可可式的雕花牆壁,波斯紋樣的地毯,以及各色各樣歐式復古胡桃木家具,令人恍若誤入一座歐式宮殿。book18.org

  「你好,禾小姐。」一位身著藕粉絲綢的西洋女士操著帶口音的中文,從沙發上緩緩站起。book18.org

  「這位是倪太太。」管家微笑地介紹道。book18.org

  「倪太太您好。」禾莞躬身打招呼。book18.org

  「叫我Eva就好。」倪太太和藹可親地笑說,「禾小姐,我看過你的簡歷,你非常的優秀,所以我會選擇你來給我的孩子們上課。」book18.org

  看得出倪太太有些上了年紀,她的眼角有些細紋,卻並不影響她的風韻氣度,一雙褐色眼眸炯炯有神,鮮艷飽滿的紅唇襯得她整個人風情萬種。book18.org

  「走吧,我帶你去見他們,他們在樓上。」book18.org

  禾小姐隨倪太太上來,倪太太絲毫沒有架子,邊上樓還邊笑著與她說笑:「Helena的英語特別不好,但我是葡萄牙人,我小時候英語也不好,所以沒法教她,Bruno就更別提了,他的中文一團糟,我的更是一團糟……」book18.org

  二人走後不多時,一樓書房的門打開,李家源和另一男子走出來。book18.org

  「大哥,我今晚就去見和仔。」李家源對身側的男子說道。book18.org

  「嗯,這樁投資風險雖高,卻有用處,」那男子帶一副黑色細框眼鏡,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領帶一絲不苟的扎在脖頸處,他拍一拍李家源的肩膀,語重心長道:「Jimmy,爺爺當初赤手空拳打下這片家業,他畢生的夢想就是讓子孫後代能做回正道,爸爸為此不惜得罪了很多人,我知道他對不起你和你媽媽,但如今我在政、你言商,也算實現了他們的願望,可是我一直在想,如果徹底丟掉我們當初安身立命的根本,會不會太冒險了。」book18.org

  「……所以有一些東西還是得兼顧,」那男子放低聲音繼續道:「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比較敏感,有些事不方便去做。」book18.org

  李家源黑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緒,他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大哥。」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聽到大哥講話,剛走幾步的李家源駐足回頭。book18.org

  「論這些,你經驗比我豐富,集團你也經營得很好,這種事以後不用過問我了。」book18.org

  李家源點點頭走出門,坐上車後,他深深看了一眼這幢房子,開車離開。book18.org

  看這位同父異母弟弟的身影消失在大門處,倪永孝詢問下人:「Andy呢?打電話叫他回來吃飯。」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管家回道:「三少爺說今晚有party,不回來吃了。」book18.org

  潭城的夜晚是最繁華、最瘋狂的時刻,白天人人舉止刻板,仿若一個模子刻出的、被上了發條的機器,規矩地走在框架內,可一旦黑幕落下,大家便如現出真身的吸血鬼,於夜間活動捕獵,又如撕去人皮偽裝的妖邪,放肆地遊走人間。book18.org

  樂游原的包廂內站了一排奇裝異服的美男,正騷首弄姿,企盼垂憐。book18.org

  李家源靠在沙發上,面上毫無波瀾。book18.org

  一旁的和仔樂呵呵湊上來,笑道:「上次見Jimmy哥對美女沒興趣,不知道是不是想換個口味?我和仔這裡什麼樣的都有。」book18.org

  李家源目不斜視,問道:「上次那個倒酒妹呢?」book18.org

  「倒……倒酒妹?」book18.org

  李家源看向和仔。book18.org

  「啊啊,禾莞啊。」和仔腦袋飛速運轉,眼睛一眨想明白他指的是哪個。book18.org

  他拍一下桌上的按鈕,守在門口的服務員立刻推門問道:「老闆,什麼吩咐?」book18.org

  「去把禾莞叫來。」book18.org

  服務員領著眾美男出去,不多時又領著穿著酒吧工作服的禾莞進來。book18.org

  「老闆,你叫我。」禾莞秉持著職業微笑,對和仔道。book18.org

  「嗯。」和仔點點頭,手向李家源那側一指,命令道:「去坐李總旁邊,好好陪。」book18.org

  禾莞看了看李家源,身體卻沒有動。book18.org

  「我講話你沒聽到嗎?」見一個倒酒妹竟然將自己的話當耳旁風,和仔聲音拔高了八個度,怒道,「去坐李總旁邊!」book18.org

  禾莞剛要開口,卻聽李家源道:「不用,我喊她來是讓她倒酒的。」book18.org

  「和仔,你說的那個生意我沒法做,我多點幾瓶好酒,小小心意,算作補償。」李家源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到禾莞身上,繼續道:「這個包廂我也沒有點人,提成你就算到她頭上吧。」book18.org

  話說到這份上,買賣不成情誼在,和仔只好笑嘻嘻稱是,不過他實在搞不懂這李家源怎麼會對這個倒酒妹處處維護,看向她的目光不禁有一絲耐人尋味。book18.org

  禾莞也無比震驚,要知道他點的這幾瓶酒數量雖不多,價格卻極其昂貴,一瓶的提成就抵的上她干一年的家教,禾莞忍不住驚訝地看向這位素不相識的李總。book18.org

  李家源迎上禾莞詫異的目光,她黑琉璃般的兩顆瞳孔反射著燈光的細碎光華,晶瑩清澈。book18.org

  正當此時,送酒的小推車進來,李家源抬下巴示意,禾莞這才回過神來趕忙拿酒、開酒、醒酒、倒酒。book18.org

  又一次凌晨兩點,又一次酒吧門口。book18.org

  由於今晚掙了一筆大額小費,禾莞心情不錯,疲憊一掃而空,她站在台階上迎著沉悶的晚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卻不想從身後走出一個人來。book18.org

  「下班了?」book18.org

  禾莞趕緊收回胳膊,回到頗為拘謹的狀態,對李家源點點頭,他看上去像是剛剛結束場子的樣子,面頰因酒精的緣故有些微紅,眼眸則少了清醒時刻的冷漠銳利,多了些許溫情笑意。book18.org

  「剛剛……謝謝李總了。」禾莞總覺得該說些什麼,想來想去也只好表達感激謝意。book18.org

  「小事。」book18.org

  氣氛又安靜下來,看來這對他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需要掛齒的事,禾莞的手開始不安地揪住包袋摳弄,她向來不善言辭,此刻實在不知要說什麼。book18.org

  「會開車嗎?」李家源忽然打破沉靜,問道。book18.org

  「啊?」禾莞沒反應過來,疑惑地望向他。book18.org

  「今天沒帶司機,但我喝酒了,沒辦法開車,你能開嗎?」李家源頗有耐心地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能,能。」禾莞忙不迭點頭,她最不喜欠別人人情,人家給她送了一大筆小費,她出個苦力開車將人送回家是情理中事。book18.org

  李家源按下車鑰匙按鈕,黑色梅賽德斯在暗夜中撲閃了兩下大眼睛。book18.org

  禾莞接過他拋來的車鑰匙,趕緊向車邊走去。book18.org

  第3章 痛經的尷尬時刻book18.org

  凌晨街上車輛極少,偶有幾輛大馬力賽車轟鳴著一閃而過,像劃破天際的流星,待想看清,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現在可能是禾莞唯一不討厭嗡嗡作響引擎的時刻,因為這聲音能暫時打破她與陌生人共處同一空間的尷尬,哪怕聲音消失後迎來的將是更為突兀的寂靜。book18.org

  又駛過一個路口,到了潭城市中心,這裡白天是車水馬龍的競技場,到了深夜,則變成無家可歸者的庇護所。book18.org

  路兩旁躺滿了流浪者,有的搭了帳篷,有的乾脆席地而眠。book18.org

  禾莞看著掙扎在生存線上的他們,又想到剛才頻頻出沒的各種豪華賽車,再聯想到自己,此刻她與身旁的這個男人,何嘗不是一種鮮明的對比。book18.org

  可是憑什麼呢?憑什麼她要是底層的那一個,是她不夠努力嗎?是她不夠優秀嗎?book18.org

  最可悲的是,禾莞發現自己竟無法從所謂的公平邏輯出發,尋找到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book18.org

  「這裡就是這樣,」坐在副駕的李家源似乎看破了禾莞的所思所想,開口道:「有人金玉滿堂、家財萬貫,有人家徒四壁、一無所有。」book18.org

  禾莞強忍淚水,吸了吸鼻子,緊緊咬住嘴唇。book18.org

  「來潭城多久了?」李家源調轉話鋒,問道。book18.org

  「……三年。」book18.org

  「上學?」book18.org

  「嗯。」book18.org

  「哪個學校?」book18.org

  「潭大。」book18.org

  「學什麼的?」book18.org

  「啊?」禾莞轉頭看李家源一眼。book18.org

  李家源沒有出聲,靜靜等著她回答。book18.org

  「學……學法語的,」禾莞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苦笑道:「這個專業相對冷門,也不怎麼掙錢。」book18.org

  「你很缺錢嗎?」book18.org

  「啊?」禾莞再次扭頭看李家源一眼,她今晚不知怎麼了,反應十分遲鈍。book18.org

  「很缺錢嗎?」李家源直截了當地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嗯,」禾莞點點頭,斟酌著道:「我家庭條件不好,得自己掙學費和生活費,還要……貼補家裡。」book18.org

  忽然一道驚雷閃電辟在空中,大雨傾盆隨之落下,豆大的雨滴不斷砸在車頂、車窗上,發出接連不斷的敲打聲,倒顯得車內更為安靜。book18.org

  不多時,車子已駛到導航地點的附近,又是一片地廣人稀的別墅區,這裡的別墅整體更低調內斂,少有半山別墅那樣闊氣豪橫到令人畏懼的架勢。book18.org

  不過在寸土寸金的潭城,能擁有這樣占地面積的別墅,對普通人來說也是幾輩子都做不到的事。book18.org

  禾莞偷偷瞅一眼李家源,他問了自己這麼多情況,但她對他仍一無所知,正在胡亂猜想他是做什麼的,不想卻被對方看過來逮個正著,禾莞趕忙移開目光,虛心掩飾說:「到……到了。」book18.org

  李家源掏出幾張鈔票遞給她:「這是代駕的費用。」book18.org

  禾莞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您已經給過我小費了,我謝您還來不及,送您回家是應該的。」book18.org

  「酒是酒,車是車,兩碼事。」李家源將錢塞給禾莞,自顧自下了車。book18.org

  禾莞也忙跟著下車,卻被瓢潑大雨當頭一淋,一連打了三個噴嚏,她將手舉在額前遮雨,視線才清晰些。book18.org

  透過雨幕,她依稀看見早有兩位傭人等在一邊,一位等李家源下車便舉傘來接,另一位從自己手裡接過車鑰匙後將車子開向車庫。book18.org

  「禾小姐,你怎麼回去?」李家源一邊問,一邊拿過傭人手裡的傘自己撐著,示意對方再為禾莞去拿一把。book18.org

  「打車吧。」禾莞望一望並不見小的雨勢,十分沒底地說。book18.org

  「雨下這麼大,你不好打車的。」李家源將傘傾斜,撐在她頭頂。book18.org

  黑色的傘面隔絕急促的落雨,世界一下子變得極為安靜,似乎只余心跳與呼吸聲,她和李家源離得這樣近,連他身上混雜朗姆酒味的淡沉木香都能聞見,潮濕氤氳的曖昧陡然叢生。book18.org

  禾莞不自覺向旁邊小心翼翼地移開一點,與他刻意保持距離,還好傭人很快將另一把傘拿來,才緩解了她的尷尬。book18.org

  「你渾身濕透了,再趕夜路,容易感冒,」李家源收回傘,依舊看著她道:「家裡有客房,不嫌棄的話,將就一晚。」book18.org

  「不……不好吧,」禾莞矜持地將耳邊一綹濕透的頭髮別到耳後,從包里掏出手機晃一晃,笑道:「沒事,我打電話給我男朋友,讓他開車來接我,就不麻煩您了。」book18.org

  「請便。」李家源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起伏,說完轉身離去。book18.org

  自動鐵門關上的聲音沉悶而巨大,禾莞不知自己的舉止話語哪裡出了問題,好像惹得這位李總有些不快,不過眼下她沒心思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她趕緊調出和張辰勛的聊天頁面,按下了語音通話鍵。book18.org

  一首激昂歡快的搖滾歌曲唱到最後也沒人接通,禾莞一連撥了四五次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雖然打了傘,但雨勢實在太大,她的鞋子早進了水,褲腿濕了半截,肩膀也被淋濕了,而且她還來著姨媽,此刻已感覺小腹有些隱隱作痛。book18.org

  望著因再次無人接聽而掛掉的通話介面,禾莞急得直跺腳,這一跺不要緊,一股鮮血又噴涌而出,先不說痛不痛經,單是現在要換姨媽巾都成問題,更要命的是,她預備的姨媽巾又恰好用完了……book18.org

  再次無人接聽後,禾莞不再指望張辰勛,她打開打車頁面,一直等了近十分鐘都無人接單,再搜一搜地鐵站、公交站,發現最近的也要步行三十分鐘起。book18.org

  雨依然下個不停,水汽混著夜間的寒涼順著濕衣濕鞋浸透身體,腹部的疼痛越發嚴重,絕望之下,禾莞只得硬著頭皮按下了鐵門旁的呼叫按鈕。book18.org

  禾莞一副落湯雞似的狼狽樣子再見到李家源時,他已脫下熨貼整齊的西裝,換上乾淨居家的白色T恤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book18.org

  由於剛洗過澡,他的發尖還有些濕,有細小的水珠順著髮絲落在他古銅色的有型肌膚上,雄性的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客房有浴室,在二樓,何媽已經將換洗衣物放在房間。」李家源抬頭瞅了禾莞一眼,不動聲色翻過一頁,又繼續低頭看書。book18.org

  「謝謝。」禾莞囁嚅著道謝,感覺面上火辣辣的,剛才拒絕得義正言辭,現在卻又灰溜溜回來,簡直丟死人了,她真希望他家的地板有一條大裂縫,好讓她趕緊鑽進去。book18.org

  禾莞不好意思跟他講女孩子生理期相關的事,只想著到了房間或遇到他口中的何媽時向她求助。book18.org

  到了二樓進了房間,她看到一套樣式簡單的女式衣服和女式睡裙整整齊齊的疊放在床尾,卻沒看到何媽人影。book18.org

  無奈之下,禾莞只好先洗澡,然後先用衛生紙墊著解決,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她換好衣服後打開房門小心翼翼探出頭來,卻發現外面空無一人,可自己一個陌生人在別人家裡亂轉也不太可行。book18.org

  正當禾莞急得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時,何媽剛好端著一盤水果從另一頭走來,看見禾莞後,笑得十分慈祥:「姑娘,這是李先生讓我給您的水果。」book18.org

  禾莞接過果盤,焦急地對何媽小聲道:「阿姨,我想問您個事兒,請問您能給我拿幾片衛生巾嗎?我生理期。」book18.org

  「哎喲,」何媽雙手拍在圍裙上,道:「我都多大歲數了,早不用那個了,這李先生家裡,平時就他一個,也沒別人,這種東西也沒有啊。」book18.org

  「啊,這可怎麼辦……」禾莞像霜打的茄子般依靠在門邊,她本就是來姨媽多血體質,今天又是第二天,血簡直如海嘯噴涌般向外流,如果沒有姨媽巾,她還要時刻擔心會弄到床單上,如此一來,就別想睡覺了。book18.org

  「這樣吧,我告訴李先生,讓人給你買去。」何媽自以為這是個好主意,說著就要走。book18.org

  「哎別!」禾莞慌忙叫住何媽,為難地問道:「阿姨,能不能不告訴李先生直接去啊?」book18.org

  「超市有點遠,得開車呀,用車得經過他同意呀。」何媽一絲不苟地告訴禾莞工作流程。book18.org

  「那……那不用了。」禾莞心一橫,實在不行就不用,墊衛生紙就墊衛生紙,不睡就不睡!book18.org

  「什麼不用了?」李家源恰好上樓,看到禾莞與何媽在房門口交談,好奇地問道。book18.org

  「禾小姐想……」book18.org

  「沒事!沒事!」禾莞慌忙打斷心直口快的何媽,勉強擠出一絲笑來,可她知道自己現在應該笑得比哭還難看,因為下體的血又像卸了閘的洪水般衝出來,她所墊的衛生巾已經被浸透了,而且因為剛才受了寒氣,此刻腹部的酸脹與疼痛升越發厲害,她摳住門框才勉強維持站立。book18.org

  「真沒事?那臉色怎麼這麼不好?」李家源打量著狀態明顯不對的她,將信將疑問道。book18.org

  禾莞剛想說話,可一用勁兒又是一股血液湧出,她感到血已衝破束縛,順腿蜿蜒而下,低頭一看,果真如此,有幾顆血珠正好落在淺褐色地板上,分外扎眼。book18.org

  「對……對不起……」禾莞大驚失色,趕緊蹲下身子用手抹掉,羞赧得整張臉頓時像只煮熟了的蝦子,蒼白里透著血紅。book18.org

  她因蹲得太過急切,又因腹部的疼痛、一貫低血糖的反應,再站起時眼前忽然一黑,腳下沒站穩,整個人向後跌去。book18.org

  還好李家源眼疾手快,一把撈過禾莞,將人打橫抱起放到客房的床上,對一旁的何媽說:「禾小姐需要什麼,趕緊讓人去買。」book18.org

  「哎。」何媽答應道。book18.org

  「何媽,你再去給她煮碗薑湯。」book18.org

  「好。」book18.org

  何媽出去後,李家源看著床上面色蒼白的禾莞,忽然覺得她像個十分不讓人省心的孩子,嘆口氣後,輕輕為她蓋上被子。book18.org

  禾莞緩過眩暈勁兒來,慢慢睜開眼睛,看到李家源仍然站在床邊,她立刻坐起身,不好意思地道:「李……李總,太對不起了,我給您找了這麼多麻煩,還把您地板給……給弄髒了。」book18.org

  「身體不舒服就應該早說,」李家源似想起什麼,又挑眉問道:「你男朋友呢?怎麼沒來接你?」book18.org

  「……他沒聽到電話,應該……是睡著了吧。」禾莞低頭小聲道。book18.org

  李家源曬笑一聲,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向房門口走去。book18.org

  「謝謝。」禾莞衝著他的背影說道。book18.org

  李家源回看她一眼,微頷首算是回應。book18.org

  天光將明未明之際,滴答雨聲總算消停,幾聲悅耳的鳥鳴隱隱傳來,卻突然被一陣強勁的引擎轟鳴聲覆蓋。book18.org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從亮橘色蘭博基尼上跳下來,他半長的波浪卷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對著車窗他一邊哼歌一邊隨意撥弄兩下。book18.org

  鋥亮的車窗映出人像,獨具特色的美人尖、狹長魅惑的丹鳳眼、高挺的駝峰鼻與豐潤的唇讓他自恃擁有一副好皮囊,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左眉骨上那一排閃著白光的眉釘,和右眼下方的一顆小巧淚痣正好相映成趣,給本就狂放不羈的陰鬱氣質更添幾分浪蕩輕浮之感。book18.org

  「三少,您來了。」有園丁早早來收拾昨夜颳風下雨弄掉的亂枝,看到倪永信,向他殷勤地打招呼。book18.org

  「我二哥呢?」倪永信順口問道。book18.org

  「應該還在休息。」book18.org

  「哦。」倪永信應了一聲進了門,習慣性直奔二樓,他宿醉腦子暈,懶得仔細看,隨意推開一扇門後便將車鑰匙往桌上一扔,開始脫衣服。book18.org

  前半夜去參加party蹦迪,後半夜又去飆車,現在他只想沖個澡倒頭就睡。book18.org

  剛脫掉上衣,正準備脫褲子時,倪永信忽然停住手,走向床的另一側,待看清床上真的有人後,忍不住大罵一聲:「臥槽。」book18.org

  不過床上這女孩長得倒十分清秀,烏黑的發映著白皙的皮膚,細長濃密的睫毛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動,淡粉似櫻花的唇瓣輕抿,被子露出她瘦削的肩膀與精緻的鎖骨。book18.org

  他之前玩的要麼是嫵媚妖嬈型御姐,要麼就是可愛撒嬌型小太妹,沒想到這樣清純柔弱掛的女生倒也對他胃口,而且她睡著了,弄起來會更有意想不到的樂趣。book18.org

  倪永信吹了聲長長的口哨,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著床上睡得正香的女孩。book18.org

  沒想到啊,二哥竟不知什麼時候金屋藏了個嬌。book18.org

  只不過這女孩看起來,怎麼和過世的二嫂有幾分相像……book18.org

  「嘖嘖嘖。」倪永信搖搖頭,管他呢,從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東西,還沒得不到的。book18.org

  倪永信伸手觸摸女孩的眉頭,鼻子,嘴唇,下巴,他的手還想要繼續向下探索,體內的疲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原始的慾望與衝破道德的興奮感在叫囂不休。book18.org

  他生來喜歡刺激,喜歡別人給他刺激,更喜歡主動去找刺激。book18.org

  眼下,不就有一樁天大的刺激等著他嗎?book18.org

  第4章 不速之客book18.org

  被子拉下來,倪永信毫不客氣地將女孩身上的睡裙脫下,白皙曼妙的胴體映入眼帘,可能是感覺到溫差,她不安地翻了個身。book18.org

  倪永信將人又撥回來,十分滿意地從上到下欣賞一番,還拿起手機拍了張照。book18.org

  下身的火熱噴薄而出,倪永信是個享樂主義者,有了慾望只會抒發,從不壓抑,他當即三下五除二脫掉牛仔褲,釋放出分身,跨坐在女孩身上,將其放在女孩白嫩高挺的酥胸溝壑中,前後輕輕運動摩挲。book18.org

  這樣沒勁,倪永信乾脆一把扯掉女孩的米白色文胸。book18.org

  一對白花花的嫩乳瞬間彈跳而出,形狀似兩顆完美飽滿的蜜桃,乳尖更是點睛之筆,小巧可愛,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一點粉紅。book18.org

  「屌你老母。」倪永信暗罵一聲,忍不住立刻伸手摸了上去。book18.org

  手感綿軟溫熱,就像握著一灘有溫度的水,而這灘水又可以隨著他的揉搓捏玩幻化成不同形狀。book18.org

  或許是倪永信太用力,又或許是女孩的皮膚太過細膩,一對白嫩的乳房不一會兒就遍布紅痕指印,乳頭兩顆莓果也變得殷紅挺立,嬌艷欲滴,一副任人採擷的媚態。book18.org

  禾莞感受到疼痛,從睡夢中悠悠轉醒,恍惚間看到一張陌生男人的臉,她瞬間清醒,驚叫著要坐起身,卻被劈頭蓋臉一巴掌拍倒在枕頭上,腦袋直嗡嗡作響。book18.org

  ……book18.org

  「這是李先生家,我要是告訴他,你就完了。」禾莞奮力掙扎扭動著,對正在拿窗簾繩捆綁她雙手的男人恐嚇道。book18.org

  誰知男人只是勾唇笑了笑,揶揄道:「行啊,你去告訴他,看他是向著你呢,還是向著他弟。」book18.org

  此話無異於一盆兜頭冷水,禾莞全身僵硬,無法動彈,宛若泄氣的皮球,再沒有半分剛才的氣勢,她望一望緊閉的屋門,絕望地閉上了雙眼。book18.org

  可是如果這次真的在劫難逃,那也一定要盡力再做最後一搏。book18.org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生理期,也不能……不能做,」禾莞抬頭仰望倪永信,又是祈求又是保證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更不會報警的。」book18.org

  倪永信嗤笑一聲,說真的,他還從沒見過這麼單純的小姑娘,興致頓時更高了,他居高臨下地望著癱坐在地上的她,眸含晶瑩水痕,顫抖著小巧纖細的香肩,既委屈又膽小地看著自己,那樣子真是梨花帶雨、秀色可餐。book18.org

  「沒事,不能用下面的,就先用上面的。」倪永信伸手拽著禾莞的頭髮,將人扯過來強制按到跨間。book18.org

  女孩的哭聲和顫抖的身軀令他越發起興,長這麼大,給他操過的女人就算不是萬分主動,也是半推半就、欲拒還迎,少見這樣真的委屈到不行的,就像被他倪永信操了多吃虧一樣。book18.org

  但她越是這樣,就越激起他那原始的征服欲和惡劣的本性。book18.org

  倪永信一手按住禾莞後腦勺,一手握著粗硬的長肉棒直接啪啪扇在她臉頰上,直到把一邊雪白的臉頰拍打到紅腫為止。book18.org

  「張嘴。」倪永信又用大肉棒戳弄著禾莞的唇瓣,企圖撬開她緊閉的嘴巴。book18.org

  禁不住粗大肉棒的攻伐,禾莞的唇被頂開條小縫,倪永信立刻頂胯將肉棒整個塞進她唇中。book18.org

  櫻桃小口被迫吞入龐然大物,唇邊緣已被撐到有些泛白,倪永信尤不滿足,捧著她腦袋兀自狠命抽插幾下,直捅到喉嚨深處才肯罷休。book18.org

  禾莞與張辰勛只談了一個多月,雖然對方多次暗示男女那事兒,但禾莞始終覺得還沒到時候,每次都糊弄過去,沒想到如今卻要陡然承受如此粗魯暴力的性行為,任憑她淚流得如何洶湧,如何苦苦哀求,都逃不出眼前這個魔鬼般男人的掌控。book18.org

  就算禾莞快要窒息,倪永信仍然不放過她,粗大滾燙的肉棒鐵杵般搗在她口中,一下又一下撞擊著她喉嚨的最深處。book18.org

  倪永信感受著喉頭深處溫潤柔嫩的極致包裹感,忍不住發出舒服的低沉呻吟。book18.org

  又抽插幾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事,他忽然鬆開了禾莞。book18.org

  禾莞立即狼狽地趴在地上乾嘔起來,口涎混著鼻涕、眼淚扯著透明絲線,漸漸墜向地板。book18.org

  「錄段視頻給我二哥看,」倪永信說著居然真的從床上拿起手機打開攝像功能,微笑道:「你說他看了,會不會硬呢?」book18.org

  禾莞紅著眼眶,拚命向後退縮,可被綁在後背的雙手讓她失去平衡,連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都萬分艱難。book18.org

  倪永信再次扯過她的頭髮,將企圖逃跑的她拖拽過來扔在腳邊,他蹲下將鏡頭直接懟到她臉前。book18.org

  視頻中,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跪倒在男人腳邊,奶白的乳房布滿紅痕,兩顆粉嫩花蕾因嚶嚶的哭泣而嬌弱顫抖著。book18.org

  而後,女人的臉被近距離顯現,烏黑的髮絲凌亂地粘在泛著潮紅的臉頰上,滿臉的淚水與汗水讓她看起來像剛從水裡撈上來似的,眼神朦朧迷惘,神情驚慌畏懼,剛被寵愛過的嬌嫩櫻桃小嘴微微張開,樣子十分惹人憐愛。book18.org

  倪永信滿意地保存了視頻,將手機重新扔回床上,再次捧起禾莞的腦袋,將肉棒重新捅入她口中,命令道:「給我舔,舔射了放你走。」book18.org

  屈辱的淚水從眼角源源不斷流出,禾莞就這麼跪在地上,口中含著陌生男人的粗大肉棒,她橫下心,閉上雙眼,用舌尖輕輕划過馬眼,然後舔著柱身緩慢向下。book18.org

  生澀的技巧加上因害怕而顫抖的唇,對倪永信來說完全是新的體驗,禾莞柔軟舌尖的笨拙撩撥使他爽意逐漸上涌,終於在唇齒再次觸碰到向上翹起的頂端時盡數傾瀉而出。book18.org

  被射在口中的禾莞倒在地上咳嗽不止,有白色精液順著嘴角流出,滴落在她胸口,整個畫面淫靡又香艷。book18.org

  滿足之後,倪永信自顧自躺到床上,隨後將禾莞的衣服擲她身上,眼尾還帶著一抹輕佻,警告道:「你最好記住自己說的話。」book18.org

  「……不然,我手機里可有你的好東西哦。」倪永信搖一搖手機,笑得像個天真浪漫的孩子。book18.org

  天未大亮,禾莞不辭而別,她步行到最近的公交站,登上了一輛乘客極少的公交車,選擇了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清晨的雲霧漸漸散去,淺金色的太陽發出柔和的日光,大地一片清明。book18.org

  隨著公交站越停越多,車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老人的咳嗽聲、小孩的哭鬧聲、人們的聊天聲、歡笑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禾莞將腦袋挨住窗戶,覺得疲憊極了,她緩緩閉上雙眼,這一刻,世界無比安靜,仿佛只剩她一人。book18.org

  一直坐到終點站,禾莞最後一個下車,她茫然四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裡,低頭麻木地看看手機螢幕顯示的五六個未接來電。book18.org

  當螢幕再度亮起時,她按下了接聽鍵。book18.org

  「喂,小莞,我剛睡醒,看到昨晚你給我打了很多通電話,怎麼了?」張辰勛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辰勛,你來陪我報警吧。」book18.org

  幾日後,某警署大廳內,警員將一張紙遞給禾莞,道:「抱歉禾女士,您的案件沒有達到立案標準。」book18.org

  「為什麼?」禾莞不解地著急問道。book18.org

  「上面清楚地寫明了原因,您可以看一下,」警員操著標準的職業話術回答,而後略過禾莞,直接對她排在她身後的人道:「下一位。」book18.org

  走出警署,禾莞仿若一隻被抽了骨架的提線木偶,張辰勛則手裡捏著那張回執,憤怒道:「什麼叫無法證明強迫性,存在自願配合的可能?這連調查都沒調查,就這麼輕易下結論?」book18.org

  「我看是他們勢力大,阿Sir和他們沆瀣一氣吧!」張辰勛憤恨地扭頭瞪著警署雄偉的建築大樓。book18.org

  禾莞垂頭走下台階,因為前些日她打了一個企圖猥褻她的流浪漢,對方是生是死尚未可知,再加之倪永信手裡握著她被欺辱的視頻和照片,她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敢來報警,沒想到卻是這個結果。book18.org

  冰冷寒涼的風迎面刺來,為尋求溫暖,禾莞將雙手插進外套的兜中,抬頭望著因陡然降溫而陰沉沉的天,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這灰白天空仿若一口沉重的石棺,一點點墜落緊壓在她的頭頂。book18.org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實在不行,她只能寄希望於人類渺茫的同情心與正義感。book18.org

  半山別墅,禾莞給兩個孩子補完課後,倪太太送她下樓,她依舊說起話來笑意盈盈、熱情四溢:「多虧了禾小姐,Helena上次英語考試居然進步了四名呢。」book18.org

  「是嗎,那太好了。」禾莞心不在焉地答著,旋轉螺旋樓梯眼見只剩不到一半,一番糾結過後,她還是猶豫著開口:「倪太太,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book18.org

  倪太太帶禾莞來到她的書房,在聽過禾莞的遭遇後,身為女人的她自是十分同情,起身親吻禾莞的額頭,呢喃道:「哦,sweetheart。」book18.org

  「你稍等一下,我馬上回來。」book18.org

  倪太太離開後,禾莞環顧四周,打量著這間她的書房,布置相當典雅精巧,淺色原木書櫃中擺放的多是葡語精裝本,邊沿處還擺著幾張她少女時代的相片,看得出美麗得十分驚艷。book18.org

  大概七八分鐘後,倪太太回來,領著禾莞下了樓,來到一間更大的書房。book18.org

  這間書房家具木頭的顏色比剛才那間深沉許多,整體的陳設也更加莊重沉穩。book18.org

  在這裡,禾莞第一次看見這個家的男主人。book18.org

  他穿著白色襯衣,手腕處輕輕挽起,左手帶著一塊金色勞力士,面上戴一副細邊眼鏡,是斯文儒雅又矜貴不凡的模樣,此刻正坐在皮質椅上低頭寫著什麼。book18.org

  「Jacky,這位就是禾小姐。」倪太太得體地向他介紹禾莞。book18.org

  男人抬起頭,竟十分客氣地起身與禾莞握手,打招呼道:「您好,禾小姐,請坐。」book18.org

  「你們聊。」倪太太握一握禾莞的手臂,對她微微一笑以示鼓勵,而後走出去,將門輕輕關上。book18.org

  男主人耐心地聽完禾莞的講述,他推一推眼鏡,非常有禮貌地微笑道:「您很勇敢,禾小姐,您放心,我會如實像有關部門反映您的情況,作為立法會議員,這是我的責任。」book18.org

  「太謝謝您了,倪先生。」禾莞以為抓住了稻草,激動地熱淚眼眶,站起來向他鞠了一躬。book18.org

  倪永孝面帶微笑送禾莞出門,看她乘上擺渡車離開後,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消失,面色也陰沉不虞,他從衣兜中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book18.org

  第一通電話沒有打通,他隨即撥了另外一通,語氣低沉而冰冷:「喂,叫Andy立刻回來。」book18.org

  不知對方回了什麼,倪永孝怒吼道:「我說叫他立刻回來!」book18.org

  第5章 折辱book18.org

  自那日後,禾莞就辭掉了樂游原的工作,為了方便,她在學校附近的一條街找了個服務員的工作。book18.org

  她工作的這家飯店生意不算好,一直到晚上八點多才開始上人,不過也是稀稀拉拉的幾桌,店裡的電視機播放著每日晚間新聞報道,禾莞有意無意間聽兩耳朵,當主持人說到前幾日路邊流浪漢離奇死亡案後續時,她心中一驚,駐足轉身仔細盯著電視螢幕。book18.org

  「九月二日,在第五大道中段發現一具男性屍體,屍體面目全非,身份為經常生活在此處的一名流浪漢。據屍體檢測報告顯示,其生前存在醉酒行為,死亡原因為過量飲酒,導致神志不清,從而失足滾落,頭部應為多次撞擊碎石受到重創。」book18.org

  失足?book18.org

  禾莞回想著當日情形,那裡的地勢較高,灌木叢後存在地勢落差,下面就是第五大道,難道當時她並未殺人,那個人只是暈過去了,在她走後又不小心摔了下去……book18.org

  無論如何,此消息多多少少對禾莞來說算是一點慰藉,她鬆了口氣,繼續端著髒盤子走向後廚。book18.org

  晚上十點左右,人逐漸多起來,這桌要點餐,那桌要上菜,直忙到近十二點,人才開始散場。book18.org

  禾莞剛收拾完一桌,正悄悄捶著酸痛難忍的腰背,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陣超跑巨大的轟鳴聲,像一群螞蝗嗡嗡過境,她沒有在意,繼續拿抹布用力擦拭著桌上的油膩污漬,畢竟潭城的夜晚常有富公子哥飆車,這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book18.org

  「老闆,拿菜單。」店裡的帘子被噼里啪啦掀開,一群穿著前衛時髦的青年們嘻嘻哈哈笑鬧著走進來,大聲吆喝著。book18.org

  禾莞趕緊從櫃檯找來一份菜單,走向他們坐的那桌遞過去。book18.org

  「喲,靚女~」坐得離禾莞最近的一個男生接過菜單,他梳著滿頭髒辮,穿著深色牛仔機車外套,抬頭笑嘻嘻沖禾莞眨巴下眼睛。book18.org

  這樣的舉動在禾莞看來無疑有些冒犯和不適,不過對方畢竟是客人,有什麼令人不舒服的舉動也只好忍著,於是她只是抿嘴淡笑,依舊秉持著職業素養為他們推薦了店裡的招牌菜。book18.org

  點好餐待上菜時,禾莞剛將一盤滷牛肉放桌上,那髒辮煙恰好向灰缸磕煙,伸過來的手肘有意無意碰了下禾莞的腰。book18.org

  禾莞身體頓時僵住,她剛來這裡工作沒幾天,而且現在她的麻煩事夠多了,為避免惹是生非,她只得強忍著不適將菜上完,可剛要走,卻又被一人高聲叫住。book18.org

  「哎,妹妹,這菜上的不對啊!我點的是驢肉,你怎麼給我上成牛肉呢?」book18.org

  禾莞聽這聲音耳熟,抬頭一看,呼吸差點停滯。book18.org

  倪永信摘掉臉上的黑色墨鏡,吊兒郎當翹著二郎腿,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book18.org

  「客人,您點的就是牛肉,我們的單子都是按照您點的菜品來下的。」禾莞努力保持鎮定,畢恭畢敬地回答。book18.org

  「放屁!我點的明明是驢肉,是你沒聽清,給我弄成了牛肉!」倪永信突然拍桌子猛吼一聲,又換成笑臉,調侃道:「牛、驢都分不清,我看你是豬吧。」book18.org

  眾人跟著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我去問問廚房,看能不能給您換成驢肉。」禾莞滿臉漲紅,卻依舊強忍著怒氣和委屈,轉身向後廚走去。book18.org

  廚房同意更換,禾莞出來後心神不寧地望著那桌人正抽煙喝酒、高聲言語,搞得整個屋子都烏煙瘴氣,有好幾桌客人都不堪受擾皺眉結帳走了,她低頭拍一拍腰間剛才被碰到的位置,像是那裡沾染了什麼髒東西似的。book18.org

  今天一同上晚班的同事小高正巧來向後廚送盤子,禾莞不禁喊住他,「哎,小高。」book18.org

  「嗯?禾莞?怎麼了?」小高停下來問道。book18.org

  「想請你幫個忙,你能不能替我去看一下那一桌?他們剛才有人揩我油了……」禾莞小聲懇求道。book18.org

  小高倒是答應得很爽快,只是當他去服務時,那桌卻又不樂意了。book18.org

  「哎我說你們店是怎麼回事?是服務員挑客人來服務嗎?」倪永信找茬兒道。book18.org

  「不不不,當然不是。」小高忙不迭擺手道。book18.org

  「那我問你,剛才那個服務員為什麼不過來了?她是不是對我們有意見?」book18.org

  「沒沒……」小高還沒說什麼,就被髒辮打斷。book18.org

  「少廢話,去去去,把你們老闆叫來!」book18.org

  不多時,飯店老闆便滿臉堆笑的站在他們面前,不過就算他秉承著顧客就是上帝的基本準則說了一大堆好話,仍然沒逃過對方的發難。book18.org

  「你們店是怎麼挑服務員的?牛肉、驢肉都分不清,還對顧客脾氣這麼大,說兩句就不來服務了,哎我就納了悶了,到底她是客人還是我們是客人?」倪永信煞有介事地反問道。book18.org

  「是是是,您教訓的對,一切都是她的問題,是她的錯,」老闆沖身後招招手,使眼色道:「禾莞,過來,給客人們道歉。」book18.org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種事、這種人她以前在樂游原工作的時候也沒少見,只要不切實傷害到自己,只是挨兩句罵能趕緊息事寧人,那也值了。book18.org

  禾莞吸口氣,按培訓時的要求,將雙手疊在腰間,給他們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躬,微笑道:「對不起。」book18.org

  「妹妹,道歉要拿出點兒誠意啊,是吧,兄弟們?」髒辮笑著問。book18.org

  眾人立刻鬨笑附和。book18.org

  髒辮起身拉了把凳子過來,按著肩膀讓禾莞落座,「來,陪哥哥們一起玩會兒牌。」book18.org

  老闆看這架勢裝沒看見,搓著手低頭鑽進了工作間。book18.org

  「我不會玩牌。」禾莞面無表情的冷漠道。book18.org

  「不會?喝酒總會吧?」倪永信叼著根煙,將一瓶啤酒遞過來。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喲呵!你這是成心不給Andy哥面子了?」髒辮瞪著眼睛,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打算強灌。book18.org

  「髒辮,」倪永信出聲制止,道:「別在這兒擾了老闆清凈,人家還要做生意嘛。」book18.org

  「可是她……」book18.org

  「走,我們換個地方。」book18.org

  五光十色的燈光打在舞池中央穿得十分暴露的脫衣舞娘身上,她們繞著鋼管扭動玲瓏身軀,舞姿妖嬈魅惑,頻頻沖台下歡呼高喊的觀眾拋媚眼。book18.org

  整個大廳煙霧繚繞,客人們三三兩兩圍坐桌前談天說地,有的抽著雪茄,有的在吹酒,還有的將桌上白色粉末吸入鼻中。book18.org

  一些畫著妖艷妝容的女人圍坐男人身邊,點燃的香煙夾在修長的指甲,猩紅的長指甲與紅唇在曖昧的燈影下撲所迷離,她們好奇地打量著穿著樸素的禾莞。book18.org

  這地方是個地下酒吧,位置相當隱蔽,是倪永信自己開的,也是他帶朋友們常來逍遙快活的地方。book18.org

  那天他被大哥叫回家一頓批,他是真沒想到眼前這小姑娘看著弱不禁風、身上沒幾兩肉,膽子卻著實不小,不僅敢報警,竟然還敢跑去告訴他大哥?!book18.org

  今天就非得給她點兒教訓,讓她知道得罪他會是個什麼下場才行。book18.org

  禾莞被扔雞仔一般扔進一間包廂,摔在滿布碎酒瓶渣子的地上,胳膊肘、膝蓋處立刻傳來陣陣刺痛,血珠透過皮膚滲透出來。book18.org

  「喲,倪少!你可來了!」包廂內正在唱歌的男人停下來,他長得五大三粗,挺著啤酒肚,懷裡還摟著個穿著紅色小皮裙的大波浪女人。book18.org

  倪永信笑一笑,徑直走過去坐到他身邊,「王導,你們公司不是在籌備一部電影,正愁沒合適的人選麼,」倪永信朝地上的禾莞努努嘴,「喏,人我給你找到了。」book18.org

  禾莞被髒辮從地上揪起來,被拎著強走幾步路後又被一撒手丟進倪永信懷裡,如鐵般硬的胸膛撞得她兩眼直冒金星,好久都沒緩過勁兒來。book18.org

  「這位可是潭大的高材生呢,」倪永信長臂一伸輕鬆將禾莞攬過來,又捏著她下巴迫使她抬起頭,像展示貨物一般左右移動一番,說:「怎麼樣,王導,人長得還可以吧?」book18.org

  被稱作王導的男人色眯眯地看著禾莞笑說:「可以,可以,呃,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經驗啊?」book18.org

  倪永信沖髒辮點頭示意,髒辮拿起遙控器打開了包廂內的投影儀。book18.org

  螢幕上一具赤裸白皙的女人胴體驟然呈現,她狼狽地癱坐在地,一頭烏黑髮絲凌亂,一對蜜桃形嫩乳布滿紅痕,粉嫩的唇瓣微微腫著,顯然是剛被狠狠蹂躪過,惹人無限遐想,最後畫面定格在她清晰的五官上。book18.org

  王導看看螢幕上的女人,又扭頭看看禾莞,如此呆呆地看了兩三回,笑逐顏開道:「好,好,又純又欲,就她了。」book18.org

  剛才的一切發生時,禾莞好似靈魂出竅,仿佛根本不認識畫面中的女人,直到視頻播放完畢她才終於回過神,不顧雙腿顫抖起身要跑,奈何還沒跑出一步就被倪永信一把給撈了回來,重新按坐回身邊。book18.org

  倪永信湊過去,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再跑,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book18.org

  「來,王導答應讓你出演電影的女主角,你還不趕緊敬王導一杯。」說著,倪永信笑著拿過一杯盛滿晶瑩黃色液體的玻璃酒杯遞在禾莞唇邊。book18.org

  禾莞現在是真怕了,她恨自己不該抱有幻想,不該期盼蚍蜉能撼動大樹,更不該期盼能在骯髒的世間尋到人們所謂的公正,她滿眼淚痕,蒼白的嘴唇顫抖著,望著倪永信不住求饒道:「求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我……我再不敢了。」book18.org

  倪永信好笑地看著已哭成淚人的禾莞,把酒杯放回桌上,身子向後一躺,仰靠在沙發背上,好整以暇問道:「我怎麼你了?」book18.org

  「我可是在給你介紹工作呢,」倪永信起身靠近禾莞,指著王導問:「知道有多少人排隊都想跟王導合作嗎?知道出演一部給你多少片酬嗎?」book18.org

  倪永信伸出兩根手指比一個「耶」的手勢,用口型說了個「萬」。book18.org

  「怎麼樣?這可比你在餐廳打一晚上工掙得多多了。」倪永信又將桌上的酒捧到禾莞唇邊,嘴角含笑的望著她。book18.org

  禾莞渾身都在抖,眼淚撲簌簌留下來,咬著唇搖頭道:「我不是做這個的,你們去找別人行不行……」book18.org

  倪永信唇角依然彎著,臉色卻已微不可見地冷下去,王導眼見情形不對,忙充作和事佬笑著勸道:「倪少,小姑娘不願意就算了……」book18.org

  「敬酒不吃吃罰酒。」倪永信耐心用盡,摟過禾莞脖子將手裡那杯威士忌強灌下去。book18.org

  高濃度酒精的辛辣一瞬間充盈口腔舌苔,禾莞條件反射想吐出來,卻無奈被倪永信使勁兒扣住脖子,她狠命掙扎,結果酒灑了自己和他一身,杯子也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book18.org

  倪永信跳起來看著新買夾克上的大片黃色酒漬,黃色液體順著夾克又淌在褲子上,最後留在他好不容易買到的限量款白鞋上,怒火中燒的倪永信揚手就是一巴掌,罵道:「媽的,不識抬舉!」book18.org

  禾莞被扇倒在地,耳朵一陣轟鳴,房間裡依然人聲鼎沸、律動不斷,其他女人冷眼旁觀著倒在地上的她,仿佛在看一件並不稀奇的物件。book18.org

  「去拿針來!」倪永信冷著臉對髒辮吩咐道。book18.org

  「Andy哥,這樣……這樣不好吧?」髒辮看著倒在地上的禾莞,猶豫道。book18.org

  「嘶」,倪永信皺了眉,沖他道:「你怎麼回事?想敗興是不是?」book18.org

  髒辮畏懼地低下頭,沒敢再出聲。book18.org

  「拿針!」倪永信不耐煩地道,他脫掉被弄髒的夾克,彎腰撈起地上的禾莞,又將桌上的瓜果酒杯統統揮掉,把人甩了上去。book18.org

  髒辮拿來針管遞給倪永信,倪永信讓手下按住禾莞,自己調試著,幾滴液體湧出來,滴在禾莞的鎖骨處,透著鑽入骨髓的冷意。book18.org

  禾莞望著那針管,她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只能通過不斷聲嘶力竭地喊叫、不停扭動渾身疼痛的身體來抗拒,可換來的卻是一頓殘暴的毒打。book18.org

  倪永信扯過禾莞的一條胳膊,將粉色毛衣袖管擼上去,露出一條光滑纖細的胳膊,找到靜脈。book18.org

  正準備將針頭插進去,禾莞卻像溺水之人的最後求救,她揮舞著雙臂不斷撲騰,過於激烈的反抗使她馬上要掙脫幾個大男人的控制,就連倪永信手裡的針管也在掙扎間被她不小心打落在地。book18.org

  「操,真沒見過你這樣不識好歹的玩意兒,」倪永信這下徹底惱了,在眾人重新制服禾莞後,他重重拍著禾莞的臉蛋,破口大罵道:「這可是純度九十九的四號仔,比你還值錢,知 道 嗎?」book18.org

  經過多番折騰,禾莞已經腦部缺氧、四肢發軟、兩眼發黑,根本聽不清倪永信在吼什麼。book18.org

  倪永信接過髒辮從地上撿起重新遞來的針管,準備再次注射。book18.org

  禾莞四肢癱軟,實在沒了力氣抗爭,只是歪著頭,從人縫中遙遙望著那扇緊閉的包廂門,認命般閉上了絕望的雙眼。book18.org

  「住手!」誰知此時,隨著一道喊聲,包廂門被打開。book18.org

  幾個身著黑西裝的人們湧進來後散在兩側,迎著外頭光亮,一位戴著細邊眼鏡、身著淺灰綠西裝的男人徐徐走了進來。book18.org

  第6章 抉擇book18.org

  禾莞認得他,此刻在她心中,他簡直就如天神降臨一般。激動的淚水不禁從眼眶溢出,一路流到鬢角,沾濕了髮絲。book18.org

  一屋子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剛進來的男人身上,這人雖看著儒雅內斂,渾身卻透著冰冷威嚴的壓迫感,鏡片後一雙茶色眸子鋒利如刀,掃過之處令現場的人皆不寒而慄。book18.org

  倪永孝徑直走到倪永信面前,二話不說一腳踹向他腿彎處,把人踹得跪在地上。book18.org

  倪永信早沒了剛才囂張的氣焰,大氣不敢出,只抬頭訕笑道:「哥,今天就是大家高興,玩得稍微過了點……」book18.org

  「給我閉嘴!」倪永孝呵斥道,他朝桌子略抬抬下巴,身旁之人立刻會意,走上前去將禾莞從桌上扶了起來,攙扶著走了出去。book18.org

  「把人先送到美康醫院,叫Jimmy過去處理。」倪永孝低聲吩咐完後,又抬高聲音對其餘人等道:「都出去。」book18.org

  待房間內只剩下他和倪永信兩人後,倪永孝臉色放鬆下來,他坐到沙發上,抬頭望望包廂四壁的設計,又看看眼前茶几上被剩下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不緊不慢地問道:「你給Jimmy要錢開酒吧,就是為了干這些事?」book18.org

  倪永信苦著臉皺眉辯解道:「哥,我剛不說了麼,今兒大家就……就是玩嗨了,平常不這樣,真不這樣……」book18.org

  「上次我有沒有告訴你,她你別再搞!」倪永孝根本不想再聽弟弟狡辯,臉色瞬間陰沉,目光十分冷峻,抑制不住地怒吼道。book18.org

  倪永信被倪永孝的反應嚇得愣住,他知道,這次哥哥是真生氣了,不管他說什麼都沒有用,只好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垂頭不語,眼角眉梢還帶上了些許委屈神色。book18.org

  倪永孝意識到自己對倪永信凶過了,他深呼口氣,努力克制怒意,推一推架在鼻樑上的眼睛,面色又恢復成波瀾不驚的冷靜,語氣平緩地解釋道:「立法院馬上二次選舉,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一舉一動都要格外小心,Andy,你是我的親弟弟,我們永遠是一體的,不要給哥哥留把柄惹麻煩,好嗎?」book18.org

  倪永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位大哥,父親在他十三歲那年被仇家殺害,母親沒過多久也鬱鬱而終,是倪永孝一肩扛下所有,應對心懷鬼胎的親戚,對付在明在暗的敵人,硬是一邊拉扯著他,一邊將倪家再次推向輝煌。book18.org

  可當年的倪永孝也不過才二十五歲,俗話說長兄如父,更何況是倪永孝這樣一位手段了得、說一不二的哥哥。book18.org

  眼下倪永信只有忙不迭點頭的份兒。book18.org

  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間,禾莞似乎聽到各種儀器的滴滴答答聲,像下了一場陰鬱寂寥的雨,雨滴在堅硬的水泥路上,被撞得四濺消亡,鼻息間隱約繞過刺激難聞的消毒水味,似乎一桶慘白的顏料被潑灑進她混沌的腦子裡。book18.org

  微微睜開眼,果然四處是刺眼耀目的白,向床邊側頭,是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李家源正坐在椅子上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見禾莞醒了,李家源按動床頭的按鈕說了句什麼,不出兩分鐘,只見一位醫生並兩個護士走了進來。book18.org

  他們給禾莞檢查過後,醫生對李家源道:「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恢復身體。」book18.org

  「好,謝謝。」李家源頷首致謝。book18.org

  送走了醫生和護士,李家源回來時候手中端了一個乳白瓷的馬克杯,杯子冒出的熱氣氤氳繚繞,他把杯子擱在床頭柜上,對禾莞道:「要不要喝點水?」book18.org

  禾莞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感到喉頭腫脹,嘴唇乾澀,她還沒有想明白為什麼李家源會在這兒,便在本能的驅使下點點頭。book18.org

  李家源扶著她坐起,拿枕頭當靠枕墊在身後扶她慢慢靠著,端來馬克杯使把手對著禾莞。book18.org

  「謝謝。」禾莞艱難出聲,沙啞的聲音使她嚇一跳,趕緊接過杯子來就要喝水。book18.org

  「小心燙。」李家源看她喝得急迫,出聲提醒道。book18.org

  看著不斷冒熱氣,實則溫度不熱不冷,溫潤的水流順著乾涸的管道一路向下,一直暖到空虛的胃裡,禾莞一連喝了大半杯才丟下杯子重新靠坐好,稍稍穩定心神的禾莞看著李家源,昨晚的事令她仍然心有餘悸,她不安地問道:「這裡……是醫院嗎?」book18.org

  李家源接過禾莞手中的杯子將其重新放到柜子上,他坐下後點頭道:「這是一家私立醫院,你是今天凌晨被人送來的。」book18.org

  「李先生怎麼知道?……又為什麼會在這兒?」無數的問題從禾莞漸漸清晰的腦子中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book18.org

  「我是這兒的股東,早上來辦事,恰好遇見昏迷的你被推下去做檢查,就來看看。」book18.org

  禾莞剛想謝謝他的關心,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只是這次進來的不是醫生護士,而是一個手提公文包、戴黑框眼鏡的西裝男。book18.org

  男人和李家源點頭致意後徑直從另一側走向禾莞病床,道:「您好,禾小姐,我是倪永信先生的律師,我想就昨晚的事與您商討解決方案,首先我代表倪先生向您道歉,昨晚是他酒後失態,如果您這邊同意我們私下和解,倪先生將會支付您所有的醫療費用,並給予您二十萬元的賠償費用。」book18.org

  遣一個律師來對她說這麼一通官腔,如此沒有絲毫誠意的道歉是把她禾菀當成只認錢的低級玩物麼?book18.org

  昨晚的每一幀都歷歷在目,像刀子似的扎破她的皮膚,刺痛她的神經,一直要把她的尊嚴切碎成齏粉才肯善罷甘休麼?book18.org

  禾莞雙拳緊握,嘴唇不斷顫抖,她努力抑制眼淚,倔強道:「如果我不同意和解呢?」book18.org

  「不同意和解的話我們雙方就只好法庭上見,不過我個人不是很建議禾小姐選擇這個選項,因為首先昨晚倪先生並沒有對禾小姐造成真正嚴重的實質性傷害,其次我們這邊有十分專業的律師團隊,而禾小姐只是一個人,請律師、打官司、走程序,先不說整個過程十分耗費時間精力與金錢,最重要的問題是禾小姐未必會有勝算。」book18.org

  他們難道是拿準了她不會與他們糾纏嗎?book18.org

  就憑倪永信對她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哪一件不夠送他進去蹲大獄?book18.org

  而他們卻這麼篤定打官司她一定會輸,那她倒要看看,這天下到底還有沒有王法。book18.org

  禾莞不想再與這個律師多說,她手指著病房門,怒道:「出去。」book18.org

  律師似乎對她的反應見怪不怪,從公文包中掏出一張黑色卡片地給她:「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改變主意,隨時和我聯繫。」book18.org

  禾莞像沒聽見、沒看見似的目視前方,不予理睬。book18.org

  律師只好將名片放到她的枕邊,匆匆離去。book18.org

  冷靜過後,禾莞回想律師剛開始說的話,驚覺倪永信居然也姓倪!他和倪太太一家,該不會有什麼關係吧?book18.org

  可如果是這樣,剛在包廂的時候,那位倪先生又怎麼會去救她……book18.org

  或許他們只是同姓,是巧合,畢竟在潭城這邊,倪姓是個旺姓。book18.org

  眼見屋內的氣氛凝重窒息,李家源起身去接水。book18.org

  飲水機的響聲打斷了禾莞的思緒,她看著李家源,忽然想起倪永信第一次對自己實施暴行便是在他的家裡,而他,卻是倪永信實實在在親口承認的哥哥。book18.org

  一股怒意油然而生,禾莞對李家源態度不著痕跡地冷下來,誰知倪永信乾的這些壞事裡有沒有他的暗中襄助抑或縱容。book18.org

  「倪家樹大根深,別和他們較勁,吃虧的是自己。」李家源將接滿的水遞給禾莞,低聲勸解道。book18.org

  禾莞的目光變得冰冷,她不動聲色接過馬克杯,試探問道:「李先生是倪永信什麼人?」book18.org

  李家源被問得猝不及防,他沒有想到禾莞對他和倪家的關係已有所察覺,故作鎮靜道:「慚愧,同父異母的兄弟。」book18.org

  禾莞在一個陰雨的夜晚離開了醫院,她思考掙扎了許久,還是沒有將那晚發生在李家源家的事說出來,每每觸碰這件事,她仿佛就變成了一隻鵪鶉,只想逃避,只想離開,可能是他們千絲萬縷的血緣關係讓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李家源會站在正義一方,就像她在不知倪永孝與倪永信關係的前提下,相信作為政府官員的倪永孝的公平正義一樣。book18.org

  有軌電車在夜幕中緩慢遊蕩,布滿指印的玻璃窗掛著雨點,它們墜落下滑,留下一連串似眼淚滑落的濕漉漉痕跡,霓虹燈絢爛的紅光照射上去,遂成血淚。book18.org

  旁邊的人走了又來,來了又走,吵鬧喧譁聲令人頭痛,禾莞口裡很苦,喉嚨很乾,摸出包里的水杯,才發現剛才走得急,忘記接水。book18.org

  心亂如麻間,手機發出陣陣急切的嗡鳴,像一隻不安分的體型碩大的螞蜂,禾莞拿出來,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按下了接聽鍵。book18.org

  剛將手機貼向耳朵,一通丁玲咣當的巨響隔空傳來,接著是棍棒敲碎玻璃的聲音,是打擊木櫃的聲音,是男人大聲叫罵的聲音,是弟弟挨打抱頭痛哭的聲音,是母親悽厲哭喊的聲音。book18.org

  「……莞莞,他們又來了!莞莞,算媽求你了,你多少先給一點兒,不然,不然他們這次真的要把你弟弟給活活打死了!……哎!你們幹什麼!別動他……」book18.org

  電話在雜亂無章的刺啦聲中斷了音訊,像一串無限延伸進黑暗的省略號,對事態發展未知的不安和恐懼令禾莞頓時慌了心神,她緊握手機的指節發白,胸悶沉悶,呼吸急促,大腦在飛速旋轉中越來越暈,明明是寒冬臘月,她額頭上卻滲出了細密汗珠。book18.org

  到站了,禾莞逃也似的慌忙下了車,進了學校,她沒有直接回寢室,而是來到了操場。book18.org

  冬日晚上的操場人一向不多,又臨近期末,偌大的操場只有零星幾個黑影,禾莞逆風行進,冷風化作鋒利的刀子,在她的臉上肆意切割,可她感受不到冷意,她只覺得握在右手掌的手機此刻沉如巨石,燙若烙鐵。book18.org

  五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book18.org

  操場上的人越來越少,寒氣侵骨,呼出的氣息在接觸暗夜的瞬間氣化升騰,猶如四散開去的煙圈,這時候,禾莞真希望自己能有一支煙就好了,雖然她從沒有抽過,但現在的她卻無比渴望。book18.org

  抬頭望一望被四周林立高樓圍起來的四方天空,今夜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幾縷似白非白、似黑非黑的棉絮狀的碎雲,禾莞打開已經被握得發熱的手機,摸索出那張皺皺巴巴的名片,猶豫再三後,還是撥通了上面用黑色油墨印刷的電話。book18.org

  「……我要三十萬。」book18.org

  「不,現在就要。」book18.org

  寒風中,她連聲音都在顫抖。book18.org

  既然正義遙遙無期,那就讓他們把她當成一個可以用錢打發的玩物吧,只不過這個數額要由她來定。book18.org

  第7章 雙重打擊book18.org

  丁零一聲,三十萬元匯款單與一份電子版同意調解的承諾保證書一起發送到禾莞的手機。book18.org

  禾莞查收並附上自己的電子簽後,對方很快發來「合作愉快」的回覆。book18.org

  望著這四個字,禾莞忽然陷入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絲毫沒有感到愉快,看著銀行帳戶里多出來的天文數字也並沒有興奮之感,她馬不停蹄地趕到校內銀行的自助機器,將三十萬元匯給了母親。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禾莞頹廢地靠在牆上,只覺得疲憊至極,自己好像永遠失去了什麼,而這失去的東西被她拿去做了交易,至此,有什麼悄悄地變了,再也回不到從前。book18.org

  現實是醜陋的,而她終將與這醜陋融為一體。book18.org

  酒精,她需要酒精來麻痹自己,只有醉酒時,世界在模糊朦朧的視野下才是五彩斑斕的有趣。book18.org

  禾莞自嘲地笑笑,麻木不仁的她只想放縱自己一回,祭奠被自己親手埋葬的尊嚴。book18.org

  潭城這個地方紙醉金迷,不管多晚,夜生活仍在不為人知的角落繼續精彩紛呈,禾莞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清吧,駐唱歌手在幽藍色燈光下深情唱著旋律悲傷的歌,架子鼓和電吉他的碰撞十分舒緩地流淌在空氣里,煙酒香水味點灑在虛無縹緲中,像一條暗流涌動的河,禾菀順著這條河來到吧檯,點了一杯血腥瑪麗。book18.org

  酒保熟練地操作著,在老式玻璃杯中先擲了幾塊冰,再倒入伏特加與番茄汁,撒上辣醬油、精細鹽、黑胡椒,最後放進去一片黃檸檬,用芹菜稈攪勻後推到禾莞面前。book18.org

  禾莞嘗了一口,酸、甜、苦、辣交雜著,猶如在她口中落地生根的一棵樹,不同的枝椏四散蔓延,如此複雜難言,簡直是她現在心情的真實寫照。book18.org

  一首歌唱完,眾人歡呼鼓掌,禾莞百無聊賴地觀察著人們,他們大多是年輕人,成雙成對地依偎在一起,臉上洋溢著或因為酒精或因為感情而滋發的笑容。book18.org

  這笑容就猶如她眼前老式玻璃杯里的冰塊一般,在酒杯里游泳,碰壁撞擊噹啷響,禾莞將剩下的猩紅液體一飲而盡,她又連點了兩杯一樣的,雞尾酒的度數不高,她也不算喝醉,只是在微醺間感到莫名的落寞與孤獨。book18.org

  望著在幽暗燈光下舉止親密的男女們,他們有的親吻彼此,有的熱烈笑鬧,禾莞想到劉以鬯在《酒徒》里說的:「燈光如小偷般隱匿於背後,黝暗的朦朧中,無需膽量,即會產生浪漫的懷思。」book18.org

  她也不例外,她的浪漫懷思使她想到男朋友張辰勛。book18.org

  「喂,小莞,我在跟室友們正在網吧打排位呢,怎麼了?」book18.org

  「哦,沒什麼,就是突然想你了,所以打個電話問問你在做什麼。」book18.org

  「我也想你,mua。」book18.org

  「那你玩吧,別太晚回去,明天還有早課。」book18.org

  張辰勛那邊背景音嘈雜混亂,他不能來,禾莞並不想強人所難,只是也沒了繼續待在這裡的心情,她結完帳臨走前準備去趟衛生間,卻在拐過彎快到的時候瞥見一個熟悉的背影。book18.org

  那人懷裡摟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女生,二人一齊進了衛生間的一個隔間,禾莞立刻跟過去,剛走到隔間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二人急不可耐的親熱聲。book18.org

  女生嬌媚笑道:「怎麼這麼猴急?不是剛掛了和學姐的電話?她平時沒讓你吃飽嘛?」book18.org

  似乎是被男人觸碰到敏感地帶,女生髮出陣陣淫浪的呻吟。book18.org

  「吃飽個屁,她碰都不讓碰,操,談個對象整得跟出家了似的,快憋死了。」book18.org

  一個原子彈被撂下,在禾莞腦子裡炸開千層白浪,剛喝下肚的酒精在胃部翻江倒海,直衝腦門。book18.org

  難以置信,委屈難過,悲憤噁心等多種情緒交加侵蝕掉理智,禾莞撲上去重重敲打著廁所隔間的門,怒喊道:「張辰勛!你給我出來!」book18.org

  「張辰勛,我知道你在裡面!」book18.org

  「張辰勛,敢做不敢當嗎?」book18.org

  「張辰勛……」book18.org

  門猛然打開,禾莞敲門的手頓在半空,隨即朝張辰勛面部狠狠扇去。book18.org

  張辰勛一偏頭,巴掌擦臉而過,只落在他肩頸處。book18.org

  禾莞不氣餒,又一連串流星拳砸他身上,但終究力氣抵不過,被對方抓住胳膊給推搡出去。book18.org

  女生躲在張辰勛身後,拉上左肩的衣服,畏畏縮縮瞅著氣勢洶湧的禾莞,扯一扯張辰勛的衣角,小聲道:「學長,我……我先走了。」book18.org

  「你給我回來。」禾莞不知哪來的力氣,拽住要逃走的女生,劈頭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可禾莞還沒反應過來,卻被突然暴怒的張辰勛大力推倒在地。book18.org

  既然已經撕破臉,張辰勛便索性不裝了,他指著倒在地上的禾莞怒吼道:「禾莞,我忍你很久了!你自己要立貞節牌坊別他媽拉上老子!」book18.org

  衛生間的大理石地板很涼,涼意似升騰起的千萬根刺入禾莞體內的針,綿密堅硬,所以無從拔出這被背叛的屈辱與苦痛。book18.org

  張辰勛拉起身後的女生拔腿離開,兩個人離去的腳步漸漸融於外面混雜的音樂與人聲,再尋不著痕跡。book18.org

  也不必尋了。book18.org

  她與張辰勛本就開始的倉促,他甫一展開攻勢,她便慌忙淪陷,沉迷於他編織的可笑幻象,忽略了他美麗皮囊與花言巧語下的醜惡本質,也是她太過著急,過於渴求一段親密關係與一個可以被依戀的人。book18.org

  及時止損,就像生了場大病,進行一場手術切除了惡性腫瘤,如今一切都還來得及。book18.org

  她的人生還要繼續,她的日子還要照過,實在沒必要為了這樣一個男人要死要活。book18.org

  自那天后,禾菀便換了手機號,辭去了之前所有的兼職,她要與過去的一切一刀兩斷。book18.org

  短暫的傷心抑鬱後,禾莞每天的生活變得及其平淡乾淨,三點一線,去上課,去食堂,回宿舍,周末偶爾和舍友出去聚餐逛街,剩下的時間全都泡在圖書館,她的目標也很簡單純粹,通過努力學習拿到本學年的獎學金與境外實習的機會。book18.org

  冬天的冷風漸漸式微,春日的煦風吹綠了圖書館窗外的柳枝,水塘里的鴨子歡快地三兩成群地戲水撒潑,不過潭城的春是極短暫的,只肖一眨眼,熱烈的夏便輕盈而至,哪怕此時不過剛過五月。book18.org

  獎學金的評比結果出來,禾莞再次榜上有名,同時去法國公司實習的事宜也在順利進行,二面已結束,現在就等通知,老師根據她的表現分析,收到offer的可能性應該很大。book18.org

  禾莞滿心歡喜地從學院辦公室出來,去食堂分別給室友們帶了她們最愛吃的滷肉飯,快要走到宿舍樓下時,卻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室友丁小嵐突然拽住。book18.org

  「禾莞,不得了了,你快來這邊看看。」丁小嵐帶著禾莞急急忙忙鑽進不遠處圍聚在一起的人群中。book18.org

  一輛拉風的亮橘色蘭博基尼上掛著一大束粉紅色心形氫氣球,車頂還架著個牌子,上面用很大的黑色粗字寫著「禾莞,我喜歡你」,而那個靠在車邊,手捧鮮花,穿白色西裝,帶黑色墨鏡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倪永信。book18.org

  「小嵐,別理他,我和他根本就不認識,我們走。」禾莞拉起丁小嵐的手退出人潮,匆匆回到宿舍。book18.org

  禾莞不知道倪永信又抽什麼風,不過她知道像他這樣的人,越是理他,他反而越蹬鼻子上臉,最好的辦法就是無視,所以風日後的每一天,她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可顯然她低估了倪永信厚臉皮的程度,她不理他,他便天天來,引得學校流言四起。book18.org

  起初不過是傳播眼睛看到的新鮮事,可不知怎的,這事情傳著傳著就變成了禾莞被富二代包養的無稽之談,更過分的,還有傳禾莞曾在夜總會做過坐檯小姐,她就是在那裡釣到的這個富二代云云……book18.org

  事情說得有鼻子有眼,且越傳越廣,正當禾莞覺得有必要請老師幫忙處理時,她卻先行被導員叫去了辦公室。book18.org

  導員請她坐下後道:「禾莞,很抱歉,你去法國實習的面試沒有通過。」book18.org

  「啊?可……可當時老師您不是說,希望是很大的麼……」book18.org

  導員輕嘆口氣,猶豫一瞬,道:「我告訴你實話吧,其實你是通過了的,但由於你最近給學校造成的影響很不好,在審核時還是決定把你的名額取消順延給下一位同學了。」book18.org

  禾莞努力平復心情,她咽口吐沫,盡力組織著支離破碎的語言:「老師你聽我說,那些都是謠言,學校……學校怎麼能輕信謠言呢?根本就沒有證據……」book18.org

  導員做了個制止的手勢,他看著心急如焚的禾莞,語氣中既有理解又有無奈:「你一直表現很好,作為個人,我是選擇相信你的,但這次的事情確實給學校造成了很大的負面影響,而且這學年的獎學金……最終名單恐怕也會有所調整。」book18.org

  禾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導員的辦公室,是怎麼下樓梯走出學院樓,是怎麼一路恍恍惚惚向宿舍的方向行進的,她只記得自己再次路過被人群包圍的倪永信時沒有再無視,而是不顧一切沖了進去,奪過他手裡的捧花砸向他的臉。book18.org

  委屈的淚水一時間再難忍住,禾莞哭道:「弄得人盡皆知,我實習的名額被取消了,獎學金也被取消了,這下你滿意了!」book18.org

  倪永信呆住了,一隻手將墨鏡拉上去,禾莞的面容清晰地出現在眼前,他終於把她勾出來了,不過她好像非常難過傷心和生氣憤怒……book18.org

  不對呀,平時自己和那些狐朋狗友們泡妞都是用這招啊,屢試不爽,怎麼輪到她就這麼不靈呢?book18.org

  還沒等倪永信反應過來,他臉上就挨了一個大逼斗,墨鏡都被打掉在了地上,再定睛一看,禾莞已經轉身走了。book18.org

  自上次被大哥在酒吧當場教訓過後,倪永信確實收斂了許多,可缺少了刺激,生活於他也變得乏味至極,只有在回想起和禾莞有關的時刻他才會有些激動,這也讓他斷定這妞肯定對自己有不同尋常的吸引力,她越是這樣不順從,他越是喜歡得緊。book18.org

  此刻,倪永信摸著被打的那半邊臉,望著禾莞離開的身影,舔舔後槽牙,邪邪一笑。book18.org

  由於實習名額被取消,為了能夠順利畢業,並且能有一份不錯的履歷,禾菀只好自己投簡歷,她的小語種專業只有去國外實習才有前景,可是她投了很多境外公司的簡歷不是被回絕,就是石沉大海。book18.org

  這樣的僵局一直持續到六月,潭城的六月是陰雨連綿的,潮濕的空氣像被塗抹了膠水,芭蕉葉在清晨的濃霧褪去後不斷滴落雨點,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滑落在悶熱窒息的午後碎夢裡。book18.org

  老式風扇掛在頭頂吱呀呀轉,室友們有的在午睡,有的在戴耳機看劇,還有的在備戰各種各樣的考試,禾莞躺在床上看著手機里的郵箱又多了幾封拒信。book18.org

  她撂下手機,仰面朝天,閉上眼睛深呼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做了個決定。book18.org

  如今的問題是倪永信造成的,就應該由他們來補償,只知道內耗自己是無法走出這迷霧重重的沼澤地的。book18.org

  禾莞來到宿舍的小陽台,打給了上次那個倪永信的律師,她說明情況後,對方卻告訴他自己已經離職,不再負責倪家事務。book18.org

  雨又下起來,急促細密的雨絲如盤絲洞裡蜘蛛精的蛛絲,纏繞著勒緊人的心弦,昏黃沉悶的天空閃過幾條亮白耀眼銀絲,隨後若戰鼓般的急促雷鳴催著她下了決心。book18.org

  禾莞找到通訊錄里的一個電話,猶豫一瞬,顫抖著手撥了出去。book18.org

  一個個孤立的來電等待音被無限拉長,就像落在地上的雨絲,最後都沒了結果。book18.org

  李家源沒有接聽。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換了手機號,對方不接陌生人電話的原因,禾莞思來想去,打開了簡訊編輯,給他先發去了一條慰問簡訊。book18.org

  在臨近傍晚時,雨已停了,習習微風吹散些許白日的潮濕,帶來短暫的舒爽涼意,可再次來到陽台的禾莞卻已緊張得渾身是汗,她發出的簡訊得到了回復,對方同意了接聽電話的請求。book18.org

  禾莞再次撥通李家源的電話,漫長的等待讓她覺得接通再次無望,就在準備掛掉時,對面卻傳來低沉的聲音:「喂?」book18.org

  「李……李先生您好,我是禾莞,冒昧打擾了,是這樣的……」禾莞立即簡明扼要的向李家源說明倪永信騷擾自己的情況,並提出了自己的訴求。book18.org

  靜默一瞬後,對方問道:「後天上午十點有時間嗎?」book18.org

  禾莞快速地查看了課表,回答道:「有。」book18.org

  對方隨即說了一長串地址和一個秘書的電話,問道:「能記住嗎?」book18.org

  禾莞忙道:「能,能。」book18.org

  「後天見。」book18.org

  電話掛斷,可禾莞心裡的線還沒斷,歷經一個多月的苦楚,她的生活總算亮起一點曙光。book18.org

  第8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book18.org

  後日天蒙蒙亮,禾莞從床上彈起,迅速洗漱穿衣出門,乘上通往南城溝方向的地鐵。book18.org

  正值高峰期,地鐵人滿為患,擁擠如沙丁魚群,禾莞擠在人堆中仰頭才能勉強呼出口氣。book18.org

  再走出地鐵時,耀白無溫度的日光兜頭蓋臉潑灑下來,澆在一個個行色匆匆、衣著精緻的白領身上。book18.org

  這是整個潭城最繁華的地段,到處充滿了人造的高貴氣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拔地而起,直插雲霄,今天格外晴朗明媚,鋥亮的玻璃反射出藍天白雲,令人一時頭暈目眩,難辨真假。book18.org

  禾莞跟著導航來到一幢造型獨特的高聳大廈腳下,抬頭仰望看不到盡頭的頂端與「東源集團」四個大字,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無比渺小,渺小到連呼吸吐納都微不足道。book18.org

  走過有人站崗的旋轉大門,前台的工作人員立刻起身,禮貌地微笑詢問:「您好,女士,請問您找哪位?」book18.org

  禾莞上前道:「您好,我找李家源先生。」book18.org

  前台保持微笑,繼續問道:「請問您有預約嗎?」book18.org

  禾莞點點頭。book18.org

  前台請她稍等片刻,隨即撥打電話,掛斷後向左做了個「請」的手勢,微笑道:「您這邊請,我來帶您上去。」book18.org

  對方黑色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穩健的響聲,引她來到最裡面一部貼著VIP標識的電梯,這應該是可以直達總裁辦公室樓層的內部電梯,隨著丁一聲響,電梯門緩緩打開,暖黃色的溫柔燈光與浪漫舒緩的鋼琴曲傾瀉而出。book18.org

  前台小姐請她進去,刷過卡後退出去站在門邊,微笑著鞠躬道,「電梯會直接到六十八層,祝您生活愉快。」book18.org

  嚇得禾莞慌忙鞠躬回謝,不巧電梯剛好關閉,禾莞不知所措地望著光滑如鏡子般的電梯門映出自己那張呆滯面容,還有與此處格格不入的白色T恤與牛仔褲裝扮。book18.org

  禾莞握著帆布包帶子的手指不自覺緊了緊,眼看電梯樓層越升越高,她趕緊對著鏡子般的電梯門整整因匆忙趕路而略顯凌亂的頭髮。book18.org

  還沒等徹底整理好,電梯門打開,只見一位頭髮一絲不苟盤在腦後、身穿幹練黑白職業套裝的女士正在等她,看到她後,便上前問道:「您是禾女士吧?」book18.org

  「您好,我是李總的秘書,我姓何,李總在辦公室,您跟我來吧。」何秘書微笑道。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不客氣的。」book18.org

  這位何秘書畫著極淡的妝容,卻能精緻到每一個毛孔,就連她的笑,似乎也是專業訓練過的,讓人覺不出差錯,卻又感不到背後的情緒。book18.org

  她帶領禾莞穿過一道道需要刷卡的門禁,走過眾多曲折的區域,來到一扇寬闊大門後站住,輕輕敲了敲。book18.org

  良久,裡面傳來聲音:「請進。」book18.org

  何秘書這才打開門,請禾莞進去。book18.org

  禾莞對何秘書點頭致謝,走進後發現這是一間很大的套間辦公室,比她的宿舍要大上五六倍不止,上午明媚的陽光從可以俯瞰整個潭城的全景大落地窗射進來,灑在中間全套定製的昂貴沙發上熠熠生輝。book18.org

  辦公桌在靠近門的一端,李家源正坐在皮質轉椅上看資料,聽到有人進來,他沒有抬頭,只是指指面前一個椅子,說:「請坐。」book18.org

  禾莞坐在李家源對面,他仍在聚精會神地處理文件,緊鎖的眉頭與的微抿的嘴唇令他周身蒙上一層難以靠近的冷峻,黑色西裝露出裡面的黑色襯衫領子,整個人的氣質威嚴又莫測,令人望而生畏。book18.org

  偌大的辦公室靜得可怕,只偶有紙頁翻動和鋼筆觸碰紙張的沙沙聲,何秘書敲門而入給禾莞端來一杯咖啡算是緩解了些許尷尬,禾莞雙手捧著紙杯,感受著液體散發的溫熱,每當覺得實在無所事事時,便以喝咖啡來掩飾和消磨時間。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李家源將文件合上,身子向後放鬆地靠著椅背,一隻手解開西服外套的幾粒扣子,看著禾莞道:「不好意思,久等了。」book18.org

  「沒……沒關係。」book18.org

  「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專業是?」book18.org

  「法語。」book18.org

  「你需要什麼時候實習?實習多久?」book18.org

  禾莞一一如實回答。book18.org

  「把你的簡歷發給剛才帶你進來的秘書,然後等結果。」book18.org

  禾莞點頭,事情辦完,就在她起身要走時,李家源開口說道:「倪永信的事情,我再次感到十分抱歉。」book18.org

  「不過你不用再擔心,他已經去澳洲留學了。」book18.org

  這下禾莞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你今晚有時間嗎?我請你吃飯,算道歉。」book18.org

  禾莞拘謹地微笑道:「不用了李先生,您肯給我實習機會,我們就算扯平了,您不需要再道歉。」book18.org

  「是和你們校長一起,有一個項目是我們資助的,你說你的獎學金被取消了,今晚可以向他詳細說明情況,怎麼樣?有興趣去嗎?」book18.org

  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更別說本來就屬於她的,禾莞握著包帶的手緊一緊,輕輕咬唇,猶豫一瞬後,點點頭。book18.org

  「晚上六點,我去你們學校門口接你。」book18.org

  「不麻煩了,我自己可以。」book18.org

  「這個地方很隱蔽,我不帶著你,你找不到的。」見禾莞不說話,李家源補充道:「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停遠一些。」book18.org

  五月下午六點鐘的潭城,日光西斜,像一隻被擠爆漿的大橘子被胡亂塗抹在了天際,橙紅的汁液順流而下,染紅旁邊的棉花糖雲朵。book18.org

  禾莞早早地站在路邊,因為要參加有校長的飯局,她特意換了一身稍顯正式的白色蕾絲花邊長裙,一頭烏黑長發垂在腰際,一對珍珠耳環與異形巴洛克珍珠發箍兩相對照,似散發幽光點亮夜幕的星星。book18.org

  車水馬龍間,一輛鋥亮的黑色保時捷打著轉向朝她的方向駛來,正想著這不是上次她給李家源當「代駕」時的車子,副駕駛的助理便已經下車為她打開后座的車門,禾莞只得硬著頭皮坐了進去。book18.org

  李家源坐在另一側,他仍舊穿著上午那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舉手投足間給人很強的壓迫感,卻在望向禾莞時柔聲道:「待會兒多餘的你不用管,跟著我就行。」book18.org

  禾莞忐忑不安的心因為他的一句話算是暫時平穩不少,她感激地點點頭,心田莫名被一股暖流澆灌。book18.org

  車子駛過幾個高架,又一路走走堵堵,終於在七點半左右抵達了一座茶樓。book18.org

  這地點確實私密,隱匿在一處私人綠地公園裡,進了公園還要開車繞過半個湖泊駛上山丘,才在翠竹掩映間看見「藏霧山莊」的招牌。book18.org

  禾莞下車,早有人在外等候,負責將他們一路引至包間,她跟在李家源身後,裡面已坐了滿滿當當一屋子的人,見李家源進來,無不起身紛紛招呼道:「李總。」book18.org

  李家源抱歉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來晚了。」book18.org

  「害,人家外國人吃飯都是故意遲到,說這個才叫風度。」說話的正是潭大校長余獻,他的地中海髮型在一眾人中特別有辨識度,一雙眯眯眼正諂媚含笑又充滿狐疑地打量著李家源身後的年輕女孩。book18.org

  李家源毫不猶豫地坐在空著的主位上,禾莞正為難要怎麼辦,李家源回頭看她一眼,示意道:「坐過來。」book18.org

  禾莞就這樣坐在了李家源旁邊,眾人見李家源無意介紹,自然也就不提,開始切入主題,邊吃飯邊聊投資的事情,畢竟飯局上有類似陪酒烘托氣氛的女性角色出現對他們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過眾人納悶的是,怎麼李總帶的這位竟如此寡言少語,打扮的也如此素凈,不說話帶動氛圍,也不知道勸酒,看起來並不像很有經驗的樣子。book18.org

  幾輪酒敬下來,潭大校長已經醉意朦朧,一張胖圓臉漲成豬肝紅,在這兒禾莞算是見識了這位校長的另一面,平日裡在學生面前不苟言笑,現在吞雲吐霧,酩酊大醉,各種阿諛奉承的話隨手拈來。book18.org

  投資的事情告一段落,余校長站起來舉起滿滿一杯白酒非要敬李家源,他腳下踉蹌著,大舌頭道:「感……感謝李總,您的恩情,余……余某沒齒難忘,乾了!」book18.org

  「余校長客氣了,心意到了即可。」李家源面上浮出客氣的笑,抬手制止了余校長,順帶話題一轉:「反倒是我要感謝余校長培養的好學生,給我們公司輸送了人才。」book18.org

  李家源看向禾莞,適時道:「剛才忘了介紹,這位是禾莞,潭大大三的法語系學生,今年暑假要來我們公司實習。」book18.org

  周圍一圈眼睛,猶如十幾盞探照燈,全部集中過來,禾莞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白皙的麵皮微微發紅,變成櫻花粉。book18.org

  李家源又三言兩語向余校長簡單說了獎學金未能發放的問題,最後明知故問道:「……這樣的好學生,獎學金的事情是不是個誤會?」book18.org

  「誤會,絕對是誤會。」余校長哈哈笑道,「我回去就讓負責的人重新調整。」book18.org

  「那謝謝余校長了。」李家源笑容有度,謙遜得體。book18.org

  「哪裡哪裡,李總的事就是我的事,更何況這本來就是我的學生嘛,」余校長對李家源的道謝感到受寵若驚,立刻假裝正色地教育禾莞道,「禾莞,在李總那兒可要好好乾啊,展現我們潭大學子的風采。」book18.org

  禾莞擠出笑點點頭。book18.org

  出席飯局的自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只有禾莞是個學生,她跟著李家源,還居然讓李家源為她說話辦事。book18.org

  李家源是個什麼人物?居然肯為一個小姑娘親自出馬解決獎學金這種瑣事,這在潭城可算得上稀罕事一樁。book18.org

  如此一來,禾莞自然而然被認為和李家源有那種不清不楚的關係,大家看她的眼神也都曖昧十足,這搞得禾莞渾身不舒服,在煙霧繚繞與酒肉臭氣中簡直如坐針氈。book18.org

  不過只要獎學金能照常給她發,再怎麼難受,她也忍了!book18.org

  李家源的話果然好使,回去沒幾天,導員就通知她說上次獎學金的名單搞錯了,正感慨兢兢業業不如抱大腿有用,禾莞忽然接到一個電話,是倪永孝的太太打的。book18.org

  倪太想邀請她再次回去上課,說是之前請的家教老師孩子們不喜歡,補習了一段時間後分數不升反降,無奈之下她才只好又來請禾莞,這次給的薪資也高了一些。book18.org

  經歷過倪永信的事情,在非必要的情況下禾莞實在不太想和這些權貴階層打交道,但無奈他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book18.org

  還是那句話,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更何況是像她這種只能靠自己的人。book18.org

  第9章 臆想與出國book18.org

  再去半山別墅是在六月底,期末考試最後一門結束後已是傍晚時分,禾莞飯也來不及吃便匆匆向公交站趕去。book18.org

  昏黃陰鬱的天穹垂墜,即將落雨的悶熱潮濕裹挾著每一個步履匆忙的歸家人,禾莞沒有帶傘,看看手機屏上顯示的時間,還差一刻就要七點,閃著燈的公交蹣跚而至,下一班要等二十分鐘以後,她放棄了回去拿傘的念頭,老老實實隨著人流排隊上車。book18.org

  果然,剛抵達半山別墅腳下,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落下,還好來接她的車子也隨即而至,可暴雨如注,禾莞沒意識到她兩鬢的幾縷髮絲還是被打濕黏在了臉頰上。book18.org

  依然是原來的路徑,原來的噴泉,原來的大門,不過不同的是,這次沒有熱情迎接她的倪太,整個客廳空蕩無人,也沒有僕從和管家。book18.org

  禾莞侷促地獨自站在客廳中央,正猶豫要不要直接上樓,只見倪永孝不知從哪裡走了出來,手裡還舉著兩個啞鈴。book18.org

  倪永孝不知道有人要來,他沒有戴眼鏡,甚至只穿了件白色緊身背心和黑色運動褲,脖子上披著毛巾,鍛鍊得滿身是汗,看到禾莞後,他氣喘吁吁放下啞鈴,拿毛巾擦一擦額頭汗珠。book18.org

  平時只見過他文質彬彬、西裝革履的模樣,眼前這幅肌肉膨脹、張力十足的畫面給禾莞造成了極大的視覺衝擊與心理反差,她趕緊從他壯實的小麥色肌膚上移開目光,強作鎮定地解釋了自己到來的原因。book18.org

  「太太臨時有事出去了,Bruno和Helena在樓上。」倪永孝鬆開護腕,指指二樓。book18.org

  「謝謝。」禾莞點頭道謝,鬢邊的濕發不經意垂下,她順手別在耳後,剛要上樓,似想起了什麼,轉身誠懇地道:「倪先生,上次在那個酒吧,多謝您的及時出現,我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您才好……」book18.org

  倪永孝正拿著玻璃杯喝水,一手向下壓阻止她繼續說,將一口水咽下後,笑容可掬地道:「小事一樁,禾老師不足掛齒,只要好好教孩子們,就是回報了。」book18.org

  禾莞再次道謝後匆匆上了樓。book18.org

  倪永孝望著禾莞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盡頭,她今天穿了一襲月牙白旗袍,鈴蘭花的紋樣鑲嵌在腰身處,隨著她走路搖曳生輝。book18.org

  倪永孝神思恍惚起來,他太太是外國人,可能正因為此,他現在對具有中國韻味的女人更加著迷,回憶起剛才她低首將發別至耳後的動作,是多麼優雅含蓄內斂,細長的柳眉,白凈的面孔,中式旗袍勾勒出的曼妙身形……book18.org

  一杯水一飲而盡,卻怎麼也無法止渴,雖然屋內開了冷氣,他也不再運動,可一團熱火卻前所未有的在他身體里燃燒起來,越燒越旺,越旺越燒,直到蔓延至每一個細胞。book18.org

  樓上禾莞正在給Helena補習英文,Helena今年十三歲,一幅活脫脫的小太妹打扮,頭髮幾綹染成銀色,幾綹染成藍色,剩下一半是粉色,一半是紫色,不過好在她對於禾莞還是保有對老師的尊重,幾次接觸下來禾莞也發現,她這樣出格,無非是想贏得父母的注意。book18.org

  補習到一半,門被打開,倪永孝親自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過來,他已換上了居家的白色Polo衫,仍舊帶著黑色細邊眼鏡,恢復到原來的斯文儒雅裝扮,剛才禾莞在樓下看到的一幕仿佛只是她的錯覺。book18.org

  「我給家裡的僕人放假,所以今天由我給你們送水果,來,Helena,讓爸爸看看有沒有認真學習。」倪永孝將水果盤放下,親昵地湊到Helena臉龐,將手肘撐在桌上,看一看她正在學的課本,簡直一副標準的慈父形象。book18.org

  禾莞就坐在Helena身邊,看到她和父親相處得十分融洽,不自覺露出欣慰的笑容,可下一秒,這笑就僵在了臉上。book18.org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倪永孝抽回胳膊時,不動聲色碰到禾莞的肩膀,雖然他立刻給禾莞道了歉,可禾莞心底的不舒服依舊無法徹底根除,但她也只能微笑點頭,安慰自己或許他真的是不小心呢?book18.org

  送完水果,倪永孝回到自己房間洗澡,溫熱的水流蜿蜒而下,澆注在下體敏感處時,仿佛一隻柔荑在輕柔地愛撫那已然昂揚堅硬的肉棒,將心中的慾火越撩越盛。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握住肉棒,禾莞的面容堪堪浮現眼前,他從倪永信手底救下她,看過她衣衫不整、滿面淚痕的楚楚可憐模樣,也見過她身穿旗袍、端莊持重的為人師表模樣,卻唯獨缺少她媚眼朦朧、承歡身下的妖嬈魅惑模樣。book18.org

  她應該是雙眼迷離、面頰潮紅,纖纖十指如珍似寶地捧著他的肉棒為他擼,他射在了她巴掌大的小臉上。book18.org

  來不及等她喘息,他便插進她嘴巴里,她為他口交,每一次他都要用力插進她喉嚨深處,她的喉頭像一張小嘴似的吸著他的肉棒,將他的精液毫無保留地吸出來,他盡情射她一嘴,並看著她吞咽下去。book18.org

  最後他再狠狠插進她柔嫩的小逼穴中,她的小逼應該是嬌嫩的玫瑰粉色,陰道應該狹窄逼仄,他輕而易舉直搗黃龍,她或許會被操哭,一邊喊著不要一邊卻不忍撒開抱著他的手,他要頂開她的子宮口,看她被干到失神噴水的浪蕩模樣。book18.org

  他要干她一晚上,干到她雙腿合不攏,感到她小洞大開,淫水直流,感到她第二天下不了床……book18.org

  難以想像,長相如此清純的她在床上如果真的如此淫蕩,這樣的反差有多少男人能夠抵抗住,他弟弟倪永信就是這樣被她迷住的也未可知。book18.org

  對啊,這是他弟弟看上的人,他要肏他親弟弟看上的女人,或許還要不經意間被他弟弟撞見她在他身下婉轉呻吟。book18.org

  他要在她給自己小孩補習功課的休息間隙拉她到廁所做愛,讓她小穴被填滿精液繼續回去上課。book18.org

  他要在書房操她,自己的太太就坐在客廳看報,他想看她很爽卻又捂著嘴不敢大聲浪叫的難受樣子。book18.org

  他要作為特邀嘉賓去參加她的畢業典禮,看她一邊在台上發表感謝自己的演講,一邊被自己手裡控制的玩具弄的高潮迭起。book18.org

  ……book18.org

  在禁忌與背德感的刺激下,倪永孝射了。book18.org

  半山別墅的後園裡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地蒸騰著熱浪,帶遮陽草帽的懶怠園藝工正靠著割草機偷懶小憩,蒼鬱的翠色梧桐靜止若雕塑,蟬鳴若波濤般洶湧,一浪高過一浪,自枝葉間傾瀉而出,迴蕩在寂寥悶熱的夏日。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連幾周,倪永孝都在外地開會,終於今天得空回家。book18.org

  進門時他側面向管家打聽得知今晚Helena和Bruno還有家教課,於是推掉了晚上無關緊要的飯局,特意早早坐在沙發上看報,期待再次見到那位補習老師。book18.org

  分針滴滴答答靜靜走了半圈,外面響起汽車的喧鬧,就在倪永孝滿心歡喜抬頭時,看到的卻是一個有些木納的圓臉陌生女孩。book18.org

  倪太太從書房出來笑著迎上去,無論何時何地她仿佛永遠都是這麼熱情洋溢,對上倪永孝質詢的目光,倪太太便拉著這位陌生女孩解釋道:「Jacky,我忘記告訴你,給孩子們補習的禾小姐因為暑期要去國外實習,所以推薦她的同學郝小姐暫時代班一陣子。」book18.org

  倪永孝面色並無波瀾,他平靜地點點頭,重新將目光定格在報紙上。book18.org

  報紙很快被翻過一頁,可這報上到底寫了什麼,倪永孝連看到最後也不知道。book18.org

  另一廂,禾莞正手忙腳亂地準備出國事宜。book18.org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出國,出發前辦理簽證、收拾行李,到了後倒時差、適應環境、與對方公司對接、參與各項培訓,然後緊接著便接到一些翻譯任務,她又趕緊投入工作狀態,熟悉需要翻譯的主題詞彙、準備各類翻譯內容、出席各項活動……book18.org

  禾莞常常忙得腳不沾地,晚上一沾枕頭就能入睡,還往往一覺無夢,直接睡到天亮,禾莞不禁感慨,自己的睡眠質量從沒有這麼好過。book18.org

  雖然才過了短短一個多月,禾莞卻覺得這一個多月的學到的東西比在校三年學到的還要多,在這裡,她結實到了來自不同地域的人,大家膚色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宗教信仰不同,卻可以開心地坐在一起暢所欲言,討論最近的國際形勢與經濟政策,肆無忌憚地譴責法國的極右勢力,分享自己在聯合國實習的經歷等等。book18.org

  總之,她在這裡的時光過得忙碌而充實,她相信自己最後的收穫將不僅僅是一張實習證明和幾個學分,而是更加開闊的視野與對世界更為深刻的認識,這或許才是這種國際平台帶給她更為重要與深遠的意義。book18.org

  在這樣日復一日的繁忙中,第一階段的實習已近尾聲,最後一場高級別會議,禾莞不是作為翻譯出席,她的能力與分量還遠遠不夠,目前的她只能勝任一些小型會議的翻譯,她這次只是作為旁聽生來向這場重量級會議的翻譯前輩來取經的。book18.org

  吃過早飯後,禾莞從前台接待處領了一份今日會議的安排表,快速掃一眼,發現與會的演講者全是各行各業的精英大佬,有一些還是經常能在新聞報道中看到名字的那種,什麼知名企業界、商業大亨,什麼巨頭公司總負責人、世界幾百強企業老總,什麼工程院院士、科學家……book18.org

  禾莞在其中意外發現了李家源的名字。book18.org

  回到房間,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禾莞打開電腦,在搜索欄敲下「李家源」三個字。book18.org

  按下回車鍵,無數連結頓時出現,禾莞打開最上面那個,裡面詳細介紹了李家源的各種頭銜與商業經歷,他是東源集團的執行長,還有其他一些公司的董事長和執行總裁或副總的職位,他的產業橫跨金融、地產、物流、科技、醫療、教育與娛樂業,是妥妥的商業巨鱷,相關新聞也都是跟商業信息有關,無非是他又收購了哪些公司,又捐贈了哪些款項,公司的股票市值如何,等等等等。book18.org

  通篇沒有提及一點他個人私生活方面的事情,非但花邊新聞找不到,就連婚姻狀態也未顯示。book18.org

  禾莞悻悻然退出當前頁面,在搜索欄又鬼使神差依次敲下「李家源妻子」、「李家源女友」等字樣。book18.org

  結果仍舊一無所獲。book18.org

  第10章 拍賣book18.org

  眼看馬上到會議開始的時間,禾莞趕忙合上電腦,匆匆乘電梯去往會場。book18.org

  能容納近千人的大會議廳已人頭攢動,記者們正在調試各自的攝像設備,工作人員們忙碌地穿梭其中,擺放整齊地座椅後背皆貼著與會人員的姓名。book18.org

  禾莞只是翻譯的實習生,所以她的座位並不好,在最後一排的最邊上,不過能參加這樣重量級的會議她已經很知足了。book18.org

  會議很快開始,禾莞拿出包里的小本本準備認真做關於翻譯要點的筆記,幾場會議聽下來,禾莞嘆服於翻譯前輩們的敏捷反應與信達雅的輸出,在這樣人類智慧交鋒的時刻,機器翻譯的水準似乎永遠遜色於人工。book18.org

  輪到李家源演講,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灰色英式高定西裝,潔白的襯衫領上繫著黑色領帶,不經意露出的一截襯衫袖口帶著墨藍色寶石袖扣,給他沉穩威嚴的氣場又增添了一抹神秘與優雅。book18.org

  他的演講主題是關於金融方面的,內容禾莞聽不太明白,她認真聽了幾分鐘便將關注點放在了為這場演講做翻譯的姐姐身上。book18.org

  這位翻譯姐姐有著非常豐富的履歷經驗,對於非常少見的專業詞彙也是信手拈來,針對長難句的翻譯更是令禾莞嘆服。book18.org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大半,禾莞的筆記也記了足足有六頁之多,正在她沉浸滿足在自己的收穫中時,再一抬頭,沒想到竟和台上李家源的目光撞在了一起。book18.org

  禾莞的心莫名其妙漏跳了一拍,立刻坐直身板,像上課被老師突然關注的學生一般緊張,好在幾秒之後,他的眼神移開了,禾莞鬆口氣,身子又垮下去,同時不禁吐槽自己道:「奇怪,我又沒做錯事,這麼害怕幹什麼!」book18.org

  會議結束,禾莞來到免費的自助餐廳,攝入了一天知識,中午飯她也是簡單啃了個三明治,現在的她只想端著盤子坐下趕緊大快朵頤,誰成想叉起一塊培根剛送到嘴邊就被人打斷了。book18.org

  「禾小姐您好,我是李先生的助理,李先生邀請您共進晚餐。」一個年輕男人站在禾莞旁邊,禮貌地道。book18.org

  禾莞現在是通過李家源的公司來到這邊實習,名義上他要算她老闆,老闆發話,就算再不想,也不能不從。book18.org

  她當即扯出一絲笑,放下手裡的刀叉,跟著這個助理走了出去。book18.org

  來到位於樓上的一家高檔法餐廳,助理引她來到靠窗的位置。book18.org

  這家餐廳的裝潢非常有法國上世紀的復古感,店內播放著雅克·布雷爾的《不要離開我》,歌聲深情淒婉。book18.org

  李家源面前放著半杯紅酒,他正出神地望著窗外,昏黃幽暗的燈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竟削弱了些凌厲冷峻。book18.org

  離得近了,禾莞才看到他的西服上有鐫刻的暗格紋,沙漏型的收腰自然包裹著他的流暢曲線,白色襯衫領口被黑色領帶繫著,袖口依然一絲不苟地被墨藍寶石的袖扣緊緊束著,板正嚴肅又矜貴優雅。book18.org

  禾莞咽了口唾沫,忽然明白了「正裝的禁慾感來自於束縛感」這句話的含義。book18.org

  李家源看到禾莞,朝對面抬抬下巴,道:「坐吧。」book18.org

  禾莞趕緊尷尬地收回目光,坐下後,服務生將一本菜單放在她面前,又用熟練的手法給她斟了一杯紅酒。book18.org

  「想吃什麼?」李家源問道。book18.org

  看看菜單薄上昂貴的價格,這一道主菜比她一個月實習工資還要貴,禾莞心虛地訕笑道:「李總,俗話說得好,無功不受祿,您現在是我老闆,我自詡沒什麼功勞,不敢讓您破費。」book18.org

  「其實找你來,是有件事想麻煩你。」李家源交疊起雙腿,看著她開門見山道。book18.org

  像他這樣的成功人士居然還有事情要麻煩自己?禾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該不會是想要她的命吧?book18.org

  李家源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慮,目光含笑:「不用緊張,不是什麼你辦不了的大事。最近我有幾場私人活動,想請你來做翻譯。」book18.org

  禾莞實在不明白李家源為什麼請她做翻譯,明明她是個初級選手,還是第一次來法國,李家源身邊肯定人才濟濟,為什麼偏偏選她呢?book18.org

  「同時也是對你能力的親自考驗。」李家源適時地補上一句官腔。book18.org

  禾莞瞭然,小樣,原來是想考察我,她轉而詼諧地問道:「有額外的工資嗎?」book18.org

  李家源笑一笑:「當然。」book18.org

  禾莞卻仍舊婉拒道:「李總,我開玩笑的,以我的水平,還達不到能給您當私人翻譯的程度。」book18.org

  她是真的被倪永信之流給搞出心理陰影了,女孩子一個人出門在外還是謹慎些好,哪怕對方是自己的老闆。book18.org

  「怎麼?連這點信心都沒有?」李家源挑眉問道,眼見金錢誘惑失效,他改用激將法:「還是說,你害怕我?」book18.org

  「……沒有人不怕老闆的。」禾莞撇撇嘴,小聲嘟囔道。book18.org

  「你暑期在法國這邊培訓過後,還需要回到我們公司繼續實習,最後還有一個綜合測評,既然你自覺能力欠缺,不接受這一道考核,那就再議吧。」李家源說著,一邊扣西服扣子一邊起身要走。book18.org

  眼見將人惹惱了,禾莞皺眉閉眼暗罵自己,如果他真不給自己通過,拿不到實習證明無法順利畢業,最後忙活一場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book18.org

  再說,李家源雖然是倪永信同父異母的哥哥,但兩人的處事作風與能力秉性完全不同,她是否真的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book18.org

  再睜眼時禾莞努力掛上一臉諂媚的笑,連忙攔住他道:「李總,李總,我剛才說笑的,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您什麼時候需要我,我隨時待命。」book18.org

  李家源自動忽略她過度誇張熱情的笑容,丟下一句:「等我的助理聯繫。」book18.org

  「哎,得勒。」禾莞呲著牙沖李家源擺手道別,等他走遠後,上揚的嘴角立刻下拉,暗罵道:「真像個暴君,陰晴不定,喜怒無常。」book18.org

  禾莞本以為要等幾天才會接到李家源助理的消息,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凌晨六點半助理便給她發消息,說等下八點有車來酒店樓下接她。book18.org

  看一眼手機螢幕顯示的時間,禾莞一骨碌爬起來,穿衣洗漱吃飯一氣呵成,七點半準時下樓等待。book18.org

  打工人打工魂,要的就是這種拼搏精神,可站在酒店門口等了半小時還不見車來,困意襲來,禾莞打個哈欠,剛準備翻開手機,一輛墨綠色賓利便停車在她面前。book18.org

  前排副駕的車窗被半拉下來,李家源坐在駕駛位置上,對還在傻愣著的禾莞道:「上車。」book18.org

  禾莞本以為會是司機來接她,沒想到是李家源親自開車,她愣怔一瞬,趕緊忙不迭坐進副駕,雖然不是第一次和李家源同乘一輛車,但這次他們的關係變成了上下級,禾莞還是免不了緊張與局促不安。book18.org

  「安全帶。」車子發出警報,李家源微皺眉心,提醒道。book18.org

  「哦哦。」禾莞手忙腳亂地繫上安全帶。book18.org

  警報聲隨即停止,車內一片寂靜,禾莞的目光無意間落到李家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book18.org

  那雙手很是修長,骨節硬朗,遇到拐彎的時候,五指便張開抹著方向盤打個大圈,他的整個手掌厚實有力,看上去竟比自己的要大上一半。book18.org

  不知被這樣一雙手牽住會是怎樣的感覺?book18.org

  禾莞被自己竟產生這樣離譜的想法給驚住了,隨即轉頭看向窗外,手裡還不停揪弄著包袋上的玩偶掛件。book18.org

  車窗外,巴黎的街景像舊電影中的蒙太奇鏡頭般划過,禾莞這才驚覺自己到巴黎一個多月了,竟還沒有仔細看看這座城市。book18.org

  具有巴洛克和洛可可風格的鄂圖曼建築鱗次櫛比堆積在街頭,隨著越來越接近城區,路也變得越來越窄,街道兩旁的商鋪多數還未開業,只有為數不多的行人在趕路。book18.org

  車子駛過一座橋,艾菲爾鐵塔的半個身影忽然顯露,禾莞趴在車窗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巴黎的地標性建築,要不是李家源坐在旁邊,她真想拿出手機拍幾張照片。book18.org

  「還沒好好逛過吧?」李家源將車子轉個彎,突然開口。book18.org

  禾莞點點頭,她住在巴黎近郊,由於太忙,確實還沒機會來市中心逛過。book18.org

  李家源不再言語,車子很快抵達目的地,二人下車後,禾莞才驚覺自己忘記詢問翻譯的內容,李家源已將車鑰匙扔給代客泊車的人,正邁開長腿朝一幢精緻的建築門口走去,禾莞見狀只好一路小跑跟過去,訕笑著問道:「李總,您這是什麼活動?關於哪方面的啊?」book18.org

  「拍賣。」李家源扔下兩個字,走了進去。book18.org

  內里豪華仿若十八世紀的宮殿,服務人員滿面笑容地迎上來。book18.org

  李家源要去樓上包間落座,臨走,對禾莞簡單明了地交代道:「待會兒我會通過電話與你具體交流,你來負責幫我翻譯拍賣的內容、舉牌與後續交涉。」book18.org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禾莞回得乾脆利落,沒再討價還價。book18.org

  這樣狗腿子的順從態度令李家源不由得深深看了禾莞一眼,懷疑她今天是不是吃錯了什麼藥。book18.org

  禾莞被帶著來到負一層並拿到了一個號碼牌,這裡四周光線昏暗,唯有拍賣台上光線璀璨。book18.org

  拍賣很快開始,最開始被拍賣的是一顆三克拉的白色鑽石,起拍價五十萬歐元,最後以一百八十六萬歐元成交。book18.org

  之後被抬上來的是一副當代畫家的油畫,在拍賣師說出起拍價兩百萬歐元時,還沒等禾莞翻譯完全,李家源低沉的聲音便已從聽筒中傳來:「舉牌。」book18.org

  禾莞立刻舉起號碼牌,可還不到一分鐘,這幅畫的價格就蹦到了六百萬歐。book18.org

  「再舉。」book18.org

  禾莞又高高地舉起牌子,其他競拍者也紛紛舉牌加價。book18.org

  畫的價格漲到了一千兩百萬歐。book18.org

  「直接加到兩千萬。」李家源的聲線沉穩依舊。book18.org

  可禾莞畢竟不是專業的拍賣委託人,眼下她猶豫起來,擔心李家源是被不斷追咬的競價者激起了勝負欲,不禁勸道:「這……值嗎?要不要再想想……」book18.org

  「讓你加就加。」波瀾不驚的話語卻透出上位者的威嚴,容不得絲毫違逆。book18.org

  禾莞顫抖著手舉起牌子,喊出了兩千萬歐的價碼。book18.org

  拍賣師驚喜地望向禾莞,然後繼續煽風點火道:「天啊,這位女士出價兩千萬!還有沒有更美麗的價格?」book18.org

  「兩千二。」book18.org

  「兩千四。」book18.org

  「兩千六。」book18.org

  「……」book18.org

  眾人看了禾莞一眼,紛紛默默舉起牌子,繼續競價。book18.org

  「還……還加嗎?」禾莞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嗓子也似乎冒煙了一般,她艱難地出聲詢問聽筒對面的人。book18.org

  「直接加到三千。」李家源坐在包間的沙發上,透過碩大的全景玻璃俯視著台上的一切,他左手舉起聽筒,右手有節奏地敲擊在沙發扶手上,平靜自得。book18.org

  「這位女士已經加價到了三千萬!謝謝!還有沒有人要繼續追加?」拍賣師停頓一瞬,環顧四周,發現無人再競價後,執錘道:「三千萬第一次,三千萬第二次……」book18.org

  「三千二百萬。」book18.org

  「這位先生出到三千二百萬!非常感謝!」拍賣師激動地手舞足蹈,繼續詢問道:「還有沒有更高價格?」book18.org

  「三千四百萬。」禾莞雙唇微微顫動,別說見過,她這輩子都沒說出口過這麼高的價格。book18.org

  「這位漂亮的女士再次加價!三千四百萬!還有繼續加的嗎?」book18.org

  「三千四百萬第一次,三千四百萬第二次,三千四百萬第三次……」book18.org

  「成交!」book18.org

  錘子落下的瞬間,禾莞也失去了全身力氣,她癱坐在椅子上,仿佛剛經歷了一場世界大戰,手軟綿綿地舉著電話給李家源報告:「李總,我們拍到了。」book18.org

  「嗯,辛苦。」book18.org

  禾莞強打起精神幫助李家源辦理後續拍賣事宜,拍得的藏品拍賣行會免費負責給空運回去,他們只需要簽字繳費即可。book18.org

  辦理完手續回到車上,禾莞整個人懨懨的靠在椅背上,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氛圍中沒回過神來。book18.org

  拍賣師蠱惑人心的喊叫,競價者不斷追咬價格的舉牌,落槌而出的數字,都不斷刺激著禾莞的神經。book18.org

  一位她聽也沒聽說的當代畫家的油畫,不過只是簡單地用三種顏色亂塗一番,在經過近一小時的激烈角逐後,竟然以三千四百萬歐元落槌,加上佣金,最後以四千一百萬歐元的價格成交。book18.org

  在這裡,錢不再是錢,仿佛只是一串串冷冰冰的天文數字。book18.org

  這對禾莞的三觀簡直產生了強烈的衝擊,要知道畢卡索的一幅畫,當年也不過才拍賣了一千萬歐左右。book18.org

  要知道他們家被逼走投無路,禾莞被迫出賣自己的尊嚴靈魂,僅僅是為了區區三十萬元。而這點錢放在這裡,連進拍賣會的入場券都拿不到。book18.org

  這個世界真是可笑的令人毛骨悚然。book18.org

  「一個二流畫家,畫了個三流作品,最後竟賣出了一流的價格。」禾莞自言自語著,發泄心中的積鬱不滿,「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book18.org

  「什麼?」李家源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發動機的轟鳴使他沒聽清禾莞在那邊獨自嘟囔什麼。book18.org

  「沒……沒什麼。」禾莞自覺作為下屬說這些話有些過頭,便轉移話題大著膽子問他:「李總,你拍這畫做什麼?」book18.org

  李家源把持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淡然道:「我喜歡藝術,自己也出資建了藝術館,扶持青年畫家成長,這次拍賣是為藝術館增加新的藏品。」book18.org

  可他沒有告訴禾莞的是,這些畫花錢被他拍下來,沒多久就會再被他轉賣出去,錢又會不動聲色回到他手裡,但卻已由黑變白。book18.org

  而他建造藝術館,也絕不是熱愛什麼狗屁藝術,只是為了搞個幌子,順便還可以享受政府給予的稅收、購地等方面的優惠,甚至還有數額可觀的補貼拿。book18.org

  「可你看著不像是會喜歡藝術的人。」禾莞小聲嘀咕道。book18.org

  「是麼。」李家源淡漠一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接下來什麼安排?」book18.org

  「啊啊?」話鋒轉得太快,加之起個大早又剛經歷了一場酣戰,禾莞腦子木木的,眨巴著大眼睛望著李家源,裡面滿是清澈的愚蠢。book18.org

  「這邊的第一階段實習不是結束了嗎?你好像有幾天的假期?」李家源穩穩噹噹的開著車,看都沒有看她,卻對她的時間表了如指掌。book18.org

  「嗯。」禾莞點點頭。book18.org

  李家源拉下車窗,溫柔和煦地暖風吹進來,他一側手肘靠著車窗沿,沒了之前的嚴肅認真,姿態閒散隨意,「行,帶你去逛逛。」book18.org

  一腳油門踩到鐵塔腳下時,禾莞還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因為成功拍到了畫,李家源心情似乎不錯,他看著呆呆愣愣的禾莞,竟開起了玩笑:「怎麼?老闆親自給你當司機,還不樂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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