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絲絨】（1-15）book18.org
作者：唐宮譜book18.org
第1章 山窮水盡book18.org
沒有辦法。book18.org
輸入框里的文字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到底折騰了一下午。陽台上黃昏的光噴了一屋子薄薄的塵土，她閉著眼睛還是點了發送鍵。book18.org
雲霞燦爛，黃昏與黑夜無縫銜接。book18.org
「所以啥時候搬啦？」陳忱過來看了她一眼，大波浪卷到胸口鼓鼓漲漲地方去。book18.org
「快啦。」喻小榕含糊地說。說話間螢幕刷刷閃著，簡歷一鍵投遞的功能真是很好用。book18.org
「我估計下周就走，這層樓就剩你和我了哦。」陳忱卸著妝，哈欠連天地往自己的房間去了。book18.org
喻小榕揉著眼跟著走出去：「你租到哪裡？」book18.org
「呼家樓呀。」陳忱說，「你呢？」book18.org
「我也附近。」book18.org
陳忱點點頭。「要幫你搬一下東西嗎？你宿舍的人都出國了對吧？」book18.org
喻小榕搖搖頭，閃回宿舍去。book18.org
「呼家樓啊……好個人擠人。」喻小榕苦笑。book18.org
四月末Kevin那筆錢還不回來，她住橋洞去還差不多！book18.org
但是畢業總是要畢業的，金松傳媒給的offer自然也是要去的。book18.org
金台夕照是個好站，四號線是個號線，北京城也是個好地方，天下之大總有小女子容身的地方。book18.org
她又看了看微博私信。還沒有回覆。book18.org
在LA還沒有消息，想必睡著。book18.org
可是他也睡了太久了。book18.org
她兼職給人寫稿子得來的五萬里有兩萬是他回家的機票，三萬塊也夠月余讓他在LA交一交他的投名狀。book18.org
面試也不需要不回電話、不回微信、不回微博的對不？book18.org
他不至於訛藏她小女子的辛苦錢對不？他不至於呀！那樣深邃的棕色眼眸和妖嬈的髮捲，到哪裡吃不上飯，要騙她區區五萬塊？book18.org
「Hi Kevin， 你上線的話，記得回我一下哦。」喻小榕又看了一眼下午發出去的一條私信。book18.org
臨走的模樣猶在眼前。book18.org
的美貌也只能是她的精神食糧。book18.org
她又打開了微信挨個問了一遍，然而再一次印證最近的直播文案的坑位幾乎全被即將畢業的小孩們填滿。book18.org
也罷，入職就能發工資。7月末怎麼也有第一筆了。押一付三，再往遠一點兒去，物資學院那邊瞅瞅，能活下去的。book18.org
忽而門鏗鏗地響起來。book18.org
「小榕。」是輔導員。她進屋後關上門，皮笑肉不笑的。「聽陳忱說你還沒租好房子？什麼情況呀？」book18.org
喻小榕訝然：「租好了！」book18.org
導員笑道：「陳忱說你這周搬是不太可能的？」book18.org
喻小榕臉上一陣熱：「這周？」book18.org
「你知道的，宿舍樓要翻新給新一屆的學生，當然是早早騰空比較好。」導員在本子上記下來。「如果已經租好了，我就寫你下周搬走了哦。」book18.org
喻小榕正要開口，輔導員笑道：「這可就幫了系裡大忙了！書記一直關心宿舍裝修的事情，早點開展最好。果然是校優秀畢業生，那麼難進的金松傳媒你也進去了。到時候給學弟學妹門看看有沒有實習機會呀！」book18.org
喻小榕把話活活吞了下去。book18.org
導員一走喻小榕立馬打開微信去問各路英雄——只消借宿兩個月！工資一發，人情立馬還清。book18.org
然而班中寥寥尚且留京且上班的可憐人各有可憐處，問了一晚上，在通州的馮震光倒是說房間大還能拼個地鋪。book18.org
不過喻小榕哪裡敢，馮震光還是別人的心頭愛，那人從倫敦回來能將她掐死，想也不想就放棄了。book18.org
基友們也給不出好點子來。群里的小桂林說：「你要不和新東家說說，讓幫忙解決一下住房？」book18.org
圖蘭朵道：「有這樣的東家，月薪2000我也去！」book18.org
喻小榕苦笑。這個她不是沒有打聽過，然而金松也不是做善堂的。book18.org
「沙發上湊合睡睡，也是辦法呢。」小桂林說。book18.org
「有礙觀瞻啊。」圖蘭朵說。「小葉榕是廣告女郎，不是廠妹。」book18.org
群里嗷嗷吵著。喻小榕將微信一關。先把今日過完吧。book18.org
論壇里帖子也總看不下去。她百無聊賴地去看別的板塊。日頭底下無新事，還是紅男綠女林林種種。壓力之下看看這些，也好睡過去了。book18.org
不過人這種生物到底很好笑。book18.org
她時常收到些約泡的郵件，從前功課不緊、收入還湊合的時候她到也會和那些人逗逗樂。book18.org
但是生死攸關的時候，誰還管那檔子事兒。book18.org
世界上可見還是有許多富貴閒人閒到慌的。book18.org
驀地，一個帖子標題將她吸引住——「征個roommate」。book18.org
這人是個養貓的工作狂，恰好家裡搬空了一個小房間，又需要人來在他出差時照顧小貓。book18.org
於是征室友來了。book18.org
好傢夥，怎麼發在「都市繁華」版塊里？book18.org
還強調「不是找FWB」？book18.org
重點是價錢也就市場價的一半。book18.org
她迅速地看起來：「樓主不缺錢，重點是幫忙管貓。」以及，「樓主住東二環」，以及「急，下周出差」！book18.org
喻小榕又看了一眼郵箱，精雕細琢的郵件換不來任何回復。天大地大喻小榕無立錐之地，也一貧如洗。book18.org
第2章 沙漏book18.org
那人就在線，於是三下五除二約好了晚上九點在五道口的咖啡館面試——居然要面試。book18.org
喻小榕好久沒進咖啡館了，看著快五十一杯的飲品躊躇不已。當年還有些積蓄的時候，她在這裡真是一下午花掉百來塊不在話下。book18.org
「喝什麼？」店員又一次問。book18.org
「我等朋友。」喻小榕苦笑。「您可以先喝點東西等。」店員面無表情地說。book18.org
喻小榕語塞，店員繼續道：「推薦抹茶紅豆冰沙。」book18.org
喻小榕道：「我再等等。」book18.org
店員嘆了口氣：「要不我先給您點上吧。」book18.org
「小葉榕嗎？」門口的一個男人，徑直走過來。店員和喻小榕都抬頭看去，那男人看著喻小榕，只等她回話。book18.org
喻小榕忙點頭。男人便轉頭和店員說：「你說的冰沙來兩份，還有兩份鬆餅。然後——沒事不要來打擾我們。」book18.org
店員訕訕地退下。男人滿臉歉意：「進店時手機沒電了，在借充電寶，不曾想你就是小葉榕。」book18.org
喻小榕十分不好意思：「謝謝，你是沙漏先生？」book18.org
男人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我其實姓賀。你可以叫我Richard。」book18.org
別又是個搞音樂的傢伙啊。book18.org
喻小榕看著名片，她看不懂，但是看到「董事總經理」覺得好生厲害，立馬改口：「賀總幸會。這是我的學生證。」喻小榕說著將學生證遞過去。book18.org
賀時唯收過她的學生證，匆匆一覽便遞迴去給她。「咱們就直奔主題吧，我下周出差，我們家公主需要人照顧，這就是我需要找室友的目的。」book18.org
喻小榕忙忙點頭：「可以的，我很喜歡貓咪。」book18.org
賀時唯道：「還有個問題，我經常帶朋友回家，希望你也不要介意。」book18.org
喻小榕道：「不介意不介意。」book18.org
「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賀時唯說。book18.org
「我本來是可以請父母來的，但是我非常不願意被他們管束，也不願意和朋友交代太多我的私人生活。所以我寧可從頭開始，讓陌生人來，我們契約自治。如何？」book18.org
喻小榕：「十分認同！」book18.org
賀時唯道：「好的孫同學。你有什麼要求嗎？」book18.org
喻小榕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的房租可以7月底再交嗎？」book18.org
賀時唯輕輕一笑：「白嫖要不得啊同學。」book18.org
「我會付給你的！」喻小榕嘆氣，「只是，現在我還沒有錢，等我發工資了就可以給你錢了。」book18.org
賀時唯道：「這樣談判的砝碼並不對等，你要想想這2個月的時間價值——你如何補償呢？」book18.org
喻小榕想了想，說：「我可以負責做飯，家常菜我還是可以的。家務我也可以。」book18.org
賀時唯摸了摸鼻子，又打量了喻小榕一番，說：「可以，不過你得聽我的。」book18.org
人在屋檐下……喻小榕嘆息道：「不過我恐怕常常加班，家務可以請鐘點工，我掛帳行麼？」book18.org
賀時唯忍俊不禁：「那不划算了哦。」book18.org
喻小榕道：「那7月底我付你兩個半月房租吧。不過，我覺得我們還是趕緊定下來為好，你下周就出差，我下周就要搬家。時間不等人。」book18.org
賀時唯道：「或者，我們想到什麼方案再說吧。」他拿出兩份合同來。喻小榕訝然：「早有準備呀。」book18.org
賀時唯道：「效率就是生命。」他指了指合同上的條款——「房租一個月2000，你的職責在這裡寫著。留白處，我們想好了填進去。」book18.org
喻小榕看著上面明晃晃的一條「照顧小貓」，滿意地大筆一揮。book18.org
賀時唯看她簽好字，粲然道：「我這兩天都空著，你哪天搬告訴我一聲。今晚你若還有空，可以先帶你去看看房子。」說著，目光落到她雪一樣顏色的手指上去。book18.org
小葉榕——南方濕熱路旁的植物，淋漓暢快的的根系。偏偏南國佳麗有一雙玉手。book18.org
喻小榕擺擺手：「我還得去投投簡歷，今晚就不了。明日早上10點你看成麼？」book18.org
賀時唯道：「你不是有offer了？」book18.org
喻小榕嘆氣：「我儘快整點外快，好給你付房租呀。」book18.org
賀時唯道：「也不急於一時。」book18.org
喻小榕道：「不能給你添太多麻煩。」book18.org
賀時唯沉吟了一會兒，說：「那明早10點，我來接你過去。」book18.org
喻小榕喝了一口抹茶冰沙：「不用了，我坐公交過去就行。學生卡只要2毛呢。」book18.org
賀時唯又笑了：「你真有趣。」book18.org
第3章 紫色馬蹄蓮book18.org
群里又紛紛議論起來：「榕姐你也太大膽了吧！陌生男子合租啊？」book18.org
喻小榕道：「哪裡是合租，分明是我借住房東家——人家自家房子，我義務勞動喂喂貓。」book18.org
「人家居心不良，怎麼辦呢？」小桂林道，「那麼大的蛤蟆隨街跳！」book18.org
喻小榕道：「我總不能去睡橋洞！再說，人家是……」她拿出賀時唯的名片看了看，「樂城實業的董事總經理。恐怕不差錢，也不缺女人！」book18.org
小桂林接著說：「那他為什麼在論壇上征室友？為什麼？這樣的精英，僱人來看小貓不就行了嗎？」book18.org
喻小榕：「或許他需要有信任基礎呢？」book18.org
小桂林痛心疾首：「你是要被賣了還幫著數錢呢！Kevin的事情你還不長記性！」book18.org
喻小榕一氣之下將手機扔到了一邊，氣鼓鼓地打開郵箱繼續投簡歷。book18.org
沒多久電話突然響了起來。book18.org
她拿過來一看，竟是圖蘭朵打過來的。book18.org
她和圖蘭朵不過半年前線下一面之緣，怎麼就突然直接打起電話來了？book18.org
電話里圖蘭朵聲音依舊迷人：「你是在論壇里找的房子？『都市繁華』板塊？那人是樂城實業的？」book18.org
喻小榕答是的。「那人不是論壇里出了名的ONS老手嗎？妹妹，糊塗！」圖蘭朵恨鐵不成鋼地說，「你看我給你發的截圖！」book18.org
喻小榕忙打開微信。果然圖蘭朵發來一堆截圖，全是網名為沙漏的賀時唯發的征FWB的帖子。book18.org
格式千篇一律，用詞文雅準確「誠徵枕邊好友，with no strings attached」，下面配他一張衝浪照，絲毫不拖泥帶水也不廢話，當然也觸目驚心。book18.org
圖蘭朵見她半天不說話，又道：「你知道這樣後果多嚴重嗎？」book18.org
喻小榕輕輕道：「先不說了。」電話一掛，她忙打開論壇。book18.org
點的時候沙漏還發了一份新的帖子——「明晚trip to青島，可約」。book18.org
她點進去沙漏的主頁，倒是如之前所見清爽簡明全是旅遊的足跡。不過她翻了翻他第一封日記，只有一句話。：book18.org
除卻巫山不是雲，那麼巫山的雲和雨，都是可以原諒的麼？book18.org
但是她喻小榕不懂，嚇死啦！book18.org
圖蘭朵和小桂林瘋狂發來各種私信，嘗試抵禦她決意往前的腳步。book18.org
喻小榕和他好說歹說，小桂林仍是不罷休：「我明天就從天津過來！你太危險了！」book18.org
喻小榕忙按住他：「考研重要考研重要，我不會有事的——我不去，不去啦！」book18.org
那公文一般的徵友啟示揭示著這個人根本是個無情的尋歡漢，胯下的事情猶如公事，但是又不能不做。既然不能不做和誰做也是差不多。book18.org
她打開賀時唯的微信，寫道：「賀總，不好意思，明天有話想要和你說。」道歉和拒絕還是要當面。book18.org
翌日，陳忱一早過來了：「導員問這周能不能搬……你怎麼辦？」喻小榕無話可說。陳忱遞過來一袋芒果：「公司發的，吃不完了。」book18.org
芒果解決不了問題。book18.org
賀時唯回了微信：「？」book18.org
喻小榕凝滯好久，方道：「賀總您吃芒果嗎？」book18.org
賀時唯過了半小時才說：「我開車經過你們學校，你把芒果搬車裡吧。」book18.org
待賀時唯見到拎著一帶水仙芒的她，哭笑不得地說：「看來芒果不用搬，你有打包好的行李嗎？搬一點過去。」book18.org
賀時唯有一股不容質疑不容拒絕的氣質。book18.org
等喻小榕回過神來，他已經上樓了。book18.org
「你該早點搬走，樓里都沒人了。夜裡不可怕？」賀時唯道。book18.org
宿舍里的蕭條模樣一覽無餘。book18.org
行李箱、冬衣都是打包好隨時可以拿走的。book18.org
「都可以搬走。」book18.org
陳忱探出頭來：「小榕，這誰？」一頭卷髮洶湧澎湃。book18.org
喻小榕道：「我房東。」book18.org
陳忱莞爾一笑：「你房東真好哦！」book18.org
賀時唯也一笑，眼神定在她的卷髮上：「紳士點好。中午請你們吃飯？」book18.org
陳忱只說要去公司婉言謝過。book18.org
賀時唯拎著行李，道：「你們學校果然以美人著稱。」喻小榕心裡突突的：「我很普通的，賀總，恐怕不是你的菜。」book18.org
賀時唯看了她一眼：「你同學不錯。你還是很樸實的。」他也很久沒見過不事打扮的女大學生。book18.org
那天在咖啡廳里他是看到喻小榕的，但是她那不修邊幅的模樣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是個上「都市繁華」板塊的人。book18.org
喻小榕陷在賀時唯的車裡愁緒萬千。賀時唯看出她心裡有事，也沉默了良久，道：「你是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對吧？」book18.org
「啊。」喻小榕不知可否。book18.org
賀時唯冷笑：「那是我的私生活，你知道就行了。我不會蠢到對身邊的人動心思。」年輕貌美的大學生並不難得手，因此沾染身邊喂貓大士是非常愚蠢的。book18.org
喻小榕回頭看了看他，他一收謙和模樣，滿是拒人千里外的氣質。「你歸你，我歸我，我們的交集只有這個房子和貓。OK？」賀時唯說。book18.org
再好也沒有了。book18.org
於是這個周末喻小榕就將全部行李都打包好。book18.org
這次賀時唯再無時間來接她，倒是印證了他對她並無什麼非分之想的可能。book18.org
小桂林不太信：「你再樸實無華也是女大學生。狼的眼皮子底下吊一塊肉……」book18.org
「我沒那麼好吃。何況，人家不缺肉吃。」這是真的。book18.org
她花了一晚上把賀時唯發的帖子全部看了一遍，跟貼響應的人不少，甚至還有熟悉的人版聊的。book18.org
那日下午從賀時唯家回來，陳忱迫不及待地跑過來和她嘮起來：「你那裡尋來的房東，這麼帥！」book18.org
賀時唯帥麼？她的審美還停留在秀氣清爽小白臉的水平。對於賀時唯這種成熟男人，她不懂。book18.org
「帥的呀！你看他那公狗腰和那臉！」陳忱歡呼雀躍，「你不心動？」book18.org
陳忱提出要幫她搬家，順道參觀帥房東的房子。book18.org
喻小榕自然不拒絕。book18.org
然而車子到了小區里，陳忱疑惑道：「你怎麼住到建國門去了？」進去房子，看到鞋柜上一溜男鞋，又驚：「賀總也住這兒？天哪，喻小榕！」book18.org
喻小榕苦笑：「我只是個租客……」book18.org
賀時唯家裡色彩富麗，然而略有點簡約。陳忱看了一圈，在他的書架上看了又看，道：「這裡真的沒有個女主人麼？」book18.org
喻小榕道：「他倒沒有和我說這個。那是他的生活，我管不著啦。」book18.org
「男孩子會看《還珠格格》？」陳忱從書堆里拔出一本書揮揮。「去他臥室看看？」book18.org
喻小榕哪裡敢。book18.org
一頓折騰，日落時分終於將東西都搬好了。book18.org
陳忱還懊喪見不上帥房東，喻小榕便道：「下次請你吃飯，我也邀請他來。」陳忱笑道：「怎麼不是現在請？」book18.org
「怎麼不是現在請呢？」晚上賀時唯回來了，聽她說了一通搬家的事情，盯著她抱著一摞衣服從房間出來。book18.org
「我現在沒有錢啊。」喻小榕道，抱著衣物不敢看他。孤男寡女，終是好不自在。book18.org
賀時唯倚著牆看著她，見到和衣物一同拿出來的是一袋廉價的洗衣粉，眉毛皺了起來。book18.org
「我家的東西你儘管用。不要用這些掉價的東西。」喻小榕臉上發熱。book18.org
賀時唯看著她腳丫交疊侷促的模樣，道：「沐浴露等也是。潤膚露、香薰也是。」book18.org
「廚房裡的東西你儘管用，吃的你也隨便吃。在這裡你就隨意點。就是……」賀時唯轉頭進了房間，「不要進我的房間，我讓你迴避的時候，你躲回你的房間去。」book18.org
浴室里全是木調香水的味道。book18.org
喻小榕心頭突突跳，看著鏡子前面那一束紫烏的馬蹄蓮呆了片刻，然後看到鏡子裡面容模糊的自己。book18.org
她忽地掀開鏡櫃，然後赫然在鏡後看到摞得高高的數盒岡本。book18.org
第4章 烈火烹油book18.org
「富麗堂皇，烈火烹油。」喻小榕如此形容他的這個房子。圖蘭朵道此人慣會帶女人回家的，喻小榕也深知。只不過不知道這一刻來得那樣快。book18.org
進駐賀宅的第三個晚上，喻小榕在繼續看兼職機會，這時候客廳門響了。book18.org
估計是賀時唯出差回來，喻小榕起身要從房間出去跟他打個招呼。book18.org
不料伴隨著門開的聲音還有一串女人的笑聲。book18.org
踉蹌的腳步聲。book18.org
激烈的接吻的聲音。book18.org
層層疊疊蜿蜒到他的房間門口，然後沒入房間，然後歸於房門關上的寂靜。book18.org
隔音真好。book18.org
喻小榕膽戰心驚地將自己的房門打開了一點，看到走廊外的客廳里扔著他的行李箱，還有女人的挎包和鞋子。book18.org
一切藏在對門之後。book18.org
但是喻小榕不敢多想，關上門就看她的電影。book18.org
個把小時過去，賀時唯一條微信發來：「別出來。」book18.org
喻小榕不回，不過強撐著睡意延到後半夜，耳機一摘，外頭寂靜無聲。book18.org
開了個門縫一看，外頭行李箱和女人鞋子都不見了。book18.org
她放心地拿了毛巾去浴室。book18.org
浴室里蒸汽氤氳，賀時唯上身光著，穿著睡褲正在刷牙。book18.org
他果真是好看的。book18.org
那樣的肌理分明和生機勃勃，皮膚在淡淡的燈光下微微發紅，眼圈略微發紅，卻是汪著水。book18.org
看著木頭一樣的喻小榕，他笑道：「別看了，去洗吧。」然後漱漱口便要出去。book18.org
喻小榕抱著毛巾站在門口，賀時唯側著身閃了過去。book18.org
喻小榕站到浴室里，有種赤身站在一雙眼睛下的奇異感覺。book18.org
不過後來她在浴室地漏里看到一撮茶色的長頭髮，那種血熱的感覺慢慢消失。book18.org
當她看到垃圾桶里那包成一團的玩意兒，心態瞬間轉為了看熱鬧。book18.org
後來這種熱鬧她看了好多遍，一個星期總要有那麼兩三次。book18.org
賀時唯這樣三十多的人，居然也並未有腎虛跡象，實在厲害。book18.org
喻小榕甚至開始打趣他：「這周怎麼只有兩次？」賀時唯笑道：「也未必戰場都在家裡啊。」book18.org
這一晚鏖戰結束，他著在客廳喝酒拼拼圖。book18.org
喻小榕自由了，從房間溜出客廳。「你怎麼在這兒？」喻小榕十分驚奇。book18.org
賀時唯道：「我該在哪兒？」book18.org
喻小榕悄悄拿了瓶礦泉水就走。賀時唯道：「拼圖拼麼？」book18.org
大概深夜時分，賀時唯將拼圖一推，喝了兩口酒看著沙發深處抱著抱枕看手機的喻小榕。book18.org
喻小榕頭上包著干髮帶，蜷縮在可達鴨睡衣後面。book18.org
「你談過戀愛嗎？」book18.org
喻小榕仍在對接著工作：「談啊。」book18.org
「說說？」賀時唯又倒了一杯。book18.org
「拼圖不拼啦？」book18.org
賀時唯從地板挪到沙發上去，握著啤酒杯看著她。book18.org
「就是正常談的。大一一次，大二也有一次。」喻小榕噠噠地打字。「後來就沒有。算是沒有。」book18.org
賀時唯將酒喝下去，伸了個懶腰：「做了？」book18.org
喻小榕抬眼看看他：「……廚房的豬腰湯應該好了，你去喝點吧。」book18.org
賀時唯：「質疑我麼？」喻小榕笑了一下：「補氣好不啊？」賀時唯笑了笑：「胡椒放了？ 」，「放了。聽您的，老饕。」喻小榕繼續看著手機。book18.org
賀時唯端出來兩碗湯：「之前的為什麼分開了。」book18.org
喻小榕喝了半碗：「合不來呀。」book18.org
賀時唯喝著湯繼續看著她：「就這樣？」喻小榕將腳丫子藏到屁股地下，抬眼看了看他：「你是想問那檔子事呢還是啥呢？」book18.org
賀時唯分明是饜足後無聊。這一晚他11點多打發人家女孩兒走了。閒人總能閒出各種屁事兒來。book18.org
賀時唯微笑著看著她。「現在呢？」賀時唯顯然明知故問。book18.org
喻小榕打遊戲的手停了停，道：「算是沒有了。」book18.org
「算是？」賀時唯來了興趣，眯著眼看著可達鴨。book18.org
「是沒有結果也不應該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喻小榕把髮帶扒拉下來，微微濕潤捲曲的長直發披在肩膀上。book18.org
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過去的事情不要談它。我倒是好奇你，為什麼總要不停約不同的女人？」book18.org
賀時唯看著她撥拉頭髮。不是攻防，不是兩兵對戰，他和這個女人是秦晉之好永不相犯。不過……book18.org
他將湯一口氣喝完：「你也不要問我。」起身便往浴室去。book18.org
六月中的時候，賀時唯出了一趟差，一周都不在。book18.org
她在家看了一周的書，將他書架上的書都看完了。book18.org
好玩的是他書架里還有幾本昕薇。book18.org
誰會買昕薇？book18.org
「為什麼會買昕薇？小桃你知道嗎？」她對貓說。貓叫了一聲，往賀時唯房間去。「不能進他房間。」喻小榕說。book18.org
不過，為了把小桃帶出來……她如此思忖，進去了賀時唯的房間，將躺在他床上的小桃抱了起來。book18.org
他的床蓋著一層淡金色的床單，床頭燈邊上是層層的書。book18.org
書的旁邊是兩個櫻桃木櫥櫃，放著各色擺設。book18.org
真是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溫柔鄉。book18.org
喻小榕抱著貓就出去了。book18.org
陳忱約她吃飯：「我知道你那個房東是誰了！」喻小榕心驚膽戰：難不成賀時唯約女孩子都約到學院路去了？book18.org
陳忱得意道：「我們領導之前發過一張和他的合照，貌似是合作夥伴。他叫Richard，在英國念書的對不對？還沒結婚，對不對？」book18.org
喻小榕：「我咋知道。」book18.org
陳忱把筷子從嘴邊拿下來：「你都和他住了那麼久，什麼都不知道？」又不和他睡一個被窩，更不會走到他心裡去。book18.org
陳忱拿筷子指著她：「你不下手？」喻小榕在心裡老老實實地篩了一遍，無論那身子，那面容，那微笑和溫柔，都敵不過那一周三五次的風流史：「沒有感覺。」Kevin那樣倒還可以。book18.org
一想到Kevin，她又懊喪了幾分「我可以麼。」陳忱不著痕跡地問著。book18.org
「可以的啊。」喻小榕道：「不過他是個玩咖哦。每周都換女人。」陳忱不可置信：「什麼？」喻小榕大致講了一下她的見聞：「你要想攻略可以試試看，不過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陳忱咬著牙：「我不信。」book18.org
第5章 債book18.org
回到家去，小桃對著她直叫喚。book18.org
「做什麼呢？罐罐要吃麼？」她抱著小桃進廚房，熟稔地開了罐頭給它：「一周只能吃一個哦。」貓還知道一點節制，那人還是一門心思熬干自己。book18.org
下周可能就是陳忱。多巴胺這東西總是奇形怪狀，一周就消逝了。然而一直都留著痕跡的，是什麼呢？book18.org
是債。book18.org
不期然地在這天深夜，大洋彼岸的Kevin回信了：「我成功了小榕，我下個月就回來了！」讓人熱淚盈眶的消息。book18.org
她摘下耳機歡歡喜喜地到客廳去想要喝一杯，不料客廳落地燈昏黃地亮著，他的黑膠唱機開著，賀時唯和一位女郎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女人紅唇在夜裡閃爍，艷光難掩，笑著打個招呼。「這麼可愛的妹妹？」book18.org
喻小榕訕訕地去取了一瓶啤酒，往房間逃走而去。book18.org
「一起喝？」那女人揚聲。book18.org
「別管她。」賀時唯道，起身走來。book18.org
喻小榕縮在走廊的暗影里，賀時唯步步緊逼。昏黑里看不見人影，只聞腳步聲臨近，瞬間頭頂上就傳來熱氣：「我是不是說過你要迴避的？」book18.org
喻小榕低著頭，唬住了。book18.org
「很好玩嗎？氣氛全破壞掉了。」賀時唯咬了咬牙。book18.org
「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喻小榕抬頭看看他，什麼都看不到。book18.org
「不看微信的？」賀時唯道。「嗯？我是不是每次都會和你說我回來了？」book18.org
「也不是每次都需要我迴避的呀？」喻小榕盯著他。book18.org
「以後就每次都迴避，好嗎？」賀時唯道：「回去？」book18.org
喻小榕頭也不回地鑽進房間去。book18.org
直到日上三竿，她都不曾出來過。book18.org
翌日一看手機，跳入眼帘的是一堆微信，有一串賀時唯的，也有Kevin的。book18.org
她忙打開Kevin的消息看，原來他已經訂好了機票，並且已將借款全清了。book18.org
喻小榕趕緊打開銀行帳戶一看，果然那五萬塊已到帳。book18.org
否極泰來。book18.org
喻小榕想著，樂得將手機往床的深處一扔。book18.org
床里嚶嚶叫起來，她從被窩裡把小桃抓出來。book18.org
「這麼可愛的小貓，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主人？」book18.org
嘴巴里都是隔夜啤酒的味道，她起床就要去洗漱。book18.org
腦子裡電光火石一樣過了一遍昨夜的事情，忍著氣去看手機里賀時唯的消息。book18.org
賀時唯淡淡地又一次強調了他的界限，然後在半夜四點多的時候說那女人已經走了。book18.org
好的很。book18.org
喻小榕鬆了一口氣，拎著浴巾進去洗澡。book18.org
一邊洗她一邊思忖著搬家的事宜，她也釋懷了。book18.org
與奇葩同居的一個月，離譜的一個月，一眨眼她就能原諒他。book18.org
光陰流遠，誰都只是過客。book18.org
賀時唯睡到中午才起來。book18.org
他貌似很少在家裡留到中午，都是早上將女人送走，他就徑直去公司。book18.org
昨夜的女人實在敗興，他思索著推門出去，便聽得切菜的聲音。book18.org
「你在家啊？」喻小榕訝道。「我沒做飯，這會兒在備菜，下午煲個筒骨湯。」book18.org
「不錯。」賀時唯說：「冰箱深處還有魚膠，你拿出來泡了吧。」喻小榕點頭：「我放點荸薺和葛根哦。」賀時唯看了看她：「從哪裡學的？」book18.org
「Kevin是廣東人。」喻小榕將魚膠拿出來泡上。「誰是Kevin？」賀時唯問。「欠我債的人。」book18.org
情債。賀時唯笑了：「還有點浪漫。」book18.org
喻小榕不答話：「中午沒飯吃哦。」book18.org
賀時唯看了看手機，說：「我媽叫我去京兆尹吃。你和我一起去吧。」book18.org
喻小榕跳了起來：「我何德何能？下午我還要打工，求您放過。」book18.org
賀時唯看著她滿身可達鴨，笑道：「打什麼工？」book18.org
喻小榕千辛萬苦找到個給農家菜寫直播腳本的小活兒，傍晚得交稿。誰不知道京兆尹貴格菜，只不過還是現錢來得香。book18.org
賀時唯道：「品一品有機蔬菜的高級做法，豈不是有幫助麼？」喻小榕顯然無法拒絕這個道理。book18.org
「小榕是個雅致名字。」賀太太看著喻小榕略有稚氣的臉，笑得安然。「阿唯為什麼藏著這樣好的女孩子不早帶過來？」book18.org
「真不是我對象。」賀時唯道。「朋友，來蹭飯的。」喻小榕忙點頭。book18.org
「也是。」賀太太微微嘆息。「也很難找到像晰濂那樣的人了……」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喻小榕舉箸的手定在半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賀時唯。book18.org
賀時唯看著母親，面若冰霜。book18.org
「不說了。」賀太太又是面若桃李，夾起一塊芋艿送到喻小榕碗里。book18.org
喻小榕低著頭吃著，卻是吃不出好滋味。他生什麼氣呢？book18.org
一時三人都不說話。喻小榕終於是忍不住，便跟賀太太問：「蓴菜有什麼進益的好處嗎？」book18.org
賀太太正吃著蓴菜羹，笑道：「也就吃個順滑的口感。」book18.org
喻小榕道：「蓴菜羹配魚丸很好，但是如無鱸蓴之思這個典故，恐怕不能傳世。葵菜，莧菜，都是漸漸這樣沒落了。」book18.org
賀太太道：「人與食材，都是時移勢易的。」book18.org
喻小榕靈光一閃：「阿姨您說得非常妙！」book18.org
回到家去，喻小榕飛快地進了房間奮筆疾書。到了七點多，一口氣將稿子寫交了。賀時唯來敲門：「湯好了，小桃都喝過了。」book18.org
喻小榕推門而出，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甲方爸爸對稿子很滿意！我估計能長久接下這個活兒了。」book18.org
賀時唯看著她得意洋洋的模樣，不禁問：「如何好？」book18.org
「這是一個做農副產品的商家。」喻小榕坐在餐桌前呼呼喝掉半碗。book18.org
「寫的茭白，茭白其實就是菰米——一體兩表。造化弄人，造化也弄菰米。」說罷，抿了抿燙得通紅的唇。book18.org
「但是和人一樣，農作物總能在不期然的境界裡活出不一樣的精彩來。」喻小榕說得急喝得急，一股湯水灑到可達鴨身上去，濕了一大片「燙。」喻小榕齜牙咧嘴，眼淚都要汪出來了。book18.org
「那還喝？」賀時唯遞過去紙巾。book18.org
「誰曾料到有那麼燙。」喻小榕擦了擦眼睛和鼻子，紅得仿佛哭了一般。book18.org
對，誰曾想？book18.org
可達鴨如此滾燙。book18.org
賀時唯心裡幾度轉悠，最終還是決定——可達鴨終究不是尤物貓眼三姐妹。book18.org
這時候他還沒有咂摸透一個道理，那就是他也有決定不了的時候。book18.org
第6章 去留不定book18.org
陳忱出現在她家樓下的時候，喻小榕正從兼職的地方回家來。book18.org
她明艷至極，一串珍珠在項前閃爍，相輝之下她簡直是天上女神下凡塵一樣，襯得穿著家常舊衣又不化妝的喻小榕毫無光彩。book18.org
「陳忱？你這麼巧麼？」喻小榕上前去。book18.org
「不巧。」陳忱笑得春風燦爛：「賀總順道，送我到這裡，我自己打車回去。」book18.org
說是紳士，又不是很紳士。book18.org
賀時唯好奇怪。book18.org
喻小榕便請她上樓去坐。book18.org
陳忱自然不推辭。book18.org
到得家門，便見賀時唯正開了紅酒倒滿了醒酒器。book18.org
沙發上斜斜歪著個女人，一身爽利的套裙，容貌精緻，見著進門而來的兩個女孩，不由得不悅：「小陳你怎麼上來了？」book18.org
賀時唯拿來兩個紅酒杯：「我正猜你正好下班。」沙發上的女人滿臉震驚。book18.org
賀時唯笑道：「別誤會，我說的是我們小榕妹妹。」book18.org
他居然能對美艷奪目的陳忱視若無睹——曾經的那個晰濂，又是多麼人間絕色？book18.org
四人坐下，尷尬得無以復加。book18.org
喻小榕忙道：「我去廚房給大家切點水果。」她走以後，客廳依舊劍拔弩張。book18.org
賀時唯也甚少見到這樣離譜的局面，還是到喻小榕那兒去鬆快一些。book18.org
廚房門一拉，外面兩個驚愕的女人自成一派，侷促的喻小榕和自得的賀時唯另成一派。book18.org
「這樣的情況你是有責任的。」喻小榕切著甜瓜道。book18.org
「所以我選擇棄之不理。」賀時唯說著將一塊甜瓜塞嘴裡。book18.org
「你……」喻小榕忍無可忍，「你為什麼要這樣呢？」book18.org
賀時唯：「嗯？」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周旋在女人之中呢？」喻小榕問。「不好玩吧。」book18.org
賀時唯將叉子放下，往前走了兩步。他的鼻尖幾乎就抵在她的額頭上：「那麼關心我的事？」book18.org
喻小榕推了一把：「那是我同學。」book18.org
「她自己近身的，怪誰？」賀時唯在她耳邊冷冷道。book18.org
爛、黃、瓜。喻小榕瞥了他一眼，水果也不切了，隨便把甜瓜攏起來就要走。book18.org
賀時唯擋住她：「不高興？」book18.org
喻小榕：「我無所謂，你不要把我牽扯進去就好。」她低眉垂眼，完全不願意看他。book18.org
「那你在乎什麼？」賀時唯到底是大高個兒，狹小的廚房被他一堵便無了去路。book18.org
「我在乎……」喻小榕深深吸了一口氣，「什麼時候我能搬出去。」book18.org
賀時唯不悅起來：「沒到7月，你搬什麼？」book18.org
喻小榕聽他聲音宏亮起來，忙抬頭看他：「噓！」book18.org
賀時唯便也盯著她看。南方人的睫毛那麼長的麼？book18.org
「欠我債的人把錢還回來了，我可以搬出去了。」喻小榕道。「待會兒把房租都轉給你。」book18.org
賀時唯沉吟了一下，將盤子端起來，推開廚房門出去了。book18.org
兩個女人誰也不說話，只等著他倆。賀時唯一坐下，陳忱的女領導便笑問：「聽小喻說你們住在一起？」book18.org
賀時唯說：「這話說得，我和小喻住在一起。」book18.org
陳忱喝著酒，抬眼看看賀時唯，又看看喻小榕：「小喻估計也快搬走了。」book18.org
賀時唯：「你怎知？」book18.org
「劉凱文回來了。」陳忱笑道。「小喻總是不承認她和劉凱文的事情。」book18.org
賀時唯看著喻小榕，腔調柔和：「我還沒聽你說過。」book18.org
喻小榕看了看女領導，道：「這個就不細說了。是的我可能會很快搬走。」說完便說不吃了，要回房間去了。book18.org
沒半小時，賀時唯發來微信邀請一起吃飯。喻小榕便推託不去，實則已在打包行李。book18.org
交託了個任務，在國貿那邊找個房子以便他去電視台實習。book18.org
喻小榕便一邊給Kevin找著一邊也給自己找著。book18.org
沒多久，看房子預約好了，行李也打包了好些。book18.org
十點多，賀時唯發來微信：「開門，密碼忘了。」book18.org
喻小榕開了門，這人渾身酒氣，雨後山泥一樣湧入屋子裡。「脫鞋、脫鞋！」喻小榕扶著他，把他的鞋子踢掉。「這是喝了多少？」book18.org
「好多人一起喝。」賀時唯輕聲說，將自己埋在沙發深處。book18.org
「哦，我還以為你要將她倆其中一個帶回來呢。」喻小榕給他遞過去一杯水：「我都洗刷好了準備不出去了。」book18.org
「我也不是那麼隨便的人。」賀時唯抱著抱枕，雙目明亮。book18.org
笑死人，他不隨便難道她喻小榕隨便？罷了，江湖再見吧。book18.org
「是哦，是哦，男孩子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喻小榕叉著腰看著他，看起來死不了，不管了。「肉身聖殿，好好愛惜。」book18.org
「她當時也這麼說的。」賀時唯笑道。「可是……」book18.org
喻小榕八卦之火燃了起來：「她說啥了，然後呢？」book18.org
「後來，沒有後來了。」賀時唯道。book18.org
喻小榕坐在他旁邊。哀愁從他略為怔愣的雙目瀰漫出來。「她死了？」喻小榕問。book18.org
「死了倒好，她在倫敦。」賀時唯冷冷一笑，看著喻小榕：「昨天還和我說她快結婚了。」book18.org
喻小榕從未見過他如此模樣，真如一個雨夜後巷的孤貓。book18.org
三十好幾的人，此刻竟脆弱得一觸即碎似的。book18.org
問多了仿佛會刺痛他的心神，喻小榕便說：「過去都過去了，一別兩歡，各生歡喜。」book18.org
所有的一切都是過眼雲煙，想必這個32歲的男人比她懂得多，人總要往前的。book18.org
賀時唯道：「她讓我原諒她。但是，做不到了。」book18.org
喻小榕登時心下一軟。「都過去了，move on 吧。」賀時唯仍抱著抱枕默然地睜著眼睛。book18.org
「世界不會因為這點事兒停止。你和我，都只是普通生物……沒有終點的愛情有它自己的壽命，我們說緣起緣滅，但人生終究是孤獨的行程。」book18.org
賀時唯轉過臉去看著她。二人坐得近，他看到喻小榕的長睫倒映在臉蛋上。「人孤獨得太久，也很煎熬。」賀時唯道。book18.org
「你，能不能不搬走？」他問。book18.org
喻小榕看著他的雙目——他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稚氣的？book18.org
這樣想來，她才想起來她從未仔細打量過賀時唯。book18.org
他眼睛總是睜不開，今天也是，一副迷茫的模樣。book18.org
雙眉又長又濃，鬍髭下的白凈窄臉透著紅，顯然是酒後的顏色。book18.org
「為啥喝那麼多呢……」喻小榕挪開眼睛。book18.org
「喻小榕。」賀時唯挨過來。book18.org
喻小榕耳朵熱得要死，她轉過頭去：「你不孤單的。那麼多人對你趨之若鶩。」說著站起來往房間走去。book18.org
賀時唯看著她落荒而逃，眼中迷茫的霧氣忽地散去，忍俊不禁。book18.org
第7章 劉凱文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賀時唯來敲她房間門。book18.org
喻小榕驚魂未定地熬了一整晚，聽見敲門聲嚇得不輕。book18.org
開門後只見賀時唯已穿戴整齊，道：「今天我爸媽我去吃私房菜，你來不。」book18.org
喻小榕瘋狂搖頭：「 不了不了。今天去接個人。」book18.org
賀時唯問：「誰人？」book18.org
「同學，從LA回來了。」喻小榕說著，就往浴室走去。book18.org
賀時唯跟在後面：「那個劉凱文？」喻小榕點頭。book18.org
賀時唯盯著她鏡子裡的眼睛：「為什麼要接他？」book18.org
喻小榕被他盯得毛毛的，便說：「帶他去看房子，我幫他租了個房子在國貿。我要上廁所，你出去嘛。」book18.org
賀時唯被關在外面，略一思索，隔著門道：「我應該順路，送你過去吧。」book18.org
這人莫非神經病吧。「大興機場哦。」book18.org
「嗯。」賀時唯道，「出來吃早餐。」book18.org
喻小榕漱口復漱口，忽然發現洗漱台上萬年不變的紫色馬蹄蓮換成了粉色的重瓣芍藥。book18.org
抵達機場，喻小榕十分侷促：「你送我去到達出口就好了，不需要停車的。」賀時唯將車停好，催著她下車：「我遲到了，私房菜那邊不去了。」說著便往到達大廳走。book18.org
多個勞動力也未嘗不好。她這樣安慰自己。book18.org
來自洛杉磯的人們陸續出閘。喻小榕翹首以盼。賀時唯笑道：「怎麼，望夫石？」book18.org
喻小榕哼道：「革命友誼你不懂。」book18.org
遠遠地，一個金色垂肩卷髮的高個子少年拖著行李緩緩走來。他膚色如蜜，卻是柔美的東方臉龐：「榕榕！」book18.org
喻小榕飛奔過去撲進他懷裡：「你回來啦！」Kevin也緊緊抱住她：「我回來啦！我帶著好消息回來啦！」book18.org
「什麼好消息？」賀時唯問。book18.org
放開喻小榕：「榕榕，這是？」book18.org
「我房東。他人怪好的，願意來幫我接你。」喻小榕道。book18.org
賀時唯上前去拍拍Kevin肩膀：「叫我Richard。我知道你，小榕老和我提起來。」book18.org
朝氣蓬勃地一笑：「我叫Kevin！謝謝你來接我！是的，有好消息！我被一個LA的模特公司錄取啦！」說著便也拍了拍賀時唯的肩膀。book18.org
「不過我秋天才去報到，所以現在還要在北京呆一陣子。」book18.org
「幸虧了榕榕！」Kevin轉身抱起喻小榕直轉圈圈，「沒有她我在洛杉磯根本呆不下去。」book18.org
賀時唯邊走便問：「為何？」book18.org
「我在北京上課已山窮水盡了，榕榕資助我去LA的。」Kevin 眨巴著眼睛，「幸好考上了，我還在LA接了幾個街拍廣告，終於能回來了。」book18.org
原來是這人欠了喻小榕錢。此債非彼債。賀時唯思忖著，驀然看到Kevin挽著喻小榕的手，便道：「我還說，喻小榕都要變成望夫石了。」book18.org
「那是什麼？」Kevin問。book18.org
「無聊的東西。」喻小榕田嘆息道。book18.org
「LA不會有的東西。」賀時唯笑道。「你走T台麼？」book18.org
點頭：「平面廣告，電視廣告也會拍的。」book18.org
喻小榕一聲不吭坐在車后座。book18.org
不知道為何她覺得氣氛非常古怪。book18.org
前面兩個男人從雜誌談到服裝品牌，再到模特行業業態，亂七八糟興高采烈。book18.org
她無聊地打開Kevin送的一堆玩意：各色彩妝，飾品，不用想都知道是拍廣告送的。book18.org
「你送我這些用不上呢，我又不化妝的。」喻小榕道。book18.org
「該化起來啦！時尚麗人！」Kevin笑道，「你7月不是要入職了嘛？」book18.org
「我還記得你在我們學校健美操活動里那個樣子，真的非常活力四射。你要是好好打扮起來，真是美得不得了。」Kevin由衷讚嘆。book18.org
「我都沒見過。」賀時唯笑道。book18.org
急急忙忙從手機里扒拉著照片和視頻，無奈早找不到了。book18.org
「你知道嘛，我天天擔心你不給我還錢，我哪有心思打扮。」喻小榕苦道。book18.org
「原來如此啊。」賀時唯不由得冷笑。book18.org
喻小榕看著後視鏡里賀時唯的眼睛。那人忽然從後視鏡里望向她，笑意盈盈的，夾著重重莫名的冰刺。book18.org
第8章 玫瑰book18.org
到家了，喻小榕便道：「昨晚煲了西洋菜排骨湯，你個老廣東很是應該來一碗。」book18.org
訝道：「榕榕這麼厲害了，上哪裡找的西洋菜？」book18.org
賀時唯則取出兩個高腳杯：「紅酒？」book18.org
卻道：「西洋菜排骨湯最啱！」二人轉進廚房一番搗鼓。book18.org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湯的？」Kevin訝道。「我沒有教過你哪。」book18.org
「賀總教我的。」喻小榕道，「飲食方面他是專家。」book18.org
端著湯，眨了眨眼睛：「你們關係真好。」他啜了一口，說：「苦味控制得很好。榕榕，比起和我一起的兩年，你這個月學得更多。」book18.org
喻小榕的心瞬間提起來：「我幾時和你在一起？」book18.org
甚為不解地嘀咕：「我們在一起玩呀。」book18.org
外頭緩緩響起了樂聲。Kevin探出頭：「Richard 還玩黑膠？」book18.org
賀時唯踱步過來：「不玩，聽聽。」book18.org
廚房裡站了三個人。book18.org
道：「這首是什麼？」book18.org
賀時唯看著他手裡的湯碗，道：「貝多芬的悲愴。」book18.org
喻小榕從他二人旁邊擠出去：「賀老師，有沒有德彪西，chill 一點好不……」book18.org
笑道：「那要不藍色多瑙河？」他轉頭看著喻小榕：「上體育課老聽，我還拉著你練習來著。」book18.org
賀時唯問：「練什麼？」book18.org
喻小榕道：「華爾茲，他的選修課。不過我怎麼都學不會。快來喝湯吧。」book18.org
賀時唯道：「他都快喝完了。」book18.org
下午賀時唯開著車載他們二人去國貿。賀時唯皺著眉看著給Kevin定好的偌大loft，道：「環境不錯，你一個人住？」book18.org
點點頭，然後看著喻小榕：「你住旁邊對麼？」喻小榕道：「我在東四那邊，交通也還算便利。」Kevin拿出手機地圖看了看，說：「你要麼搬過來，反正上下層，我們倆住得開的。」book18.org
賀時唯看著眼前的女人，道：「東四？」book18.org
他的眼神有種無法言喻的震懾力。喻小榕別過頭：「是。我應該月底就走。」book18.org
對拎包入住房子很滿意。三人回到賀時唯家，準備將行李帶過去。book18.org
問：「榕榕，今晚和我去住好麼？」book18.org
喻小榕道：「別胡說八道。」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book18.org
賀時唯笑道：「說你倆不在談戀愛，誰信呢？」book18.org
怪不好意思，打著哈哈喝著酒來。喻小榕不願和他們攪合，回房間寫稿去了。book18.org
且看這個劉凱文能磨蹭到什麼時候。喻小榕恨恨地打著字。book18.org
大二失戀沒多久，她和劉凱文在學院路教學共同體的課程里碰上。book18.org
誰都驚艷於劉凱文那異於南方土著的精緻和高挑，不少女生都淪陷。book18.org
喻小榕算是一個。book18.org
偏偏她和他最是投契。一個天傻一個地懵，往哪裡去都是形影不離，而劉凱文這人雖然俊朗，卻幾乎毫無性張力。book18.org
一個沒有這方面吸引力的人怎麼勇闖模特界呢？book18.org
喻小榕的熱情消磨，更多的是擔心。book18.org
稿子是寫不下去了。book18.org
她去浴室洗澡去。book18.org
撤掉衣服後，手機里冒出一條微信：「榕榕，待會兒你來我這兒？好想和你徹夜聊天。」喻小榕回：「我洗個澡，然後再說。」book18.org
浴簾一拉，水嘩啦啦積了一地。book18.org
真是混亂的一天。她蹲下去摳著地漏，全是女人五顏六色的長髮。賀時唯究竟是怎麼想的？今天也太莫名其妙了。book18.org
越想越火大。她走到一簾之隔的廁所去拿來通渠劑，沉靜地和下水道搏鬥。book18.org
門呼啦地開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賀時唯掀開浴簾。四目相對。book18.org
「榕榕？」Kevin說著走進了洗手間。「你在洗澡嗎？」book18.org
賀時唯飛快地閃進浴簾後。book18.org
「榕榕？」Kevin 問。book18.org
「是啦！你怎麼跑進來了？出去吧。」喻小榕蹲在地上說。book18.org
賀時唯看了看眼前一團雪雲，別過眼去。book18.org
「好——Richard家的洗手間也好漂亮，這個芍藥我很喜歡。」Kevin 看著洗漱台，不由得讚嘆。book18.org
「好古典的設計。Richard品味真好……我讓他放一下藍色多瑙河，這會兒正在放著。」book18.org
「他去陽台修下水道去啦，我好無聊，來和你聊天。」Kevin在廁所踱來踱去。「真好聽，仿佛回到了大二我們一起上選修課的時候。」book18.org
「那時候，你總是跳不對。」Kevin 嘿地笑了。book18.org
「不過總是很開心的，我拉著你，轉圈呀轉圈呀，停不下來，仿佛可以轉到天荒地老。」book18.org
「今夜，你是舞曲，世界是錯誤。」Kevin換了一種語氣。「多美，多好。」book18.org
賀時唯閉著的眼睛瞬間張開了。眼前的女體蹲著，包著發帽的腦袋埋在膝蓋深處，脖頸處細細的絨毛冒了出來，然後是一溜流麗的曲線。book18.org
她竟有這樣豐腴？book18.org
「你出去啦！」喻小榕嗷地大叫。book18.org
「咋了嘛。」Kevin好委屈。「去年我們去怒江，咱們也是這樣聊天的。」book18.org
喻小榕一疊聲讓他滾出去。Kevin委屈極了，然而也還是聽話地出去了。book18.org
一時浴室里極是安靜。book18.org
賀時唯蹲下去，看著喻小榕粉紅的耳廓，說話聲音柔和又沉穩：「你是旋轉，他是迷失？」book18.org
喻小榕抬起頭來，滿臉紅得櫻桃似的，卻仍然悄聲道：「你出去！」book18.org
賀時唯站起來就往外走，浴簾打開又關上。book18.org
「這個香水我好喜歡！creed的銀色山泉！」Kevin 突然閃現，指著櫥櫃。book18.org
浴簾里，驚魂未定的男人和女體站著。book18.org
那白金的身軀面對著面前那高大的男人。book18.org
他就離她那麼近，那麼近，她的鼻尖就在她額頭上；然而視線落在她全身赤裎的皮膚上。book18.org
「我給你帶的香水，有一瓶是MiuMiu的，我感覺花香和你很配。」Kevin道。book18.org
對，喻小榕應該是花香味的。book18.org
前調是非常隱晦的白檀，然後中調有櫻花和醋栗，後調是玫瑰。book18.org
綿長柔滑的玫瑰，淡淡的粉色的玫瑰。book18.org
滿眼的粉色玫瑰他伸手去捏了捏玫瑰——從那白玉色的裙邊，捏到末端的花瓣去。果然軟滑。玫瑰往後縮了縮，不敢出聲，也不敢輕舉妄動。book18.org
賀時唯雙手伸上去，托住玉色的一切。玫瑰將他的手抓住，不讓他再進一步。賀時唯用鼻尖在她額頭蹭了蹭，非常小聲地說：「他會聽到麼？」book18.org
玫瑰不敢再動而他則不然。book18.org
他的手指往花瓣中心移動，將最炙熱的花瓣夾在手指之間。book18.org
果然是鮮活的，明媚的。book18.org
那紅色點點逐漸明顯，花瓣在他手掌里來回變動著形狀。book18.org
玫瑰戰慄著，把著他雙臂的手從抵擋變成了攙扶。book18.org
好。賀時唯心想。他將陳小榕抱在懷裡，貼得緊緊的，而另一個手從她小腹往下而去。book18.org
她將腿夾緊，抗拒著他的到來。book18.org
果然還是矜持的孩子。他將她略抱起來一點，將花瓣含在嘴裡，另一隻手則捻著另一朵花兒。book18.org
喻小榕在他耳邊發出蜂鳴一般的聲音。book18.org
「榕榕——」Kevin百無聊賴，坐在馬桶上。「你洗好了嗎？」book18.org
「沒有呢！」喻曉容忍著喘氣的聲音，道。「你去我房間等我吧，我還要吹吹頭。」book18.org
「好吧。」Kevin懶懶地站起來。book18.org
喻小榕幾乎癱在賀時唯身上。賀時唯的舌尖是分開大海的杖，他的手指則是探路的前鋒。book18.org
喻小榕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將手探了進去。分海術果然是天授，她毫無招架之力。book18.org
「榕榕，你還是……離Richard遠一點比較好。」Kevin壓著聲音在浴簾前說。「我總覺得他很危險。」book18.org
那人的手指在她體內一陣一陣地抽動著。她當然知道他的危險，但是此時此刻，於事無補。book18.org
出去了，將門帶上。賀時唯立刻吻住了她的唇，然後果斷地解開自己的褲子。book18.org
喻小榕神智略微恢復，掙開他的唇，喘著氣道：「不要。」book18.org
「喻小榕。」他在她耳邊喘著氣，將她的手往那裡放去。book18.org
「不要……」喻小榕一把推開他，自己走到浴簾外，撿起衣服就往身上披。book18.org
第9章 國境線上的舞會停止book18.org
「榕榕？」Kevin原本躺在她的床上玩著手機，結果見喻小榕滿臉通紅踉蹌著進來房間，便半坐起來看著她。book18.org
喻小榕喘著氣，眼眶半紅，道：「你不要躺我的床上。」book18.org
翻身坐到地板上：「這樣？怎麼哭了？」book18.org
喻小榕將浴巾一拋，軟坐在床上，半晌不作聲。好一陣子，才看著Kevin那淺淺的瞳，道：「來抱抱我。」book18.org
翻身起來，騰地將她抱在懷裡，將下巴抵在她的頸窩。「榕榕咋啦！」book18.org
喻小榕將頭靠在他身上，看著不遠處的穿衣鏡。book18.org
那是多麼旖旎的光景，宛如雕像的美男子抱著個渾身火燙的粉紅女郎。book18.org
如果是別人早就將她可愛的喻小榕緊箍著碾壓著，呢喃著愛的欲言。book18.org
偏偏，偏偏……book18.org
房間外漸漸響起悠揚的樂曲。book18.org
「Richard？ 地漏修好啦？。」Kevin放開喻小榕，驚喜地往門口走去。book18.org
「好了。」賀時唯站在門口，看著Kevin，然後隔著Kevin看著喻小榕。book18.org
那懶懶然的，滿是野獸氣息的眸子。book18.org
他向來都是惺忪的，然而方才浴室的模樣委實是冬眠的獸物甦醒，寒光四濺，把她釘在浴室的深處。book18.org
此刻那寒氣略微消散，雙目又復迷離，然而那迷濛背後的銳利精準地瞄準了她。book18.org
喻小榕不甘心地瞄了一眼Kevin。book18.org
野獸順道也看了一眼Kevin，然後道：「這首曲子，有印象麼？」book18.org
「嗯？我們上課也跳過吧？」Kevin轉頭看著她。book18.org
「我不記得了。」喻小榕道。「我要換衣服啦。你們出去。」book18.org
如果記憶是那樣深刻以至於寧可不記得……賀時唯看了看Kevin，心理想著。那麼，就用其他的記憶來覆蓋就好了。book18.org
喻小榕出來了，拎著一個大包。book18.org
「走啦，去你家。」她和Kevin說。Kevin興沖沖說：「這首曲子我們跳過華爾茲的！」book18.org
「我不會跳了，你難道還會？」她乜斜著眼睛看著Kevin，去穿鞋子。book18.org
「又不難！」Kevin上前去拉著她，摟著她的腰就開始轉動。果然她的腳步都忘得差不多了，這個高個子傻佬把她甩得暈暈乎乎的。book18.org
賀時唯看著，透過迴旋去看玉中淡淡的桃花色。「好了王子和公主。」他笑道。「舞會的時間結束了。Kevin剛回來，也該好好休息了。」book18.org
「我去陪他。」喻小榕道。「我去你家寫稿，你不要吵我。」book18.org
當然樂得答應，忙去拿他的行李去了。book18.org
賀時唯站起來，伶俐的一個轉身轉到喻小榕跟前，將她攏在懷裡，然後轉起來。book18.org
「圓舞曲其實很簡單的。」 Kevin看得又驚又喜：「Richard你好厲害！」book18.org
「你若記住了就不會忘卻。」他帶著她轉著。book18.org
「除非，你學會了更上一層樓的舞蹈，或者，你已經超脫了舞蹈的追求境界。」他俯首在她耳邊。book18.org
「又或者，」他緩緩地說，「國境線上的舞會停止。而你要繼續前行了。」book18.org
如果大廈轟然坍塌。是的，如果一切都停止，少男少女在海邊拉手跳圓舞的旋律止息。世界的歡宴散盡——那她不得不從她的執念里走出來。book18.org
國境線上的舞會停止！瑪琳娜！book18.org
她心驚膽戰，看著眼前的一切宛如褪去繭衣的新的赤體的蛾。book18.org
那過去的執念被他看穿了多少，她毫不敢思量。但是，他為什麼看出來了呢？他是妖怪嗎？book18.org
「走啦！」Kevin開始打呵欠。「榕榕。」book18.org
「榕榕，你還去麼？」賀時唯放開她。book18.org
「去。」book18.org
喻小榕明白不是執念所催，而是在這裡杵著，和剝光了衣裳走在大街上毫無差別。book18.org
夜深的群聊，發生在Kevin沾枕即睡死之後。book18.org
「第二圓舞曲有種詭異的顏色。」小葉榕說。「從谷底一個奇異的迴旋，轉到另一個谷底去。但是始終在谷底。」book18.org
「怎麼會呢？」圖蘭朵不同意。「情緒是流動的，是起伏的。舞曲也是。」book18.org
「作者究竟在想什麼？」小葉榕接著說。book18.org
「你們說的我都聽不懂。」小桂林說。「放交響樂是不是能養出雌魚來啊？」book18.org
喻小榕嗤嗤地笑起來。book18.org
小桂林真是純正的笑料庫本庫，學的水產養殖，一整個本科階段他都在養魚。book18.org
未嘗不是比她沉湎於文字獄來得強，起碼魚兒能否養出來是個客觀事實。book18.org
文字獄這玩意，無論是她給實習、功課做的紙上功夫這等無聊事，還是自己給自己下魔咒非要從吉光片羽中看出劉凱文對她有那麼一點非分之想，她都徒勞了整整四年。book18.org
「情緒消沉養啥啥死光。」小桂林說。「我不能放你這個蕭士塔高維奇。我搞點那啥，波西米亞狂想曲。兩個婆娘一個郎。」book18.org
「未嘗不可啊。」喻小榕笑死過去。「要我說，還不如把這魚池子一扔，做點別的去。」book18.org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這不就是賀時唯的舞會終止定律嗎。book18.org
第10章 綠化樹book18.org
第二天，喻小榕小心翼翼地回來了。賀時唯不在家，她回房間去，將行李繼續打包。book18.org
忽然賀太太發來一條微信，約她去她家花園。「小喻，你喜歡花嗎？我家剛移植了一株櫻花色的三角梅。這能對你的兼職有一些幫助的。」book18.org
也並不完全有幫助。不過她想了想自己老媽子，陪陪老人家也不是壞事。不過……book18.org
「我今天在打包行李。等我搬好家再來找您？」book18.org
賀太太道：「不急在一時。這花難得，你要是來了，好好看看。」末了，她又添上一句：「時唯爸爸也不在，家裡就我一個，無聊得很。」book18.org
喻小榕無奈地答應下來。book18.org
「你比時唯那孩子好多了。」賀太太開著車，道。「他可不願意陪我這個老太婆。」book18.org
喻小榕道：「賀總貴人事忙。」book18.org
「你要搬走了？」賀太太問。book18.org
「嗯。」喻小榕道。「總不好打擾賀總，照顧小貓的事情……我以後會很忙，恐怕也力不從心。」book18.org
七月初的密雲已熱得焦灼，賀太太家的花房卻頗為陰涼，一株粗壯的三角梅正趴在地上。book18.org
「老樁哦！」喻小榕嘆道。「就種在花房裡麼？」book18.org
賀太太高興地道：「我就說小喻你懂得的。對就種在花房裡。」book18.org
喻小榕想了想，說：「三角梅對光照要求還是比較高的，可以先在花房裡緩一下。北京天冷，不知道是不是能耐霜雪。」book18.org
「可以的。」賀太太說。「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你看過《綠化樹》嗎？」book18.org
「道旁綠化的樹，在哪裡都能發揮作用。」喻小榕道。「張賢亮的書。」book18.org
「人和樹都是一樣的。」賀太太道。「這個道理上次我們就說過。」book18.org
喻小榕看著那梅樁，好一陣子才開口說：「賀太太，您是想說？」book18.org
賀太太道：「這話和你說的，也是和時唯說的。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坎兒。」book18.org
喻小榕眼觀鼻。賀太太繼續說：「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心裡溫柔但是執著。這一點，和時唯是很像的。」book18.org
「他是大學畢業遇到的張晰濂。」賀太太嘆息道。「如果一切順遂，我本來應該已經抱孫子啦。」book18.org
張晰濂是賀時唯第一份工作時候的同事。book18.org
兩人不是同一個項目組，有時候還一起搶資源，一開始也劍拔弩張。book18.org
但是同樣的人總是惺惺相惜，沒多久摩擦出火花，賀時唯愛得熱熱烈烈。book18.org
張晰濂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明若春曉，這是賀太太的原話。book18.org
整個人仿佛從春山里走出來的，整個人豐沛而美麗。book18.org
水晶心肝玻璃人，眼睛一轉就能看出來眼前人所思所想。book18.org
喻小榕問賀太太可有照片，賀太太則說：「時唯一分手，就逼著我將晰濂的照片全刪掉了。」book18.org
還真是決絕。那是多麼深的痛楚呢？但是痛楚總有痕跡，家裡那些昕薇和還珠格格……book18.org
那是在去年的春天，他突然又決然地告訴母親愛情已了，過去數年光陰一筆勾銷。book18.org
張晰濂出國，而賀時唯繼續原地活下去。book18.org
這就是賀時唯約炮的理由嗎？book18.org
天真的孩子！book18.org
賀太太當然不知道兒子的放縱生活：「只是他從此如同失去方向的蜜蜂。我從他，從你的眼睛讀到同樣的麻木。」book18.org
孤蜂也是可以活下去的，賀太太。book18.org
賀太太卻說：「不過，我相信你們倆會有正面的相互影響。你們會走得出來的。」book18.org
喻小榕忍不住說：「賀太太，我沒有那樣的能力。」book18.org
「人與植物，與道旁的綠化樹都是可以依時勢造英才的。」賀太太摸了摸喻小榕柔軟漆黑的長髮，「但是要先有英才的心。獨木不成林，也不可以與風相搏鬥，你為什麼不想想可以互相成就呢？」book18.org
賀太太的手掌豐腴而細膩，那樣愛惜地撫摸著她。book18.org
她忍不住抬頭去看她——那是一雙誠摯又委婉的眼睛，是一雙慈愛長者的眼睛，是一雙真正的母親的眼睛。book18.org
喻小榕笑起來：「賀太太，今天要給三角梅裝盆嗎？」book18.org
賀太太斂了斂笑容，但仍然溫柔：「小喻你幫忙嗎？」喻小榕說：「當然啦！」book18.org
二人捲起衣袖，一人扶著樹幹，一人托著樹根，將樹樁子栽到這個巨大的瓦盆里。book18.org
喻小榕添土、施肥又添土，一氣呵成。book18.org
賀太太驚訝地道：「小喻你很會照料植物呀！」book18.org
喻小榕苦笑道：「小時候在鄉下，種金桔，也是差不多的。」book18.org
「你是哪裡人呀？」book18.org
「欽州」喻小榕道。「廣西欽州。」book18.org
賀太太不知道該說什麼。喻小榕便說：「老家在山裡，小時候也是要做農活兒的，種樹，種番薯，養鴨子。不過12歲我就到縣裡念書了。」book18.org
自忖是山里娃的喻小榕，短短的22年人生里從西南山溝里走到都城，她本覺得她可以期冀更多美好的東西。book18.org
比如那個她所見過最美麗的人，以及可能的最美麗的愛情。book18.org
可是哪有那麼多順心的事情呢？book18.org
「那麼你家一定有一株非常美的榕樹吧？」賀太太道。book18.org
喻小榕不曾想她會這樣說。book18.org
「沒有，家門口只有一個池塘，有許多蛤蟆。我命里缺木，而家裡尚且能容下小小的我。」喻小榕舔了舔嘴唇：「賀太太，我們把剛才的茶喝完好麼？」book18.org
那是焦灼的記憶，能將人一把火燒盡。book18.org
第11章 藍絲絨book18.org
賀太太把喻小榕送回家已是八點多。家裡漆黑一片，賀時唯還是不在。book18.org
她去看了看小桃，小桃窩在主人的床上睡得很香。小桃。 她叫了一聲貓兒。book18.org
貓兒輕輕回答了一聲。她走進房間去，將貓兒抱起來。小貓一掙扎，跳到床底下去。book18.org
她在客廳透進來微微燈光里環顧這個房間。依舊是毫無活色生香的氣氛。他究竟在想什麼呢？book18.org
她走近他的書架，上面放著許多CD和唱片。還有照片。book18.org
是十幾歲的他，二十幾歲的他，很小很小的小桃。book18.org
他應該把張晰濂放下了吧？book18.org
唱片堆的深處有放著個木匣子，和唱片周遭微微蒙塵的模樣十分不同，顯然是經常摩挲。這又是啥？book18.org
小桃過來蹭她的腳，還是打斷了她的思考。她蹲下去抱抱小貓：「好吧，綠化樹也需要有自己的自留的一片天。」book18.org
兩天，他還是沒回來。book18.org
她終於忍不住給他發微信：「賀總，你最近都出差嗎？」book18.org
賀時唯飛快地回了信息：「今日回來。」book18.org
她回頭看了看Kevin 的一堆信息，又和Kevin說：「今晚不和你吃飯啦。」book18.org
一個電話打過來：「我和經紀人去吃飯局，我給你帶好吃的哦！Richard吃甜食嗎？這個酒店的蛋糕很出名！」book18.org
喻小榕想了想，道：「不了，你想吃甜的儘管吃，我最近沒胃口。」book18.org
嘿嘿笑：「哦！榕榕懷孕了！」book18.org
喻小榕呸了他一口，把電話掛了。book18.org
到了六點多，賀時唯回來了。他一進門，便循味而去：「這是什麼？香。」book18.org
喻小榕在沙發上抱著貓，視線從手機螢幕上抬起來：「海螺片。」book18.org
賀時唯將行李拖進房間，然後進廚房：「自己學的還是他教的？」book18.org
「一理通百理眀，而且還有網上的教程，不需要依賴他啦！」喻小榕道。book18.org
賀時唯進去廚房，打開鍋子聞了聞，果真鮮美馥郁。喻小榕把蓋子蓋上：「還要等一會兒。」book18.org
說完便走到客廳去：「我看你書架上有很多過季的雜誌，要不要扔掉？積灰了。」book18.org
這話問得小心翼翼的。book18.org
賀時唯杵在廚房，打量著這個站在客廳里的瘦小身影。她究竟在想什麼？那天浴室里的場景，都當作不見了麼？book18.org
還是說只是這樣的一段如有還無的撞擊，讓她有了不該有的心思？book18.org
賀時唯眸色變得深沉：「為什麼積灰就要扔？」book18.org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喻小榕道，「扔東西不爽麼？」book18.org
賀時唯上前看了看，是張晰濂早年留下來的時尚雜誌。這倒是無妨。book18.org
「可以。」賀時唯道。「但是只扔我的，不扔你的，不公平。」book18.org
「我的垃圾東西畢業時候全扔了。」喻小榕道，「再扔我還得添。我沒有錢。」喻小榕說得可憐巴巴。book18.org
賀時唯想了想，道：「那你先欠著，等我發現你藏有廢品，我讓你扔，你就要扔。」book18.org
莫名其妙的契約就此意定。賀時唯和她一起坐到書架前，首先清出來一大堆雜誌，然後是塗畫了一半的筆記本。扔。book18.org
然後又到賀時唯房間去。喻小榕站在門口遲疑著。book18.org
「你是吸血鬼不成？還要人邀請？」賀時唯哭笑不得。「我又不會吃了你。」book18.org
喻小榕莫名緊張著，儘管此時賀時唯毫無不良的氣息散發，這個房間也是正氣凜然的模樣。走到書櫥前，賀時唯開始清點柜子上的物事。book18.org
「小擺設紀念品可以看下。」賀時唯說。book18.org
「其他呢？」book18.org
「唱片都不扔。」book18.org
他從櫥柜上拿出一個一個的小擺件，一些顯然是旅遊的紀念品，一些是藝術品。book18.org
賀時唯拿出一個北海道的小雪球，想了想，扔進了廢物堆里。book18.org
然後一個木質的人形雕塑。book18.org
「這個真好看呀。」喻小榕看著他手裡的木雕。book18.org
「這個有點意思的，原本雕好的時候是淡淡的黃色，現在變成黑漆漆的了。芝加哥一個小工藝品店買的。」他說著，隨手扔進垃圾堆里。book18.org
「好可惜！」喻小榕大叫。book18.org
「都是應該廢棄的回憶。」賀時唯苦笑。book18.org
風捲殘雲一般扔了一大堆精緻廢物。最後在唱片架的角落，他手伸向了那個光滑的木匣子。她聚精會神地看著。book18.org
「這個，我不知道怎麼辦。」他將匣子拿到喻小榕跟前，緩緩打開。book18.org
是兩枚戒指，其中一枚上是一顆方形的鑽石。book18.org
「非常貴重的廢物。」book18.org
原來如此！喻小榕心中大石頭落地：「扔？」book18.org
「扔。」book18.org
「好浪費啊！」喻小榕痛心疾首。「你給我你給我，我幫你出掉，錢嘛你給我十分之一佣金就行……」她行雲流水地說出這一堆來。book18.org
賀時唯苦笑不得：「都給你？」這女人專會為五斗米折腰。不過，她剛畢業是一文不名——但是從不向家人求助，也是奇怪的。book18.org
「我是說真的，都不要了。你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他也並不怎麼猶豫，將這一對戒指遞給了她。book18.org
喻小榕顫顫巍巍地接過，問：「發票？」book18.org
「快四五年前買的，哪裡還有？」賀時唯真是笑出聲來了。book18.org
「好吧……」喻小榕無奈道。少掙一筆。book18.org
美麗廢物拾掇出來不少，賀時唯只道床底下還有幾個箱子沒拆。喻小榕幾乎要暈過去。book18.org
賀時唯端進來兩瓶啤酒，然後把房間的唱機打開。「放點柔和的。」喻小榕道。book18.org
於是唱機里吱吱呀呀地緩緩轉出來一陣低沉的聲音。book18.org
「Blue Velvet？」喻小榕問。book18.org
「你認識？」賀時唯驚訝地看著她。book18.org
「Tony Bennett嘛。」喻小榕埋頭幫他整理床底下拖出來的兩個箱子——全是女人雞零狗碎的雜物，說。book18.org
「我沒猜到這張原來也有黑膠碟。」book18.org
「She wore blue velvet， bluer than velvet was the night……」身後賀時唯的聲音緩緩唱著。book18.org
他聲音向來低緩，沒想到唱腔卻是渾厚深沉。book18.org
「Softer than stain was the light from the stars……」喻小榕輕輕唱著，將一條女士方巾遞過去：「愛馬仕的，不要？」book18.org
「Bluer than velvet were her eyes。」賀時唯也輕柔地唱著，搖搖頭。book18.org
喻小榕將方巾疊了疊：「可以賣錢。」book18.org
賀時唯看著她垂順的發，遠遠地坐到椅子上去，又忽然道：「藍絲絨，是什麼質感呢。」book18.org
「啊，啊很簡單啊！」喻小榕繼續扔出來一個髮夾，還有口紅。book18.org
「《挪威的森林》看過的麼？」她回頭瞥了一眼身後坐在閱讀椅深處擎著啤酒的人：「早美你記得麼？」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房間裡燈光昏暗，他的容色完全看不清楚，但是一雙眼睛如星一般閃爍著。book18.org
「就是早美那一身午夜藍，驚人的午夜藍。溫柔的、哀艷的午夜藍。」她仍喃喃。book18.org
出塵絕艷然後一剎那逝於朝霞的蒞臨。book18.org
孤獨寧靜又最終湮滅的午夜藍絲絨。book18.org
「這是哀傷的曲子——每個人心裡都有這一抹藍絲絨。不要輕易去碰觸，但是也不要怕，因為它多麼溫柔呀。真的。」喻小榕說。book18.org
「你聽Tony Bennett的嗓音多麼溫柔。」book18.org
「嗯。」賀時唯輕聲道。book18.org
無人知道的是，恬靜溫柔的、讓人安心如魂魄歸處的《藍絲絨》里，椅子裡的男人已悄然滿頰淚痕。book18.org
第12章 蒼耳book18.org
一覺睡醒，Kevin又發來一大串消息——倒是與他在LA時候判若兩人。book18.org
喻小榕腰酸背痛，昨晚收拾出來一大堆垃圾，居然還有一床張晰濂留下來的羽絨被。book18.org
讓她今天去電視台找她去。book18.org
「我給你帶了甜點，不過留在電視台了。」kevin怪不好意思的。book18.org
喻小榕道：「我不吃了，你送給小姑娘們吃吧。」Kevin順坡下驢同意，又說：「晚上來我家？」book18.org
「幹啥？」喻小榕問。book18.org
「經紀人和我談一些事，我想聽聽你意見嘛。」Kevin小孩兒似的撒嬌著。「話說，你啥時候搬？」book18.org
「我不搬了。」喻小榕道。「應該不搬。」book18.org
「啊我總覺著Richard很危險啊！」Kevin拔高聲音。「我感覺他很喜歡在女人身上下功夫。」book18.org
猜對了。book18.org
「沒事，我們不會到那個程度的。」喻小榕寬慰道。book18.org
昨夜二人心照不宣地對浴室的事情閉口不提，但是喻小榕知道，昨夜一過，他們是交心的弟兄，是良朋知己。book18.org
誰都不會蠢到對自己的知己下手。book18.org
賀太太說得對，她的出現或許讓他從漩渦里走出來，他的出現或許也能讓她從劉凱文的沉溺里抽身出來——「今晚我還是不過去了，你啥事兒，現在說？」book18.org
道：「那我去找你。」book18.org
傍晚的時候Kevin到了賀家。Kevin一進門就將喻小榕抱了起來轉了個圈：「榕榕！我有兩個好消息！」book18.org
喻小榕掙脫出來，道：「什麼好消息？」book18.org
他歡歡喜喜地跳到沙發邊，將小桃抱在懷裡。「第一個是——我有個大帥哥要介紹給你！正好就是你們學校的！」book18.org
喻小榕沉默了一下，問：「你是怎麼想的？」book18.org
「是這樣的！」Kevin高興地比劃。book18.org
「我大學室友在籃球隊里認識的一個小伙子，可帥了，這會兒剛畢業和女朋友也分了，賊可惜你知道嗎！你們學校材料系的。」book18.org
「那你怎麼想的呢？」book18.org
「那肯定第一時間推薦給你啊！」Kevin將小桃揉了又揉。「那男生很受歡迎！」book18.org
「你怎麼想呢？」book18.org
「和你很般配！」Kevin眼睛裡掩不住的興奮。「你該見見！」book18.org
「我問，」喻小榕又說了一遍。「你怎麼想的？」book18.org
「不容錯過的機會呀！」Kevin樂開了花。book18.org
這個人，大概也是美麗廢物吧。兩年明里暗裡多少暗示，多少機會，多少次她甚至躺在他旁邊——「好。」喻小榕道。book18.org
歡歡喜喜地將手機遞過來：「長這樣！」book18.org
喻小榕接過手機。這蓬鬆的發和筆挺得離譜的鼻子，不是馮震光還是誰？book18.org
喻小榕冷笑一聲：「好極了。」book18.org
心滿意足。book18.org
「第二個事情是……我在北京會有一個走秀。就在8月底。」Kevin可憐巴巴起來，「基本上都搞定啦，但是，需要一筆錢去借衣服。榕榕我沒錢了。」book18.org
「你要多少？」門廊響起賀時唯的聲音。book18.org
「Richard你回來啦？」Kevin喜不自勝。book18.org
「剛進來的。」book18.org
「啊你都聽見啦？」喻小榕莫名緊張起來。book18.org
「嗯，你說你需要錢去借衣服。」賀時唯道。「我還不知道借衣服還要錢呢。」book18.org
這裡的辛辣味喻小榕聽得分外真切。「你要多少哪？」喻小榕問。book18.org
「八萬八。」Kevin眨著眼睛道。「你那裡不是還有五萬？」book18.org
「我月底上班不也要花錢的麼？」book18.org
「榕榕……」Kevin垂頭喪氣，一頭金燦燦的卷髮披滾下來，琉璃眸子瞬間汪著水來。book18.org
憂傷的納西瑟斯。book18.org
她從來不忍心見著池邊的水仙垂淚。book18.org
「我借給你十萬。」賀時唯驀然開口。「但是，有條件的。」book18.org
「哇，Richard！」水仙瞬間睜開妙目，轉悲為喜。「你是最好的人啦！」book18.org
「你必須簽下秀場的長約，否則你就要雙倍還回來。」賀時唯冷笑。book18.org
「我不是好人。賠本買賣不做的。你還不起，那就請你屈尊去當個體面少爺了。」book18.org
「少爺？」Kevin聽不懂。book18.org
「不要嚇唬人……」喻小榕哀聲道。賀時唯倒是從沒見過她軟款的模樣，除了在浴室的那一晚。這可就更讓賀時唯不高興了。book18.org
「在你完成這個目標之前，不許來找我。」賀時唯看了看旁邊的女人。「也不許來找喻小榕。」book18.org
「不行！」Kevin的目光倒是瞬間變的無比堅毅。「沒有榕榕，我怎麼活得下去？」book18.org
這話如帶火的箭狠狠射進喻小榕的心臟，呼啦啦把人燒起來，從腔體中心燒到嘴唇去：「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怎麼能見不到你呢！」Kevin柔下聲音來。南方的水仙來到北方，未經雕琢的身軀自矜委地。book18.org
「我不明白。」這話輕得只有她聽得見。book18.org
「榕榕是我最重要的人了。」檀郎愁雲如山。book18.org
賀時唯一一看在眼內。book18.org
哀愁而不經世事的美少年。book18.org
愚蠢而陷於求不得的牧羊女。book18.org
而他，則是揮慧劍斬亂麻的俠客：「你之前欠她錢的時候，消失的那些時間，倒是不見得你沒了她不行啊？」book18.org
三人都沉默了一會兒。賀時唯掏出手機，果斷地給他轉去了十萬現金。book18.org
「君子言出必行。」賀時唯將美少年領到門口，做了個送客的姿態。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喻小榕。book18.org
走了。他伸出手去：「手機給我。」book18.org
「幹啥？」喻小榕道。book18.org
「解鎖後給我。」賀時唯的語氣不容拒絕。他本就高大，聲線又沉穩洪亮，此刻的話語如山林中的虎嘯一般。喻小榕不得不將手機遞了過去。book18.org
他飛快地打開微信，將置頂的「凱文小東西」拉黑刪除，速度之快喻小榕甚至看不清他的操作。book18.org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那個茫然的女人。滿是芒刺的蒼耳一清走，這下就是瓮中捉鱉之勢了。book18.org
第13章 毀滅，她說book18.org
喻小榕從賀時唯手裡接過了手機，發現置頂的人兒消失不見，她笑了：「又不是沒有共同群聊，微博，小紅書……」book18.org
賀時唯靠近她的耳朵：「接受現實，擁抱現實，瑪琳娜。」book18.org
聲音嗡地鑽入她的頭顱里，然後如粉霧一般四散，落英繽紛，然後如同粉色的海洋星屑在她眼睛裡流轉著。book18.org
「他若然在乎你，又怎會如此？」賀時唯道。「不要再畫地為牢。」book18.org
「哦。」國境線上的瑪琳娜道。她何嘗不知道她已兩腿瑟瑟地站在時代的懸崖邊。book18.org
回首是萬丈深淵，西南那密林里潮土的瓦房裡，她永遠得不到畫布里的美人；往前是苦海茫茫，她不知道自己的小舟能走得多遠。book18.org
「走。向前。」賀時唯看著她的側面，道。「哪怕是毀滅的路。你一路繁花。」book18.org
「哪怕是毀滅。」喻小榕嘆了口氣，復又笑起來：「那就算了，我還是惜命的。今晚吃什麼？我很餓了。」book18.org
賀時唯挑眉：「大哥帶你出去吃日料。」book18.org
喻小榕打了個哈欠：「行，回來就睡覺。困死了。」book18.org
賀時唯回房去換了一身運動服然後出來，喻小榕已融化在沙發里。book18.org
他上前去把人拔出來，她像個惺忪的樹懶，穿著個褲衩子大舊T恤就去穿鞋子去。book18.org
「你不換衣服麼？」賀時唯問。好歹去吃個黑珍珠餐廳……book18.org
喻小榕不懂什麼是黑珍珠。她眼睛依舊睜不開，只說不想再換，踢踢踏踏地跟著賀時唯出門去。book18.org
「眼睛倒還是腫著。」賀時唯一邊開車一邊看她。「還看手機。」book18.org
她確實無法將眼睛從手機挪開。馮震光的頭像一直冒著小紅點。book18.org
「喻小榕，沒想到啊沒想到。」隔著螢幕都能猜到馮震光笑得快滾到地上去。book18.org
他素來是個外放爽朗的人，該笑就笑死過去。book18.org
但是這有什麼好笑的？book18.org
她眯著眼睛不忿：「幹嘛！」book18.org
「你要和我相親啊！」馮震光發來一大串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對啊不行啊！」book18.org
「當然可以！不過，我是很好奇為什麼本科四年你都沒看上我。」馮震光回得飛快。「我們好像四年沒說過十句話？」book18.org
那還不是因為有人喜歡你，我得遠遠逃開嘛！喻小榕心裡道。不過那人已早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斬男刀子磨了四年都還沒劈就扔下出國去了。book18.org
「我總覺得比你哭了兩年，又苦守了兩年強。」琪琪格臨走前這樣說。book18.org
她那是刀不開刃又未淬火，砍砍軟殼蟹還行。面對羅馬雕像一般的傢伙，刀子再快都鋒過不留痕。book18.org
「見麼，老同學。」馮震光問得直接。book18.org
「你確定？」她道。book18.org
「我倒是想見見你。」馮震光道。「一個多月前還在求人要求借住，這會兒又要來相親了。你或許還能給我更多驚喜。」book18.org
也或許是驚詫。無所謂了。她心念。刀子一扔算了，立地成佛去，成魔也成。大不了……book18.org
她抬頭看了一眼飛馳的霓虹燈，以及車窗倒影里賀時唯蒼白的側面。book18.org
毀滅唄。book18.org
她面前就有個自毀的前車之鑑。或者自毀本來就是非常痛快的事情，比得償所願更來得淋漓暢快。有什麼比推倒玉山更美好的一切呢？book18.org
「嗯？」賀時唯道。「這首怎麼樣？」book18.org
「也還行。你那麼喜歡Tony Bennett。」她有一搭沒一搭回答著。book18.org
他笑道：「我倒是以為你喜歡。換一個。」book18.org
他換了一首曲子。「這首好。」book18.org
車程好長，仿佛永遠開不完。book18.org
「詞兒寫得好。」她道。book18.org
永遠快樂的你像從來不懂得思念的滋味若不狠下心我不知道如何面對轉念之間我差點願意放下一切留下來「But I can』t stay，just almost lost in LA。」他唱著。他的嗓音比林一峰低，自然也降了調。反而有一種惘然的感覺。book18.org
「還真是。」她忽然說。「賀總，你真的很懂得怎麼拿捏別人。」book18.org
賀時唯看了看車窗倒影里的她。她將頭埋在安全帶後面。book18.org
興許是哭了。book18.org
但是他卻有一种放松的心情。至少她在他的車裡。在他所選擇的音樂里脆弱著。book18.org
「告訴我，他什麼那麼好？」book18.org
「你問得太多了——張晰濂，什麼那麼好？」book18.org
互相傷害唄。book18.org
他馬上陰沉下去：「有必要嗎，這樣？」book18.org
「誰拉著女租客一起把她的東西全扔掉了的呢？」喻小榕輕輕說。book18.org
「誰給她買了那樣貴重的戒指，又扔在書櫃里？」book18.org
「誰把她翻過的雜誌塞在書櫃深處，碰都不敢碰？」book18.org
「不是都扔了嗎？」book18.org
「哦！」喻小榕笑了一聲，「誰知道有否其他藏在他處的秘密寶藏？」book18.org
「喻小榕。」他的聲音終於冰冷下來。book18.org
車裡聽到二人的呼吸聲，也可能是因為車外的風呼呼吹著。喻小榕把車窗關起來，打開微信。book18.org
「見唄，見唄。」喻小榕和馮震光說。book18.org
不妨一起毀滅。book18.org
第14章 殉道者book18.org
「賀總最近好久不見哪。」酒桌上的那梳著油頭的男人喝下一杯清酒，哂笑。「天天窩在家裡，造什麼大車呢？」book18.org
「造人，你可信？」賀時唯冷冷一笑，將一顆銀杏撥開丟進嘴裡。book18.org
「快別笑我們Richard了。」偎在一旁的女孩雙目瀲灩，在酒桌上流瀉著。book18.org
最終落在這個男人身上。book18.org
「人家居家也是個性感尤物。」說著，捂著嘴笑起來。book18.org
賀時唯吃著銀杏不理他們。人們囿酒，陶瓷的小杯子鏗鏗碰著。賀時唯卻仍認真地喝著大麥茶。book18.org
「你該不會真的備孕吧！」油頭男驚訝了。「獺祭不來一點？你還是賀時唯麼？」book18.org
賀時唯皺了皺眉：「酒肉吃多了也膩味。」book18.org
眾人嘖嘖稱奇。這男人估計有大半個月沒個情場浪子的模樣了。一般此時，他應該已喝了半瓶清酒去下半場的昏暗酒吧獵艷去了。book18.org
有人說他家裡給他相了個姑娘馬上要結婚，甚至還有人說他馬上要動手術。油頭男卻門兒清：「老賀，玩兒歸玩兒，別上心啊。」book18.org
「你說啥。」賀時唯睜開半眯的雙目，黑水晶似的瞳子一轉。book18.org
「你別又……」油頭男話說了半截，看到黑水晶里的寒氣，後話全吞下去了。book18.org
「怎麼啦。」桌子邊兒上的一個女孩柔聲道。book18.org
「Richard怎麼啦。」油頭男轉頭去看那一頭柔軟的波浪，不由得心情好起來：「阿忱，你可別栽到他手裡去了。不過目前他現在已經沒什麼戰鬥力啦。」book18.org
大伙兒起鬨起來。賀時唯懶懶笑了笑，揚了揚手，把服務員喊來：「加一碟一夜干帶走。」book18.org
「給小桃吃呢？」女孩兒問。book18.org
「差不多。」賀時唯托著腮笑著，翻出手機來。他倒是沒想到這個西南人那麼愛吃一夜干。book18.org
西南人沒有回覆他的微信。book18.org
點多，飯也吃好了。book18.org
「賀總捎我一程？」有女孩笑道。book18.org
「我喝酒了。」賀時唯笑道。book18.org
喻小榕這會兒應該已經端著泡麵碗在客廳打遊戲了。book18.org
今天沒有煮湯，她前幾天在抽屜里翻出一包十年左右的新會陳皮，說煮個陳皮紅豆沙吃吃看。book18.org
等她吃好東西正好一起吃紅豆沙，然後聽個黑膠。book18.org
一樂也。book18.org
一群人熙熙攘攘撞到門口去，在霓虹里等車。book18.org
夏夜悶熱的風纏人，酒酣人們的笑聲交織著。book18.org
忽然日料店的喇叭轟地傳出樂聲來——「Ride on time！」把握時間！book18.org
他忽然把手裡的啤酒喝完，跳進道旁的共享單車裡。book18.org
「你車呢，你車快來啦！」book18.org
三里屯的霓虹飛快地消逝在身後，如消失的日月和往昔。book18.org
半小時，到家。他把車一扔，拎著一夜干往樓上去。book18.org
門開了。客廳里漆黑一片。book18.org
「喻小榕？」他喊了一聲，將壁燈開了。book18.org
「嗯？你回來好早。」喻小榕把房門開了，走出來。「我正巧要出去。今天沒做啥吃的，實在沒空了。」book18.org
他不認識眼前的女人。book18.org
淡淡青藍色燈光下，她穿著一條粉色的弔帶裙，小小的白色的玫瑰在她裙子盛開著。book18.org
毛茸茸的腦袋上結了個小糰子，也是玫瑰色的面頰，玫瑰色的唇。book18.org
豐腴肥白的軀體從玫瑰花苞里伸出來，這樣毫不讓人地伸展在他眼前。book18.org
腿。胳膊。雪白的胸脯和溝壑。book18.org
她甚至還帶了項鍊，在她的胸前敲敲打打。book18.org
「你……」他沉默了好久，終於啞聲道。book18.org
「我今晚有約，要出去呢。」喻小榕歡喜地道。「估計很晚才回來了。」book18.org
喻小榕從鞋櫃里拖出一雙高跟的鞋子：「好久不打扮，好看的鞋子都差點找不到了。」便坐在門凳上換鞋子。book18.org
賀時唯將魚乾扔到茶几上。「去做什麼？」book18.org
「哦。」喻小榕有點不好意思，嘿嘿地笑著看著他：「我今晚，有個相親局。」book18.org
「什麼局？」book18.org
「相親！」喻小榕鞋子穿好，站起來跳了兩下。「我還沒試過呢！」book18.org
喻小榕自我高興了好一陣子，見賀時唯沒什麼反應，道：「跟你說，那男的我也認識，挺帥的。」book18.org
「我感覺我可以試試看。」喻小榕說著，看著他粲然一笑。book18.org
這樣明媚的笑，他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她這樣花枝招展的奪目模樣，他也是第一次見——但是，竟然是因為要去和人相親。book18.org
賀時唯向前一步。「為什麼要去？」book18.org
「你說的嘛。」她對著鏡子理了理劉海，嘟了嘟塗滿了桃紅色的唇。「要一路向前。」book18.org
「哪怕，毀滅？」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旁。站在她的咫尺之遙。book18.org
「哪怕毀滅。」她笑了笑。「走啦。」book18.org
「你知道麼。」賀時唯啞聲道。「每條路都會有殉道者。不是每條路都走得通的。」book18.org
她聽出來他聲音變了。莫名地，不妙。但是根本來不及思考。book18.org
她忽然感受到腰身被緊緊勒住，然後騰地失去了重心。book18.org
天旋地轉。book18.org
她摔到了沙發深處。book18.org
她如同癱子一樣渙散著四肢，雙腿垂在地上。book18.org
賀時唯在她跟前俯視著她。book18.org
「這是試錯的代價。」book18.org
下一秒他毅然決然地覆在她身上。「讓你知道錯，是不是一件好事呢？」book18.org
她在他身下看著他，接受著她的逼視，只覺是鷹視之下的覆巢幼鳥，惶恐而失能。book18.org
賀時唯不緊不慢地緩緩俯身下去。「喻小榕。」他將唇垂在她的唇上方。book18.org
「犯錯的人……」他道。book18.org
喻小榕目眩之時，感受到膝蓋以上忽然一熱。他的手已探進她的裙子裡，覆在她的大腿根所在。book18.org
喻小榕頓時慌得顫抖起來。但是那人視若無睹，依然冷冷地盯著她打量她，而手仍按著她裙子裡的腰髂。book18.org
「是要付出代價的。」book18.org
瞬間喻小榕只感到下身忽然一身冰涼。他一把將她最貼身的褲子扯了下去。book18.org
喻小榕這才發出第一聲尖叫，忙亂地抵擋著他。book18.org
而賀時唯則順勢將她的裙子前襟往下狠狠扯去。book18.org
最貼身的衣物，以及裡面的小兔子爭先恐後地蹦了出來。book18.org
他和兔子一樣紅了眼，更多用了幾分力，弔帶哧啦一下應聲扯斷。book18.org
喻小榕嗚咽了一聲，手揮動起來，不料上身跳脫得更厲害，沒幾下腰以上的肉體全都赤裸裸地露在這瑩瑩的燈光下，以及他那野獸一般的目光里。book18.org
他單手伸出去，從肋骨下往上摸索，將她的一個乳房捋入自己的手掌里。book18.org
他握著，捏著，細細看著它的核心在他手裡變硬變翹。book18.org
那樣的柔軟的趁手的小玩意，她竟然要盛裝出行，試圖將它交給其他人？book18.org
不是她瘋了就是他瘋了。book18.org
他壓著她的腿，將自己貼著她，仍毫不猶豫地挑動著她的乳頭，聽著她根本忍不了的嬌聲。book18.org
身下的女人無力地推搡著，胸膛起伏著。book18.org
他俯下去吻著她的耳垂，然後是腮邊，那細滑的脖子。book18.org
「你還噴了香水。」賀時唯笑了。book18.org
他舔舐著她的鎖骨，然後是頸窩，圓圓的乳，粉色的尖端。book18.org
一切馥郁所在。book18.org
細滑的，豐美的，絲絨一般幽幽發光的軀體，她竟要呈獻給另外的人。book18.org
她竟敢！book18.org
第15章 只有你book18.org
身下的女人嬌喘吁吁，目光漣漣，一直哀怨地盯著他。他直起身子來鬆開褲腰，同時俯視她滿是口涎的上身。book18.org
「禽獸……」喻小榕理智略略回歸，用手肘撐著沙發便要起來。book18.org
他飛快地將褲子褪到膝蓋，那紫色的玩物便砰地抖露在喻小榕面前。那樣的生機蓬勃怒氣衝天。book18.org
喻小榕怔了片刻，一種無可奈何的恐懼才從小腹漸漸蔓延到顱頂去。真的，他沒有和她開玩笑。book18.org
賀時唯想要她。不是挑逗不是玩兒，而是真正的雌雄之間的占有與被占有。捕獵與殺戮。book18.org
只是為什麼呢？book18.org
「為什麼？」她輕聲地，終於問出口。book18.org
「什麼為什麼？」賀時唯冷著臉，將她的腰往下一拉，然後扶著那玩物對準那毛團兒似的所在。book18.org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喻小榕問。book18.org
她已感覺到那巨大的物事頂在她某個濕熱的所在，顫顫巍巍地鑽研著，還在等最後總攻的命令。book18.org
將死之人，恐懼之下，她反而湧出更多熱泉來。book18.org
人到底都是變態的動物啊！book18.org
變態的賀時唯伸出手去，掀開滿是玫瑰花的裙子，精準地摸到那孤山的山巔，然後一陣揉按：「因為你不乖。」book18.org
身下的女人一陣一陣瑟縮著，雪白的腿顫抖著。他的頂端明顯地感受到她溢出的暖熱，充耳所聞是她隱忍的嗚咽。book18.org
「你，你有病吧！」喻小榕忍著下身傳到心臟去的的快樂，理智讓她不忘抬起胳膊用力推開他。book18.org
賀時唯感受到這小動物的掙扎，本能地將她往自己身上拽去：「喻小榕，如果我有病， 那，你是病原啊。」book18.org
話音剛落，那弦上的箭，便惡狠狠地插進她的腔體深處去。力道之大，甚至將她往沙發深處搡了去。book18.org
他在她裡面。他看著她張著嘴的驚訝模樣，便又緩緩旋出來一點，然後又一次刺到深處。再一次。book18.org
一點點地，再一次。喻小榕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緩緩蠕動著。她的腔道窄且熱，子宮頸在他的頂端前方如同柔軟的小手，無力地抵擋著他。book18.org
她能記住他在她體內的每一個動作吧。book18.org
而她始終蹙眉，咬著唇，只在鼻腔里哼著。負隅頑抗。他想。book18.org
賀時唯俯下身去，將她的臉抬起來。book18.org
他一手撐著身子，一手伸出手指來描著她的臉龐。book18.org
描得精緻得淡棕色的眉弓，彎彎翹翹的睫毛，順直的鼻樑。book18.org
那樣柔弱，如幼鳥一般。book18.org
玫瑰色的唇——book18.org
「我從未見你塗唇膏。」賀時唯緩緩把那玩物拔到洞口。語氣再溫柔不過。他用手輕輕描著她的唇廓，柔軟如花瓣一般。這樣美是要讓誰去吻？book18.org
他將指尖的花瓣揉開，粉色的唇膏迤邐到她的臉頰去。喻小榕掙扎著別開頭：「你是不是有病？你變態吧賀時唯？」book18.org
「趕緊滾下去！」她怒聲說著。book18.org
不用想都知道現在自己的妝容糊了一臉，她羞愧地推搡著他。book18.org
奈何雙腿都被他壓著，而臉頰則被他捏著。book18.org
賀時唯逼著她正對著他。book18.org
「看著我，喻小榕。」他忽然停止了動作。book18.org
喻小榕徐徐抬眸。四目相對，都是通紅的眼眶。book18.org
賀時唯原本半閉的雙眼睜得寬圓，狩獵者的視線直挺挺掃到她身上去。book18.org
半晌，他才又俯下去，用鼻子摩挲著她的鼻子，然後吻住她的眼睛，鼻樑還有唇珠。book18.org
「喻小榕。」他吻住她的耳垂。book18.org
「你記著，」他將她的耳垂含在嘴裡，然後啃噬她的脖子……嗜血的虎豹，從耳後吃到獵物的唇。book18.org
吻了好一陣子，他喘著氣抬起頭，看著喻小榕紅著臉缺氧的模樣，道：「你是我的。」book18.org
他猛然將身體推進她的身體里，繼而猛烈地衝撞起來。不受抑制的快感從二人交接處傳導至四肢百骸，化為喻小榕口中不受控制的呻吟。book18.org
不可以再繼續！但是……book18.org
他們終究是動物。book18.org
他的身體如此完美地嵌入至她的裡面，仿佛亘古以來就應該是這樣的一般。book18.org
迷醉中喻小榕微微睜眼兀自心驚。book18.org
身上那人仍死死盯著她，仔仔細細地看著她翻騰著，仔仔細細地將她碾成齏粉。book18.org
她心頭狂跳著，劇烈的痙攣如排山倒海一般襲來，絞著她捏著抱枕的手指，絞著她的聲帶，以及她體內的他人之物。book18.org
「不許逃。」他感受著她溫暖地吞吐著他，笑道。容喻小榕哼了一聲，又被他摁進了沙發深處。book18.org
細碎呻吟蔓延在客廳里，沙發吱吱呀呀，茶几撞著牆。小桃遠遠看著，二人交織的聲響將它驚得不敢向前。book18.org
如此不知許久。「小榕。」她驀然聽見他叫她。賀時唯看著她沉醉的模樣，艱難地說：「喻小榕。」book18.org
她驚訝地看著他略略抽搐的臉頰。book18.org
同樣彈跳著的還有他的另一部分。book18.org
他抓住她的腰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胯上，毅然決然地將一切的可能灌注在她的身體里。book18.org
她叫喚起來：「你去死！你去死！」那雙明媚的眼睛，這時候才汩汩流下淚來：「懷孕了怎麼辦！」book18.org
他抽離出來，在她眼睛上輕輕一吻：「那我會很高興。」說著，將她一把抱了起來，往臥室走去。book18.org
他的淡金色老學究的床。book18.org
他將她翻過身去放在上面，撩起她的臀，從後面刺了進去。book18.org
喻小榕在數次巔峰之後已瀕無力，這會兒手也撐不住自個兒了，便軟軟地癱在床上。book18.org
床鋪淡淡的香味，是他慣用香水的香味。book18.org
他捏著她的臀，看著她的腰折成一個無辜的形狀，異常的暢快油然而生：「你還要去相親？這樣美的你，還要讓別人看到麼？」他說著，往她的腰肢上吻去。book18.org
喻小榕側著臉伏在床上，看著藹藹的床頭燈。身下愉悅萬千，但是她的理智忽然拋出了一個問題——那些女人，也是這樣麼？book18.org
他細細密密地吻著她。book18.org
「她、她們……」喻小榕艱難地道。「你也、這樣，干那些女人麼……」book18.org
賀時唯停了下來。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你和那些女人，也是這樣的麼？」喻小榕理順了呼吸，平靜地道。book18.org
賀時唯突然架起她的雙臂，將她從後面抱著，然後挪到書架面前。那一排黑膠如黑色的人影默默地列隊站著。book18.org
「你以為我會聽到任何女人和我聊《藍絲絨》麼？」他道。「同樣地，你以為我會那樣瘋狂地想要占有任何一個女人麼？」book18.org
「只有你，喻小榕。」他往裡推了推他的身體。「只有你。」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