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俗之地 (13-24)作者: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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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陌生的氣味book18.org

窗外的路線流動起來,陳邇看著眼前的道路沒一會就覺得無趣,半低下頭,發覺賀琛架在阻隔扶把上的手正掌心向上微張著,動作隨意。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要握住他的手。book18.org

他臉只是側向自己這邊,看著窗外的景色,感受到陳邇熱熱軟軟的手指觸到自己的掌心,要往指縫裡鑽,和自己十指相扣。book18.org

賀琛沒有回應,隨她又捏又握,就是不回握。book18.org

他聽到她輕輕地哼了一聲,收回了手,掌心沒有了她的溫度,空空如也。book18.org

他的指尖微不可見地顫了顫,但還是沒有動。book18.org

陳邇沒有碰他了。book18.org

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book18.org

賀琛想,他只是轉過去隨便看一眼她在搞什麼鬼。book18.org

他才轉過臉,她的手指就戳在了他的嘴角,白皙手指捏著剝好的巧克力送到了賀琛嘴角。book18.org

苦澀的味道觸到了他的嘴唇。book18.org

「張嘴。」陳邇黑亮亮的眼睛笑著。book18.org

賀琛沒什麼表情地張嘴,她把東西塞進了他的嘴裡,微微磕到了他的牙齒。book18.org

「想吃幹嘛不說話,」她為自己猜到了他彆扭的小心思而得意,用氣聲小聲說話,實際再小聲,處在這麼小的空間每個人都能聽見她的聲音,「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聰明。」book18.org

「沒有想吃。」他用了點力氣捏這個笨蛋的手指,很軟,總叫人疑心會不會不小心將她的骨頭一併捏碎了。book18.org

「你說是那就是咯。」她哼哼著,懶散地把頭歪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book18.org

江曜從後視鏡瞥著她十足信任地閉著眼睛靠在賀琛肩膀。book18.org

被劇透了的讀者再回看起主角的無知劇情總是焦躁惱怒的。book18.org

起初的甜味被口腔的溫度融化變得苦澀起來,他的咬肌微鼓,將半融的碎塊用力咬得稀爛。每個人都能擁有的東西,實在是得到了也讓人高興不起來。book18.org

人都是想要獨一無二的。book18.org

陳拓坐在后座眼睛半閉,濃黑眉毛蹙得有些緊,最近總是莫名胸悶,連帶著頭也跟著痛。book18.org

狀態差得很,檢查了又沒任何問題。book18.org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book18.org

「小姐在家裡呆著嗎?」他開口,聲音也有些啞。book18.org

吳叔被突然問起,話在喉嚨里磕了一下,「在的。」book18.org

最近陳邇總是出門,也沒被陳拓抓包過,誰也不敢和陳拓說。還有一方面是這麼個乖巧老實的小姑娘,出門又不是殺人放火,被看得像是舊社會的閨閣小姐似的,多少有些於心不忍,大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book18.org

「嗯,那就行。」他低聲說,睜開眼看窗外,殘陽折透進淺棕的瞳仁里,仿佛兩顆玻璃珠般。book18.org

明黃色的跑車飆得飛快,幾乎化成一道流線從身旁竄了出去。book18.org

「市區這麼亂來。」吳叔嘀咕著,看了眼車牌有些眼熟,「……江家的牌子。」也就見怪不怪了,肆意妄為的公子哥兒。book18.org

陳拓只是看了一眼,漠不關心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book18.org

陳拓到家先上去了陳邇的房間,她正窩在自己的沙發上姿勢十分懶散地看電視劇,聽到他隨意敲門又很快開門的聲響從沙發靠背的邊沿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盯著他。book18.org

她才回來沒多久。路上她還覺得江曜開車好危險,下次決計不上他的車了,此刻卻後知後覺地慶幸起來。book18.org

陳拓穿著件深墨藍的襯衫,袖子挽起半截露出線條漂亮緊實的手臂。那張臉白生生的還有些稚氣,但眉眼是死氣沉沉的沉肅。book18.org

「幹嘛?」陳邇有些不滿他敷衍的敲門,眼睛瞪著他。book18.org

陳拓沒理她,只是坐在沙發的另一邊,仰頭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book18.org

陳邇的腳踩在沙發上,幾乎要挨到陳拓的大腿,她不自在地縮了縮。book18.org

本來沒反應的陳拓因為她的小動作低頭去看,她沒穿襪子,赤著腳踩在墨綠色的真皮上,修長而細嫩,白皙的腳背上有青黛色筋脈微鼓,關節還透著淡粉。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陳邇默不作聲地把腳收到了地毯上。book18.org

「你怎麼了?」她好奇地看著他,「眉毛皺得跟老頭似的。不舒服?」book18.org

「嗯。」他鼻腔哼出聲含糊的回答。book18.org

「怎麼了啊?」她半跪在沙發上湊近了陳拓,「哪裡難受?有沒有找醫生?」book18.org

「頭很痛。」陳拓閉著眼睛,她的身影模模糊糊地投在他薄薄的眼皮上,和一點光亮影影綽綽地搖晃。book18.org

「看了醫生,」他聲音很輕,呢喃一般,叫陳邇聽出幾分莫名的委屈,「沒有用。」book18.org

「那你再找幾個啊。」她不懂這個聰明人怎麼突然懨懨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有發燒……」book18.org

她溫暖的手指觸過陳拓的額角,搔動了他的頭髮,動作很溫柔。book18.org

他嘆息一般長呼出氣。book18.org

她的動作讓陳拓聯想到了那天的意淫,後頸頓時過電似的酥麻了一陣,他應激般別過了自己的臉,「別碰我。」book18.org

「喂,你是什麼香餑餑嗎我要故意摸你,」陳邇眉毛豎了豎,「自作多情的傢伙。」book18.org

她掐住他柔軟的臉頰肉,動作很輕地擰了一下。book18.org

陳拓睜開了眼睛,她正俯視著他,仗著他看不見嘴角帶著點壞笑,那顆雪白的虎牙冒出了個尖,猝不及防撞進他琥珀一樣的眼睛裡,她呆愣了一下。book18.org

陳拓的眼睛長得很漂亮,像是沉靜的湖,眼白都清透,眉眼濃烈精緻,但性格卻是極其冷淡的,陳邇曾經抱怨過自己的眼睛怎麼不長這樣。他左眼下有顆淡棕的淚痣,離眼廓很近,像是一滴凝結的淚。因為皮膚白,所以臉上的一切都顯得清晰深刻。book18.org

她總是覺得這顆痣顯得陳拓莫名可憐,像要流淚似的。這樣說的時候,陳拓用看傻子的冷淡眼神看著她。book18.org

陳邇總是很暖和,她也很怕熱,所以她的氣味也很強烈,那是一種很溫暖的獨特香氣。book18.org

對於陳拓來說,靠近她就像被這種氣息從頭到尾包裹困住了。book18.org

他不討厭她的味道,但這種粘稠的困頓讓他總是很難受。book18.org

陳邇因為他睜眼迅速收回了手,陳拓卻坐直了身子。book18.org

他突然輕輕地嗅了嗅。book18.org

陳邇困惑地看著他嗅聞的動作,也莫名屏住了呼吸身體後仰,就像被緝毒犬繞著圈嗅,她明明沒做什麼壞事也會開始緊張。book18.org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也聞了聞。book18.org

不至於有汗臭?她明明洗過了澡。book18.org

陳拓抓住了她的上臂,制住了她後退的身體,臉頰靠近了她,連薄削眼皮上淡青的細筋都看得清晰。book18.org

「哇……你要幹嘛……」陳邇受不了地往後仰頭躲開他。book18.org

陳拓沒理她,靠近了她的頭髮聞了聞,確定了不是錯覺。book18.org

他鬆開了她,站起來身,高大的身體在面前頓時有很強的壓迫感,陳邇也想站起來削弱這種感覺,被陳拓按住肩膀重重推回了沙發。book18.org

「下午做什麼去了?」他打量著她的身體,即使穿著衣服,陳邇仍然不自在。book18.org

「什麼做什麼了?」陳邇裝聽不懂,「你又發什麼神經。」book18.org

「你在別的地方洗了澡,」他眼神冷得像錐子,「用了別人的東西。」book18.org

陳拓和陳邇用的洗護用品都是一樣的品牌,大多時候,兩個人身上的味道是近似的。所以她沾了別人的氣味,這種不一樣讓他輕鬆地察覺了。book18.org

陳邇都呆住了。book18.org

這不精神病嗎。book18.org

哪來的狗鼻子,怎麼會留意別人用了什麼洗髮露。book18.org

「你肯定聞錯了。」她甚至磕巴了一下。book18.org

陳拓閉了閉眼睛,像是不忍直視她愚蠢的抵抗,「你要我去調監控查你去哪了?」book18.org

「吳叔也幫著你撒謊……好,好得很。」他想到了另一回事,心口頓時悶得發痛。book18.org

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時間都去做了什麼?book18.org

見了什麼人?book18.org

又見了多少次?book18.org

這一切都是未知失控的,陳拓的呼吸隨著脫韁的猜想急促起來。book18.org

為什麼他都這樣盯著她了,她還是去做出格的事情。book18.org

為什麼總是這樣,完全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book18.org

「你為什麼總是這樣。」他喃喃的,像是也並不在意她的回答。book18.org

他這副樣子讓陳邇有些害怕。book18.org

「陳拓……」她叫他的名字,怯生生去抓他的衣袖,被他捏著手腕撥下去了。book18.org

「吳叔被開除了,家裡都要換一批人。」他直接宣判了結果,「你從明天起就先待在家裡,我會找新的人來看著你。」book18.org

14.絞痛book18.org

「你發什麼瘋,」陳邇急了,甚至沒先在意自己被他擅自決定關在家裡,「不許開除!」book18.org

如果別人因為自己被影響,這比她本人倒霉還難受一百倍。book18.org

陳拓只是冷冰冰地看著她,轉身要走。book18.org

「你不許走。」她緊緊抓住了陳拓的手臂,由於太過用力幾乎像是擁抱的姿勢。book18.org

陳拓的手挨到了很軟的東西,幾乎要陷進去。book18.org

他意識到那是什麼,頭疼地呼了口氣。book18.org

「鬆手。」他整條手臂都僵硬起來,從牙齒里擠出兩個字。book18.org

「不松!」她看這招有用,甚至更過分地要把他整個人抱住了。book18.org

陳拓像是被一條柔軟又懈怠的繩給箍住了。book18.org

她艱難地保持抱他的姿勢,挪到跟他面對面,仰著頭看他,「不許開除吳叔,是我讓他不許說的,否則就扣他的錢。」book18.org

「你也知道小夢一直在看病,吳叔要是沒有工作你要他怎麼辦?」小夢是吳叔的女兒,年紀很小,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在醫院度過的,陳家逢年過節發的紅包,陳邇總是自己掏錢給他再添上一些。book18.org

「所以這怪誰?」陳拓垂著眼睛看她漸漸濕潤的睫毛,「是你要他一塊騙我的。」book18.org

「沒人能做錯事什麼後果都沒有。」他低聲說:「陳邇,這都是你的錯。」book18.org

「因為一點錢就能欺上瞞下,誰知道會不會因為收了別人的錢害你,」陳拓打量著她已經蓄起眼淚的眼睛,「你真的太蠢了,是不是等到死了還覺得別人沒有錯?」book18.org

「才不會,你幹嘛把別人想得那麼壞。」陳邇一點不相信有人會莫名其妙傷害自己,事實上她也一直沒遇到什麼壞事。book18.org

但另一方面她知道陳拓的話是有道理的,誠實對於家政人員無疑是很重要的特質。book18.org

她向來是講不過他的,但是說服不了陳拓就會有壞結果,她一著急,眼淚珠就掛在了睫毛上。book18.org

「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要罰他。」她說得急,甚至哽咽了一下。book18.org

「怪你,」陳拓喃喃著,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臉頰,他的手掌相較於她的臉過於寬大,直接遮去了半張臉,「你要我怎麼怪你?」book18.org

「你怎麼總是在做錯事,」他真實地費解,「現在還敢騙我了。」book18.org

陳拓在此時真的有一種收掌掐死她的慾望,反正她這樣弱小。book18.org

這個人總是有無數讓人絕望的變數,是不是真的死掉才會結果才會坍縮落定?book18.org

「我要拿你怎麼辦?」他神經質地半扯著笑,「我真的不知道了,陳邇,我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陳拓對於陳邇來說占據生理上的絕對優勢,他比她高大那麼多,手掐在她臉上,還一副精神狀態不穩定的模樣,可是陳邇完全沒產生害怕的情緒,她甚至能理解他這個樣子。book18.org

他明明在笑,陳邇竟然擔心他會落下眼淚。book18.org

她沒覺得自己不該瞞著陳拓出去約會,只是想如果今天沒有用賀琛的東西就好了,陳拓就不會現在這個時候發現。book18.org

她明明都打算過段時間告訴他的,她沒想騙他。book18.org

陳邇總是希望滿足自己慾望的同時也不辜負旁的人。特別那個人是陳拓,世界上與她最親密的另一個人。book18.org

陳拓喘著氣,另一隻手抓著自己襯衫的前襟,那團布料已經皺成一團,心腔仿佛被刀翻攪得血肉淋漓,喉嚨里翻湧上來的都是血腥氣。book18.org

太痛苦了,呆著這個人的身邊簡直像要死掉一樣痛苦,為什麼她給自己帶來的永遠都是難受更多。book18.org

他鬆開了抓陳邇的手,想推開她的環抱。book18.org

陳邇反倒抓住了他的手腕,臉頰都被他失控的力氣掐得紅了,還神情緊張地問他:「你怎麼了?是不是很難受?」book18.org

「別碰我……」他的手往回縮,啞著嗓子說:「不關你的事。」book18.org

「你的事我一點都不想管了。」陳拓的額頭因為劇烈的疼痛冒出些汗珠,眼圈隨著情緒波動湧上了一層深粉色,「陳邇,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真的,隨你的便吧,離我遠點好不好?」book18.org

「你先別跟我說這個了!」陳邇忍不住吼他,他現在的臉色嚇住了她,「還能站得住嗎?我要去叫醫生。」book18.org

她害怕這種喪失生命力的狀態,這往往意味著失去,就像曲苓病故前的很長一段時間,那個陳邇年紀小,能記住的只有滿目蒼白和消毒水的氣味,沒過多久,曲苓就徹底離開了,陳邇再也沒有見過她。陳邇在很久之後才意識到那意味著什麼,從意識到之後陣痛如影隨形,它會在某些時刻出來提醒她,沒有什麼比永遠失去更可怕。book18.org

她討厭失去的感覺。book18.org

陳邇這樣說,陳拓才發覺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脫力倚靠在她身上,比自己矮小的人盡力撐著他,他以為用力推開的手看起來只是輕輕搭在她肩膀上。book18.org

「別轉移話題。」陳拓攥住了要離開的陳邇的手,她的手腕被他輕易地圈錮住了,完全抽不開。book18.org

陳邇想給他兩拳,但張口聲音都委屈地含著哭腔,「我沒撒謊,就是猜到你會這樣,所以我才不想說的。」book18.org

「知道會這樣,還是騙我。」不想搭理她的陳拓帶著冷笑忍不住回她。book18.org

「你問什麼我都跟你說還不行嗎?」她試圖慢慢掰開他攥著自己的手指,「你先放開,我去找醫生,好不好?」book18.org

「找什麼找?我死了你是不是更開心?」他是真的這樣認為。book18.org

陳邇終於沒忍住還是給他一巴掌了。book18.org

他的臉被扇得歪了歪,睫毛輕輕地顫動,白皙的臉很快就浮起巴掌印。book18.org

「一點都不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不希望死掉的人就是你。」陳邇那張臉上掛著淡淡的淚痕,她很委屈陳拓對於她的誤解,「如果有能阻止你死掉的方法,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地去做,不管怎樣的代價。」book18.org

無能的人說著幼稚的話。book18.org

他閉了閉眼睛,慢慢鬆開了她的手,離得越遠,溫暖也離他而去。book18.org

「我什麼事都沒有。」陳拓的情緒像是鎮靜下來,「只是有點胸悶。」book18.org

他坐在了沙發上。book18.org

陳邇站在原地輕聲抽噎著,也坐在了他的身邊,「是不是真的沒事了?」book18.org

「嗯。」心口的疼痛過了勁,身體里迴蕩的都是空洞的匱乏,他精神疲倦地應聲。book18.org

「好了,我跟你說,」陳邇舔了舔澀澀的嘴唇,「我有在交往的男友……沒有想要不告訴你,只是想在舞會的時候介紹給你認識。」book18.org

淺棕的眼睛睜開凝望著她,眼神卻是平靜的。book18.org

陳邇惴惴不安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反應。book18.org

他抬起手。book18.org

陳邇甚至覺得他要把剛剛的一巴掌還回來,她沒有躲,只是睫毛下意識亂顫。book18.org

陳拓只是隨意地用指節刮過她淚痕斑駁的臉頰,把殘淚揩去了。book18.org

他難免為這樣的自己覺得可悲。book18.org

15.膽小鬼book18.org

「那個人怎麼樣?」book18.org

陳拓沒問她下午去見面做了什麼,只是問了這個。book18.org

「他對我很好。」陳邇意識到他居然沒在生氣,臉上還掛著淚水語氣卻已經輕快起來,「和他在一起我很開心。」book18.org

「你很了解那個人?」陳拓完全不能理解她對於外人的濃烈信任,他無法體會這種感覺,話鋒不自覺帶了些譏諷。book18.org

「兩個眼睛一個嘴巴咯,」陳邇嘴角半翹,「你怎麼老覺得有人要謀害我啊?」book18.org

「他很溫柔,」陳邇的手指輕撓著沙發,「連罵我都不會,怎麼會害我?」book18.org

陳拓嘴唇動了動,還是按捺住了罵她的慾望。book18.org

半天,他只是嘆息般說:「陳邇,不管你遇到什麼不能解決的事情,都要來告訴我。」book18.org

「你真的很笨,所以可能你覺得天大的事情,我都能隨便解決了,不要自己在那犯蠢。」book18.org

「……人就別介紹了,」陳拓皺了皺眉,「我一點都不想認識。」book18.org

「哦……」陳邇沒想到他一下鬆口得這麼果斷,小雞啄米般地連連點頭,都沒來得及計較他是不是罵自己來著……?book18.org

「不行,」陳拓蹙眉,「還是要讓我看一下。」book18.org

嘉禮高的學生基本是有頭有臉的孩子,他知道了是誰,還能去查查那個人到底有沒有什麼毛病。book18.org

「行,」陳邇完全不覺得自己的男友要經過被弟弟審批的流程有什麼問題,「反正舞會就是下個星期了,到時候你就會看到他了。」book18.org

陳拓側過臉看她,發現這個傢伙居然笑嘻嘻地看著他。book18.org

明明剛剛都被自己那樣對待了,落雨小鳥羽翼似的睫毛都還是濡濕著的,但忘性這麼大。book18.org

「笑什麼?」他斜挑著眼睛瞥她。book18.org

陳邇只是撲上來給了他一個擁抱,她的臂膀用了些力氣箍住了他的手臂。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凶我。」book18.org

這個擁抱超出了陳邇給自己劃的與其餘人的界限,但就像破了殼的雞蛋無法阻止蛋清的溢出,總是包裹在殼內的一切被外界感知到了,她突然感到了一種沉重而強烈的感情,沉重到意識到的那瞬間讓她也同樣感到沉重。book18.org

陳拓是希望陳邇能夠自在幸福的,只是太過害怕壞結果,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呀,陳拓自詡聰明,但其實也不過是個膽小鬼嘛。book18.org

所以她還是這樣做了。book18.org

「……但是哦,可不可以不要總是罵我,」她小聲說:「雖然你是為我好,但我聽了真的很想揍你欸。」book18.org

「那你就別干會挨罵的事。」陳拓沒有理會她的溫情,「……離我遠點。」book18.org

陳邇偏要噁心他,雙手捧著他的臉,額頭在他的額頭用力地抵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放開了。book18.org

他被她小羊犢似的一下頂撞抵得發暈,她的臉也熱熱的,像是要燙到他。book18.org

「……還是叫醫生過來吧。」陳邇看著他又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這人高馬大的傢伙最近怎麼一副病懨懨的模樣,用腦過度了不成?book18.org

最終還是被家庭醫生簡單檢查了一番,加上之前的幾份體檢報告,結論還是很清晰,陳拓健康得很,什麼毛病都沒有。book18.org

「喂,你裝病啊?」陳邇坐在他床邊不得其解。book18.org

陳拓的齒關因為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緊了緊,閉著眼睛不理她。book18.org

「嘿嘿,平時都是你灌我藥,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你了。」她發出小聲的笑,「不許裝睡,快起來喝藥。」book18.org

陳拓簡直無話可說。book18.org

這蠢貨以為別人跟她一樣嗎,又不是小孩為什麼會逃避喝藥。book18.org

他安靜地喝完苦藥,嘴唇透著淺淺的血色。book18.org

陳邇又鼓掌,「哇,陳拓小朋友好厲害。」book18.org

「陳邇,你是今天非得被我欺負才會老實嗎?」他淡淡地看著她。book18.org

陳邇現在一點都不怵他了,又說到了先前的事:「那個,你現在不生氣了吧?」book18.org

「可以不要開除吳叔吧……」她纖細的手臂撐在身前,眼巴巴地盯著他。book18.org

「一碼歸一碼。」陳拓倚在床頭,神情淡漠,「他是要走的。」book18.org

陳邇急了,「你怎麼……怎麼還這樣!」book18.org

「小夢的事我會解決,」他任由陳邇抓著自己的衣領,「但是錯了就是錯了。」book18.org

陳邇鬆開抓他的手,又把他褶皺的衣領撫平了。book18.org

「真的會解決哦?」她小心翼翼地問。book18.org

陳拓不說話,完全不理她了。book18.org

但陳邇知道他不說大話。book18.org

「那你休息吧,」她狗腿子似的說:「替小夢謝謝你,陳拓你可真是個大好人。」book18.org

其實陳拓一點不關心什麼小夢大夢的,也不知道陳邇為什麼愛多管別人的閒事,他甚至連那個小姑娘長什麼樣子都記不起來了。book18.org

世上每天要死多少人,可憐的人又何其多,他一個都不關心。book18.org

他只知道不讓這個人好過,陳邇就會莫名其妙地傷心,為了讓陳邇老實點,他不得不去解決這件事。book18.org

吳叔在離開陳家的時候來找了陳邇。book18.org

「小姐,小夢已經轉進私立醫院了,我知道是你為我說了話,」他面上並沒有什麼怨懟的情緒,那是很溫和的一張臉,「小拓幫了忙,那裡的醫療資源都比之前好很多。小夢這幾天狀態不錯,還跟我說,希望小姐有時間去看看她,她自己做了鉤織的小東西想親手送給你。」book18.org

陳邇半咬著下唇,聽了他的話眼睛微微弓了起來,「……真好,我會去的。」book18.org

「但是吳叔,工作的事對不起了,是我的錯,你不要怪陳拓,他……」book18.org

「我知道的。」吳叔說:「我確實不該瞞著小拓,他給我介紹了別的工作。小夢現在好轉也是因為小拓,我除了感謝,不會有別的想法。」book18.org

「你們幫了我很多,已經不知道怎麼才能回報得完了,」他躬下身從提著的包里拿出個東西來,「這輩子我是虧欠陳家的,只能盡力去還。」book18.org

「聽說南鳴寺的平安符很準的,小拓最近身體好像總是不舒服,我去求了符。」他把硃紅色的兩枚符放在陳邇掌心,「小姐,你也有。」book18.org

一個製品靈驗與否自在人心,只是傳聞要從山腳叄叩九拜完千級台階至金頂,山路時有信徒跪拜。他這兩枚符來得並不輕鬆。book18.org

「希望你們能永遠健康,幸福。」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眼裡淡淡溫和。book18.org

「有沒有產生一點良心上的譴責,哼哼……」陳邇說著在陳拓面前晃了晃手上的平安符。book18.org

陳拓面無表情,「我不信這個。」book18.org

更談不上什麼後悔。book18.org

「求都求來了,你少在這掃興,」她強行給陳拓並不怎麼開的車鑰匙繫上了平安符,「寧可信其有。」book18.org

她把鑰匙塞回了陳拓手裡,「是真心求來的,一定很準的。」book18.org

她露出天真的傻氣笑容,弓成下弦月的眼睛有亮晶晶的碎光閃爍。book18.org

陳拓看著她,又看看鑰匙,仍然覺得無聊,但是沒有摘下來。book18.org

16.同幸不幸book18.org

陳邇起床就發現落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book18.org

花園裡的枝椏和矮灌木裝銀裹素,半空中仍落下大片的雪花。book18.org

她赤著腳跑下床,額頭貼在玻璃上。book18.org

有人正在清理道路上的積雪。book18.org

好難得,明胥很久沒有下過雪了,它總是乾燥多風,和浪漫離得很遠。book18.org

正合時宜,晚上就策劃了這麼久的舞會,還有這樣漂亮的天氣。只等傍晚司機送她和陳拓一塊去嘉禮高參加冬季舞會就好。book18.org

陳邇走進了衣帽間。book18.org

沒一會兒陳拓敲了兩下門就進了她的房間。book18.org

床上的被子還是凌亂著的,沒有人在。book18.org

陳拓下意識地皺了皺眉。book18.org

「陳邇。」他叫她的名字。book18.org

「唔……」衣帽間傳來含糊的應聲。book18.org

原來是在的。陳拓眉眼松下來,直接打開了衣帽間的門。book18.org

開門的瞬間陳拓撞見了大片的雪白,是她還未系起帶而赤裸著的脊背,敞著的縫隙直接開到了腰際,中央的脊骨清瘦,像是一道飛機雲,兩顆笑弧似的小窩陷在她的後腰。book18.org

他和落地鏡前的陳邇在鏡中對上眼神,她眼睛微瞪,顯然沒預料到他這麼突然地開門。book18.org

鏡中的女孩穿著條及地的綠色塔夫綢長裙,是上個月就定好了的禮服,廓形領口將她的鎖骨襯得很是精緻,往下,淡淡的乳溝嫩白鳥喙般隆起。book18.org

她隨手夾了下頭髮,頰邊的頭髮變成了個俏皮的捲兒。book18.org

「你做什麼突然進來,」她捂著前胸的布料,「我試衣服呢。」book18.org

陳拓也只是恍惚了一會兒,倒是很鎮定地上前,手指觸碰她赤裸的背,但很快移開了,只是拿起散落的帶子,手指交纏,將後背的繩帶系起。book18.org

「你想找誰幫你?」他垂著眼睛,視線從她漆黑髮絲圓潤肩頭一路滑落回自己手上的事情。book18.org

「阿姨啊。」陳邇像看白痴般看鏡子裡背後的陳拓。book18.org

他穿著件淺灰色的長袖速乾衣,肩膀的肌肉線條隆起非常健壯的輪廓,緊貼著的布料透出鎖骨的形狀,往下胸肌也是微微鼓起的,上面的寬愈發襯得腰線纖細。漆黑的頭髮有些亂,大約是才運動完。book18.org

陳拓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book18.org

健身這事是非常看天賦的,極大可能是陳拓把她的天賦全都偷走了!不過這個天氣他運動完一圈回來她卻還帶著剛醒的浮腫……可惡啊,做什麼這樣勤奮。book18.org

「系好了。」他早就察覺到她在鏡子裡亂看,抬起眼將她的視線果然抓了個正著。book18.org

陳邇轉過身在鏡子裡看自己的背後,他是交叉系起的,規整漂亮,在脊背後切出一塊塊均等圖案,腰際的蝴蝶結拖出兩條長帶垂落。book18.org

「嘿嘿。」她笑了兩聲,提著裙擺赤腳轉了幾個圈,裙擺蓬鬆地鼓起,在陳拓面前做了個懈怠的屈膝禮,她半抬著下頜,問他:「怎麼樣?」book18.org

問完她又想起這人經常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沒等到回答之前,她已經為以前的陳拓惱火起來,如果他的嘴裡吐出她不想聽的字眼,陳邇決定就給他一拳。book18.org

他半歪著頭,眼神像是認真打量著她。book18.org

「還行。」陳拓說。book18.org

都已經做好揮拳蓄力的陳邇頓時啞火了,還有點狐疑。book18.org

她站直身子,又在鏡子前面欣賞了一下自己,連一向事兒精的陳拓都說還行……說明真的很不錯吧。book18.org

「不過,」陳拓一開口陳邇的眼神就飛了過去,「少了些東西。」book18.org

他思索著,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小臂。book18.org

然後他轉身就走了。book18.org

「做什麼去?」她問。book18.org

「拿東西。」book18.org

她坐在椅子上乖乖等他。book18.org

陳拓回來得很快。book18.org

看清他手裡拿了什麼,陳邇突然感覺喉嚨酸酸的。book18.org

祖母綠滿鑽頸鏈被陳拓拿得像是麻繩一般隨意,纏繞著他雪白手指。book18.org

那是曲苓最珍惜的藏品,歷史意義甚至超過本身造價的高昂。book18.org

她把它留給了陳邇。book18.org

陳邇很久沒有看過它了,不知什麼時候有傳言說每個擁有它的主人總是早逝,甚至曲苓都契合這種近乎詛咒的規則,隱隱中,陳邇有些憎惡這條美麗昂貴的首飾。book18.org

陳拓半彎下身子,指腹擦過她修長的頸,為她戴上了這條頸鏈。book18.org

十叄塊顆水滴般垂墜著的祖母綠切石冷冷貼著她的頸子,鉑金嵌滿鑽在衣帽間的暖光下折射出華麗耀眼的光亮。book18.org

陳拓失神地看著她。book18.org

難怪說人靠衣裝,笨蛋一樣的陳邇戴上它,竟有幾分冷艷薄情的端莊。book18.org

「不喜歡。」她摸了摸脖子,小聲說。book18.org

她眼神在鏡子裡的自己身上流轉,明明是很喜歡的。陳拓的眼光一向很好。book18.org

陳拓自然知道那個流言。book18.org

一件死物,他並不信它能有什麼特別的本事。book18.org

「你忘了媽媽那時候說了什麼嗎?」他的手扶在她窄窄的肩上,彎下腰,兩張臉湊得近。book18.org

「她說擁有它的時候總是幸福的,所以每個幸福的時候她都戴著這條頸鏈,」他的手指扶著陳邇逃避的側臉,讓她的眼睛在鏡中看向自己,「在獲得金獎的時候,和爸爸相遇的時候,爸爸的公司上市的時候,在我們出生的時候,她說那都是很開心的時刻。」book18.org

「媽媽把它留給你,只是希望你也擁有這種幸福,」他將她眼裡湧出來的淚水輕輕拭去了,可是很快就有下一顆落在他的指尖,滾燙連綿不斷,「……只有幸福是她想留給你的。」book18.org

已經過了很久,她以為那些記憶已經模糊了,但陳拓一說起,陳邇就回想起了曲苓的模樣,最後的時候她變得枯黃乾瘦,疼痛卻沒有讓她變得情緒失控,如果她暴怒無常這反而更好讓人接受。總是獨自忍受著多少痛苦呢?光是想像就覺得難過。她總是溫柔的,手指輕輕摸著女兒的臉頰,說話的聲音很細很虛弱。她的溫柔和氣味原來都還清晰地被記著。book18.org

眼淚也不總是痛苦的時候才會落下來,陳邇半咬著下唇試圖讓呼吸別那麼亂,陳拓揉了揉她翹起的頭髮。book18.org

她再也忍不住了,站起來轉身衝進陳拓懷裡遮住自己的臉。book18.org

陳拓只是看著鏡子裡她的背影,她輕輕的嗚咽和溫熱的呼吸都抵在左胸往裡鑽,只有肋骨在負隅頑抗,那裡已經潮濕一片。book18.org

他抬起手用力抱了抱她的後背,然後捧著她的臉使得她從自己懷裡退出來,她的下睫毛因為眼淚纖長地貼在下眼瞼,黑眼珠浸了水格外剔透,臉在自己掌心顯得好小。book18.org

陳拓的拇指擦了擦她狼藉的臉頰,額頭在她額頭抵了抵,「行了,別哭了,鼻涕要吃進嘴裡了。」book18.org

陳邇一拳捶在他小腹,硬邦邦的,只發出聲鈍響。book18.org

她拿起濕巾擦了擦臉頰又偷偷看了看——根本沒有流鼻涕。book18.org

「而且,」陳拓在她面前抬起左手,「我也戴了。」他那張總是冷淡的臉上在這種時候露出頑皮的笑。book18.org

套件里的祖母綠手鍊戴在男孩修長的雪白腕間,款式簡單落拓,在他身上倒不顯得怪異違和,反而很有些特殊的清俊氣質。book18.org

「如果真的有不幸,那我們一起不幸吧。」book18.org

17.幻日和簌雪book18.org

陳家的車順著盤山公路下行,比起舞會的時間稍早些,陳邇要先去再看看現場。book18.org

陳邇坐在後排刷RS,一打開,頭條新聞是標紅的「爆!明胥出現罕見幻日天象」,她放下了手機,臉貼近車窗。book18.org

車穿過沿路樹林正開到寬闊處,此前從未親眼見過的絕景滑進了她的眼裡,即使已經預知到會看到什麼,她仍然震撼得眼睛瞪圓。book18.org

「叔叔,停一下車。」她反應過來就要下車看。book18.org

「等等。」陳拓為她的莽莽撞撞蹙起眉,「直接下去你想凍死嗎?」book18.org

精紡羊絨的駝色長外套裹住了她穿著禮服的身體,那是陳拓未卜先知似的多帶的外套,輕鬆地將她的手都一併兜進袖中。book18.org

她下車,冷風和著雪粒朝她卷了過來,半短的發梢隨之輕輕晃動,她眯著眼站在路邊看凌空的奇妙景色,兩道銳利的虹光環繞包裹著耀眼的太陽,天上像是有叄個太陽同照,散射牽出十字的光亮。book18.org

無數雪粒隨著風向簌簌斜落,一切太過失真,簡直不像現實存在的場景。book18.org

好寧靜,只有風雪的聲音和自己的呼吸聲,她有一種恍惚的感覺,這風就像穿過了她的軀體,透進魂里,陳邇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看到了?」陳拓穿著橄欖綠的西裝禮服,被冷風吹得半眯起眼睛,雪白的臉在光亮下像是要融化,「走。」book18.org

「多好看啊,再看會,真的好像能穿越時間一樣……」她撥平耳畔的亂髮,有細小的雪粒掛在了她漆黑眉睫上,因為皮膚的熱度很快化成了小水珠,「今天突然下了雪,還有這種漂亮的天象,真的好幸運啊。」book18.org

反常往往帶來的是大變動,這傻瓜還在樂呢。陳拓的手插在口袋,沒有說話,額頭的髮絲被吹拂起來。book18.org

他抬頜看眼前的幻日,或許是因為直視,他只感覺莫名的眩暈,這眩暈連帶得陳拓的頭跟著又痛起來,他抬手用力按了按額角,呼吸沉悶了些。book18.org

「欸,你怎麼了?」察覺到動作的陳拓裹著他的衣服歪頭看他,「吹冷風不舒服了?走吧走吧。」她抓起他的袖角回到了車裡。book18.org

「你這最近怎麼回事啊?」陳邇把衣服裹回陳拓身上,看他一張臉仍然蒼白著忍不住問:「長得那麼高那麼壯,結果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book18.org

衣服沾了她的氣味,存在感就格外明顯,他的東西就像是她的了,浸在這樣的包裹里,也或許是因為重新回到了暖和的環境,那種疼痛慢慢散去了,真奇怪。book18.org

「好點了沒?」陳邇看他不說話,臉湊近看他。book18.org

他一低頭就看到她的嘴唇,還有鼓起的雪白的胸。book18.org

「好了。」陳拓往後退了退,一副不想挨著她的架勢。book18.org

陳邇莫名感覺被嫌棄,撇撇嘴坐回去了。book18.org

陳拓轉過臉看窗外,雪還在下,他眉毛不自覺微皺著,心事重重的模樣。book18.org

陳拓一到嘉禮高就被有事要被叫走。book18.org

「你去吧,」陳邇對他擺擺手,「正好我要去大廳看看,到時候見。」book18.org

「嗯,別亂跑。」陳拓像是跟小朋友交代一樣,而陳邇已經轉身乾脆走出幾步了,她脊背半裸,雪白搖曳。book18.org

「等等。」他叫住了她,又把外套給她披上了,「懶得拿了,你穿上。」book18.org

「啊?」陳邇疑惑:「那我幫你放休息室好了。」book18.org

就算隨手放這裡又沒人會特意偷一件衣服。book18.org

「不許。」他把第一粒紐扣扣了起來,衣領直接掩到了她的下巴,他的手在她的額頭胡亂揉了一把,「穿著。」book18.org

陳邇不懂他要做什麼但還是穿著他的外套聽話地離開了。book18.org

「和姐姐關係還真好呢。」一旁的劉老師揶揄著對身邊的男孩說。book18.org

一開始的時候他就建議過陳拓再跳幾級的,按照他設想的計劃,陳拓現在這個時間本應在迦州讀大叄,以陳拓的能力完全可以應付這種強度,但他只是呆在陳邇身邊。學術科研這條路子對於這些富家的孩子並不是非走不可的路,他理解但偶爾感到遺憾。book18.org

「她這個樣子,」陳拓理所當然地說:「沒有我是不行的。」book18.org

劉老師笑說:「你們姐弟倆倒像是反著來了。」作為外人看著覺得陳邇並不是一個需要被人特別照顧的孩子,她並不弱小,性格也是很有韌性的。往往是年紀大的看小的才會有這種自我濾鏡似的特別的保護欲。book18.org

「只是早點出生,又不欠我什麼,」陳拓說:「反而智商可能只分給我了,我得補償她一點。」book18.org

「確實陳邇同學上次的藝術史模擬測驗好像退步了些。」book18.org

「……測驗難度有提升,有超綱的部分,我有看了她答的,不算差,而且……」陳拓還要說,突然反應過來似的看劉老師。book18.org

他對上了陳拓的視線挑挑眉。book18.org

陳拓閉上了嘴。book18.org

「在陳邇同學面前可不能這樣說哦,」劉老師笑吟吟的,「女孩子的自尊心需要好好保護。」他知道聰明的孩子總是驕傲的,明明本心是好的,可控制不住的壞脾氣是會傷害別人的。book18.org

陳拓不置可否,「我已經儘量了。」book18.org

冬天的紫藤只剩粗壯藤蔓攀緣,初見時的長廊下陳邇見到了等待的賀琛。book18.org

他穿了件豆綠色的叄件式禮服,這顏色鮮嫩,襯得他整個人更顯溫潤,眼神仿佛泛著波光。book18.org

「給你。」陳邇幾乎是蹦蹦跳跳地走近了,把拿著的禮盒塞到了賀琛手裡。book18.org

「還有我的禮物?」book18.org

「你沒有配飾嘛,」陳邇順手理了理他的衣領,「正好這個很襯你的。」book18.org

「謝謝。」他沒有急著打開。她披著明顯不是自己的外套,尺碼過大,整個人顯得小小一團,尖尖下頜都埋在衣領里。book18.org

「這個衣服是……?」book18.org

「啊,」陳邇不甚在意,「陳拓的啊。」book18.org

「很冷嗎?」他問。book18.org

「還好……?」她懵懵的,不知道他想問什麼。book18.org

「冷的話我們進內廳,」賀琛微笑,「外套就不用穿了。」book18.org

「不用啦,」陳邇擺擺手,陳拓給她的東西她還是想自己拿著,「我還得再跑幾個地方看看呢。」book18.org

她想了想,墨綠的細跟鞋微踮,在他唇角貼了貼。book18.org

「那我走了,晚上見……」陳邇小聲地說,帶著點期冀的小興奮。book18.org

「等等。」他說。book18.org

賀琛捧住了她的臉,才發覺她今天化了妝容,比平日裡面容更深刻些,那雙烏黑的眼睛更加無辜可憐了。book18.org

「姐姐,剛剛那個不夠的。」book18.org

他的指腹輕輕按在她朱紅的嘴唇上,將唇肉碾開,她的牙齒和呼吸都落在他的指尖,她像是半銜著他的手指。book18.org

賀琛低下了頭,嘴唇含住了陳邇的下唇,她的臉熱熱的貼著他,閉上眼任由自己親吻深入,手還主動抱住了他的腰。book18.org

隱秘處,只有雪簌簌。book18.org

18.慢冷book18.org

陳邇走出長廊,腳步輕飄飄的。book18.org

她覺得這一天再幸福不過了,天氣漂亮,陳拓不跟她生氣了,賀琛也對她格外溫柔,她所希望能愛著的人也愛著她,情感雙向流動間所帶來的感覺是很溫馨的。book18.org

她的臉上帶著些不自覺的笑。book18.org

差點撞到人身上她才意識到前面有人。book18.org

「不好意思。」她忙著道歉,抬頭才看到陸離那張冷漠的臉。book18.org

她想到之前的尷尬,嘴角那點笑緊張地抿掉了,又對他點點頭小聲說:「不好意思。」book18.org

他那麼討厭自己,還是不要礙他的眼了。book18.org

她的手被陸離突然抓住了。book18.org

陳邇一愣,然後被牽扯的力量帶到了陸離身前。book18.org

「怎,怎麼了嗎?」她被他的手掐著上臂,眼神躲避著他。這幾乎是掩耳盜鈴,她想在陸離面前減少存在感,只是先減少陸離在她眼前的存在。book18.org

她的卷髮乖巧地貼著雪白無暇的面頰,眉眼在化妝下都更強調了一下存在,漆黑濃烈。book18.org

只是她的嘴唇看一眼就叫人知道她剛剛乾了什麼。book18.org

朱紅暈開了一小圈,肉乎乎的嘴唇還泛著水澤,一看就是被親得狠了,口紅都被別人吃掉了不少。book18.org

「在學校就急著做這種事嗎?」他咬牙切齒地問。全然忘了自己當初也是跟她在嘉禮高里接過許多回吻的。book18.org

「你也不是管風紀的啊……」她把臉縮得更深,弱弱地反駁。活動部長還能管她和誰親嘴?book18.org

「是誰?」他看著她身上的衣服做出了一個推測,「陳拓?」book18.org

「什麼……」她一臉茫然,反應過來毛都要奓了,「你瘋了不成,胡說八道什麼呢!」她在他的臂彎中掙紮起來,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book18.org

陸離心想她是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book18.org

因為陸家和陳家有一些業務往來,他無意間知道慕家的孩子要被接回來了,並且之後陳權並沒想著隱瞞,他和曲苓的孩子是一定要回到陳家的,而且要人盡皆知地回來。book18.org

那陳邇怎麼辦呢?book18.org

她不會願意回到一個陌生的家庭去吧,可是留在這裡有多尷尬。book18.org

誰會護著她?book18.org

她自己不懂事暫時跟別的人廝混,他卻也是不能怪她的,她只是又蠢又眼光短淺,矯正回來就好了。book18.org

「陳邇,」他的手握得緊緊的,「跟我在一起。」book18.org

陳邇有些發暈,不知道他現在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曾經他說這話她一定很高興,可是現在一點都不需要了。book18.org

陸離的手上移,捧住了她的臉,嘴唇輕輕挨到了她的,他真的好久沒有挨過她了,只是一觸碰,身體竟不自覺顫慄起來。被別人吻過的嘴唇也想不起來嫌棄噁心這回事了,只是鼻腔悶悶喘著氣。book18.org

他牙齒輕輕銜著她的唇珠舔咬,又含住她飽滿的下唇吻嘬,「回來吧,陳邇,」他帶著氣音邊吻邊呢喃著:「回到我身邊。」book18.org

陸離的手攀上她的背,藤蔓似的緊縛住陳邇,吻得自己先失了神,舌尖擠進她的嘴裡含住她的小舌,迷戀地翻攪著。book18.org

陳邇掙動著,他抱的力氣太大,她只能偏過臉,陸離的嘴唇落在了她的腮上,也沒有移開,仍吻著她的臉頰肉。book18.org

「不要了。」陳邇現在有些害怕他的動作,他的過分痴迷而帶來很強的侵略性,「我有男友了,請你放開我。」book18.org

陸離垂下眼睛,她口紅被自己舔了個乾淨,露出嘴唇柔嫩的底色。因為緊抱著她,她的顫抖也清晰地傳達到了他的身上。book18.org

她居然在怕他。book18.org

「你不喜歡我了嗎?」他低聲問。book18.org

只看臉的話,陸離是個好脾氣溫柔的人,這也是當初陳邇見色起意的原因,可是他其實並不是那樣的性格,他寡言,不好哄,只是被陳邇磨得狠了才會親她,他親吻陳邇的時候,陳邇才會有他是也喜歡自己的錯覺,不然怎麼會那樣用力地擁抱她呢?就是這錯覺讓她錯誤地將這段曖昧隱晦的關係延續了很久。book18.org

「我有男友了。」她強調。book18.org

陸離說:「所以呢?」book18.org

陳邇震驚地望著他,說不出來話。book18.org

「反正你也只是隨便玩玩吧。」陸離摸了摸她的臉頰,「玩完結束就是了。」反正當時也是這樣對他的不是嗎?陳拓當時的評價無疑是刺痛他了的,陳邇也沒有反駁。book18.org

「我沒有玩。」陳邇掰開他的手指,「我已經跟陳拓說了,我有男友,他也知道了這件事。」book18.org

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就是遮遮掩掩,偷情一般。這也沒什麼,可是有了對比才顯得難堪。book18.org

原來她是可以跟別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只是那個人不是自己。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對我?」陸離的手指像是要被她掰斷一般用力,可是他還是沒有鬆手,很痛,但是在另一種痛苦之下這種痛無足掛齒,「為什麼啊?」book18.org

陳邇看著他暈紅的眼眶,不知道他為什麼現在做出這副模樣。book18.org

「反正你也不喜歡我,」她的表情有些困惑,「為什麼要這個樣子呢?」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不是的。book18.org

陸離嘴唇顫抖著,喉嚨一陣酸澀。book18.org

「你只是不甘心吧,」陳邇說:「我能理解,之後我會離你遠一些的。」曾經丟掉的花,居然也獨自開得很好,有的人是恨不得一腳踩碎毀掉的,是希望自己離開花之後,它的世界本來就該湮滅成虛無的。book18.org

真善解人意啊。book18.org

「你理解什麼啊?」陸離眉眼像要哭了,但是嘴唇感到可笑地翹起,「你什麼都不懂。」book18.org

「你想要我怎麼樣呢……」陳邇有些困擾,看著他似哭似笑的模樣,「今天這種事,以後還是不要做了。你想要別的,我儘量。」book18.org

「我想要你不要喜歡別的人,我想要我們還跟以前一樣,我想要你還喜歡我。」book18.org

「不可以。」陳邇望著他:「人要對自己做的選擇負責任,我現在做不到你說的那些。」book18.org

「也不會讓我喜歡的人難過。」book18.org

這些話本該是說給他的啊。book18.org

他曾經也被她喜歡著,他一直以為喜歡是沒有期限的,所以任性了些。book18.org

所以他不得不承認……book18.org

「我喜歡你,」他完全笑不出來了,嘴唇呈現一個下抑的弧度,聲線發抖,「我是喜歡你的,陳邇。」book18.org

他喜歡上了一個熱情消散得很快的人,而他是一個遲疑著的人。book18.org

陳邇怔怔地望著陸離的臉。book18.org

他哭了。book18.org

19.鞋印book18.org

「可是,那也沒辦法啊。」她沉默了一會,說出殘忍的話來。book18.org

陸離的力氣跟眼淚一起滴進雪地,他痛得半彎腰身,只是埋下頭抓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又不想她全然不知。book18.org

陳邇感覺潮濕的滾燙的液體在順著指隙滴落,他啜泣著的呼吸發著燙落在她皮膚上。book18.org

「好啦,不要哭了……」陳邇哀求似的說著左右看了看。還好嘉禮高占地大,哪個地方的人都不多,不然真是說不清了,她真的沒有莫名其妙把別人惹哭啊。book18.org

她遲疑著用另一隻手摸了摸他漆黑的發頂。book18.org

陸離兩隻手摸著她的手腕直起身。book18.org

他哭得睫毛都濕潤了,一簇簇黏在眼皮上,已經盡力抑制情緒了,可眼尾鼻尖還泛著紅,他兩隻手圈住陳邇的左手,讓她挨貼著自己的右臉,感受他發燙的臉頰,委屈的眼淚。book18.org

陸離從前是多矜傲的一個人,陳邇早就有所體會,他如今這副哭得眼圈通紅的模樣確實不在她的預想里,她的思考能力都因此變得緩慢了。book18.org

「喜歡我吧……」陸離聲音因為哭泣變得微啞,「可以嗎?陳邇,可不可以?」book18.org

「這個真的……」陳邇還是把他這副可憐的樣子晃出了腦子,她抽出了自己的手,「不可以了。」book18.org

「不要再哭了。」她小聲地說。book18.org

他確實沒再哭了,那張臉上呈現出木然的神情,眼淚在冷風裡變得冰涼。book18.org

「你想好了嗎?」陸離眼神涼涼地望著她,「我只問你一次了。」book18.org

他的自尊簡直跟雪粒一樣化掉了。book18.org

明明只是個馬上就要落魄可憐不自知的傢伙,竟然讓他變得這麼可笑,眼淚和糾纏都不起一點作用。book18.org

那樣軟和好欺負的人,怎麼現在就跟沒有心一樣。book18.org

陳邇反而如釋重負,忙不迭地說:「嗯!」book18.org

「你千萬別後悔。」他說出自己都覺得沒品的話。book18.org

陳邇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可後悔的,但還是點點頭,「嗯……」book18.org

事情就算結束了吧?雖然她完全沒太明白……陳邇從外套口袋摸了摸,果然摸出紙巾,塞到陸離手上。book18.org

「那我走了?你也早點進去吧,好冷哦。」她打了個輕輕的噴嚏,然後像是小紅帽一樣穿著那件像是斗篷似的過大的外套小跑走了。book18.org

薄薄的雪地上留下幾個清晰的高跟鞋印,纖巧的幾枚是她離開的路徑。book18.org

他真的不會再原諒她了,他給過她機會了。就算她無家可歸臉上沾灰地在街頭乞討,他只會站在她面前說「不是不後悔嗎」,然後看她狼狽垂淚。book18.org

陸離用力地用紙巾擦掉臉上的殘淚,又順著她的鞋印踩過去,皮鞋的腳印完全蓋過了先前的。book18.org

陳邇終於來到了大廳,馮露穿著件亮粉的長裙禮服,平時總是低垂著的冷淡眉眼化了適宜的妝容顯得傲氣冷佻。book18.org

她的眼神在陳邇身上隨便一過,又迅速回到了她的臉上。book18.org

「你幹嘛去了?」馮露望著她的嘴唇。book18.org

陳邇一聽這話都有些應激了。book18.org

反應過來是自己的口紅完全掉了,她捂住了嘴。book18.org

「我等會過來。」她又小跑著離開。book18.org

陳邇回來時馮露已經不在原地了,她尋找著,發現馮露懶懶靠著不遠處的羅馬柱,身前站著一個男孩。book18.org

她思索著要不要過去,馮露眼神已經看到了她,要向她走過來,但是被那個男孩抓住了手腕制止離開。book18.org

這下陳邇是絕對不能坐視不理了,她幾步上去擋在兩個人中間。book18.org

「你有什麼事嗎?」她儘量瞪著眼睛展示威嚴。book18.org

那是個很文學氣的漂亮男孩,戴著銀框眼鏡,看到她嘴角微微帶著的笑也沒什麼變化。book18.org

「我和馮露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他開口聲音也是溫和的,但不容拒絕,「陳邇同學,麻煩你先去別的地方。」book18.org

欸,誰啊這是……陳邇尷尬起來,怎麼他知道自己名字,自己不知道他的,氣勢頓時弱了一截。book18.org

「不感覺我們有什麼事情要處理。」馮露也學著他那種煩人的微笑,「俞蘇柏,放手。」book18.org

這名字陳邇倒是聽過的,是馮露竹馬似的人物,只是她記人慢,跟俞蘇柏平時也沒打過幾次照面,如今才把名字和人勉強對上號。book18.org

「那就在這裡說,」俞蘇柏的眼神直勾勾望著她,「你覺得呢?」book18.org

陳邇悄悄支棱起耳朵。book18.org

馮露的腮緊了緊,用力甩開了他的手,「說啊,上發言台說去吧,說得人盡皆知,我不在乎。」book18.org

俞蘇柏伸手把人撈了回來抱在懷裡,「……這是滑坡謬誤,我只是想你應該不想讓她聽到。」他瞥了眼陳邇。book18.org

「有什麼不想的?」馮露冷笑一聲,側過臉對陳邇說:「我跟這傢伙睡了幾次,然後……」book18.org

「好了。」俞蘇柏捂住她的嘴,在她耳邊說:「別說自己會後悔的話。」book18.org

馮露狠狠擰了擰他的手臂。book18.org

「你不要捂她的嘴。」陳邇皺著眉毛。book18.org

俞蘇柏放下了手,只是雙臂仍箍著馮露。book18.org

「你要跟他聊聊嗎?我去別的地方。」陳邇問她。book18.org

馮露嘴唇動了幾下,然後說:「你先去旁邊等我一下。」book18.org

「確定吧?」陳邇不放心地問:「有事叫我哦,我就在這裡。」book18.org

「嗯,沒事。」馮露對她說。book18.org

俞蘇柏已經牽著人去三樓的休息室,陳邇確定了眼她的位置才重新回到大廳。book18.org

直到舞會快開場,馮露才回到了一樓。book18.org

學生自發組織起來的音樂社團成員坐在巨大舞池旁邊,或無聊地翻著曲譜或接耳交流。book18.org

不遠處設立了餐食區,餐食優先考慮的還是方便拿取食用優雅,臨聘的侍應生穿著制服在一旁等候開場。book18.org

最有舞會氛圍感的莫屬大廳里那兩架高高壘起的香檳塔,每架足有一層樓高,在暖色燈光下簡直流光溢彩紙醉金迷。book18.org

陳邇坐在高腳凳上吃杯子蛋糕,她今天吃得不多,臨近開場越來越感覺餓了,她的腳尖時不時地在地面上踩上幾個突然想起的舞步。book18.org

馮露坐在她身邊。book18.org

陳邇抬頭看,她髮絲微亂,嘴唇的顏色也掉得七七八八了。book18.org

她都不用問馮露剛剛乾嘛了,只是咬著蛋糕眼神鬼鬼祟祟地盯著馮露。book18.org

馮露一看她眼神就反應過來了,窘了一瞬,撫了撫頭髮,又很是淡定地從手包里拿出隨身鏡補口紅。book18.org

「說什麼了?」陳邇還是沒忍住問:「他就是那個你喜歡的人嗎?」book18.org

馮露其實是個過分內斂的人,她的情緒和感情都不容易叫人看得出來,如果不是她主動說,陳邇這種遲鈍的人更不會知道了。book18.org

「嗯。」馮露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說:「已經不喜歡了。」book18.org

「因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決定不再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太痛苦了。」馮露表情仍然很平靜。book18.org

馮露以為自己可以做到隨便玩一玩就當做享樂的代餐,可是越是與俞蘇柏親密就越是虛無,肉體無間,但魂靈背立。book18.org

他太冷情,可她也是怪不了他的,她一開始就知道的,只是誤以為自己可以忍受這種痛苦。book18.org

她唯一能決定的只有自己的去留。book18.org

「他不像不喜歡你的樣子。」明明抱得挺緊。陳邇小心翼翼地說。book18.org

馮露一時說不清兩人之間隱晦糾纏的矛盾,只是舉了一個類似的例子:「如果陸離現在哭著跟你認錯,你會答應跟他一切如舊嗎?」book18.org

陳邇險些都要以為她是看到什麼了,好嚇人。book18.org

「我不答應的唯一原因就是我現在有學弟了。」陳邇說。book18.org

「所以沒有你就會答應了?」馮露挑了挑眉。book18.org

「會考慮。」book18.org

……陸離真的會哭欸。book18.org

「要我誇你有責任心嗎?」馮露哼笑一聲。book18.org

「可以夸。」陳邇對她笑。book18.org

「不過俞蘇柏那傢伙,」馮露看著不遠處古董落地鐘的修長分針,「大概永遠不會掉眼淚的,所以很幸運,我永遠不用做這種選擇了。」book18.org

「走吧,」馮露站起身,牽起陳邇的手,「舞會要開場了。」book18.org

20.舞book18.org

輕柔的預熱音樂在舞池裡流淌,作為開場舞自然是經典的華爾茲。book18.org

馮露看著脫下外套的陳邇,眼神落在她的頸鏈上,馬上認出來了,「頸鏈很漂亮。」book18.org

陳邇點點頭,同時認真環視著舞池邊的人群。book18.org

她已經看得很仔細了,那些陌生的臉穿梭著,可是沒有看見自己想見到的人。book18.org

是有什麼事耽誤了嗎?book18.org

「陳邇,快走了。」馮露看她心不在焉的模樣提醒道。她們都是參加開場舞的成員。book18.org

「我沒看到他……」她抓著裙擺,陷入了計劃外的茫然,又擠出點笑來,「你先去吧,我馬上過來。」book18.org

馮露的舞伴已經到了,正牽著馮露的手。book18.org

馮露聞言抽出自己的手。book18.org

「那個人沒有來嗎?」她的表情本來就不多,現在更顯得嚴肅了。book18.org

陳邇半咬著下唇,鼻子輕輕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應該是臨時有別的事,沒事沒事,」她對馮露笑,「你快去吧,真的要開場了。」book18.org

「抱歉,耽誤你的時間了,」馮露沒理她,對自己的舞伴說:「我朋友的舞伴沒有來,我需要做她的舞伴。」book18.org

栗發的男孩歪了歪頭:「真遺憾,我期待了很久呢。」沒有乾脆離開的意思。book18.org

馮露捏著陳邇的手,想著怎麼跟這個人討價還價一下。book18.org

「終場的時候,可以再一起跳舞嗎?」他倒是先說了。book18.org

「當然。」馮露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看起來這位實在喜歡跳舞。臨時放他的鴿子確實不太道德,但在道德和朋友之間她會直接放棄掉前者,她補償他一些也是應該的。book18.org

有腳步聲接近,陳邇抬頭就看到了陳拓。book18.org

他表情冷淡地看著三個人,眼神先落在了那個男孩的身上,上下審視了一番。book18.org

「這是怎麼了?」他問:「顧惟同學,是嗎?」book18.org

顧惟略帶疑惑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不是不是,」陳邇連連擺手,「這位同學是馮露的舞伴。」book18.org

「我的舞伴,遲到了。」她還是微微笑著,露出那顆不好意思的虎牙。book18.org

陳拓難得地卡頓了一下。book18.org

也很快反應過來是馮露幫陳邇解圍,他對馮露說:「多謝,但你們按原先的計劃來就好。」記住網站不丟失:j il e2 .c ombook18.org

他接過陳邇的手。book18.org

馮露見狀也放心了,把人交給她弟弟比誰都靠譜。book18.org

「走吧。」馮露自然地把手放進顧惟的掌心,向舞池走去。book18.org

陳邇仍有些驚訝,小聲湊在他身邊說:「你跳舞跟殭屍一樣。」陳拓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細胞,平時自然不會主動出醜。book18.org

陳拓額角鼓了顧,懶得說話,牽著她的手往舞池去。book18.org

舞池裡已經有幾對人,燈光是請了專業人士來安排,看起來真有些醉人。book18.org

隨著第二圓舞曲節拍的響起,兩人的腳步交錯,陳邇扶著他的肩膀,右手被陳拓握著,他的手半扶在她絲帶交叉的脊背上,觸到她溫熱的皮膚。book18.org

綠色的裙角微微揚起,綢光流轉,陳邇發現他居然跳得像模像樣,小聲問他:「欸,是有偷偷練習啊。」book18.org

她思考著又問:「你沒有放別人鴿子吧?」book18.org

不然陳邇想不出來一個不參與跳舞環節的人練習舞步的原因,除非是為了一個具體的人。book18.org

陳拓眉頭微蹙:「因為你很笨,不要以己度人,這種事我隨便看兩眼就會好嗎?」book18.org

「而且遇到事情為什麼要先麻煩別人,不問我一下?」陳拓說著就有些生氣,主要表現為發出冷笑:「陳邇,你找的人可真夠靠譜的。」book18.org

她不好意思地對他笑,「意外啦意外。」book18.org

他左手戴著的祖母綠手鍊和陳邇的頸鏈都很招眼,無論是誰看到都能知道兩人是有親密聯繫的。book18.org

陳拓的視線從自己的手腕處慢慢滑過,又聽到她給那傢伙找理由,被她蠢得難受。book18.org

如果隨便是誰,蠢到家破人亡也無所謂了,偏偏這個人是陳邇,陳拓不想管,但這種近乎本能的事情,也由不得他想不想了。陳拓時常跟繞成線團的意志做對抗。book18.org

既然已經默許了這件事,姑且也只能忍受了。book18.org

開場舞結束的時候,陳拓就去了一旁。book18.org

陳邇站在他身邊,從RS上準備給賀琛發消息,發現他已經給自己先發了消息。book18.org

「有事耽誤了一下,很快會過來,抱歉。」book18.org

「禮物很好看。」book18.org

原來是自己沒看到,陳邇放鬆下來。book18.org

「馬上就能到的。」她對陳拓笑,「你不要太兇啊。」book18.org

陳拓嘴唇不耐地抿了抿,「我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嗎?」book18.org

她沒忍住迅速掐了掐他的臉頰,「當做為我高興啊。」book18.org

陳拓面無表情,「陳邇,仗著人多覺得我不會拿你怎麼樣嗎?」book18.org

陳邇嘿嘿一笑,「是,那又怎麼樣?」book18.org

下一秒人已經滑進舞池,她料到他跳完華爾茲已經黔驢技窮不會再進來。book18.org

得意之時演奏的曲風正好轉為較為頑皮跳脫的搖擺樂,陳邇的裙角礙事,她索性將裙子收迭起一段夾進腰封,露出修長結實的小腿,綠色細跟鞋在精緻燈光下閃閃發亮。book18.org

陳邇隨著音樂雙腳律動,直到她踩到了節拍,整個人進入了曲子裡。book18.org

綠色裙角翻飛,雪白雙臂隨節拍抬起搖擺,腳尖點踩,整個人都跳動起來,頸鏈的水滴寶石也跟著飛起,是和她的禮服風格並不太搭的查爾斯頓,腿部動作更多,她修長的小腿靈活地踩踏。book18.org

燈光落在她身上,連指甲和髮絲都閃爍著耀眼的光亮,舞池裡有那麼多人,陳拓的視線只能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她看起來那麼歡快,他的目光無法移開。book18.org

並沒有人在唱歌,陳邇在心裡哼起詞來。book18.org

「You are all I long for,book18.org

All I worship and adore,book18.org

In other words please be true,book18.org

In other words,book18.org

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book18.org

她心裡的聲音最後一個音調落下,與此同時雙臂微揚,右腿後點,是個標準的拉丁謝禮姿勢。book18.org

她看到陳拓站在燈光下,那雙眼睛似乎彎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弧度,於是她回以更燦爛的笑容,密簇的睫毛彎起完全遮住了眼睛。book18.org

「好難得啊,」她帶著薄汗回到陳拓身邊,揶揄地說:「你還會笑哦。」book18.org

陳拓面無表情:「眼睛有毛病,我又不是你整天傻笑。」book18.org

陳邇又盯著他的臉看,竟也嘀咕起剛剛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真的假的……」book18.org

21.穿梭book18.org

「我又要去吃東西了,好餓啊,」那塊杯子蛋糕在旋轉間被消化殆盡,陳邇對陳拓說:「你要去嗎?」book18.org

陳拓只是漫不經心地撫弄著手上的手鍊,「去吧,別跑遠了。」book18.org

「把我當小孩嗎?」她的肩膀故意撞了撞他,「沒大沒小的傢伙。」book18.org

「你今天真的一直在挑釁我。」陳拓淡淡地瞥她一眼。有這麼嘚瑟嗎?都忘了平時的垂眉耷眼,一副尾巴翹上天的模樣。book18.org

「高興嘛。」很容易滿足的人在平凡的一天因為幾件事重迭就心情雀躍。book18.org

陳拓的手指微動,還是沒有去碰陳邇,按捺下像提起一隻兔子那樣掐住她後頸的想法。book18.org

她腳步像跳舞般輕盈地離開了,他只是遠遠地望著確定了她所在的方向,又移開了視線。book18.org

接過侍應手裡的果汁,陳邇喝了幾口止渴。book18.org

她查看了一下消息,是賀琛又發來幾條消息。book18.org

「是生氣了嗎?」book18.org

結尾是個哭哭的表情。book18.org

「因為想給你一個驚喜,抱歉啊。」book18.org

陳邇咬著吸管指尖很快地在螢幕上敲擊。book18.org

「沒有生氣。」book18.org

「快過來吧,這邊很熱鬧呢,我也在等你。」book18.org

賀琛的消息來得很快。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坐在高腳凳上端著玻璃杯咬著吸管的樣子很乖順,完全看不出來剛剛跳舞跟個小瘋子一樣。book18.org

江曜在二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旋轉飛揚的裙角,微卷的頭髮絲都跟著蹦蹦跳跳的,叫人不懂她那樣歡快的情緒從何而來,仿佛那纖巧的軀體里藏著取之不盡的能量一般。book18.org

為什麼呢?那樣簡單就能快樂。book18.org

他完全搞不懂,甚至覺得反常識。book18.org

可憐的傢伙,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大禍臨頭了。book18.org

今晚也是有熱鬧看了。book18.org

他就這樣饒有趣味地下了樓站在她的面前。book18.org

陳邇眼神放空望著遠處的場景,來來往往精緻的鞋接踵而過,音樂也輕飄飄的,聽得人很自在。book18.org

江曜這樣站了一分鐘,最終確定她是真的沒有看到自己。book18.org

他有些不敢相信,冷哼似的笑了聲。book18.org

伸手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她才顫動了下睫毛把視線放到他身上,下意識露出個淺淺的友好的笑。book18.org

穿著銀灰色禮服的男孩肩寬手長,狐狸眼半眯著。book18.org

「欸,是你啊……江,」她望著江曜卡頓了一下,顯然是連他的名字都忘了個乾淨,「江學弟。」又很自作聰明地補充了這麼一句。book18.org

「名字都忘了嗎?」江曜扶著桌面,微微笑著,「學姐,你的名字我可記得很清楚欸。」book18.org

討厭的傢伙,知道還說出來做什麼。被拆穿的陳邇略微尷尬了一下。book18.org

「記性不好嘛。」陳邇放下玻璃杯,身體向他傾了傾,「再跟我說一次你叫什麼,我會記住的。」book18.org

「江曜。」他也湊近了她。book18.org

「哪個yào?」陳邇問。book18.org

描述一下構成,或者組個詞語,他都沒有做,而是捧著陳邇的右手,一筆一畫地寫下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他一碰到陳邇的手的時候,她就不自在地要縮回去,很快被江曜的虎口錮住了手腕制止動作,他的指腹癢酥酥地擦過她的掌心。book18.org

陳邇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一看他專心垂睫的模樣,只以為是這個奇奇怪怪的人沒邊界感的毛病又犯了,倒認真地看他寫的字來。book18.org

「江曜……」她低聲念他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念他的名字。book18.org

剎那間,江曜的後頸都麻了一瞬。book18.org

在床上的時候她叫的都是「賀琛」,現在終於也是會叫自己的名字了。book18.org

「我記住了,」她一無所知地對他笑了笑,「江曜。」book18.org

「唔……」他忍住哄她再叫幾聲自己名字的這類打草驚蛇的想法,又低頭在她手上寫她的名字,一筆一畫緩慢地摩挲,比起寫字更像是撫摸。book18.org

「陳邇。」他低低地問,「學姐,我沒記錯吧。」book18.org

「是。」陳邇說:「你的記憶力倒是比我好上許多。」book18.org

她終於可以抽出自己的手,放在膝上。book18.org

比她這種笨蛋記性好也完全不稀奇吧?江曜仍然感覺莫名的受用。book18.org

他正準備開口說話,左肋間突然傳來刺痛,他皺眉扶住自己的肋間。book18.org

「……你怎麼了嗎?」她望著他感到奇怪。book18.org

他緩了下氣,才從突如其來的劇痛里回過神,那一瞬間真是跟要死了似的。book18.org

「沒事。」他對她笑了笑,還想找點別的話題,被很快打斷了。book18.org

「吃完了嗎?」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陳拓對陳邇說,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一旁站著的江曜。book18.org

雖然他認出來了這個人是誰。book18.org

在看到的那一瞬間心裡就響起刺耳嗡鳴。book18.org

「吃好了。」陳邇站起身,顛顛地走到陳拓身邊,還是回頭對江曜說了聲「再見」。book18.org

兩人並肩向大廳走去,陳拓問她:「你認識那個人?」book18.org

「不太熟。」陳邇疑惑地看他,「因為他說他認識你。」book18.org

「嗯……」確實認識,陳拓臉上露出輕微煩躁的表情,「離他遠點。」book18.org

「你倆不對付啊?」陳邇幸災樂禍地損他:「沒聽說過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book18.org

「沒跟你開玩笑,」陳拓轉過臉盯著她看,「離他遠點。」book18.org

他冷下臉的時候陳邇簡直下意識地萎靡起來,肩膀都縮下來了些。book18.org

「凶我做什麼……」她伸手狠狠扯他後腰背的布料。book18.org

「你又為什麼要我說第二遍呢?」他抬手按了按發痛的額角,「有哪一次把我的話直接記住了?」book18.org

陳邇的嘴唇上下努了幾下,一種被指責下委屈的情緒湧上來讓她有些難過,但她想自己不要跟這個討厭鬼計較。book18.org

「我就是想跟你說話輕鬆點,沒想跟他怎麼樣啊,」她鼻子吸了吸氣,「本來我看他也不像好東西。」book18.org

陳拓嘴唇微微動了幾下,沒有說話,只是神經質般不停摩挲著自己的手鍊。book18.org

「你找的人還沒來?」他問:「再不來天都要亮了。」book18.org

「哦……我看看。」輕鬆被轉移注意力的陳邇拿起手機準備發消息,與此同時抬頭在大廳環視了一圈。book18.org

也巧,大廳的門正被侍應生打開,穿著豆綠色禮服的男孩進入內場,也正尋找著什麼。book18.org

「這裡這裡。」陳邇小聲地說話完全沒考慮對方聽不聽得到,她舉起手搖晃著。book18.org

陳拓看著身邊亂蹦的人撇了撇嘴,也抬起眼皮看是誰來了。book18.org

人太多,他完全看不出來哪個是陳邇興奮的目標。book18.org

也不用問了,陳邇已經從自己身邊離開,她去的方向自然就是。book18.org

綠裙在人群中穿梭。book18.org

陳邇看到賀琛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為什麼來晚了。她將母親留下的祖母綠套件里剩下的那對耳釘送給了賀琛做為禮物,他沒有耳洞,竟臨時去穿了,左耳豎排挨著兩枚熠熠的綠寶石耳釘,居然搭配出很不俗的效果。book18.org

「我來晚了。」他向陳邇道歉。book18.org

22.崩塌的流光book18.org

「怎麼突然……」她伸手想觸碰他的耳垂,又蜷縮手指不敢碰他,只是問:「疼不疼呀?」book18.org

「疼呀。」賀琛半笑。戴著這套首飾的曲苓照片被賀宛絞碎了無數張,她頸子上戴的自然正在陳邇頸子上,他打開盒子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什麼,與此同時復甦的還有肉體疼痛的記憶,太可笑了,讓賀宛因它的主人一併怨恨艷羨著的東西,竟就這樣簡單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你想看,我就戴了。」book18.org

「也沒叫你現在戴嘛。」陳邇的眼睛在他耳沿上停留許久。book18.org

說是這樣說,但賀琛明確知道她喜歡自己這樣做。book18.org

即使她希望給他的是「幸福」,然而這幸福里仍然夾雜著大概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陰私。book18.org

關於不幸的流言,簡直荒謬到可笑,對吧?book18.org

——陳邇觸鬚似的試探意圖對於察言觀色慣了的人來說膚淺至極。book18.org

陳邇想看到什麼,賀琛就表演給她看,就像一貫以來做著的事情。book18.org

陳拓能做到的,賀琛也完全可以做到,還新鮮的迫切製造出來的傷痕像是極乖順的俯首。book18.org

她伸手準備去牽他的手,「對了,我弟弟在那邊,我帶你去介紹一下。」book18.org

最後一個音節剛落下,陳邇的身邊很快刮過一個身影。book18.org

陳邇迷茫著完全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了,就聽到一連串劇烈的可怕聲響。book18.org

大廳中心一層樓高的豪華香檳塔因為極其猛烈的撞擊瞬間徹底坍塌發出刺耳的巨響,淡金的香檳酒液和玻璃碎片隨著重擊飛濺開來,放射狀潑灑滿地。book18.org

人群產生喧鬧,有人圍了上來,真人演奏著的音樂也很快停滯下來。book18.org

「發生什麼了?」嘈雜中有訝異的聲音問。book18.org

「看起來像瘋了……」book18.org

陳邇也想問發生什麼了。book18.org

為什麼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夢境般沒有道理。book18.org

賀琛簡直像摔在了寶石堆里的玻璃山里,為了足夠無辜,他沒怎麼反抗,雪白的臉被飛濺的碎片劃出細小的傷口,血液很快就盈了出來。book18.org

當然在陳拓迎面砸過來的拳頭面前這都無足輕重了,他痛得眼前發黑,鼻腔也一陣滾燙,鼻樑骨像是被陳拓打斷了,滾熱的血頓時涌了出來。book18.org

雖然有所預料,但這人的瘋狂仍然超乎賀琛的想像。book18.org

早有預料回到二樓絕佳視角看戲的江曜簡直要笑出聲,真是太精彩了。book18.org

在陳邇走過去的時候,陳拓的眼神就看到了賀琛,但像一直以來無視這個野種的那樣,他覺得大概是其餘的人。book18.org

隨著兩個人越來越靠近,陳拓也想問問自己的眼神怎麼這麼好。book18.org

他看到了賀琛耳朵上戴的是什麼。book18.org

陳邇居然把曲苓的東西給了這個野種。book18.org

她那樣珍惜著的東西,不止他有,也給了這個畜生。book18.org

太刺眼了,太刺眼了,陳拓的手腕頓時如有烈火燃燒。book18.org

好想將他的那隻耳朵直接割下。book18.org

她為什麼會認識這個傢伙?book18.org

不存在巧合這種可笑的理由。book18.org

陳拓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但他發現不是手,是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天地都仿佛要顛翻。book18.org

一直以來模糊感知到劇情的屏障,似乎在此刻徹底崩碎了,他腦子裡突然有清晰的畫面,仿佛走馬燈一般。book18.org

故事不論如何發展,同樣的結局是陳邇死去了。book18.org

一直以來的警惕,圈養似的照看,確實並不是他的被迫害妄想。book18.org

是真的,她真的會死掉。book18.org

這次,陳邇又會是以怎麼樣的方式死去呢?book18.org

這次,他明明已經把各種風險項排除了。book18.org

大多時候,陳邇都是很聽話的。book18.org

他也沒想到不聽話的時候就這麼重磅。book18.org

其實也不能只怪她,陳拓有了更恐怖的猜想:book18.org

在他曾經沒留意的角落,陳邇早就被賀琛盯上了,這個陰溝臭蟲一樣的畜生,第一次的時候就害死了陳邇。book18.org

啊,也不止是他,還有自己。book18.org

陳拓終於意識到為什麼這麼多回什麼都沒改變。book18.org

他的傲慢,他的忽視,居然才是殺死陳邇的主要原因。book18.org

這一回還是什麼都沒改變啊。book18.org

他又要害死她了。book18.org

腦袋因為接收過量信息而產生爆炸似的疼痛。book18.org

胸口驟然而起的熟悉絞痛幾乎要殺死他。book18.org

好痛苦。book18.org

好痛苦啊。book18.org

在這種痛苦面前被剝奪生命的感知反而可能才是一種解脫。book18.org

陳拓臉色蒼白得像鬼,雪白眼圈卻是妖異的紅,他額頭滲出冷汗。book18.org

不對,不對,還來得及,現在把那個野種殺掉的話……陳拓死死地抓住那顆浮標。book18.org

麻木地抬臂重揮拳,將按住的人那張噁心的臉砸到腫脹變形,滾熱的血沾到自己的手指上了。book18.org

他用的是殺招,幾乎次次都朝太陽穴擊去,想將這玩意像脆瓜似的打爛。book18.org

但是陳拓竟對從小習得的狠辣拳術不自信起來。book18.org

會不會死不掉?book18.org

如果有那個所謂「劇情」干擾的話。book18.org

還是得用刀吧,把他的心臟捅得稀爛好了,再把身體剁成幾塊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book18.org

「陳拓……陳拓!」陳邇死死抱住了他的脊背和手臂,顫聲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又做錯了,又做錯了,又做錯了……」她聽到他近乎偏執地低聲念著這句話。book18.org

懷裡的人居然抖得這麼厲害,帶得她也在發抖,陳邇無措起來。book18.org

陳拓用力掙開她的臂彎,跌跌撞撞地起身不知道想去做些什麼,但是幾步就徹底跪倒在一片狼藉的地磚上。book18.org

陳邇近乎是爬過去把他抱住了,兩人的衣角迭做一團。book18.org

「陳拓,陳拓,不要嚇我。」陳邇眼淚都涌了出來,抬手擦他臉上的汗和血珠,好在大部分的血都不是他的,「你怎麼了?」book18.org

陳拓抓著心口的衣服,神色怔怔的,「好痛,為什麼這麼痛啊。」book18.org

剛剛還把人打得半死的傢伙眼裡竟然流下眼淚,明明在流淚,他臉上的表情卻是死寂一般的絕望,那種蒼白的絕望看得陳邇心驚。book18.org

淺棕色的眼珠盯著陳邇也在流淚的眼睛。book18.org

他呢喃似的說:「……媽媽的東西,你給他了。」book18.org

他張開血淋淋的掌心,蒼白指節因為無數的重擊被錘得血爛。book18.org

兩粒小小的綠寶石被污得幾乎看不清本色。book18.org

他搶過來了,將賀琛耳際還新鮮著的傷口暴力拉扯到撕裂,不管不顧地搶回來了。book18.org

「那明明是我們的。」book18.org

他真的恨她,從沒有像這一刻這麼恨過。book18.org

恨她的愚蠢,恨她的死亡,恨自己搶來的,她輕易贈出。book18.org

陳拓的眼裡盛著屋頂迷亂的金色燈光,他在陳邇臂彎疲倦般閉上了眼睛,眉仍然痛苦地蹙著,恨意貪婪地占滿心腔躍動著,只恨不能把這顆心臟從胸腔中剖出,不要再跳動了。book18.org

驚懼了十餘年的懸頂利劍終於落下,陳拓已經說不上是痛苦還是解脫更甚。book18.org

他更希望這只是被迫害妄想症的又一個噩夢而已。book18.org

然而挨著他的屬於陳邇的雪白臂膀溫熱,他無法逃避。book18.org

23.碎裂的花瓶book18.org

陳權在蘭汀糾纏了慕家許久。book18.org

慕芷實在不想他繼續打擾家人,他用的不是暴力手段,而是更難纏的溫和,以及陳權又搬出了她早逝的生母。book18.org

她斟酌著同意回到陳家。book18.org

當然,前提是她能夠自由地往返蘭汀和明胥兩地,他不能阻攔她回去與否。book18.org

「好,你說的都沒有問題,只要你能跟我回去。」陳權看著她,因為年長愈發儒雅的面容露出溫柔的心碎表情,「小芷,我能這樣叫你嗎?」book18.org

「……我能選擇不嗎?」她不喜歡被家人外的人這樣親密稱呼。book18.org

慕芷長得果然很像曲苓,身量高挑輕盈,濃密眉眼總彎彎的,棕眸好似小鹿一般。book18.org

果然,這才該是他和曲苓的孩子。book18.org

難怪在陳家的時候對著一個肖似自己長相的性格古怪的陳拓,和那個怯怯的總是畏懼自己的陳邇,他生不出一絲半毫的慈父心情,原來是叫冒牌貨平白占去了許多時間。book18.org

慕芷比起她的母親沉靜溫和的性子活躍許多,慕家將她教養得很好,自由大方,很開心的模樣。book18.org

只是看著她小麥色的皮膚,陳權不著痕跡地皺了眉,這點上,太不像了。book18.org

曲苓的師傅是享譽全球的古典油畫大師梅若,她從小跟著學畫,大多的時間也花在那上面,久不見光的皮膚近乎蒼白,身上總是帶著松節油的淡澀氣味,棉麻襯衫漫不經心地隨風漂游勾摹清瘦鎖骨和伶仃腰胯,仿佛是寂寞又骨骼銳利的一抹魂,性格卻是極其溫吞又柔軟的。book18.org

她就像自己畫里的人,虛幻迷離,人間只此一個。book18.org

而眼前這個羚羊似的女孩,是四蹄倒騰的真實落地,仿佛還能再撅蹄子揚添點灰塵氣。book18.org

但不要緊,人既然已經尋到了,以後都能教改著來的。陳權並沒計較她的衝撞,只是用一個傷心父親該有的溫和目光看她。book18.org

慕芷到了陳家,竟有種進了大觀園似的驚艷。book18.org

……感覺能把自己整個班級的同學都塞進來並且各自有充裕的獨立空間。book18.org

在蘭汀,慕家也是很有頭有臉的人物,她是物質優渥養大的孩子,見識也是很有的。book18.org

只是對比下來才覺得差異原來是這樣大,看來在明胥隨便落下一片瓦就能砸到個大角色也並不是句單純的戲言。book18.org

她看著傭人為自己介紹新房間裡那一整排的奢侈品皮包,根據自己尺碼定製的新款服飾,堆得望不到盡頭,連不知道有沒有應用場合的各式禮服都有幾十多套掛在衣櫃里,閃著微光。book18.org

「為什麼要這麼多?」她不理解,這實在過度浮誇了。book18.org

陳權笑了,「穿一件丟一件也可以啊,小芷,我是想把所有原本該給你的現在都補回來,現在給我這個機會吧。」book18.org

「其實我不需要這些。」慕芷並不覺得自己缺少什麼,這樣的鋪張讓她感到無意義的浪費。book18.org

「去把夫人的那套首飾拿過來。」陳權轉過臉對傭人說。book18.org

傭人很快捧來一個綠絲絨盒,之後又在陳權耳邊說了什麼,他眉間不耐微蹙,又把這個消息徹底拋開了。book18.org

「小芷,打開來看一看。」陳權含笑看著她,「這是媽媽以前留給你的。」book18.org

慕芷打開,眼神微瞠。book18.org

那套首飾實在美得不需要多餘的詞藻修飾,即使對珠寶毫無了解的人也會意識到它無疑是昂貴的。book18.org

「我……」她沒法這麼心安理得地收下一眼就知道天價的東西,但仍然因為它的美麗和原主人而遲疑。book18.org

「別的都無所謂,」陳權說:「這個一定要收下,是媽媽最希望給你的。」book18.org

他總是搬出那個無懈可擊的由頭。book18.org

她還是暫時收下了。反正到時候如果有別的情況,也可以把它獨自留在這座華麗的宅院裡。book18.org

「對了,」陳權的語氣似乎揚起了一些,帶著慕芷去一樓,他打開門,非常有設計感的畫室呈現在她的眼前,眼睛緊盯著她,「小芷,這是我為你特意準備的畫室,你覺得怎麼樣?」book18.org

慕芷這下是真有些莫名其妙了,「……我也不會畫畫啊。」book18.org

這真是給她準備的?book18.org

「可以學的,」他語氣溫和,「我會為你請來最專業的老師,你這麼聰明,什麼都可以的。」book18.org

「不是……」這是慕芷頭一次覺得和人交流費力,「我對畫畫不是很感興趣。」她的話由於對象是一個苦心老父親已經儘量委婉了。book18.org

「那小芷對什麼感興趣?」陳權耐心地詢問她。book18.org

「我喜歡跑步。」她說著輕輕踢了踢腳尖,小腿的肌肉線條清晰隆起。book18.org

「這不適合你。」陳權靜靜地說:「不要再跑步了。」book18.org

「什麼?」由於他的語氣溫和又平靜,導致慕芷以為是自己沒有聽懂他的話,眼神困惑地看著他。book18.org

「我說你……」陳權看著慕芷,一字一句就要再耐心重複一遍。book18.org

門外驟然傳來碎裂的巨響,慕芷下意識側臉看向門的方向。book18.org

她聽到陳權呼吸沉了沉,淡棕的眼睛忍耐地閉了一下,睜開眼的時候他逕自向門外走去,重重踩下的每一步都像帶著火焚凈的灰燼。book18.org

慕芷不由得幾步跟在他身後想去看看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他的腳步停在走廊轉角,高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慕芷的視線。book18.org

她只能歪過頭,從陳權的身後往前看。book18.org

轉角白色架台上擺著的素色花瓶碎了滿地,插花和水也潑落在地上濕漉漉一片,陶瓷碎片橫亘了走廊仿佛劃出來對立的兩個陣營。book18.org

一個穿著白色棉麻長裙的長髮女孩站在滿地的碎片邊,表情怔怔的像是沒從自己乾的事裡緩過神,抬起紅腫的眼瞼不安地看著陳權。book18.org

她像是哭過了。book18.org

「怎麼了,陳邇?」他聲音沉沉地問她。book18.org

「不小心撞到了。」她低聲回答,聲音懨懨的。book18.org

慕芷聽到了陳權叫她的名字,反應過來那就是媽媽爸爸真正的女兒。book18.org

和她相同時間,一同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女孩。book18.org

於是慕芷更認真地盯著她。book18.org

她很白,幾乎與地上碎裂的瓷器同色,白袖子裡緊張微曲的手臂過分細瘦,骨骼清晰地從皮下抵出尖銳的輪廓,薄薄的一片腰也仿佛能被輕易扼斷。book18.org

這是慕芷第一次見到陳邇。book18.org

纖瘦的小腿被飛過的瓷片劃出了一道小傷口,一線細細的血順著白瓷似的肌膚往下淌,紅色漸漸潤濕了白襪。book18.org

她受傷了。慕芷想。book18.org

24.小狗眼睛book18.org

「讓傭人收拾就好了,」陳權警告似的說:「你回房間去吧。」book18.org

陳邇嘴唇微動,仍在那站著,似乎還想說些什麼。book18.org

「陳邇。」他叫她的名字。book18.org

她不甘心地看著他,喉嚨難受地吞咽著想湧出請求的字眼。book18.org

「等等。」慕芷說著,就繞開陳權向她走去。book18.org

「小芷……」陳權叫她的名字,想阻止她的靠近。book18.org

「這裡,受傷了。」慕芷蹲在她的腳邊,仰著頭對她露出個友好的笑,她從自己口袋摸出紙巾想幫陳邇擦一下。book18.org

陳權視線不覺柔軟,果然是像曲苓一樣的孩子,善良又溫和。book18.org

「不。」那個女孩瑟縮著避開了她的動作。book18.org

慕芷的動作落了空,她不在意地站起身,對她還是笑眯眯的,「那你要去包紮一下啊。」book18.org

陳權走到了兩人身邊,灰色的影子壓在陳邇的身上,他的手臂輕輕放在陳邇的肩膀上。book18.org

「小芷說得很對,陳邇,你現在應該去包紮傷口,對不對?」他的語氣並不嚴厲。book18.org

但陳邇知道他現在已經有些生氣了。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直接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慕芷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個總是瑟瑟發顫的,有些奇怪的女孩。book18.org

其實也不只是她,整個陳家的氛圍都讓她感到怪異,一種隱晦的陰鬱的氣氛在這座華麗的宅院流淌。book18.org

被打斷了的介紹畫室也不再是時機了,本就舟車勞頓,陳權又若無其事地讓慕芷去休息。book18.org

總歸是來日方長。book18.org

慕芷的房間門沒一會被敲響了,她打開門,抓著衣角的陳邇站在她的門前。book18.org

「陳邇?」她還記得她的名字,笑著讓她進房間。book18.org

陳邇抬起眼睛悄悄看她,淺棕的眼柔和地彎著,四肢修長又矯健。她和陳拓長得像,最像的是眉眼處的銳利輪廓和反差的溫柔顏色。book18.org

這才是陳拓真正的姐姐,難怪從前她總覺得自己和陳拓不一樣,陳權也總是對她的蠢鈍平靜蹙眉。book18.org

原來她不是對的人。book18.org

「有什麼事嗎?」她站在屋裡,只是怔怔地望慕芷,慕芷不得不又開口問她。book18.org

「媽媽的那套首飾是給你了嗎?」陳邇問她。book18.org

「啊,是的。」慕芷點點頭。book18.org

她嘴唇抿了抿,乾巴巴地說:「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那個傳言……所有得到這幅首飾的人都會不幸。」book18.org

「沒聽過。」慕芷歪了歪頭,「怎麼了嗎?」book18.org

陳邇因為她的平靜似乎有些急躁,「這樣……這樣,你還要留著它嗎?」book18.org

慕芷嘴唇微勾,「什麼年代了,還有人信這種話嗎?」book18.org

「而且,與其說每個得到這幅首飾的人變得不幸,不如說每個得到這幅首飾的人都會揚名立萬。」book18.org

曲苓是頗有名氣的畫家,這話一點沒錯,它的每任主人都是聲名赫赫的人物。book18.org

陳邇漆黑的眼睛看著她,她從前講不過陳拓,現在也講不過慕芷,削瘦的肩膀萎頓地垂落。book18.org

她知道慕芷的話很對,她也根本不是真的這麼想的,只是寄渺茫的希望於慕芷聽到這個消息或許能把它隨意地丟開。book18.org

陳邇的眼睛仍不舍地望著梳妝桌上那個綠色絲絨盒。book18.org

雪白的眼圈還泛著燙燙的紅暈,細瘦的小腿綁著一圈圈白繃帶。book18.org

她這幅模樣太可憐,慕芷也懶得逗她了。book18.org

「想要?」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陳邇,「想要就直接說,別說那種無聊的話。」book18.org

陳邇沒想到她早把自己看得透透的。book18.org

「想要。」陳邇囁喏著,「可是……」book18.org

可是那是媽媽留給她真正的女兒的,那本來就該是慕芷的東西。book18.org

她只是不甘心,很多時候她只是乖乖地順應著所有的安排,只有這件東西,非常非常不甘心。book18.org

但是在這種時刻,她可恥地不想告訴慕芷實話。book18.org

慕芷拉過她的手,把東西放到了她的手裡。book18.org

她緊緊攥著綠絲絨盒,嘴唇慢慢動了幾下,還是什麼都沒有說。book18.org

「行了?」慕芷拿起銀勺子,她的面前擺著一塊精緻的開心果巧克力慕斯切件,上面嵌著幾枚巧克力碎塊。book18.org

她剛剛突然想吃甜品,傭人去外面很快買來,要不是陳邇的到來打斷,她早已經吃上了。book18.org

陳邇沒說話。book18.org

慕芷一抬頭看見她的神情都有些困惑了。book18.org

想要這首飾就算了,怎麼這人眼神看到塊小蛋糕也可憐巴巴的。book18.org

「……你要吃?」她把骨瓷碟向陳邇推了推。book18.org

陳邇艱難地把視線從上面移開。book18.org

巧克力這種高熱量食物,她幾乎已經要忘了它是什麼味道了,甜品更是不用說了。book18.org

「你不要吃這個,」她手指攥著盒子小聲說:「爸爸會不高興。」book18.org

「他不高興個什麼勁兒?」慕芷不懂,也不打算懂。他管不著她,她也不是為了被誰管才來這裡的。book18.org

既然這人沒說不想吃,那就是想吃了,慕芷是完全看懂了,直接把陳邇按在自己坐著的椅子上,銀勺子也塞到那隻纖細的手上。book18.org

「吃吧。」她大腿隨意地靠在椅子的胡桃木扶手上半坐著。book18.org

椅子上的人瘦瘦小小的一個,柔軟的黑髮披散在肩膀上,白得像是瓷燒制的精緻玩偶。book18.org

慕芷先前就覺得陳邇瘦得過頭了,只以為是她不愛吃東西。book18.org

那隻手怯怯地抬起來,慢慢剜起一塊蛋糕,挑進自己的嘴裡。book18.org

就好像是某種非常謹慎的小動物在池邊飲水,慕芷半低著頭很有趣味地看著陳邇。book18.org

那口蛋糕絲滑甜蜜地化在嘴裡,整個人似乎都被甘甜充盈了。book18.org

「很好吃。」陳邇銜著勺子輕聲說,抬起眼皮就對上慕芷的眼神,她瑟縮著又垂下眼。book18.org

慕芷看到她剛剛的眼神就像小狗一樣,亮晶晶的光亮在黑漆漆的眼珠里流轉,一小截雪白整齊的牙齒因為嘴唇的笑弧顯露出來。book18.org

……一塊小蛋糕而已,就露出這種表情。book18.org

也不知道這便宜老爹平時怎麼對待她的。book18.org

「你弟弟呢?」慕芷問起來。book18.org

她來的這半天,沒見到這位隱約知曉著的人,也沒人提起過他。book18.org

她更想知道,那位弟弟是不是也跟陳邇一樣纖細到可憐?book18.org

否則,憑什麼。book18.org

陳邇慢慢吞下嘴裡的食物,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問到陳拓。book18.org

「他在迦州讀書。」陳邇回答,又補充道:「跳級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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