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之林黛玉倒拔垂楊柳 (26-28)作者:伊人臥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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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真長老整頓文殊院,魯智深夢照風月鑒book18.org

綽號久喚花和尚,道號親名魯智深。book18.org

俗願了時終證果,眼前爭奈沒知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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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魯智深在聽武松念完信的當晚回禪房睡了。若說寺廟的鋪陳,他自然再熟悉不過,可或許是鄧龍這夥人還俗後給二龍山執行了去佛化,又或許是他們的殺燒掠淫給寶珠寺添上了邪穢之氣,這裡的禪房睡下去感覺不到佛祖的溫吞和淡泊。在五台山時,他總是一覺睡到大天亮,在這裡卻時常做夢,甚至在入住當天便夢見了少女的裸體。如此說來,是二龍山風水不好麼?事實上,仔細回想,五台山也沒幹凈到哪裡去。book18.org

在沒有打死鎮關西之前,他以為佛門凈地是個桃花源似的去處,並且和自己不可能扯上聯繫。甭說是否聯繫了,他根本不會刻意去想佛教的存在,畢竟他是种師道帳下鎮守邊疆的軍官,並不至於忽地心覺空虛想入空門。所謂距離產生美,對佛門一無所知的他自然懷有一層朦朧的尊敬和嚮往。book18.org

誰曾想到,當他第一天來到文殊寺時,便體會到了過去在軍營里未有過的滋味。他永遠也無法忘記,自己只是站在那兒,甚麼也沒做沒說,寺廟的僧人就聚集著議論他:一雙眼長得賤!貌相凶頑!然後結伴去真長老面前詆毀他。book18.org

要說難過,不如說更多的是陌生。軍營里的兄弟們根本不會討論彼此的形容是否精緻乾淨,都想生得越魁偉粗猛越好,有將軍肚的才是真男人呢,雄壯如魯智深,誰看到不會拜服?從來沒有人如此明著說他外貌的壞話,況且,他真的只是站在那裡而已,又沒有招惹誰。都說高僧普度眾生,一視同仁,原來也是看碟下菜麼?他有點失望了。book18.org

真長老要給他剃度,頭髮剃了倒還好,雖說是父母給的,但他本來就不知道父母之愛到底是什麼,底線是不能剃鬍子:「男人怎麼能沒有鬍子!沒根毛不就他娘的成了個太監!」所有的和尚都面色難看地豎著眼盯他。當時的魯智深並沒有覺悟,事後他才發現這句肺腑之言是刺痛了這群人的。便好,誰叫這廝們僅憑第一印象就開始拉小團體,對他施加冷暴力,他也沒必要客氣。book18.org

那群禿驢每天都見魯智深挺著那一身茂密的胸毛和囂張的髭鬚,眼珠都要瞪出來,這樣的魯智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這是個雄性激素無比旺盛的陽剛的男人,和他們這群把毛剃得光溜溜的半吊子太監不同。嫉妒和自卑攪拌在他們的眼神里,和又黃又青還種著若隱若現的髮根茬子的頭皮一樣不倫不類,這顆光腦袋,分明是像推土般的一溜煙剃平了過去,卻又愛給那些不易察覺的黑色苗芽留下一線生機。畸形的念頭引導著偏執的行為,他們總是假裝不經意地把魯智深排擠出去。book18.org

他們出個對子:「月落和尚青山去,你來對下句。」book18.org

魯智深答道:「不識字,沒興趣。」book18.org

幾個和尚笑得此起彼伏:「月落對日出,和尚對尼姑,青山對白水,去對來,你連著讀試試?」book18.org

魯智深本要去給長老說這群人犯了邪淫罪,但旋即一想,這種告狀的行為本身就不夠大丈夫,況且眼下又拿不出實際證據,真到了對峙時肯定孤立無援,反而自討沒趣,姑且無視罷。book18.org

一天夜晚,魯智深正在嶺上觀賞月色,忽然聽到前面林子裡有人嬉笑,緊接著便是口舌嘖鳴聲。走去打一看,只見叄個和尚爭來爭去地摟一個尼姑,像前仆後繼的瘦猴子一樣往尼姑身上埋,這個抖幾下,那個又接上來。魯智深看了一眼,提起拳頭就衝進去,見人就打,嘴裡也罵得粗狂。book18.org

長老來了,魯智深趕緊說道:「這幾個禿驢聚眾邪淫!」長老眉頭一皺:「你看我面子上,快去睡了,別管他們,明日卻說。」魯智深指著尼姑說道:「這不是人證?長老,你得做主!」眾僧齊道:「胡說!菩薩道場,千百年清凈香火去處,怎可能有這等污穢之事!明明是你沒長個正經出家人模樣!」尼姑早在魯智深打人時便理好衣衫了,哭道:「正與師兄們探討佛經,這畜生好不講理,進來便把我們打一頓。」book18.org

魯智深再一次感覺到了初入寺廟那天的陌生與迷茫:我到底在做什麼?到底得到了什麼?如果說幫助金氏父女使得自己落到如今境地,可也真是幫助父女倆脫離了苦海,於道義和精神上有收穫,我並不後悔,而此時此刻呢?他要痛斥的人物得到了最有力的包庇,他自作多情要拯救的人反過來責怪多管閒事,他最崇敬的以為能主持公道的長老卻讓他去容忍。說起來,他才是那個半途加入的外人呢,長老憑什麼要偏向他?book18.org

他回到了剛才看月亮的地方,獨自坐著,內心喃喃自語:這都是些什麼事啊……book18.org

後來魯智深才慢慢了解行情,怪不得常說一字是僧,二字和尚,叄字鬼樂官,四字色中餓鬼,這群性壓抑的畸形兒有時忍到極限甚至能互相鼓搗屁眼。這就是佛門麼?魯智深思考不出所以然,在他看來,既然做不到斷絕慾望,當初何必出家,又不是每個人都和他一樣犯了命案不得不躲藏。不過轉念一想,吃飯穿衣也是人慾,如果真的毫無慾念,那麼每個和尚都該餓著肚子去裸奔,並且該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若是生出了羞恥心,證明還是擺脫不了俗世的倫理風俗之拘束,掙扎不出世人的評論目光之羈絆,還是被恥這個字所拿捏了,而恥這個字,是社會所形成的一種文化,也是人世的一部分。被人世所綁架的和尚,哪來的臉自稱跳脫凡塵呢?這麼一想,要求徹底遁入空門根本就是強人所難,魯智深也就能漸漸理解那些同門了,反正不管男女都是兩廂情願,沒他插手的空間。book18.org

魯智深回憶起過去的生涯,總不免感到孤獨。怎麼就俺一個沒有知音呢?他常常思考著,俺又不是為了自欺欺人說斷絕慾望才來寺廟的,俺是來逃命安身的,不是來做窩囊太監的啊,該吃吃,該睡睡,該打人就打,該飲酒就飲,該勃起時就得解決,難道不對麼?book18.org

猛可地,魯智深想起了那個被自己叄拳打死的鎮關西。想洒家始投老種經略相公,做到了關西五路廉訪始,若有一日邊疆發了戰事,征戰沙場,為國為民,才能叫做名副其實的鎮關西呢。洒家曾嘲諷鄭屠只是破落戶,可如今自己又比鄭屠出息到哪兒去?雖說做了個山大王,手下有幾千個聽號令的嘍囉,讓青州官兵好生畏懼,也能算做了一番事業,可打家劫舍終究不是大丈夫出頭之法,難道俺一身武藝,天生神力,便要耗死在這寶珠寺裡頭?想想那個青面獸楊志,雖然秉性古怪,為人不夠爽利,但洒家還是略能領會他的煩惱,每當夜深人靜時,他也會懷念過去殿司制使官的生活,望著月亮,默嘆大丈夫淪落至此無出頭之日吧?book18.org

若是本身平庸,從未有過期許,那倒罷了,若是曾擁有能力,卻不得不泯然眾人,那種落差感才叫痛苦。book18.org

但他比俺幸運——魯智深又想到——像他那樣滿面晦氣,不懂憐香惜玉的人,卻能在人生中最看不著希望的節點處遇到恁麼個秉絕代姿容、具稀世俊美的神仙妹妹。平心而論,俺雖然急性暴躁,卻從不遷怒女人,他楊志是個江湖皆知的野獸,誰沒聽說過他在押運生辰綱時一路又打又罵,還拿藤條抽人?恁麼個霸道野蠻的青面獸旁邊站個纖弱嬌美的天仙,實是命運對天仙的刻薄。book18.org

正經軍官出身的男人都想娶個出身背景好的淑女,若那妹妹是個平凡家世的女子倒也罷了,他若還持有軍官身份,一路建功立業,肯定能配得上她。要被种師道父子知道了,他們兩個不太通竅,可能還會指責妻妾低賤,連累門風,讓種家跟著丟臉。雖然世人多以為雲天彪那廝才是种師道最得意的弟子,實則他魯智深的本領也沒差甚麼。book18.org

若是能如此容易迎娶,他也就不至於半夜想起來還鳴不平了,偏生那妹妹是個身份高貴,甚至可說是高不可攀的名門千金,清白家底的大家閨秀。若是個粗魯尖辣的潑婦倒也罷了,再好看的皮囊,下面有個陰毒膚淺的靈魂,終究是惡俗之流,可她偏生是個善良大方的女人,是個芙蓉似的好姑娘,浪漫情調,高尚優雅,聰慧美麗,還是個不乏幽默感的有趣姑娘,一個伶牙俐齒,愛說逗人歡喜的俏皮話的年輕姑娘,一個能在你最低落最頹靡時讓你破涕為笑,重拾生活熱情的嬌俏可愛的姑娘,一個懂得在最粗糙的環境中妝飾自己、妝點生活的紅滴滴的姑娘,一個博覽群書,滿肚子文章,機敏靈竅的有才華的姑娘。book18.org

恁地一個找不出缺點的好妹妹,是他以前想都不曾想的。若他還在种師道處做事,此時就差不多該成家立業了,他們這類武夫很難找到妻子,林教頭也是叄十好幾了才娶妻。哪怕讓他以現在的歲數開始追求林妹妹,其實也是能鼓起勇氣的。要是沒見過林黛玉,那便罷了,可既然已經見過世上有這等真善美的女子,再看別的,未免就弱了太多。自古英雄愛美人,如果不以她這樣的妹妹為夢想,也就算不得偉英雄、大丈夫了。連那漢壽亭侯關羽,也偷偷夢想著秦宜祿的老婆。關羽是人,俺也是,關羽可以,俺這麼想也沒有錯。book18.org

如今,偏偏有個楊志橫在林妹妹前面。他的良知說:哪怕與楊志不夠交情深厚,也不能幹那害義氣的行徑!可他的情感又說:楊志不是靠正道搶到她的,既然他不講規則,我又何必!為此,他總是苦苦徘徊,時而隱忍,時而急切。然而,每當他快要觸碰到急切之後的最後一扇薄窗時,良知便會帶著一股心酸重又湧來,並帶來一個讓他抓狂的問題:好,現在你也這麼做了,那麼,你和楊志的區別在哪裡?你有臉看不起他嗎?他總被這些問題敲打得無處遁形,只能偷偷地望著她的背影,乖乖收手。book18.org

沒有紅顏知己,沒有佳人知音,命中注定是孤星,那又如何?藏在心底就夠了,什麼都不必多說。book18.org

智真長老認為我日後必能修成正果,如今看來,克制愛欲正是修行路上的一環,一定要挺過去,否則如何對得起智真長老的教誨之恩?我只是做了一場美夢,只能在夢裡和她洞房。我只是被夢中的美好所迷惑了。book18.org

或許是回想得太遠太多,魯智深睡在寶珠寺的禪床上漸漸步入夢鄉,竟回到了當年在五台山的生活。book18.org

這當口,智真長老那悠悠的聲音響徹耳邊:「五戒者:一不要殺生,二不要偷盜,叄不要邪淫,四不要貪酒,五不要妄語。」魯智深好想接話:六不要講五戒,那是亂放屁。book18.org

他尋遍了寺院,沒找到智真長老,倒引來兩個門子的白眼:「你這畜生上回吃醉了,鬧得好大事,長老近日有事外出,回來一定收拾你!」他要出去走走。一個秉性溫善的和尚說道:「智深,收心罷!」他果斷說:「不。」book18.org

當他如往年一般散步於五台山周圍時,卻聽見了女人聲。那聲音是十分嬌弱的,他下意識以為又是哪個和尚在偷歡,本不願多管,但仔細聽聽,分明是女人在喊救命。他怒從心頭起,提著禪杖便要衝去。撥開叢林,只見一個孕婦滿臉痛苦地躺在地上,做著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她懇求道:「請您想想辦法吧,不要讓孩子生下來就失去母親啊!」魯智深很想保護她和腹中孩子,可目前的狀況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他這雙拳頭再怎麼神乎其神,也無法做到幫助瀕死的孕婦完成分娩。他急著帶人去寺里求助,卻為時已晚。book18.org

孕婦用盡最後的氣力說道:「孩子的名字叫林黛玉,請你保護好她。」book18.org

顯然,他沒能保護好黛玉的母親,讓黛玉成為了孤女。死亡的風暴降臨在這場夢中,母親努力地護住胎里的女孩,渴望征服這場風暴,卻沒能如願。book18.org

母親的雙腿孤獨地在空中分開,就像此時的林黛玉正孤零零地從崎嶇的生命紐帶上墜落。她置身於污綠色的腐敗氣體中,在瘋狂滋長繁殖的細菌之海里無助地漂游,還未來得及緩過神,又被腹腔內壓擠出來的大片心血所淹沒。她就像是被阿拉努斯·德·英蘇利斯所描述的圓球所裹挾著,疼痛如球心,解脫如圓周,球心無處不在,圓周無跡可尋。book18.org

她拼上一切,終於和子宮一起脫落,然而,當她被光線所引導,迫切地睜開眼時,看到的卻是更為恐怖的東西,正如維吉爾引導但丁所遊歷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獄。母親浮腫的屍體緊挨著她,無法挪移,她發出了第一聲啼哭。魯智深一直在安慰她,她卻哭得更難過了。book18.org

她沒有襁褓,就這麼以最脆弱的嬰兒姿態在地上爬行,不斷痛哭。她像一隻孤單的蜉蝣生物在水藻似的月光里流浪,在肺癆病般的夜晚中渾渾噩噩地潛游,游到世界的盡頭。book18.org

魯智深想:俺答應了她的母親,要保護好她。於是跟了上去。book18.org

他走到了一棵光禿的高大白楊樹的投影下,乾淨的地面清楚地映出了所有枝枝椏椏的線條與形狀,鄰近的寺廟頂上鋪滿了月光。剎那間,楊樹的投影,紛繁的枝椏,月光色的屋頂,都成了一個個類似的人影形狀,並慢慢充實豐滿起來,變為完整的人體。原來是他的好兄弟楊志。他們陷入了一個約上千個楊志組成的包圍圈裡。人群排列成一片連綿的黑牆。book18.org

此時此刻,黛玉也漸漸站立,從嬰兒的形態迅速生長,直至與十五歲的模樣重合。她從無盡的模糊與朦朧中脫穎而出,就像是波斯人表明神道時所描述的眾鳥之鳥一樣。book18.org

一輪美月從貝殼中冉冉升起了。book18.org

他只能用一句話來表達對這一幕的震撼:哇……book18.org

猛然間,遠方傳來錐心的鐘聲,在這片潮濕又擁擠的人牆中,無數張青黃相接的臉木訥地懸掛於空中,像一行行排列有序的沒有生命力的面具。緊接著,面具們發出咔哧卡哧的聲響,一齊朝下方的少女撲去。少女哭泣著逃跑,那些沒能咬住她的人臉便軟在地上,五官瞬間摔扁,逐漸變成一顆崎嶇的疙瘩黏在地面。無數顆疙瘩仿佛夜蛾子一般,密密麻麻地依附在粗糙樹皮上。book18.org

人臉撲咬的速度愈來愈快,很快她的肩膀被咬住,緊接著就是手臂,後背,大腿,小腿,還有的人臉在黏上腰肢後一路迤邐遊行,像一顆積極的蝌蚪,攀上了她的乳房。幾十張楊志的面孔埋在她的身體上,探尋著曼妙的幽香和柔軟如鵝絨的肌膚。接著,人臉們不滿足於簡單的攀附,紛紛伸出了舌頭,開始嘰咕嘰咕地舔舐,啃咬,吸吮。少女那兩隻抖顫顫的奶子很快又脹大了一圈,顯得更加皮薄肉豐了。book18.org

還有叄張臉在她的雙腿間遊動,擠得不分你我,仿佛叄個連體兒一般往腿間那朵粉花處鑽。很快,那處粉穴就被叄個腦袋頂開,綻放出一條粉滴滴的肉徑。叄張嘴巴,六排牙齒,在這緊窄的花苞附近極盡手段。她的水真的很多,只是兩條腿顫抖幾番的功夫,便有許多花蜜滴落在地面上。青面們如同糾纏的常春藤一樣繞著她的身體盤旋,緊緊地箍住了她,不斷發出下流的吮吻聲音,仿佛是吃奶的嬰兒,只管撅著嘴拚命吸。book18.org

她哭泣著吟哦:「不要啊,不要……哥哥,救命……」book18.org

魯智深剛邁出一步,幾十個楊志就像躥過來的蝙蝠一樣,鐺的一下圍過來。他推了,罵了,踢了,還嘗試打了,但都沒有用。那他能怎麼辦呢?殺掉楊志嗎?book18.org

他面臨著一個前所未有的困境:幾十年來,他只經歷過和兄弟一起為女人打抱不平,當然可以毫不猶豫地挺身揮拳,可有朝一日,若是打抱不平的結果是必須抹殺掉好兄弟的存在,又該怎麼辦?這個困境甚至是不應該說出去的,只能偷偷在心底掙扎,因為一旦被發現好漢居然在義氣面前猶豫了,其嚴重程度甚至賽過留下案底,永遠也無法翻身。book18.org

忽然,那句溫柔的、孱弱的、悲戚的話語,又像苦果一般從他的記憶里掉出來:「請你保護好她。」book18.org

由於焦躁、長時間的站立和睡眠不足,以及低沉悲戚的話語和病態慘白的月光的刺激,他感到胸膛漸漸悶熱起來,似乎有一群發熱的火苗正在裡面擁擠,互相灼燒、鼓動、搏擊。一種甜蜜而痛苦的紊亂和罪惡感,信然而荒誕,悲傷而興奮,正在胸腔里迴蕩著。終於,他舉起了武器。book18.org

他把林黛玉救下來了,卻沒能及時保護好她,並且,也永遠失去了一個兄弟。book18.org

地上,只剩下幾張人臉,他們用盡最後的氣力齊聲說道:「請你保護好她。」說罷,再也無力奮起,閉上了眼睛。他們安然地睡在一起,擠作一團取暖,有兩個甚至臉頰相貼,仿佛是一對流落他鄉時睡在露天的互相安慰的雙胞胎遊子。大地儘是窟窿眼,像篩子,任憑星光鑽來。book18.org

他嘗試著去觸摸這幾張臉,可他們已經永遠停止了呼吸。那一瞬間,分明是在做夢的,情感卻如此真實,那種紊亂感和罪惡感就像蛔蟲一樣,即便四周的環境已經安靜下來,即便危險已經過去,即便體質十分健康,也會繼續寄生在體內。book18.org

他希望能用做夢這個藉口來緩解。還要做夢。做了好多夢。夢見了死去的兄弟和心愛的女人。可是心已經被殺戮所染紅了,一直在滴血。book18.org

正在他迷茫時,黛玉輕輕抱住了他。真好,分明是俺出手猶豫了,才害得她受那些委屈,她卻不責怪,魯智深想。她微微一笑,一雙含露目清涼澄澈,溫柔似水,攝人心魄,令他整個人都融化了。book18.org

「下次一定會保護好你的。」他說道。book18.org

終於,人世間從黑暗中解放了,再也沒有密密麻麻的人牆圍堵,視野一片敞亮。月光照得今晚如白晝。他抱著她坐到屋檐上賞景,夜色好比夜晚時開放的仙人掌花,舒展開那仿佛印度曼荼羅的五彩繽紛的花瓣了。他們很聊得來。少女的微笑,月光的流淌,山林的搖擺,仿佛一陣輕柔而美好的耳語。要告白嗎?book18.org

意外的,少女比他還直性,笑說道:「哥哥,我們明晚還在這裡,還會來一起看月亮。」又說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的景色。」月光和山林一刻也不停地搖曳著。輕柔的耳語。他看著她虛幻的側臉,雖然沒有回答,心裡卻想著:我也是。book18.org

從那以後,他總是帶著她在五台山閒逛,有時會一直走到山下,到熟悉的鐵匠鋪去。打鐵的師傅說:「哎唷,師父,上次是六十二斤的,這回又要打多重的呢?」 魯智深說道:「就來看看。」又扭過頭對她說:「給你打一把兩百斤的九齒釘耙,葬花用的。」引得她面紅耳赤地舉起拳頭在他手臂上亂打。book18.org

鬧得累了,她靜靜地看店門口那鐵灰色的水桶,偶爾也會向魯智深搭話,問他哪一個兵器是以哪一種方式誕生的。散發著燒鐵氣味的水面上,映出天上一朵朵的烏雲以及一片稀疏的星光。他只想和妹妹待在一起。直到鐵匠把通紅的還冒著熱煙的鐵猛地浸入水中,把星星嚇跑,把雲燙散,妹妹才說哎呀好殘忍,便起身了。book18.org

無論春夏秋冬,他都經常守在她身邊。冬天,下雪了,她戴著笠帽行走在路上,背影堪稱楚楚動人。偶爾會扶著笠帽回眸微笑:「站在那裡做什麼?下來坐坐吧。」book18.org

他總會招惹人,有些時候能用道理解決的,卻因為他只想著暴力,往往會鬧大。有了她的幫助,生活也能少些煩惱。她懟完人後,會拉拉他的袖子,噘嘴道:「別理這幾個,我們自去玩。」有人覬覦她,他會毫不猶豫地獻上幾拳,讓這些人連偷看她的勇氣都沒有。有時候沒了輕重,險些又鬧出人命,她就像事先預知似的,在拳頭落下之前呼喚他,提醒道:「至少在我面前,可不要這麼粗暴喔。」然後慢慢離開。他當然會選擇放下拳頭跟上去。book18.org

無論是警醒,還是閒聊,還是偶爾的嬉笑打鬧,她的聲音總是那麼清甜夢幻,眉眼間總是凝聚著深情。即便有時發怒,那雙噙著露珠的黑眼睛也是透著似傾訴、似期盼、似思念的真誠的神色,蘊涵著無以名狀的柔情。面對他的坦白時,她那略施粉黛的雙頰和花梗似的脖頸總會變得緋紅。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已經不再為這美夢般的遭遇感到大驚小怪,但被這份奇蹟所眷顧的感動之情永遠存在著。不會再孤獨了。book18.org

他經常受傷,哪怕只是擦破皮,她也能為之流下心疼的淚水。她養貓防鼠,還好不是養狗,狗是要拿來吃的,貓肉倒是可有可無,不吃也沒什麼要緊。就這樣,他們可以一起坐在爐火旁,她怕冷,哪怕裹了袍子,也會微微顫抖著靠上他的肩膀,同時腳上還睡著一隻隨時準備抓取老鼠的貓,也不用擔心被偷米,被打擾了。窗外在下雪。爐火一直嗶嗶剝剝,仿佛是在打響指。此時此刻,哪怕什麼也不做也是幸福的。他想,若是往後還有出頭之日,這輩子就真的圓滿了……book18.org

直到外出的智真長老回到了文殊寺。book18.org

「享受完了,就該悟了。」長老說,「俗願了時,便見正果。」魯智深才不聽他念經:「長老好沒道理!過得正好,什麼了不了,俺偏不了。」book18.org

長老道:「智深,我與你摩頂受記,教你不可殺生,不可偷盜,不可邪淫,不可貪酒,不可妄語。你如何常殺人放火,盜走桃花山財物?又常吃得大醉,口出喊聲?如今又染上女色,如何這般所為?」魯智深跪下道:「不敢了。」book18.org

長老冷笑道:「你也需知不敢。我這裡五台山文殊菩薩道場,千百年清凈香火去處,如何容得你這等穢污?我這裡決然安你不得了!便好聚好散。以後出走在外,切勿提及你我師徒關係。」智深起來求道:「洒家本是個該死的人,得虧長老才可安身避難,這份恩情終生難還,萬望長老再給機會。」book18.org

長老道:「看多日情分面,不趕你出寺,再後休犯!」智深起來合掌道:「不敢,不敢。」book18.org

長老要求把林黛玉趕走。智深提醒說,她沒有了家人,只能棲居在此。但這裡終究是長老的地盤,連他也算是寄人籬下的。在他眼裡,智真長老的地位遠比皇帝和九天玄女重要。長老嘆了一口氣:「你把她帶去後邊山上吧。」「恐怕她不願意。」book18.org

把事情都告訴她後,她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說話,半天后才把身體轉過去。「你哭了?」「沒有啊。」她笑嘻嘻地說,「早點出發吧,保不齊能趕上下雪,還能賞景。」book18.org

後邊的山路不像文殊寺的路那麼好走,深山叢林間危險重重,很少有人願意來。他只能把她背在身上。「我有點變重了呢。」她說。到了山頂,他把她放下來,把笠帽給她。「這點衣服夠禦寒嗎?」「沒事。」她把袍子墊在身下,坐到雪地上,戴好笠帽,輕輕地抱住自己,讓袍子裹得更嚴實些。「快回去吧,」她說,「念經誦咒,辦道參禪,你可是大忙人。」book18.org

也對,該回去給長老交代了,就說俺順利地完成了他的期許。以往俺只會給長老添亂,多虧長老一次次地容忍,否則天地間何處是棲身之地?如今也終於積了些因果。book18.org

走到山腰時,他的眼前出現了一些白色的粉末。他抬頭望去,只見雪從天而降,吹過山頂,形成飛檐,像一片白色和乳灰色匯成的塵埃在陽光中飄落。下雪了!他不禁驚訝地大叫了一聲,感嘆她真是料事如神。他更想和她一起高喊:下雪了!真的下雪了!要知道,她可是很少看見北方的雪的,那觀感終究與南方有別吧,雖然他也不知道有何不同,但她總是會激動得打開窗戶,提醒他:快看,快看!而此時卻聽不見她的笑聲。book18.org

這雪直下得痛快,她的運氣可真好啊!他想,這時候她也一定很興奮吧。book18.org

於是他飛速跑回去。山間隱約徘徊著野獸的叫聲。還好,暫時沒有野獸來欺負她,她還坐在那兒。她蜷著雙腿,抱住自己的膝蓋,又把袍子裹得緊緊的,戴著笠帽,看上去就像一個紅紅的小粽子。這樣紅艷的一身,在雪地里是會被一眼看見的!他叫道。她也看過來,說了些什麼,看口型似乎是:快回去!回去!同時還把手從袍里伸出來,做著驅趕的揮手動作。揮完後,又收回去,繼續抱得緊緊的,身體縮得更小了,前胸幾乎完全貼在膝蓋和大腿上,不肯再抬起來。book18.org

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很冷嗎?他問了,她不回答。他空洞的眼睛裡閃過狂熱,溫暾的情感與同情幾度抖栗著從臉龐上掠過。但很快,他的表情又由痴傻到驚恐,到麻木,再到黯淡,最後只剩下一片平靜與虛無。book18.org

這當口,那句溫柔的、孱弱的、悲戚的話語,那句如同流落他鄉時睡在露天的遊子所說的話語,又在耳邊出現了:「請你保護好她。」book18.org

他轉身離開了這裡,一邊走還一邊想:這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美夢。我只是被夢中的美好所迷惑了。book18.org

回到了有人煙的五台山,能清晰地看到一縷縷灰黑色的煙飛向天空,仿佛幾條髒兮兮的溪流,正順著天空小徑淌入雲海。是炊煙呢,哪家人在煮飯吃。雪已經堆積在了寺廟前的台階。在這值得紀念的日子,單調的黑煙和門口掃雪的門子也顯得可愛了。雪花一言不發地降落在靜靜的文殊寺,在消失的最後一秒都還閃閃發光。book18.org

從那之後,寺里的和尚們再也沒有笑過他,反而紛紛獻上敬意:智深,你有大智慧,有大勇氣,哪是我們能比的。智深,往日是我們看走眼了,原來你才是最有覺悟和佛心的!智深,你具備活佛的潛質啊!book18.org

與他們和解後,生活安靜下來了,再也沒有誰忤逆他,得罪他,哪怕他依然在該坐禪時呼呼大睡,都沒有人提醒了。生活一帆風順,反而顯得死寂,毫無趣味,只剩下一堆麻木不仁的陰陽頭。寺廟牆的裂縫看上去像一張張嘴,似乎打算對路過的人說些什麼,卻也不肯出聲。剛開始他確實覺得可怕,靜得出奇,不論是別人還是他自己,都徹底變了。但漸漸的,一年又一年過去,他也不得不習慣。book18.org

最崇敬的智真長老都沒有說他做錯了什麼。他可以就在文殊寺里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和尚,就這麼住一輩子,看著牆角的石頭上反射出彩色的陽光和門口那棵樹的影子在地面晃來晃去。當初要出人頭地,發揚大丈夫風範,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熱血也漸漸沒有了,怕再次聽見草叢裡有嬌吟聲,很可能是女人在求救,也懶得管了。就這樣不出亂子,不惹禍,也挺好。得道高僧就是這樣吧,與人無爭,不為俗世起波瀾,永遠冷靜且冷淡地注視著生活中的一切,能混一天是一天,自稱通透。book18.org

看來長老也是料事如神,俺果然有慧根呢,這麼快就成了得道高僧,比任何一個同門的師兄弟都早。就這樣過了十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每夜,他都能聽見山下人們的嬉笑聲。這些沒有出家的人似乎很充實,不知道今晚街上又有什麼好耍的,這麼熱鬧,酒肉也一定很香吧。黑夜被繁星與燈火填滿了,可他的心依然空空如也。book18.org

忽然,有個穿著紅色鶴氅的妹妹走進來,全身裹得像個小小的粽子,一看就知道她很怕冷。魯智深騰的一下從禪席上站起來,叫道:欸,你不冷麼?那妹妹笑道:哎呀,你變老了。說著,拿出一面鏡子,鏡把上面鏨著「風月寶鑑」四字,遞給了他。book18.org

他看了看。其實也不是很老嘛,能看出來年紀不輕了,但還是很有力的,只是說,鬍子白了。這一把曾教人嫉妒到扭曲的旺盛的鬍子,如今也顯得平平無奇,怪不得再沒有和尚拿羨慕的彆扭眼神盯他了。可是——book18.org

魯智深看向了她。book18.org

多麼不可思議!她竟然還是那麼年少。她顯得永遠青春,永遠美麗了。book18.org

少女微微一笑:「外面熱鬧得很,走吧,別理他們,我們自耍去。」book18.org

他伸出了手,永遠跟著她離開了。book18.org

只聽得後邊有人不斷大叫:不好了,圓寂了,圓寂了!大頭領這是走了!book18.org

那聲音跟殺豬似的,吵得魯智深猛然伸出手抓去,喊道:「別叫!」隨後睜眼。曹正說道:「不叫才怪,這都日上叄竿了,看你分明坐了起來,要醒不醒的,卻半天沒反應,嚇得俺們以為你出事了。」book18.org

他覺得頭痛,摸著額頭下床,又問道:「人呢?」曹正立馬明白他的言語,回道:「真箇睡迷了?已經被梁山泊的轎子接走了,還是你讓武松兄弟去送的。」book18.org

好久好久,在這再熟悉不過的禪房裡,魯智深茫然地站著。也許是睡過頭了,沒能及時去送行吧,所以感到有點愧疚。又或許是別的原因才愧疚,但他也猛然噎住了,好多話語湧上來,卻說不出什麼。只是覺得心裡頭空空的。book18.org

(二十七)朱貴水亭施號箭,黛玉沙岸上梁山book18.org

故宮的面積是0.72平方公里(72萬平方米),賈府的總面積是不可能大於皇宮的,一般大眾認可面積約為故宮的一半,也就是0.36平方公里左右。每家統計總會有出入,退一萬步,就真假設賈府和皇宮一樣大(暫時不管和皇宮差不多會不會招來殺頭之禍吧),反正就撐死了和故宮一樣大。book18.org

而以水滸傳原著的描述為準,梁山泊的總面積有964平方公里左右,約等於1339個故宮。book18.org

賈府的大小在0.4~1個故宮之間浮動,所以梁山面積可以等於1339~3347個賈府。book18.org

這還是保守計算的,因為水滸小說的背景發生在北宋,實際上作者卻是元明時期的人,明制單位長度是比宋代量大的,如果換成明制度量衡來算,梁山會更大。book18.org

以前有人研究過,如果完全按照小說設定來還原,梁山差不多等於0.8個山東,保底也有現在的一個縣這麼大。book18.org

所以大家再看武松的番外,裡面提到了楊志去找黛玉需要騎馬接近半個時辰,也就是1個小時。這還是道路直通,只需走一條直線的情況下。大家就想像用松果出行小黃車,不快不慢的正常速度騎滿60分鐘,能跑多遠吧。book18.org

好多人是不是以為梁山只是一個寨呢?然而小說明確提到,光首領就有108個,整個山寨光兵力就有10萬,加上不出兵的人(軍士們的家眷之類)共十幾萬,甚至可能直逼20萬。古代的建築技術可不能建造出密密麻麻地皮覆蓋的高樓大廈,況且梁山的地形有很多地方是不能蓋房子的,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梁山可以安頓這麼多萬人,可想而知,真要百分百還原原著的話得有多麼誇張。book18.org

光是朱貴的酒店到金沙灘登陸,就要划船18公里哦,而且還是直線距離。book18.org

以林妹妹走幾步要倒的體質,可能十輩子都逛不完梁山吧(望天)所以上山後要加倍培養體質啊(惱)book18.org

*正文*book18.org

只說林黛玉與楊志辭別後,小嘍羅抬過青罩七乘山轎,一徑下山去。到山腳時,便歇了轎,另換了幾個身長相近的健壯嘍羅上來抬轎,武松護在其邊。book18.org

眾人當下離了青州,行到下午,遠遠望著枕溪靠湖一個酒店,但見:book18.org

紅漫草舍,玉映茅檐。桃花岸,曉垂錦旆;芙蓉村,風拂絳簾。劉伶仰臥畫床前,李白醉臥描壁上。聞香駐轎,果然流霞爛熟醉叄家;知味停舟,真乃瓊液濃斟香十里。疏荊籬落,渾如膩粉輕鋪;黃土繞牆,卻似鉛華布就。千團柳絮飄簾幕,萬朵花魂舞酒旗。book18.org

眾嘍羅放轎退出,前去酒店將來歷實說,武松扶黛玉下了轎。黛玉見四周桃花瓣漫天飄揚,一片桃紅香霧漫漫地壓著那酒店,不禁嫣然一笑:「比畫中還有意境。」武松不打話。book18.org

當下一個人自酒店走出來,說道:「哪位是二龍山來客?」迎面見著武松相貌堂堂,一表人物,後邊遮住一個女子,只看得見裙擺,便明白了,上前迎接:「想必這位兄長便是景陽岡上打虎的英雄武松,久仰久仰。」武松慌忙答禮,因問尊姓大名。那漢說道:「小人姓朱名貴,原是沂州沂水縣人氏,江湖多叫作旱地忽律。小弟在此間開酒店為名,專一探聽往來客商經過。但有好漢經過,必教小弟相待。若有來投入伙的,便由小弟來引路。想必身後這位便是林教頭之侄,且請進去說話。」便叫酒保安排酒食來待,揭開蘆簾,拂身入去。book18.org

叄人坐下,黛玉看那人時,頭戴深色巾子,身穿圓領長袍,身材長大,貌相魁宏,因想道:只一個引路的店家便如此有將帥相,比起我所熟知的雅客賢士們又是另一種派頭,真不知山上的頭領們都是何等人物?此處獨崇尚武力,重武輕文,與別處不同,可千萬不能說錯話做錯事,鬧出笑話,連累叔叔臉面。book18.org

酒保去不多時,將來鋪下一大盤牛肉,一盤肥鵝,數般菜蔬,放個大碗篩酒。武松知道林黛玉不吃多油多肉的,便不去管,拿起碗將酒飲盡,正要叫痛快時,卻見朱貴也端坐著不動,神色痴傻,幾乎忘了出氣兒。武松道:「兄弟,你來吃,別客氣。」黛玉忍著偷笑。朱貴這才回神,也笑道:「兄長,林教頭與貴山頭領交厚,你們如何欺瞞他?分明是要接他的家屬,卻怎麼接了個神仙妹妹來?」book18.org

說話間,酒保又切了二斤熟牛肉,篩了二碗酒,武松吃的口滑,與朱貴相談甚歡。武松問道:「我這妹妹雖然體弱文靜,卻也愛頑鬧,不知這梁山上有多少人口?其間女子多少?也好與她作伴。」book18.org

朱貴細想了半天,才道:「梁山現下總共六千餘人,二十一位頭領,女子極為稀少,小弟目前只回憶得起叄位:一個是花榮將軍的親妹,秦明將軍的續弦;一個是阮小二的渾家;一個是白勝的渾家。白勝的渾家不用說,當初生辰綱之事,多虧她剛烈堅韌,山上弟兄無不嘆服,因她姓魏,我們都叫她魏大姐。阮小二與他的渾家時常因雞毛蒜皮之事而鬧架,兩人在上山前便收養了一個孩兒,到底不是親骨肉,也總有微妙的嫌隙。這一家叄個,人雖然少,故事卻多,我一時也難講清。有趣的是這個花娘子,常聽得人說,她本是個賢惠溫善的閨秀,自從被宋公明哥哥強行配給秦明將軍後,一夜間性情大變,見誰都是一副尖辣臉,尤其見不得別人好,十分愛挑刺,我們看花榮將軍和秦明將軍的份上,都不理睬她。」book18.org

林黛玉靜靜聽著,心想:這期間女子雖零星可數,卻都是些遭際令人可信可羨可悲可嘆者。便想多問些女子事跡。book18.org

武松卻先一步問了:「哪二十一位頭領?」朱貴道:「以晁蓋晁天王為首,卻是吳用、公孫勝、林沖、花榮、秦明、劉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黃信、燕順、王英、鄭天壽、呂方、郭盛、杜遷、宋萬、石勇、白勝,並小人共二十一位。」book18.org

兩人酒食完畢,又歇了一陣,朱貴苦留武松不住,令人送下山去了。黛玉哭著道別,待看不見武松人影后才漸漸好了。朱貴眼神躲躲閃閃地說道:「請林姑娘到裡面水亭來。」book18.org

便引去後門,過了穿堂,四面臨水,只一條曲折游徑,鵝卵石子漫成甬路,彎延向一個兩層八角水亭。四面明窗,水簾高卷,周邊丹樹掩映,花壓朱闌。又有陰陰柳影,輕浮畫檐;細細松聲,縈迴翹角。黛玉又細看水亭景致,但見:book18.org

萬頃晴沙,風鬟霧鬢梳山茶;苹天葦地,水珮雲裳裹丹霞。滿目香風,萬朵芙蓉鋪綠水;迎眸翠色,千枝荷葉繞芳塘。杯中清沁茶煙濕,壺內馨貯玉液甜;一行野鷺立灘頭,數點沙鷗浮面。一片春光浮長亭,十分清致到閣家。江山秀氣聚亭台,明月清風自無價。book18.org

黛玉笑道:「若是能在此處相會闊談,才算有趣呢,果真是個世外桃源。」朱貴頷首道:「梁山泊不會教任何來客失望的。」說罷,笑著把水亭上窗子開了,取出一張鵲畫弓,搭上一枝響箭,覷著對港射將去。book18.org

只見一點紅光划過長空,沒多時,對面蘆葦泊里五六個小嘍羅,把青旗招起,棹出一隻快船來,留著一個漁人看船,其他幾個上岸來,逕到水亭下。朱貴當時與小嘍羅們幫林黛玉把行李搬在船上,都恭敬說道:「請林姑娘上船。」接著把船搖開,望泊子裡去。book18.org

快船搖了幾刻,約莫行了叄十六里,至一處平緩沙地,朱貴道:「此處喚作金沙灘。梁山四周多泥潭、礁石、懸崖,十分易守難攻,只得金沙灘、鴨嘴灘兩處可上岸。鴨嘴灘在水泊西岸,小人的酒店在梁山東岸,這金沙灘便是落在水泊東南岸邊。」又回頭沖她笑道:「稍後便要靠岸了,不知林姑娘願意住何處?我們梁山水泊木植廣有,休說是安頓六千餘人,便要額外再蓋千間房屋也無妨。山寨有專人負責添造大船、屋宇、車輛、什物,若有需要,只管提出要求便是,自會為你添造住院與出行用的快船、轎子。」黛玉心中暗暗稱奇。book18.org

當時船搖到金沙灘岸邊,幾個小嘍羅背著黛玉的行李包裹,護著她上山寨來,其餘幾個自去把船搖回小港里了。黛玉到岸上時,兩邊都是合抱的松樹林,一片搖曳綠煙中,隱約見著半山腰處一座斷金亭子。朱貴道:「且去亭里等待。」黛玉也覺著倦乏了,便過了松樹徑,倚在亭里歇息。book18.org

坐了一陣,許多人抬著山轎來接,請黛玉上轎,抬上關來。黛玉難按好奇,悄悄掀起轎簾一角,只見路過外頭一座大關,關前擺著刀槍劍戟,弓弩戈矛,四邊都是檑木炮石。又行了一關,見兩邊夾道遍擺著隊伍旗號。又過了兩座關隘,但見四面高山,叄關雄壯,團團圍定;中間裡鏡面也似一片平地,約有叄五百丈廣闊,這才算是到了寨門口。靠著山口,才到了正門,兩邊都是耳房。可惜黛玉只能從簾角向外略瞧一瞧,看不完全,心裡嘆道:改日身體好些時,定要仔細觀看梁山。book18.org

正想時,轎子已落下。只聽得一陣腳步聲,接著便傳來笑聲:「可是林教頭的侄女到了?」便道:「你們幾個,還不快接下來,好使教頭與親眷相會?」語畢,果然周圍嘍羅要來掀簾扶人。book18.org

又有一個溫雅平緩的聲音說道:「保正此舉不妥,未出閣的良家閨秀,怎好教陌生男子隨意觸碰?便是林教頭十分豪邁,並不介意弟兄們無意僭越,但我們也不好這般怠慢,壞了交情。」那人笑道:「先生果然周道。」於是又朝轎子裡說道:「粗莽漢子,不便攙扶,還望體諒,且請姑娘下轎。」book18.org

(二十八)林沖寨會林黛玉,晁蓋義認林家女book18.org

林黛玉掀起帘子,只見面前兩個男子,左邊那人身材偉岸,目似點漆,須如黑霧,貌相端方,氣宇軒昂,有領主風範;右邊那人戴一頂桶子樣絳紅色抹眉梁頭巾,穿一領皂沿邊寬衫,腰系一條茶褐鸞帶,掛著兩條銅鏈,下面絲鞋凈襪,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潔,面白須長,氣質不俗;頎長身材,儀姿溫雅,端的是面如冠玉潘安郎,機巧心靈宋玉君。book18.org

黛玉心中料定兩位必是晁天王與軍師吳用,上來見禮。晁蓋笑道:「何須客氣。」吳用見林黛玉落落大方,十分書卷氣,有仙姿逸韻,便知她飽讀文章,絕非俗流,於是作揖微笑道:「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林教頭已等候多時,且請進去說話。」當時幾個嘍羅把黛玉的行李搬去後山,其中一個奔至聚義堂內,大喊一聲:「人來了!」晁蓋與吳用步入堂內。book18.org

林黛玉剛要過門檻,迎面一道人影飛來,顯些兒撞上。兩個都趕緊收住,各退一步,互相致歉。又抬起腰來,黛玉仰視,那人俯視,四目相對。book18.org

面前這人生得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身長八尺,胸寬膀闊,身穿一領單綠羅團戰袍,腰系一條雙獺尾龜背銀帶,顯得雄赳赳,氣凜凜。book18.org

黛玉一見他,親切之情油然而生,卻不敢貿然稱呼,恐怕認錯了人,又不好無視走開,於是氣氛頓時尷尬了。兩個都不說話,只是面對面站著,靜了半晌。book18.org

屋裡頭有人喊道:「你們擠在那裡對暗號呢?」一時打破寂然,兩個都笑了一聲。朱貴上前指道:「這位便是林教頭。」book18.org

林黛玉忙陪笑見禮:「叔叔。」林沖欲言又止,過了片刻才道:「久仰大名,如雷貫耳。」book18.org

互相廝認過,林沖拉著黛玉一同入內。只聽一人叫道:「不僅侄女,外甥也想被久仰大名。」晁蓋與吳用都笑指道:「你啊。」黛玉看時,只見一位赤倮著上身的大漢,戴著抓角頭巾,紫黑闊臉,鬢邊一搭硃砂記,雖是身材雄壯,卻面容年輕,微有些胡茬。原來方才屋裡頭叫喊的正是此人。吳用道:「這位是劉唐,因他鬢邊有朱紅胎記,人都喚他作赤發鬼。」book18.org

劉唐趕緊把頭轉過去,正眼也不看。吳用慢搖綸巾,問道:「如何這般失禮?」劉唐清咳一聲:「她是二龍山來的,那青面獸楊志是她的頭領,劫取生辰綱是我提出來的,保不齊在背後說我許多壞話,倒不如不認識。」吳用道:「生辰綱乃不義之財,我等問心無愧,何必扭捏?想必林姑娘灑落大方,縱使有過這些嫌隙,也不會放在心上。」林沖也看了林黛玉一眼。book18.org

黛玉微笑道:「多謝眾頭領義氣,依然挂念著他。他雖提過生辰綱之事,卻從不記隔夜仇,與眾頭領一樣灑落大方,自然不會背後議論。」book18.org

晁蓋笑道:「好!青面獸果然好漢,不枉如此大名氣。」黛玉心下想道:看來楊哥哥是真的威名遠揚,我以前極少出二龍山,不曾聽外人評論,還以為多少有些誇大呢。於是倍感欣悅。可又想到他提起生辰綱時的鬱悶模樣,令人感慨,不禁心情又灰暗一分。book18.org

林沖拉黛玉坐在身邊,問了幾句如海的事,又問了她在二龍山的生活,魯智深與楊志近況如何。晁蓋聽她無父無母,又觀她溫柔斯文,一身氣派,舉止言談優雅得體,於是對她甚是喜歡,要認作義女。book18.org

林沖笑道:「甚好,便可與晁兄做個義兄弟,不是親骨肉,也勝似親骨肉。」黛玉連忙起身見禮。劉唐坐在後面,幽幽地說:「那我也……」朱貴道:「你外甥還沒做滿,又想做侄子了麼?還夠不夠你做的。」眾人都笑了。book18.org

正說話間,只聽外頭一串腳步聲,有人高聲叫道:「保正哥哥,有好事怎的不說一聲?」book18.org

黛玉往門口看去,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漢子大步流星走來,身上穿個棋子布舊背心,腳蹬一雙草鞋,十分質樸。只見他將背心向後一掀,跳起來跨過門檻,面帶笑容說道:「聽說你們要擺筵席,我來蹭個飯。」book18.org

晁蓋笑道:「誰說要擺筵席了?」那漢道:「那就是白勝哄騙我。」吳用道:「七郎怎麼來了?」那漢道:「原來軍師也在。五哥和白勝在山下賭錢,我去尋時,都不肯下桌。二哥和嫂子不知做甚麼去了。聽說你們要在聚義堂擺桌,我上來看看。」忽然瞅見林沖旁邊坐著個陌生女子,動問道:「這位是誰?好生奇怪,不曾見過。」晁蓋道:「這位是林教頭的侄女,我方才已認義她作女兒了。」又向黛玉道,「這位喚做活閻羅阮小七,與他兩個哥哥並稱阮氏叄雄,都是豪爽的好男子,你可放心結識。」book18.org

黛玉細看那阮小七形容:生得古銅色皮膚,背心敞開,露出仿佛頑銅鑄就的胸肌與腹肌,一雙手臂渾如生鐵打成,肌塊昂健;雙眼皮,玲瓏眼,眼尾微彎,眼仁清凈,頗有神采意氣;濃眉直鼻,腮邊略有鬍鬚。book18.org

有一篇《西江月》,單道著阮小七的好處:book18.org

性格叛逆不羈,生來胸襟宏闊。book18.org

敢笑富貴腥髒多,酷愛殺人放火。book18.org

殺盡貪官蠢蟲,忠義肝膽報國。book18.org

閻羅橫刀向天闊,奮起掃清天下濁。book18.org

那阮小七走到林黛玉跟前,左看一圈,右看一轉,上下細細打量了幾回,忽然咧嘴笑道:「你目前在這裡有朋友麼?」黛玉不解其意。book18.org

林沖說:「我啊。」阮小七揮手道:「你不算,義父也不算,幫忙把她接上來的朱貴也不算。」朱貴笑道:「那不是欺負人麼?她才剛來,路都沒走幾步。」阮小七道:「所以我才問。」book18.org

黛玉也醞釀好了說辭,剛開口說了一句,阮小七便道:「不須說別的,別怕得罪人,你只回答有,或者沒有。」黛玉搖頭道:「還沒有。」book18.org

阮小七指著自己,說道:「那你看我怎麼樣?」book18.org

林黛玉從不曾遭遇這般男子,何況男女授受不親,竟一時難以回答。阮小七道:「這樣吧,你就回答好,或者不好。」黛玉眨了眨眼睛:「好……」阮小七拍掌道:「行!那我們就是朋友了,請問一下你的名字?」黛玉猶豫一秒,答道:「黛玉。」阮小七笑道:「正好我是打魚的,也蠻喜歡吃帶魚,蒸的,燉的,都挺好吃。」book18.org

劉唐一口酒噴出來,林沖哭笑不得,朱貴笑著搖頭,晁蓋撫摸鬍鬚,眼裡帶笑,吳用搖著扇子微笑,說道:「七郎向來性直口快,只是這次也太直快了。」book18.org

眾人便要一齊去公堂吃飯。出了門,一眾嘍羅拉過車馬。林沖勒馬回頭,向黛玉說道:「你坐那輛車吧。路途較遠,改日帶你仔細遊玩。」book18.org

黛玉依言坐上車,放下車簾,又悄悄掀開簾角,窺見到處四通八達,或是軒昂壯麗的四合房;或是數百丈明鏡平地,有些不在外圍關寨的軍漢便閒步樂情,比劃槍棒,畫靶練射,縱馬騎射;或是茂山修樹,青籬農田;又有養殖場,屠宰場,兵工廠,服裝廠,倉庫,酒廠等。到處旌旗飛揚,春花飄搖,翠柏窸窣,儼然一座小城。book18.org

車馬行了兩刻多鐘,見面前一座大房,青瓦紅牆,飛檐翹角,朱紅梁棟,窗戶皆朱綠裝扮,四周種著許多草木,春色香濃。一片梨白,兩枝桃紅,依傍著房檐搖曳。微風拂過時,李粉與絳脂爭吟鬥彩。又有數行楊柳,連綠含煙,綿青生霧。後院有百頃桑麻,稻梁豐足,圍欄中雞犬成陣,芳塘中鵝鴨入對。又有一間耳房,供鮮宰用。頂上一面大旌旗,正恣意拍擊長空,上書:水泊梁山。book18.org

黛玉掀簾而下,進入房門,眼見得十分敞亮,到處設著桌椅,能坐百餘人。四面牆上裝著幾扇鏤窗,可觀窗外春景。book18.org

當時晁蓋隨意揀了一桌,坐了頭位,吳用坐在左邊第一張椅上,林沖次之,後是朱貴,右邊第一張椅上坐著劉唐。阮小七挨著劉唐坐下,沖黛玉招手道:「來來來,坐我旁邊。」book18.org

晁蓋嘖了一聲,指道:「小七!林教頭都沒發話,你爭甚麼?殊不知男女有別,男女授受不親,男女不同席,不共食?」book18.org

阮小七笑道:「我是粗俗人,最煩甚麼禮法,不知有個鳥用!那些念禮法念得滾瓜爛熟的,反倒去處處動害百姓,個個都是草包蠢蟲,還不見得比我有本事!」又向林黛玉道,「別聽保正哥哥說,你只顧坐下,我便把位置騰寬些。不必磨蹭,早些坐定,早些開飯,我們都餓了。」book18.org

吳用點頭讚許,笑道:「七郎果然性快。」林沖也笑道:「坐那裡吧,否則小七兄弟要鬧了。」黛玉也推讓不得,便挨著阮小七坐下了。book18.org

眾人坐定,便叫酒保鋪下菜蔬果品肴饌,取了四隻大碗,為吳用和黛玉取了兩隻小盞子。林黛玉只要了一碗粥。酒保與廚子都洗了手,嬉嬉笑笑的,端著食具上了桌。book18.org

一時間,露胸膛的,不露胸膛的,識字的,不識字的,容貌俊的,容貌平庸的,做飯的,吃飯的,斟酒的,吃酒的,有金印的,沒金印的,衣服新的,衣服舊的,年大的,年小的,輩分高的,輩分低的,閒漢,漁民,軍官,文人,保正,一齊推杯換盞,有說有笑,態度瀟洒,坐姿自由,互稱兄弟。book18.org

黛玉一面默然吃著稀粥,一面端詳觀察他們,又想起林府與賈府的飯桌:坐的人規規矩矩,站的人恭恭敬敬,裡間寂然無比,外間咳嗽都無,整個飯局堪稱落針可聞。book18.org

林黛玉心裡做著比對,一時躊躇,不知該評選哪個為上。book18.org

飯畢,晁蓋安排收拾後山房舍,讓林黛玉自行挑選一處安頓。吳用與晁蓋慢步離去,朱貴道別下山。林沖剛說陪她走去後山,阮小七便道:「捎我一個。才吃了飯,走幾步也好。」劉唐說道:「別圖一時心熱!回頭你娘問起來,怎的如此晚歸,你怎麼說?」阮小七道:「當然實話實說,又沒做虧心事,怕甚麼!」劉唐道:「那我不煩你們。」便一一告別了。book18.org

當下林沖、阮小七、林黛玉叄個下階閒步樂情,觀看一路山景。漸漸天色晚來,卻早東邊推起一輪明月,但見:book18.org

銀花離林嶠,雲葉散天衢。彩霞照萬里如銀,素魄映千山似水。book18.org

一輪爽塏,能分宇宙澄清;玉宇無埃,射映乾坤皎潔。book18.org

影橫曠野,鳴獨宿之杜鵑;光射平湖,照雙棲之春燕。book18.org

冰輪展出叄千里,玉兔平吞四百州。book18.org

行到後山,上來山頂,又是似縣鎮大小的平地,坐落著各色不同的房屋。林沖一一指道:「這所大院裡住著花榮將軍的妹妹和她的丫鬟婆子,那所房舍里住著魏大姐,這兩處時常有花榮將軍與白勝兄弟來訪。其餘住著馬軍與步軍們的家眷老小,水軍及家眷老小都住在山下水寨。」阮小七道:「比如我。」林沖便道:「小七兄弟上山前便住在蓼窪水泊,十分好水性。」book18.org

黛玉道:「那你待會兒回去豈不太遠?實在勞累你。」阮小七道:「客套話別說,真心擔憂我時,就陪我走回去,我們便扯平了。」黛玉笑道:「我實在折騰不起,還是算了罷。」阮小七笑道:「這不就對了?」book18.org

叄人慢步走時,已上一座拱橋,只見池中各色水禽浴水,映著月光,顯得文彩閃灼,十分可愛。黛玉看得出神,不知不覺已過了橋,周圍愈發幽靜,水聲如玉佩鳴環,縈迴夜空。裡面道路曲折,鋪著一脈鵝卵石,四面青苔幽濕,竹樹環合,其間隱著一道曲欄。後邊一間房舍,頂上吹出裊裊綠煙,散著茶藥香氣。自窗邊望去,只見裡面一座寶鼎,雕著道教紋案,正不知煉著甚麼仙丹寶丸,牆上掛著一把松紋古銅劍。book18.org

黛玉微笑道:「這裡挺好,幽靜清香,只是似乎有人住了。」心中暗嘆可惜。book18.org

林沖和阮小七正要說話,便聽身後傳來冷笑聲:「甚麼風把幾位吹來了?」黛玉心驚:此處這般聲寂,卻不曾聽得腳步聲?回頭望去時,只見一個道士打扮的先生正立在那兒。book18.org

道士身穿一領巴山短褐袍,腰系雜色彩絲絛,掛一個綿囊,穿著多耳麻鞋,手拿著鱉殼扇子。身長八尺,眉粗口方,鬍鬚濃長,眼如杏子,道貌堂堂,威風凜凜。book18.org

林沖與阮小七都上前說道:「公孫先生,別來無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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