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異類book18.org
作者：杉燃book18.org
第一章 被盯上了book18.org
狂風裹挾著冰渣，在大街小巷橫衝直撞。book18.org
江小梨縮著脖子，抱著斷了肩帶的書包，一步步往家走。她沒撐傘，羽絨服的拉鏈也沒拉上，風像一隻只冰冷的手，往她衣領里鑽，冷得她渾身發抖。book18.org
街上空蕩蕩的，偶爾駛過的車輛，將遠處燈光拖出長長的影子。天空灰沉沉的，像是要塌下來。book18.org
她的眼淚早已干透，眼眶卻依舊酸脹。那種濕冷，仿佛從骨縫裡滲出來。book18.org
剛剛在醫務室發生的一切，如同荒謬可怕的夢，不斷在腦海里回放。book18.org
她本來是去送張婷婷的，同桌的小姑娘臉色發白、說肚不舒服，她便跟老師請假扶著她去了醫務室。可到了醫務室醫生並不在，她扶著張婷婷躺下，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book18.org
後來江小梨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酒精，卻又夾雜著其他什麼，說不清道不明。book18.org
然後——眼前一黑，意識斷片。book18.org
她再醒來，是被徹骨的寒意激得清醒。身下的床墊硬冷，制服裙皺巴巴地搭在床邊，內衣被丟在一旁。她渾身冰涼，四肢僵硬，喉嚨像堵住了一樣。book18.org
疼痛感真實得令人發顫。book18.org
她本能地蜷起身體，顫抖著摸索著衣物，手指因用力過度而發白。她不敢想昏迷這段時間自己究竟遭遇了什麼，只知道——差一點，她就真的失去了什麼。book18.org
醫務室空無一人，張婷婷不見蹤影。book18.org
她穿好衣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就在她彎腰撿書包時，肩帶突然「啪」的一聲斷了，書包落地，筆散了一地。book18.org
那一聲「撕拉」，像是將她僅剩的一點尊嚴，撕成碎片。book18.org
江小梨蹲下身，機械地撿拾東西，一滴眼淚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隨即被寒風帶走。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懷疑誰，但腦海里第一個浮現的，是陳安語。book18.org
從初中起，陳安語就是她揮之不去的噩夢。book18.org
那個家境優渥的女孩，最初不過是嘲笑她的髮型、鞋子，說她「愛裝清純」「太會表現」。那時的江小梨還會回嘴，以為只要努力，就能反擊。book18.org
但事情越來越不對勁。book18.org
她的書桌被翻動，筆芯被拔空，課本上出現污穢的塗鴉。關於她的流言悄然傳開——說她勾引競賽班學長book18.org
她一度以為，只是校園小打小鬧。book18.org
直到某天傍晚放學，她在校門口被幾個陌生男生攔住：「聽說你腦子不錯，來給哥幾個補個課？」book18.org
她終於意識到，有人把她當成了私下裡取樂的對象。book18.org
之後，陳安語更加明目張胆：「你要是安分點，我就讓他們不動你。」book18.org
她怕了。book18.org
她退了競賽班，不再報名任何比賽。book18.org
老師說她狀態下滑，父母問她是不是壓力大，她搖頭，只說：「我想休息一下。」book18.org
可她知道，那不是「休息」，是投降。book18.org
那時的她真的很喜歡數學。book18.org
她曾在自習室做題到手酸，高年級的學長會拍拍她的肩：「堅持住，拿到國獎就能保送了。」book18.org
那是她憧憬的未來。book18.org
為了逃離那個噩夢般的初中，她放棄了保送考到了市一中。book18.org
以為能重啟，卻沒想到，陳安語也來了。book18.org
據說她家花了不少錢走關係才進的這所學校，成績依舊墊底，卻依然過得遊刃有餘。book18.org
江小梨本能地避開她，安靜行事，儘量不招惹任何人。book18.org
可有些人，就是盯上了你，就不肯放手。book18.org
如今的醫務室事件，雖無直接證據，但她的直覺像緊繃的琴弦，瘋狂敲擊著她的神經。book18.org
這像是一場警告。book18.org
風呼嘯而過，吹得街邊的廣告牌嘩啦作響。book18.org
她抱緊書包，指節凍得通紅髮紫，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她更不知道，那天醫務室的後門外，一直有人站著。book18.org
那人身影高瘦，穿著深色校服，背靠牆角，像融入夜色的影子。book18.org
他靜靜看著她狼狽離開，眼神幽深，漆黑得像一口井。book18.org
半晌，他掏出手機，發出一條微信：book18.org
——你不該碰她。book18.org
對面只回復了一個省略號。book18.org
他沒再回復，收起手機，背影被夜色一點點吞沒。book18.org
第二章 溫暖的家book18.org
眼前是熟悉的小樓。樓道里瀰漫著一股潮濕而陳舊的氣味，零散的光線透過斑駁窗欞照在剝落的牆皮和老舊的樓梯扶手上。江小梨深吸一口氣，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一點點安撫自己心底的不安與惶恐。book18.org
她輕輕推開家門，暖意撲面而來。與外頭的寒冷破敗不同，屋內整潔溫馨。廚房裡鍋碗碰撞的聲音柔和而有節奏，灶台上火苗跳躍，混合著飯菜香氣的熱流將整個家都包裹得暖融融的。book18.org
鋪著米黃色桌布的飯桌邊，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趴在作業本上，小腦袋歪著，已經睡著了。他一隻小手還緊緊攥著鉛筆，呼吸輕緩。江媽媽正忙碌地切菜，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玄關，露出熟悉溫柔的笑容：「小梨回來啦？今天煮了你愛吃的番茄排骨湯，外面冷壞了吧，馬上就能開飯了。」book18.org
「哇哦！」江小梨一臉驚喜地叫出聲，「難怪這麼香，我都饞死啦！媽媽，我現在就能喝一碗嗎？」book18.org
「先去洗手，我給你盛。」江媽媽切了些蔥花，又回頭問，「小允是不是又趴桌子上睡著了？」book18.org
江小梨洗了手，走到弟弟身邊，看見那張紙上畫著一輛笨拙的大卡車，還有一家四口的卡通人像。她輕手輕腳地把弟弟抱起來送進臥室，給他脫了外衣蓋好被子，小孩睡得沉，整個過程中一動不動。book18.org
回到飯廳時，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已經端在桌上，蔥花漂浮其上，蔥香與排骨香氣交織在一起，喚醒胃口。book18.org
她接過碗，強裝輕鬆地抿了一口，卻還是沒忍住眼角泛紅。book18.org
「今天晚自習我陪張婷婷去醫務室拿藥，」她一邊喝著湯一邊嘟囔，「校醫不在，等了好久。我們回來晚了，老師不聽解釋，罰我們站了半節課……」book18.org
江媽媽皺了眉頭，正想說什麼，江小梨就低頭吸了一口熱湯，鼻子一酸，假裝委屈地聳了聳肩：「我真的太倒霉了。」book18.org
她知道媽媽心軟，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她一直在維持「嬌氣包」的人設，在家裡哪怕切水果切破點皮都會紅著眼眶哼唧半天，說「好痛好痛」。book18.org
他們都以為她只是天性敏感。book18.org
卻沒人知道，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她到底經歷了什麼。book18.org
江爸爸是跑長途的貨運司機，視頻打來的時候，她已經從「今天怎麼這麼倒霉，書包帶子也壞了」順利切換到「我這次數學考得超好」。她眉飛色舞地展示成績單，說自己年級第六，只差一點就能進清北班了。book18.org
「哎喲我家小梨真棒！」視頻那頭的江爸爸在服務區喝著水，臉上滿是自豪，「我一會給你轉點錢，明天去買個好看的書包，那壞的就別用了。」book18.org
「謝謝爸爸～」江小梨對著螢幕比了個心，「你先轉我嘛，我看看要是縫縫還能用呢，下次碰到喜歡的再買。」book18.org
飯吃得差不多，她把手機還給了江媽媽，打了個招呼後就回房寫作業去了。book18.org
房門輕輕合上，屋內安靜下來。book18.org
江小梨終於得以放鬆臉上的肌肉，把那些笑容卸下來。book18.org
她脫下校服，渾身濕黏的感覺讓她想作嘔。白皙的皮膚上分布著大大小小不規則的紅痕，觸目驚心。她咬緊了牙，目光在那些痕跡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book18.org
憤怒、不甘、恐懼，一層層堆迭在心頭。book18.org
她不是在撒謊。她的確和張婷婷一起去了醫務室，也的確等了校醫。book18.org
她只是沒想到，醒來時，那種身體被侵犯的屈辱感，會像泥濘般將她整個人拖進深淵。book18.org
這一年她一直很謹慎，儘量與陳安語避開，選修課不重迭，教室樓層不同，她甚至習慣性避開人群、背對攝像頭地行走。她自以為做得滴水不漏，卻仍然沒能躲過這場猖狂而隱蔽的獵捕。book18.org
她無法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更不確定是不是有人在拍照，還是錄像。陳安語是怎麼做到的？張婷婷又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們請來的是哪個職高的社會青年？保安和攝像頭就這麼失效了？book18.org
她的腦袋昏沉沉的，卻必須保持清醒。book18.org
她只能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把情緒收好，再慢慢查。book18.org
手機這時亮了一下，桌上彈出一條新信息。book18.org
備註「孟胡櫟」的人發來消息book18.org
【學妹，我這有一套近三年數學競賽初試題，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拿給你。】book18.org
如果是平時，她一定很高興，但現在，她只是努力讓自己從混亂里抽離出一絲理智，打起精神回了消息：【謝謝孟學長，周六下午可以嗎？】book18.org
【可以，還是在咖香書舍？】book18.org
【好的，謝謝學長。】book18.org
她盯著螢幕發了幾秒的呆，才輕輕合上手機。book18.org
有些夜晚，是沒辦法真的安然入睡的。book18.org
第三章 學長的邀約book18.org
翌日，江小梨照例六點醒來。吃過早飯後，她拎起書包出門，天色尚早，薄霧瀰漫在校園的小路上。她將校服拉鏈拉至最高，低頭縮著脖子，像是在給自己築一道防線。book18.org
到教室時，教室里已有稀稀拉拉的讀書聲。張婷婷正坐在座位上啃麵包，看到她進來，順手遞來一瓶酸奶。book18.org
江小梨沒有接，只是打量了她一眼。她們的目光短暫交匯，一個眼裡是遲疑，一個眼裡是善意。book18.org
「昨晚謝謝你找人送我回宿舍哦。」張婷婷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我室友說那兩個女生說她們是三班的，和你認識。昨晚太睏了，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你是走讀吧，回去晚了吧？」book18.org
三班她並沒有認識的人。除了陳安語，江小梨實在想不到誰還會盯著她不放。book18.org
她沉默了兩秒，搖頭。「我吃過早飯了。」book18.org
然後，她看了眼即將走進教室的班主任，翻出課本，「我先背書了。」book18.org
一周的時間過去得很快。間或出操時，她也會遠遠看見陳安語，對方仍是那副不屑又挑釁的眼神。江小梨心裡也不是沒有波瀾，但她克制著不去回應，她知道，真正的強大，不是嘴上的逞強，而是內在的成長。book18.org
周六上午，孟胡櫟約了幾個朋友打網球。他們原本就有申請藤校的打算，運動日常多是網球、橄欖球或擊劍。book18.org
結束後，沉昕和陸硯一同跟孟胡櫟回了家。三人邊吃午飯邊討論申請材料，一直談到下午兩點。book18.org
孟胡櫟連續看了幾次手機，神情有些分神。book18.org
陸硯眼神落在他手上那塊螢幕上，語氣不疾不徐：「你手機是不是有點粘人？」book18.org
「待會要出去一趟。」孟胡櫟隨口答。book18.org
「嗯。」陸硯低頭繼續看手裡的資料，沒再多問。book18.org
孟胡櫟恢復話題：「你們兩個托福和SAT都穩了，但背景活動太單薄。沉昕你NEC初賽過了，就準備一下決賽。四月那場有含金量，能加分不少。」book18.org
沉昕靠著沙發翻著孟胡櫟的簡歷，對比自己不禁感嘆道：「你居然還有校長的親薦信，真就天選學神。清瀾怎麼捨得和你分？」book18.org
「我們沒分，雙方都想冷靜一段時間。」孟胡櫟沒多解釋。清瀾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兩人相識多年，情感深厚。只不過這一年各自忙著申請，矛盾積攢得多，這才需要時間和空間去消化。book18.org
三點整，孟胡櫟的手機亮了，是江小梨發來的簡訊。book18.org
「學長，我已經出門了。」book18.org
孟胡櫟起身回房間拿外套，下樓時手上拎著一個牛皮紙袋。book18.org
他經過客廳時道：「我先出去了。你們要留下來吃飯，提前和王嬸說一聲。」book18.org
「你丟下我們也太不講義氣了。」沉昕喊了一句。book18.org
回應他的是合上門的聲音。book18.org
陸硯站起身，撣了撣衣擺。book18.org
「你去哪？」沉昕問。book18.org
「便利店。」他回答得輕描淡寫。book18.org
院子外，司機剛要啟動車子，副駕駛門被人拉開。book18.org
陸硯坐了進去，側頭看了眼孟胡櫟手中的袋子。book18.org
「順路，搭個車。」他說，聲音不高，語氣平靜，卻自帶不容拒絕的理所當然。book18.org
第四章 我叫陸硯book18.org
冬日的陽光斜斜地切過樹葉，落在書吧的落地窗上潑出粼粼光斑。江小梨坐在角落的位置正專注的解著一道數學題，筆挺的坐姿腰線拉出一道溫柔的弧度，筆尖在稿紙上沙沙遊走，字跡清秀雅致，一筆一畫都和她人一樣透露出一種寧靜的美。book18.org
孟胡櫟在這家書吧給江小梨送過好幾次資料，女孩的習慣早已熟絡，他只在門口稍作環顧，便鎖定了角落的人。book18.org
修長指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面扣了扣，那輕輕地扣擊聲拉回了江小梨的思緒。book18.org
她抬頭，目光和孟胡櫟對上，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沒有回過神的茫然，隨即嘴角綻開清淺的笑，「孟學長。」book18.org
孟胡櫟點點頭拉開裡面的椅子坐下，他的視線落在大片的稿紙上，看到熟悉的符號，有些詫異，「你已經在做高二的競賽題了？」book18.org
江小梨有些赧然，她拿出堆積了好幾天的錯題，「我最近在用梅涅勞斯定理解題時，總會遺漏一些條件，我思考了很久都都無法準確地找出問題。」book18.org
孟胡櫟將手中的超大紙袋放在她面前，說道：「這是近三年的初試競賽題，你如果後面計劃走強基，應該是用的上的。」又抽出一本裝幀精美的16開硬皮書，「這本書詳細介紹了QS排名前30的大學及其錄取標準，你看看還有沒有其他需要補充的。」book18.org
「學長」江小梨猶豫著說，「我沒有計劃出國讀書。」book18.org
孟胡櫟聞言一笑，「沒關係，了解一下也不壞，說不定以後你的想法會改變呢。而且，裡面也有關於國內頂尖高校的介紹，對你走強基計劃也很有幫助。」他翻了翻書頁，繼續說道，「這裡面提到的學術競賽和科研項目，你如果有興趣，可以提前準備，這些都是申請時的重要加分項。」book18.org
說著合上書，拿起江小梨先前的練習題，「我先幫你看一下這些題。」book18.org
兩人不是第一次講題，孟胡櫟是獲得數競金牌，放棄國內最頂尖大學保送的數學天才，江小梨所有的高校信息都來自他。book18.org
「孟學長你喝什麼？我去給你點杯水。」江小梨將筆和草稿紙遞過去，才注意到桌面上只有自己的飲品。book18.org
「不用了，陸硯去買了。」book18.org
正說著，江小梨的視野里就出現了一抹修長的身影，不同於孟胡櫟精緻到有點偏女性化的長相。book18.org
男生身材高大，臉部的線條優美流暢，下頜角有明顯的稜角，搭配挺直的鼻樑，英氣十足。眼睛是細長的開扇窄雙，眼眸清澈明亮，對上她打量的視線，眼尾微微上揚，眼眸里像是藏著璀璨星光，他拿著兩個咖啡杯朝他們走來，那挺拔的身姿更襯得他氣質出眾，整個人宛如從漫畫中走出的俊美少年，讓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咖啡杯被放在桌面，男生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利落沉穩。他身形頎長，黑色呢外套襯得肩背挺拔，乾淨利落的短髮下，眉眼清俊，輪廓分明，是那種不動聲色也容易在人群中脫穎而出的長相。book18.org
他沒急著開口，只是將其中一杯咖啡輕輕推到江小梨面前，語氣淡淡：「這杯沒加糖，怕你練題太久口渴。。」book18.org
江小梨怔了下，正要說什麼，孟胡櫟接口：「我的呢。」book18.org
「你那杯加了奶油，太甜，服務員說要晚點。」男生語氣依舊平靜。book18.org
他說完才抬起眼，視線輕落在江小梨臉上，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審視，卻不失禮貌。book18.org
「你不介紹一下？」他偏頭看向孟胡櫟。book18.org
孟胡櫟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應：「學妹江小梨，一直想走強基計劃，數學底子不錯。陸硯，我發小，信息學競賽國一那位，比你高一屆。」book18.org
江小梨輕輕點頭，正要打招呼，卻聽見那男生開口：「陸硯。」他頓了頓，「硯台的硯。」book18.org
他沒有解釋名字的含義，也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自然而然地說出，聲音低而清朗。book18.org
她下意識應了聲，聲音很輕：「你好。」book18.org
他微微頷首，目光收回，舉起咖啡杯輕啜一口。book18.org
那天之後，江小梨才知道，陸硯不僅是校內排名前列的信息學競賽選手，也是全國少年組編程冠軍——但她更記得的，是那日書吧中，他看似寡言卻強勢的出現，像一道鋒利卻不張揚的光，令人印象深刻。book18.org
她回到家後想起那個男生，第一次明白，什麼叫——不動聲色的存在感。book18.org
第五章 撞見表白book18.org
再見面是周三。book18.org
操場的早晨風有點涼，江小梨低頭拖著掃帚，一縷碎發從校服帽沿滑落。她下意識抬手捋了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握過掃帚柄的涼意。book18.org
忽然，遠處傳來腳步聲，漸漸靠近。book18.org
她沒抬頭，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邊緣——book18.org
是陸硯。book18.org
他穿著藏藍色的校服外套，領口敞著，袖子挽起半截，露出線條清俊的手腕。他走得不快，卻極有節奏，像經過精密計算的齒輪，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穩而有力。book18.org
晨光正好落在他側臉，五官輪廓沉靜分明，唇線緊抿，不說話時有種令人不敢輕易打擾的克制。book18.org
江小梨下意識頓住了手。book18.org
陸硯仿佛也認出了她，目光略略一頓，眼神沉著而平靜，沒有多餘的情緒，像湖面一陣不動聲色的風。book18.org
「早。」他語氣清淡，像水落石入，不響，卻能泛起一絲漣漪。book18.org
江小梨「嗯」了一聲，連看都沒看他，重新低頭繼續掃地。但耳尖微微泛紅，出賣了她不動聲色的心緒。book18.org
陸硯也沒有停留，步子略一側過，從她身旁經過。他的身上有種清冷的氣息，像月光照過石板路，乾淨、冷靜，卻帶著無聲的壓迫感。book18.org
江小梨咬了咬牙根，掃把轉了個方向，試圖將注意力重新拉回來。book18.org
不遠處，同班同學謝雨綿提著簸箕快步走了過來，眼睛在陸硯背影和江小梨之間來回打量，再意味深長地看向江小梨book18.org
「喂——他剛剛是不是在跟你說話？」book18.org
江小梨沒抬頭，「誰？」book18.org
「陸學長啊！你別裝傻，他難得張嘴跟女生說話，我可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沒有。」江小梨語氣淡淡，邊說邊把掃帚推得更用力了些，像要掃走謝雨綿的好奇，「你看錯了。」book18.org
謝雨綿看著她嘴硬的樣子，撇了撇嘴，「你可別騙我，你那張臉，男神都要多看一眼。」book18.org
江小梨沒應聲，只是看向遠處剛被陽光照亮的樹影。她知道自己長得漂亮，也知道在這種校園裡，漂亮意味著窺探、標籤和嫉妒。book18.org
但她比誰都清楚，光靠一張臉改變不了命運。book18.org
她要走的，是另一條路。book18.org
後來的日子裡，江小梨除了學習，偶爾也會悄悄收集關於陸硯的信息。book18.org
她起初並不怎麼搭理謝雨綿——那個話多、總愛湊熱鬧的女生。但很快她就發現，謝雨綿是校園貼吧「一中之光」的資深活躍用戶，而那個貼吧里，幾乎都是圍繞著陸硯展開的話題。成績排名、籃球賽場、競賽比賽甚至是日常走廊上的一抹神情……在這些熱切的描述中，陸硯像是被打磨得過於鋒利的神明。book18.org
而謝雨綿，也不愧是那種眼觀六路、嘴藏八卦的人，總能在不經意間注意到陸硯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江小梨不動聲色地聽她分享，又翻閱校刊和公開的競賽資料，慢慢將零散的線索拼成了一個大致的輪廓：book18.org
父輩從政，家世不凡，本人性格沉穩，幾乎從不與人起爭執，成績優異，據說還是因為一中要發展信息競賽，他因為當校長的姑父，高一下以特優生轉學來的一中，無論是學業家世還是長相，他都像是天生就被定義為「拔尖的存在」，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與壓迫。book18.org
關於他的傳聞看似唾手可得，卻像一束打在高處的光，清晰、真實，卻又遙不可及——離江小梨的生活遠得近乎虛幻。book18.org
是啊，和孟胡櫟一個圈子的。book18.org
那場被她刻在骨子裡的初中往事，還沒完全風化。當時因為孟胡櫟，她差點被整得半條命都搭進去。沒有人教仗著漂亮，不懂規則，更不懂「有背景的強勢女友」到底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從那以後，她便知道，有些男生碰不得——特別是那些身邊圍著強勢女友或家族背景的，哪怕只是一句玩笑，都可能成為眾矢之的。book18.org
所以她後面習慣性地警惕，懂得退讓。book18.org
可陸硯……他是單身啊，一個人，乾乾淨淨，身邊從沒誰占據固定的位置。book18.org
江小梨忽然有點分不清，那種遙不可及的吸引，是因為他太光亮，還是因為他沒有屬於任何人的影子。book18.org
也許兩者皆有。book18.org
這天傍晚，江小梨把作業本交到教務處後，準備抄近路穿過圖書館邊上的小徑回班級，遠遠看到銀杏道那頭的轉角站著兩個人。book18.org
她剛想轉身繞開，卻一眼認出了那個挺拔的身影——陸硯。book18.org
他穿著校服外套，羽絨內襯拉鏈拉到最上，衣角被風拂動，整個人站在斜落的餘暉里，有種說不出的沉靜。一個女生正站在他面前，仰頭看他。book18.org
那女生江小梨有點印象，是校舞蹈隊的，名字不知道，但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出挑——尤其今天，校服裙擺明顯改短了幾寸，一雙穿著肉色打底襪的腿在寒風裡依舊纖細顯眼。book18.org
女生手裡捧著一封信，封面是精心迭好的心形圖案，紙邊微微捲起，像是緊張得攥了太久。book18.org
「陸學長，」她鼓起勇氣抬頭看他，聲音軟得像風，「我、我不是想打擾你，就是……很喜歡你。」book18.org
她聲音輕，帶著點撒嬌似的顫音，「我關注你很久了，貼吧里……還有球賽，我都有去看。我知道你在準備出國申請了，但、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book18.org
陸硯沒有說話，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起女生額前的碎發。他低頭看她，目光沒有猶疑，也沒有迴避，卻也沒有多餘的溫度。book18.org
女生像是怕他拒絕，迅速把情書遞過去，帶著點小心翼翼地哀求：「可以收下嗎？你不用急著回復我……」book18.org
陸硯低頭看她，眼神沉靜，乾淨得沒有任何波瀾。book18.org
他沒有接信，只語氣清淡道：「謝謝你的喜歡。但我不接受別人寫的信。」book18.org
女生眼神一滯，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book18.org
「那……」她輕聲問，「能加個微信嗎？就……哪怕只是普通同學也可以。」book18.org
陸硯頓了一下，「我微信不隨便加人。」book18.org
女生手還舉著，僵了一會兒才慢慢放下，眼角有些泛紅：「我知道了……你能聽我說完，就已經很好了。」book18.org
陸硯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抱歉。」便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女生那封信沒送出去，被她緊緊握在掌心，指節泛白，她看著陸硯走遠，目光垂落一瞬，轉身朝另外的方向離開。book18.org
整場對話沒有喧譁，只有銀杏葉在風中簌簌而落。book18.org
江小梨站在不遠處的陰影中，悄悄捏緊了衣服下擺，冷風吹得她指節冰涼，心口卻像被什麼攥了一下。book18.org
她忽然明白，那樣的光，即使有人遞上一整顆心，也未必能照進他眼裡。book18.org
陸硯拒絕得克制、禮貌，卻又不容置喙。那種距離感，像是一堵無聲的高牆，不必解釋，也不允許靠近。book18.org
她只能隔著人群和時光，默默凝視那道光，不說話，沒有機會靠近，卻一寸一寸地記在心裡。book18.org
第六章 進的不是學校，是獵場book18.org
晚自習下課的鈴聲拖得極長，像是從樓道深處慢慢盪出來的迴音。教學樓外風聲凌厲，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門外昏黃的燈光遠遠地投進來，連走廊里的冷氣都帶了幾分凜冽。book18.org
江小梨將講義和剛做了一半的練習冊塞進書包里，她沒有和班上幾個說笑打鬧的女生一起走，悄無聲息地走出教室，踩著光線稀薄的樓道往下。book18.org
晚自習後的教學樓總有種說不出的空蕩感，像是誰抽空了所有熱度，只剩下風在窗縫裡亂撞。book18.org
她走到東側樓梯口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輕快卻刻意壓低，像是熟悉地摸准了她的節奏。book18.org
「看來你最近過得不錯呀？」一個帶著淡淡譏諷的聲音打破寂靜。book18.org
江小梨回頭，陳安語站在樓梯轉角的陰影里，身後是搖曳不定的安全通道燈。book18.org
「真有本事啊，江小梨。你這成績上升的快，你晚上是吃卷子睡覺的吧？」book18.org
江小梨沒有搭話，神情淡淡就想離開。book18.org
陳安語卻抬手攔住她，指尖故意碰到她的肩，低聲道：「怎麼，不認識老同學了？」book18.org
她笑了笑，語氣忽然一沉：「你是不是覺得，換了所學校，就沒人記得你以前干過什麼事了？」book18.org
風正好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吹得走廊燈輕輕晃了晃，仿佛氣氛也隨之一沉。book18.org
江小梨站定，臉上沒有表情，手卻在書包帶上緊了緊。「你到底想說什麼？」book18.org
「你有本事再貼上孟胡櫟一次試試？。」陳安語靠近一步，聲音更低，「你以為清瀾學姐不在這，就沒人收拾你了？」book18.org
江小梨直視她的眼睛，語氣平穩：「中考都結束了，你還是她的狗？」book18.org
陳安語神色頓時一滯，臉色微變，咬牙冷笑：「我看你還能得意多久，孟胡櫟出國的日子就是你倒霉的開始。」book18.org
「陳安語。」江小梨不耐，「你跟著我考來一中，整天盯著我，是想證明你們比我強，還是只是怕我真的贏了？」book18.org
「就憑你？」陳安語眼裡滿是不屑，「你以為考進一中就能翻身了？哈羅禮德的遊戲規則，你永遠學不會。」book18.org
「也許我從沒懂過，但我知道，只靠那些『規則』換來的勝利，永遠算不上真正的強。」book18.org
「真是可笑，你所謂的強，在我們眼裡根本不值一提。」陳安語伸手拍了拍她的臉，力道不大，卻帶著刻意的羞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江小梨，我可真迫不及待看你下場了，一定很有意思。」book18.org
她甩下這句，轉身離開，腳步在樓梯間消失得乾脆。book18.org
江小梨沒動，喉嚨發澀。book18.org
那些過去，她從未忘記。book18.org
初一那年，她剛考進哈羅禮德，成績不差，特別是物理和數學，在模擬考試中她逐漸冒頭。book18.org
第一次被孟胡櫟注意，是在一場數競輔導課上。她在課後獨自留下，反覆推公式，一道壓軸題怎麼都算不出來。book18.org
是他走過來，在她旁邊站了一會，用鋼筆在演算紙上重新整理了一遍路徑，字跡工整，「你少了一步換元，前提條件要先構建。」book18.org
她記得那時他穿著深藍色校服，眉目沉靜，話說完就走，沒多看她一眼。book18.org
後來幾次，他被老師叫來指點低年級的競賽生時，他都會路過她座位，問她題目有沒有卡住；甚至在辯論社選拔時，提名鼓勵她試試。book18.org
她心裡當然泛起過漣漪——誰不會？book18.org
可她不知道，有些人的靠近，是致命信號。book18.org
關於她「勾引學長」「不自量力」的傳言，像雪崩一樣壓下來。有人往她抽屜里塞寫著髒話的紙條，有人當眾潑她的牛奶。她的水杯被人裝膠水，頭髮被人趁她打瞌睡時剪斷了一縷。book18.org
她忍著，以為忍一忍就過去看。book18.org
直到清瀾找上門。book18.org
後來陳安語的刁難不再掩人耳目，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後來她不再去競賽班，疏遠了孟胡櫟，只求中考順利離開那座學校。book18.org
終於，她逃出來了。book18.org
可現在，站在一中明亮又空蕩的樓道里，她忽然發現，那些人、那些羞辱，從未真正離開過。book18.org
她吸了口氣，壓下喉嚨那股酸意，把手裡的書包背好。book18.org
這一次，她不會再任人欺負。book18.org
第七章 他的吉他聲book18.org
期末考試的成績在教室里公布時，江小梨站在人群邊緣，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book18.org
她的心跳比任何一次都平靜。成績單上，分數清晰明了——她考得很好，順利進入了學校頂尖的清北班。book18.org
「哇，小梨你這次真的太猛了！」謝雨綿第一個湊過來，手裡還捧著剛脫下的圍巾，眼裡滿是佩服，「我再加100分都沒你高，絕了。」book18.org
張婷婷跟著笑，「是啊，下學期你就要去清北班了，未來的清北苗子必須請客呀，別想賴。」book18.org
江小梨低頭收拾書本，唇角輕微彎起，「行。」book18.org
「說好了啊，我們可不白放你走。」謝雨綿立刻湊近，語氣裡帶著調皮。book18.org
幾人嘻嘻哈哈地出了教室，約定下周聚一聚。book18.org
當天晚上，江小梨就收到了謝雨綿發來的地址。book18.org
「我們挑的這家店氣氛還不錯。」謝雨綿在微信上加了個笑哭的表情。book18.org
她看了眼定位，地址在市區稍偏的一條街上。心想，也許是那種冬天有暖爐、有甜酒的輕餐館。book18.org
到約定那天，雪下了一夜，早晨積了薄薄的一層。book18.org
江小梨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圍著淺灰色的圍巾，頭上戴著同色系的毛線帽，整個人像是雪地里靜靜綻放的一朵花，乾淨而溫柔。book18.org
她抬手把劉海輕輕撈到耳後，眉眼便徹底顯露出來——那張臉原本就出眾，如今更顯得奪目生輝。她的五官精緻而立體，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藏著光，叫人一眼看見便移不開視線。平日裡那束垂落的劉海，像故意垂下的帷幕，遮住了她一半的美貌，也擋住了她眼底那份悄然生長的鋒芒。book18.org
她按照定位穿過兩條巷子，直到站在那扇漆黑的門前，她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勁。book18.org
門上掛著風鈴，昏黃的燈光透著半掩的縫隙飄出來。book18.org
門口立著一塊木牌，上面手寫著幾個字：book18.org
Live House ·風鈴book18.org
她微微一怔，又低頭看手機——謝雨綿發來的定位確實是這兒，沒錯。book18.org
風卷著樂隊調弦的聲音從門縫灌出來，混著吉他試音的刺耳和貝斯的低鳴。她站在門口有些猶豫，就在這時，門忽然從裡面推開了，一陣熱浪撲面而來。裡面煙霧繚繞，光影搖晃，有人笑著推杯換盞，也有人站在角落安靜抽煙。空氣中混雜著皮衣的味道、金屬音、和低低的酒香。book18.org
江小梨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但被湧出來的人群一擠，她還是被裹著推了進去。book18.org
門在身後「砰」地一聲合上，她裹著羽絨服站在昏暗燈光下，有點不知所措。book18.org
她剛想拿出手機聯繫謝雨綿，手臂就被人拉住，「哎喲，終於來啦！」謝雨綿拉著她，往張婷婷坐的桌子走。book18.org
「怎麼穿得這麼嚴實？」張婷婷打量她一眼，「你現在整個人就像一團棉花糖。」book18.org
江小梨把圍巾摘下，隨手抓了抓劉海，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冷。」book18.org
她把帽子摘下那一刻，謝雨綿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哇靠，小梨你最近是不是變漂亮了？這鼻子，這眼睛，這下巴的線條……你以前也好看，但現在……有點太頂了吧？」book18.org
「就是，劉海太遮臉了，剛才差點沒認出來。」張婷婷也湊上來。book18.org
三人坐在靠近舞台的位置，音樂尚未響起，店內人聲嘈雜但不混亂。就在這時，江小梨忽然聽見了一聲吉他撥弦的預調。book18.org
她抬頭。book18.org
聚光燈亮起的那一刻，她看見了台上的人。book18.org
——陸硯。book18.org
他戴著黑色耳返，修長的手指撥著吉他弦，灰藍色衛衣，破邊牛仔褲，沒什麼特別的裝飾，卻從骨子裡透出一種冷傲與鋒利。book18.org
江小梨怔在原地。book18.org
謝雨綿忽然湊過來，小聲說，「驚不驚喜？」book18.org
江小梨一愣，轉頭看向她。book18.org
「別看我啦，我也是前兩天才無意刷到這裡的視頻，才發現他在這兒駐場，怕其他人知道都來看他演出，他就不來了，我誰都沒說，我們悄悄過眼癮。」book18.org
江小梨沒說話，只低低「嗯」了一聲，但嘴角控制不住地翹了一點點。book18.org
張婷婷此時才反應過來，看了看台上，又看看她們兩個，狐疑道：「你們誰喜歡他？誰跟我八卦一下？」book18.org
謝雨綿笑著拉過她的手，「看戲看戲，你就當今晚來沾沾桃花運。」book18.org
舞檯燈光交錯，江小梨的目光卻始終落在那一個人身上。book18.org
那一晚的演出結束得很快，觀眾開始散去，張婷婷說太冷想回去追劇，謝雨綿看了一眼江小梨，也沒多說什麼，只說讓她早點回去，注意安全。book18.org
江小梨一個人站在酒吧門外，在冷風裡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離開。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個晚上，她幾乎都來。book18.org
怕遇到謝雨綿，她都是全副武裝躲在角落陰影處，不喝酒，只點一杯飲料，一坐就是一整晚。book18.org
可陸硯沒再出現過。book18.org
她問過調音台的哥們兒，對方說他們樂隊本來來的就很少，排班不固定。book18.org
江小梨沒問到太多，只是繼續來。book18.org
她在夜色里一等再等，雪越下越大，羽絨服外側沾著一層晶亮。她裹著圍巾，坐在暖氣口邊，目光盯著台上卻時常走神。book18.org
直到臘月廿七，酒吧門口貼出了「年後初八恢復營業」的告示。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小梨再次坐下的時候，心裡其實已經沒抱希望了。book18.org
可第一段前奏響起時，耳邊不同往常的沸騰聲讓她心裡一緊，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那是陸硯的吉他聲。book18.org
他又回來了。book18.org
他穿著黑色帽衫，領口微敞，吉他低垂著斜掛在身側，彈奏時目光略帶疏離。他從未看向人群，卻又像能感知到每一個注視他的人。book18.org
江小梨整晚都沒移開過視線。book18.org
演出結束後，她沒走。book18.org
後台的門虛掩著，陸硯抱著吉他進了休息室。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片刻，猶豫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門。book18.org
昏黃的燈光下，陸硯剛把琴盒扣好，回頭看她一眼，眼裡沒有驚訝。book18.org
江小梨原本有點侷促，但是陸硯看過來的眼神忽然讓她生出幾分勇氣，「你們是不是要放假了？」book18.org
「嗯，除夕前最後一場。」他聲音有點啞，像剛唱完一場，帶著一絲疲倦。book18.org
「你...你彈得很好。」book18.org
「嗯。」陸硯坐到沙發上，把吉他靠牆擱好，「所以你連續來了七八天？」book18.org
「你知道？」book18.org
「吧檯的人說的。」他抬眼看她，「有事找我？」book18.org
江小梨站著沒動，指尖揪著圍巾一角，眼神卻沒躲閃：「沒事，就是……很喜歡你們樂隊。」book18.org
「喜歡我們樂隊？」陸硯挑眉望著她，眼底的情緒像是風雪交加後的平靜，也像是不動聲色的拉扯。book18.org
江小梨沒躲，迎著陸硯的目光，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那裡面似乎有某種鼓勵和期待。book18.org
進來前，她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站了好幾分鐘，練習過眼神，想過用哪一側的角度更顯得自己漂亮。book18.org
她想在他面前，像個稍微有點分量的人，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樣只敢躲在人群里偷偷看他。book18.org
她靠近他，語氣低低地，帶著些不確定的蠱惑：「陸硯……我可以吻你嗎？」book18.org
陸硯微怔了一下，眼神像是被這句話撩撥出了細微的波瀾。book18.org
江小梨看著他，睫毛顫了一下，聲音不大，卻夠堅定。「如果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book18.org
她彎下腰，眼神帶著一點緊張的青澀，卻又固執得直勾勾地望著他，像試圖在他眼底找到某種許可。book18.org
下一秒，輕輕地、靠近地吻了上去。book18.org
不是試探，也不是挑釁，而是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大膽，就像第一次縱身躍入深水的感覺。她心跳飛快，甚至不敢用太多力氣，只是貼過去，唇瓣輕輕擦過他唇角的溫度。book18.org
空氣像靜止了一瞬。book18.org
陸硯沒躲，也沒推開。book18.org
江小梨心裡像有一隻小鹿躥過，帶著倉皇與驚異。她對上他落在她臉上的目光。book18.org
那雙眼不再是清冷漠然，而是有一點什麼在緩緩融化。book18.org
陸硯沒有說話，但眼神卻像一場無聲的回應。book18.org
他微微偏頭：「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危險。」book18.org
「我......」江小梨囁喏，一時不知道說什麼。book18.org
「我以為你只是喜歡我在台上的樣子。」book18.org
「不是。」江小梨頓了頓，「我喜歡你站在我前面、我非常非常想靠近你。」book18.org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像被她的話戳中了什麼。book18.org
片刻後，他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搭在額頭上，低聲說：「小朋友，你別再往前一步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已經不知道怎麼往後退。」book18.org
第八章 他的吻book18.org
江小梨能感覺到自己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個吻之後，她心裡奇異的感覺在叫囂，空氣很安靜，兩人內心都不平靜，呼吸聲都格外清晰。book18.org
陸硯依舊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說話，像是在認真看她，又像是在權衡什麼。那樣的注視太沉，讓江小梨抖的更厲害了。book18.org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這份沉默，準備收回身子時——book18.org
陸硯忽然抬手，指尖落在她的下巴處，像羽毛一樣輕柔地抬了抬，迫使她的視線重新對上他。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而緩，卻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book18.org
江小梨咬住唇，沒敢點頭，但眼神分毫不退，「知道。」book18.org
她不是沒有猶豫過。但她也明白，像陸硯這樣的人，如果她不主動一步，他們之間或許就永遠只有舞台與人群的距離。book18.org
他沒再說話，只是目光落在她唇角，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下，那笑意很輕，卻像是冰層下裂開的第一道縫隙。book18.org
「好吧。」他說，「這次我默認。」book18.org
江小梨一愣，下一秒，整個人被他輕輕拉進懷裡。book18.org
陸硯低頭，吻了她。book18.org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也不再是靠近，而是他主動回應了她那份小心翼翼的勇氣。book18.org
他的吻溫柔卻不失力道，像是藏了太久的克制終於被撬開。book18.org
起初只是唇與唇的輕觸，柔軟得像一場夢，帶著不確定的輕顫。book18.org
可很快，那股試探被某種更深的渴望替代。book18.org
江小梨幾乎是被他半抱著壓入懷中，跪坐在他腿上。book18.org
貼近的身體幾乎沒有縫隙，呼吸一重，她便能感受到他克制下起伏的心跳。book18.org
陸硯吻得更深了，帶著從未有過的炙熱，像是潛藏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他的舌尖探入她唇內，細緻地勾勒，攪動，帶著一點耐心的蠱惑——又像是某種精密算計下的侵占，一點一點剝奪她的意識和防線。book18.org
江小梨的手扣住他衣服下擺，指尖已經顫抖，卻捨不得放開。book18.org
她睫毛輕顫，主動送上回應。舌尖輕輕一碰，便引來他喉間低低一聲悶哼。book18.org
扣在她腰間的大掌緩緩上移，貼著衣料摩挲至她背脊，那力道不重，卻像點燃她神經的火。book18.org
他的唇瓣微涼，卻帶著一股難以抗拒的專注與深沉的渴望。book18.org
不是粗暴的掠奪，而是蠱惑——那種一步步抽離她理智的溫柔侵襲，才最叫人失守。book18.org
空氣變得黏稠，唇舌交纏中，她幾次喘不過氣，卻又不舍分開。book18.org
他幾乎沒說話，只是在她耳邊低低地喘息，喉結上下滾動，指尖扣得更緊，像是在極力壓制某種衝動。book18.org
江小梨整個人都貼進了他懷裡，像落入某個既陌生又熟悉的深淵。book18.org
她知道，她在主動。book18.org
但他，早就不再只是被動。book18.org
這個吻太長，長到她忘了自己原本的理智、矜持和目的。只記得唇齒間的熱度，耳畔交錯的氣息，還有身體深處那一寸寸升騰的戰慄。book18.org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情慾不是烈火，而是雪夜裡一點點升溫的焰。越安靜，越灼人。book18.org
她伏在他肩上，耳邊儘是彼此交迭的喘息聲。book18.org
時間像在那個吻之後失去了流速，四周安靜得過分，只剩兩人的心跳此起彼伏——仿佛每一次起伏，都在提醒她，他們之間，已經回不到從前。book18.org
江小梨緩緩退開一點，想看清他的臉，卻被他按住後腦，不讓她躲。book18.org
「別動。」陸硯低聲說，聲音有些啞，他沒再吻她，也沒急著放開，就那麼靜靜地抱著。book18.org
像是終於，捨得把她拉入他的世界。book18.org
江小梨沒忍住笑了一下，聲音帶著沒收回來的心跳和一點點不安：「那……我現在算什麼？」book18.org
陸硯沒馬上回答，只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讓她直視他的眼睛。book18.org
「你想算什麼？」他問，目光帶著認真和縱容。book18.org
江小梨盯著他，唇角有點發顫，但還是回答：「女朋友。」book18.org
他看著她，沉默幾秒，忽然低頭，又吻了她一下。book18.org
這次很輕，像是印章，像是回應。book18.org
「嗯。」他說，聲音低啞，「女朋友。」book18.org
她愣住了，還沒來得及回神，就被他攬入懷中。江小梨貼在他胸前，能聽見他說完那句話時加快的心跳。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輕輕點頭，抱住了他。book18.org
那晚，雪下了一夜。book18.org
他們沒有再回到人群里，只在那個不大的休息室，坐了很久。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言語，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book18.org
只是抱著彼此。book18.org
像是在確認，這一段關係，終於有了歸屬。book18.org
第九章 約會book18.org
江小梨回家後，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好。她一閉眼，就能回到那個吻里。耳邊是他的喘息，唇間是他的溫度。她在被窩裡偷偷笑了好幾次，又莫名有點發怵。book18.org
他真的答應了，她是他的女朋友了。book18.org
再次睜開眼時，已經八點多了，手機就在枕邊，亮了一下，是陸硯的微信。book18.org
【醒了嗎？】book18.org
她盯著這仨字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book18.org
【剛醒。你呢？醒來多久了？】book18.org
那段顯示在輸入中【家裡來了客人，一早就吵醒了我。你今天有空嗎？】book18.org
江小梨坐起身，裹著被子回【上午寫作業，下午沒有安排……你呢？】book18.org
他回：【樂隊下午在練功房和新歌。】book18.org
江小梨眼睛一亮，有些躊躇打字：【可以去看你們排練嗎？】book18.org
手機那頭停頓了一會兒。book18.org
陸硯發來一句：【可以，發個地址，我下午去接你。】book18.org
吃過午飯，江小梨站在鏡前，認真挑選衣服。book18.org
她一件一件地試，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一件米白色收腰呢子大衣，垂到膝蓋的長度剛好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裡面是一件淺藍色高領毛衣，下身配了藍色修身牛仔褲，再套上長靴，顯得雙腿修長又筆直。book18.org
她猶豫了幾秒，拿起了草莓色的唇釉，暈染開來，是那種看起來毫不張揚、卻讓人移不開眼的顏色。book18.org
然後她蹲下身，貼著鏡子，開始認真整理劉海。book18.org
平日裡額前總是垂著一撮碎發，被她一縷一縷細緻地撥上去，用極細的發卡別好。book18.org
劉海撥開後，整張臉一下子明亮了起來。book18.org
一雙乾淨明亮的大眼毫無遮掩地顯現出來，眼尾微翹，眼型極好看，漆黑清澈，卻透出一種不屬於她年紀的從容與倔強。book18.org
像一隻漂亮的貓。book18.org
她直起身，重新看向鏡中的自己。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眼神像是帶著細細的鉤子，這是她對鏡練習多次的結果。book18.org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光——book18.org
嘴角甜，眼神純，心思卻藏得很好。book18.org
美而自知，撩卻不浮。book18.org
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我快到了。】book18.org
江小梨深吸一口氣，背上挎包，下樓。book18.org
冬風撲面而來，她縮了縮脖子，但整個人像是踩著一團輕盈的雲。book18.org
陸硯站在路邊，黑色長款風衣裡頭是高領灰毛衣，手插在兜里，低頭在看手機。book18.org
江小梨走到他面前時，四目相對的瞬間，陸硯眼神里似乎微微怔了一下。book18.org
「你今天很好看。」他開口，聲音不緊不慢，「這樣穿冷不冷？」book18.org
「冷。」江小梨的臉蛋被冬日照的亮亮的，「但是我想在你面前好看一點。」book18.org
陸硯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嘴角微揚，輕輕替她整理了一下圍巾，將她被風吹得有些散亂的髮絲撩到耳後，「以後冷也別這樣穿。」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反正都覺得你好看。」book18.org
江小梨偏過頭，嘴角止不住的上揚。book18.org
似乎怕她冷，陸硯沒再多說，牽著她的手，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book18.org
車門關上那一刻，外面寒風呼嘯，車內卻仿佛一點點升起了某種暖意，悄悄包圍住兩人。book18.org
練功房位於大學城一個老舊商業樓里，是他們樂隊常去的地方，裝修不新但設備很齊全。book18.org
他們到的時候，樂隊其他成員已經到了。book18.org
屋子裡傳來吉他試音的低頻共鳴和人聲交談。江小梨跟著陸硯走進去，像一滴水融進另一個陌生溫度的空間。book18.org
屋裡4個人年紀都不大，氣質卻明顯比同齡人沉穩些，穿搭也各有風格，是那種一眼能看出「搞音樂」的人。book18.org
幾人原本正圍著鍵盤和音箱調音，聽見動靜，齊刷刷抬頭，看到門口站著的陸硯——以及他牽著的漂亮女孩。book18.org
其中一個坐在架子鼓前的男生眨了下眼，率先出聲：「呦，阿硯帶的誰啊？」book18.org
陸硯牽著江小梨在沙發上坐下，語氣認真地介紹：「江小梨，我女朋友。」book18.org
練功房的空氣像是被按了暫停鍵。book18.org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臥槽，你什麼時候有的女朋友？」貝斯手脫口而出。book18.org
陸硯淡淡道：「昨晚。」book18.org
「……你這是跨年特輯嗎？」鼓手嘖了一聲，「主打一個快節奏。」book18.org
主唱是一寸頭男生，耳朵上戴著黑色耳釘，坐在音箱邊喝水，聽了這話笑起來，似有點意外：「不會是你昨晚演出完突然消失那會？」book18.org
陸硯沒說話，只是嗯了一聲，默認。book18.org
第十章 排練室的漣漪book18.org
江小梨坐在排練室的角落，看著樂隊成員們開始調試設備。book18.org
陸硯坐在一旁，一把深色電吉他斜斜擱在腿上，低頭撥弄著琴弦。他不是主唱，但一開始排練，存在感極強。指尖跳躍之間，隨手彈出一串riff，像不經意間勾住心弦的旋律，其他人也漸漸進入狀態。book18.org
主唱kiki嗓音帶著點輕微的沙啞，他站在麥前調整話筒的高度，和貝斯手說了兩句玩笑話，又順手給吉他插了線。book18.org
江小梨最初還有些拘謹，但很快就被節奏和旋律吸引進去。book18.org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陸硯身上，聚光燈沒開，排練室的燈是頂上黃白色的冷光管，陸硯坐在那一角，光線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睫毛上。他安靜的時候，眉眼線條有種極致的冷淡感，可一彈琴，指尖卻透著某種讓人著迷的熱烈和專注。book18.org
江小梨一時間有些恍惚。book18.org
這個出現在她生活里不久的男生，竟然就這麼坐在她眼前，那是她的男朋友了。book18.org
排練持續到五點多，kiki看了眼表，對著陸硯說：「行吧，今天先這樣，晚飯要不一起去？」book18.org
陸硯淡聲道：「你們去吧，我還有事。」book18.org
幾人交換眼神，眼裡帶著打趣，「談戀愛就是不一樣呀。」幾人笑著揮手離開，排練室門關上後，整個空間一下子靜了下來。book18.org
陸硯取下琴，坐到她旁邊，「累了嗎？」book18.org
江小梨搖搖頭：「沒有，我覺得很好聽。」book18.org
「那你有喜歡的歌嗎？」book18.org
「《流年》，王菲的。」book18.org
「可以啊。」陸硯點點頭，伸手去拿吉他，「我給你伴奏，你來唱？」book18.org
江小梨卻輕輕攔住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這首我會彈。」book18.org
「嗯？」book18.org
「初中音樂課我選的是鋼琴。」她說完站起身，走到角落那台電鋼琴前坐下，指尖在琴鍵上輕輕試了幾個音，「有點生……不過應該還記得。」book18.org
她吸了口氣，抬頭沖他笑笑，然後指尖落下——book18.org
熟悉的旋律慢慢流淌出來，起初稍顯遲疑，但很快，她的聲音也跟著旋律出現：book18.org
「過去讓它過去 來不及 從頭喜歡你……」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像王菲那樣空靈飄逸，反而帶著一點少女未脫的柔軟輕靈，有幾分初生的青澀，卻意外地打動人。book18.org
陸硯靜靜地看著她。book18.org
江小梨垂著睫毛唱，指尖輕敲琴鍵，唇角的弧度像春水輕盪，每一個音符落在空氣中都像是小心翼翼遞給他的情書。book18.org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江小梨迎上他的目光：「怎麼樣？」book18.org
「……挺好聽的。」他靠在沙發上，目光懶散，嗓音卻低了點，「先前怎麼沒有聽你說？」book18.org
江小梨微微有點不好意思，垂下眼：「小時候想學唱歌來著……但沒那個條件，就只上過學校的音樂課。」book18.org
「所以你其實喜歡唱歌？」book18.org
「嗯。」book18.org
陸硯沒說話，目光落在她剛剛彈琴的手指上，指節白皙修長。他頓了幾秒，忽然問：「想學吉他嗎？」book18.org
江小梨抬頭，眼睛亮了一下：「你要教我？」book18.org
「可以啊。」他嘴角慢慢彎起來，「不過要收學費。」book18.org
「啊？」江小梨有些侷促，「我沒多少錢……」book18.org
陸硯看著她，眼神像被夜色拉長的月光，「我說的學費不是錢。」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江小梨還沒反應過來，便見他起身走來。book18.org
江小梨仰著頭，目光有些呆。book18.org
「學費，」他彎下腰，呼吸交錯，語氣卻一點不輕浮，「那你想不想用別的方式來付？」book18.org
江小梨臉微微紅了，嘴唇剛動了一下，卻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他吻住了。book18.org
陸硯一隻手撐在琴蓋上，微微俯下身，另一隻手托著她後腦勺，江小梨被迫仰起頭，兩唇柔軟相貼，像是本能地回應。book18.org
陸硯一開始還只是低頭輕輕啄她的唇，反覆地試探，像在確認她的反應。而江小梨，眼睫輕顫，唇瓣微啟，輕輕回應他的靠近。book18.org
那一下回應像是引燃了什麼。book18.org
陸硯俯身壓得更近，唇舌纏繞的動作開始變得緩慢又有力。他一手扶在琴邊，另一隻手卻悄悄繞到她背後，托住她腰側。book18.org
他的動作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book18.org
江小梨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整個人被他從琴凳上抱了起來。book18.org
她一驚，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攥住了他的毛衣。book18.org
電鋼琴被她身體落下時輕輕壓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琴房裡盪開一圈漣漪。book18.org
她坐在琴鍵上，雙腿懸空，腰身被他托著往前靠。他站在她面前，雙臂環在她身體兩側，呼吸灑在她臉頰上，帶著些許混亂的熱度。book18.org
「琴響了……」她輕聲說。book18.org
陸硯低頭吻住她，含糊地在她唇上啞聲回應：「讓它響。」book18.org
她像是被這句話撩得一下發軟，手臂環上他脖子，鼻尖貼著他下頜，呼吸急促又輕淺。book18.org
這次的吻比剛才更深，他舌尖滑進她口中，仔細地舔過她上顎，纏住她，反覆磨蹭，像是找到了什麼癮頭，非要一嘗再嘗。book18.org
第十一章 排練室的漣漪2book18.org
江小梨原本只是坐著，很快因為他的親吻整個身體都往後仰，手撐在琴蓋邊緣。book18.org
電鋼琴不時發出輕微碰撞的音響，在兩人唇齒交纏間，成了最曖昧的伴奏。book18.org
他用指腹摩挲著她後腦髮根那一處，細膩又黏人，讓她幾乎要融化在他懷裡。book18.org
她輕輕喘息著，睜開眼看他，那一瞬間四目相對，他的眼神低沉又認真，像落入深水的光，被她一眼望穿。book18.org
江小梨唇角彎了一點，眼睛濕濕亮亮的，像一隻剛被親懵的貓，懵懂又迷人。book18.org
他似乎被她這眼神看得呼吸一緊，沒忍住，又低頭咬了一下她下唇。很輕，卻帶點惱羞的懲罰意味。book18.org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他的聲音啞得不行，「不然我真的會失控。」book18.org
江小梨眨眨眼，小聲反問他：「剛才不是已經失控了嗎？」book18.org
陸硯低笑了一聲，聲音像劃破寂靜的低音提琴，貼著她耳邊沉下去：「這才是開始。」book18.org
耳邊安靜極了，只有兩人的呼吸漸漸交織，唇齒相抵間有水聲微響，像偷偷升溫的樂章，節奏慢而纏綿。book18.org
江小梨指尖不安地蜷了蜷，隨即順著陸硯的衣領探進去，指腹貼上他耳側那一小片溫熱的皮膚。book18.org
陸硯低低喘了一聲，那聲幾乎是被她觸到的反射。他身體微微一顫，整個人不自覺地更近，像是想把她完全包裹住。book18.org
他的手指滑進她發間，掌心貼著後腦勺，輕輕揉著，像在安撫，又像在一點點沉淪。book18.org
他們都捨不得結束這個吻，卻也怕太用力把這溫柔弄碎。book18.org
像剛剛學會怎樣去喜歡一個人，只能用最溫柔又最貪婪的方式，小心地靠近，再靠近一點。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陸硯終於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氣息還不穩，嗓音也更啞了：「會怕嗎？」book18.org
江小梨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軟到幾乎聽不見：「不怕。」book18.org
她像是怕他不信，反而主動貼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你的親吻......我覺得很舒服。」那一下軟軟的，像一滴水落在火焰上。book18.org
陸硯低笑出聲，喉結滾了下去，心裡被她那一句「覺得很舒服」勾了一下。book18.org
「你真的……」他聲音很輕，卻壓得極低，「怎麼會這麼直白。」book18.org
江小梨仰頭看他，眼神卻很真誠：「我是說真的。」book18.org
那一刻，她像只軟軟的小獸，眼裡亮晶晶的，像是心都交了出去，還不怕他不接。book18.org
陸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忍住低頭，又輕輕親了親她的嘴角，那一下沒有慾望，只是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回應她的坦率，又像是在安撫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你知道嗎……」他聲音低啞，像是帶著一點小小的克制，「下午你坐在那裡看我的眼神，很多次讓我想親你。」book18.org
江小梨靠在他懷裡，臉頰貼著他胸口，耳朵悄悄紅了。book18.org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軟軟的：「那你……以後是不是會親很多次？」book18.org
「會。」陸硯沒猶豫，輕輕應著，掌心在她後背緩慢地撫了兩下，「只要你願意。」book18.org
她抬起頭，又看了他一眼，「我願意。」book18.org
這三個字落下時，她的眼神里沒有羞澀，反而有種帶著清醒的勇敢，那種屬於她的、倔強又溫柔的鋒芒。book18.org
陸硯低下頭，額頭抵著她，嗓音像是被她輕輕勒住了：「江小梨……你別這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陸硯終是什麼都沒說，把她抱得更緊，手臂收攏，像要把她揉進身體里。book18.org
琴房外寒風輕響，門縫裡透進的光很微弱，而這一方空間，卻像被她點燃，溫熱又安靜，叫人捨不得醒來。book18.org
第十二章 得逞book18.org
江小梨坐在琴凳上，唇色被親得有些紅，頭髮有些亂，眼睛卻亮晶晶的，像剛剛被月光照過。book18.org
陸硯伸手，將她額前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又輕輕蹭了蹭她的鼻尖，動作熟稔得不像是第一次談戀愛的人。「我要回去了，」他說。book18.org
江小梨怔了一下，「什麼？」book18.org
「明天上午的飛機，」陸硯低頭抿了抿唇，「我媽讓我回去過年。」book18.org
江小梨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你家……不在海市？」book18.org
「嗯，我家在北京，現在是暫住在姑姑家。」book18.org
「所以你不是一直住在這裡……」她輕聲呢喃，嗓音有點飄。那一瞬間，她像突然掉進了什麼空曠的地方。book18.org
陸硯沉默了兩秒，在她面前緩緩蹲下，仰頭看著她，逾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book18.org
「小梨，我的學籍還在北京。明年高三結束後，我會去美國。」book18.org
江小梨怔了下，仿佛沒聽清：「你是說……你不會在國內上大學？」book18.org
陸硯點點頭：「我讀的AP課程，有信息學競賽獎項加持，托福成績也出來了……現在主申史丹福。」book18.org
江小梨睫毛輕輕顫了下，像被誰不小心捅了一下心口。book18.org
「那……那我們以後……」book18.org
「我沒想瞞你。」陸硯望著她，聲音低下來，認真得近乎溫柔，「你成績好，又聰明，你有沒有想過出去上大學？我可以幫你聯繫托福老師，準備材料都行。出國的費用你不用擔心，」他說得平靜，「對我來說，那點錢不算什麼。」book18.org
他說得輕鬆又自然，像是在給她開一扇門——不是招手，也不是勸誘，而是坦坦蕩蕩地說：「你可以來。」book18.org
江小梨怔了一會兒，腦子像是被按了暫停鍵。book18.org
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會覺得這太遙遠了，遙遠得像是別人的生活。可現在，她坐在琴凳上，身上還留著陸硯懷抱的溫度，那些話就像是熱氣騰騰的，不再虛幻。book18.org
如果不是初中那件事，她本來的軌道也是國際中學、出國留學——她甚至都做過語言學校的攻略，只是後來一切都被打亂，她也不敢再碰那條路。太貴，對沒有成年的她太不現實，哪怕她一直在拿獎學金、打工攢錢。。book18.org
她原以為，至少要和陸硯戀愛很久，讓他覺得她乖、努力、值得，才可能慢慢獲得他的肯定和付出。沒想到才剛在一起不久，就聽到這句話。book18.org
不是感動，而是一種秘而不宣的得逞——像是她早就想要這顆糖，現在終於有人遞給她。book18.org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輕輕吸了口氣，裝作有點不知所措地問：「你怎麼突然跟我說這個？」book18.org
陸硯看著她，聲音低下來，帶著他一貫的冷靜：「江小梨，我對自己的所有物占有欲很強，尤其是你。兩個人在一起，長期異地不太現實。」book18.org
「……太突然了，我要想想。」book18.org
「嗯，你慢慢想。」陸硯輕輕拍了拍她的膝蓋，沒有逼她，也沒有退讓。book18.org
晚飯是在商場附近吃的。粵菜，人不多，味道清淡。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咸不淡，卻始終有點軟綿綿的親密。book18.org
陸硯沒再提出國的事，江小梨也裝作沒多想。可她時不時盯著窗外的眼神，總像是心裡藏著什麼，不敢說太快，也不捨得不想。book18.org
飯後陸硯送她回家，樓下的路燈剛亮，風吹過時她縮了縮肩。book18.org
「明天幾點的飛機呀？」她問。book18.org
「十點半，」陸硯頓了下，「你別送我。」book18.org
「我才不送。」江小梨臉一紅，轉身往樓里走。book18.org
她快走進單元門時，聽見他在身後喊她。book18.org
「小梨。」book18.org
她回頭。book18.org
「好好想想，」他看著她，聲音低下來，「我不是跟你開玩笑的。」book18.org
江小梨「嗯」了一聲，轉身進樓，背影輕輕鬆鬆地晃了晃手指，好像沒把這話放在心上。book18.org
可上樓進門，她一頭扎進枕頭裡，笑得止都止不住。book18.org
第二天中午，江小梨正吃著飯，微信叮的一聲，是陸硯發的一張首都機場的圖，跑道邊薄雪未化，灰藍天幕下飛機起飛的影子被拉得很長。book18.org
等我回來。book18.org
江小梨看著那幾個字，好一會才回了一個好字過去。那一刻，她心裡像開出一朵小小的、藏不住的花。book18.org
第十三章 過年啦book18.org
大年三十一早，江小梨就被媽媽從被窩裡叫起來。她迷迷糊糊睜眼，看到四歲的弟弟正扒在床邊，興奮地喊：「姐姐快起來啦！要回奶奶家啦！」小孩的聲音清亮甜軟，像是拂過冬天窗欞的一陣陽光。book18.org
屋外飄著細雪，車窗上結著一層薄霧。江小梨坐在后座，抱著弟弟，小傢伙握著她從文具盒裡翻出的彩色筆，嘴巴一張一合地跟著她唱兒歌。車廂里溫暖而喧鬧，父母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從今年誰家養的豬長得快，到隔壁三叔家的兒子又換了新車。book18.org
「姐姐唱得真好聽！」弟弟一邊拍小手一邊笑，像個剛採到糖果的小松鼠。江小梨揉了揉他的頭頂，把他摟緊了一些，心裡像是被輕輕捧了一下，軟綿綿的。book18.org
兩個小時後，他們剛好趕在飯點到奶奶家。book18.org
幾個叔嬸已經忙活了一上午，起來廚房裡熱氣騰騰，油香四溢。奶奶端著剛起鍋的紅燒肘子從灶台出來，農村自建的兩層小樓掛著大紅燈籠，親戚家的孩子正興奮地放鞭炮。book18.org
江小梨換上棉拖鞋，剛進門就被奶奶塞了一把瓜子花生，又被按在椅子上喝下一碗熱騰騰的土雞湯。book18.org
那一瞬間，熱氣撲在臉上，香味在舌尖綻開，她的心被一層柔軟裹住了——是年味，是人間煙火。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閒適而安穩。book18.org
清晨陪奶奶下地摘菜，午後喂雞、掃院子。院角的柴火灶里烤紅薯，烤焦了邊、裂了皮，她第一時間拍照發給陸硯：「我奶說我烤糊了，其實是焦香懂不懂～」book18.org
她和陸硯一天要發好幾輪消息，有時語音，有時視頻。她發他弟弟塗鴉的「小恐龍」、自己寫崩了的作文，或者是深夜寫題時崩潰自拍加一道數學題：「老師都放假了，現在全靠你『私人補課老師』撐場面。」book18.org
陸硯大多時候都是秒回，似乎專門在等她的消息，不但耐心講解，有時還會調侃她一句：「你是不是故意不動腦子？」book18.org
她發個委屈貓表情包，笑嘻嘻地回：「你發現啦。」book18.org
她看似玩笑，其實心裡也藏著很多小心思。book18.org
江小梨搜過海市一中的校長名字，也就是陸硯姑父。那條百科詞條簡單得像是故意省略，人物關係欄乾乾淨淨一片空白。她一路點進相關詞條，一層層地翻，全是冰冷肅穆的履歷，沒有一點生活痕跡。book18.org
有時候視頻時，她也會有意無意地觀察陸硯背後的環境。他的房間很大，光線通透，背景永遠安靜，裝潢簡單又大氣，看不出他的生活具體是什麼樣子，只看得出「貴」。book18.org
有一回，視頻剛接通，她就察覺到那邊的聲音有點吵，是不常有的熱鬧。螢幕那邊的陸硯站在戶外，背後是冬日灰藍的天空、亭台假山，爬滿綠意的院牆。book18.org
「你在外面嗎？」她有些驚訝，陸硯回北京後很少出門。book18.org
「來姥姥家吃飯，晚點還有親戚要過來。」陸硯手上抓著一把魚餌往水裡丟。book18.org
他見她好奇，抬手轉了下鏡頭，鏡頭掠過的是一座保存極好的四合院：雕花木窗、掛著書法字畫的長廊，假山上流水潺潺，綠植枝椏層層迭迭，看不出一絲灰敗，反倒像哪部古風電影里才有的布景。book18.org
這不像是「住」的地方，更像是某種「傳承」下來的存在。book18.org
江小梨一邊看，一邊忍不住問：「這是你姥姥家？」book18.org
「嗯。」book18.org
江小梨沒再追問，嘴上「哦」了一聲，手指卻默默截了張圖。book18.org
她上網搜索北京四合院的樣式，看了許多短視頻和介紹頁面，卻都找不到像陸硯姥姥家那樣--又大、又安靜雅致、還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講究。book18.org
江小梨看著視頻里那些標題好幾個小目標的房子，有些恍惚，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曾經「抓救命稻草」的一個舉動，是怎麼把她引向一條完全不同的人生路。book18.org
不是輕鬆的，也絕不會是公平的，但她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入口。book18.org
一個出身寒微的小鎮女孩，一個背後隱隱透著權勢與財富的少年，本該是兩條平行線的人生，卻在冥冥之中，被生生拉扯著交匯在一起。book18.org
像是天生住在城牆之內的人，光站在那兒，就能讓外頭的人感覺到門檻的高度。book18.org
江小梨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低估了陸硯的世界。book18.org
第十四章 滑雪book18.org
春節最熱鬧的幾天過去了，街頭巷尾的鞭炮聲也安靜了些。book18.org
晚上，江小梨窩在奶奶家小火爐邊，剝著橘子，接通陸硯打來的語音，耳朵里是他一如既往低沉清晰的嗓音：「今晚跟幾個朋友來西山滑雪，一年一次的局，得露個面。」book18.org
她咬著橘瓣，笑著回：「聽起來好高級哦，我還沒滑過雪呢。」book18.org
「那明年帶你來。」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手上動作一停，心跳好像也頓了頓，才慢半拍地回：「你說的啊，別隨口哄人。」book18.org
那邊靜了一秒，像是笑了一下，聲音低了點：「我說的話，你可以相信。」book18.org
江小梨把橘子一瓣一瓣掰開，還是忍不住問：「你為什麼會來海市呢？」book18.org
那邊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斟酌怎麼說。book18.org
「換個地方待待，順便躲個清靜。」他語氣懶懶的，「姑姑在海市，正好換個環境。」book18.org
「北京不夠清靜？」江小梨忍不住笑，「你家不是挺大挺安靜的嗎？」book18.org
「那段時間因為選擇學校的事情。」他語氣輕描淡寫，「家裡長輩總是輪著來找我溝通，家裡哪天沒人都不正常。」book18.org
她聽出來他話里的無奈，她故作輕鬆打趣，「就這樣？」book18.org
「嗯。你聽起來像是不信。」book18.org
「聽起來像是放逐。」她咬了口橘子，小聲笑，「貴公子被流放到南方小城，住在姑姑家，靠演出掙生活費。」book18.org
「海市可不小，那也得是遇上一個會把紅薯烤糊，解數學題會崩潰自拍的女朋友。」他說得漫不經心，但聲音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book18.org
江小梨沒接話，嘴角止不住上揚。爐火噼啪響著，橘子的清甜味在唇齒間化開，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心口，甜得不真實。book18.org
「阿硯——該上車了！」那邊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帶著點吊兒郎當的京腔。book18.org
緊接著一陣雪地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拎著雪板踩著雪地走近。book18.org
「知道了。」陸硯沒收音，嗓音還是低低的，「甄甄來催我了，我先掛了。」book18.org
「好呢。」江小梨應得輕快，剛準備掛斷，那邊卻又多出一個聲音，語調懶洋洋的，帶著少年人的揶揄：「和誰打電話呢？笑得這麼浪蕩？」book18.org
緊接著是一聲悶響，「砰」的關門聲蓋住了後半句，然後，語音通話戛然而止。book18.org
晚上睡前，江小梨收到陸硯發來的一段視頻。book18.org
畫面是雪場外的準備區，一群男生戴著護目鏡從車上跳下來，打鬧著往雪地跑。有人扛著滑雪板，有人朝對方砸雪球，還有人在自拍鏡頭裡比剪刀手。book18.org
一個個精神又瀟洒，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跑出來的少年，乾淨、自在，還有點不自知的張揚。book18.org
鏡頭一晃，跟拍的角度被人接手了。一個女生走進畫面，她穿著粉色滑雪服，頭髮高高束起，五官立體，笑起來很張揚，沖鏡頭揮了下手，「阿硯、甄甄你兩搞快點，再晚雪都要被人踩平了！」book18.org
她轉身跑進雪地里，身影被其他人追著打鬧著追了上去。book18.org
背景是大片雪白，雪場背後的山脊線像刀切的一樣清晰，天高雲淡，陽光落在雪地上刺眼地反光。book18.org
最後鏡頭晃回陸硯身上，他站在陽光下，拉下護目鏡，擋了下刺眼的光，看向鏡頭，低聲笑了一句：「明天拍點你沒見過的北京。」book18.org
江小梨盯著螢幕，指尖懸在「保存」上停頓了一秒，還是點了下去。book18.org
她小聲對自己說：「你已經讓我見過好多沒見過的了。」book18.org
她關了手機，發現自己的臉燙得厲害，耳朵也熱乎乎的。但在這個冬天裡，她居然，一點也不冷。book18.org
第十五章 等他出現book18.org
春節過完，江小梨和父母又在奶奶家多呆了幾天。book18.org
冬天天亮得晚，炊煙和雞鳴是鄉下每天的起點，媽媽每天早起煮紅薯稀飯，配上奶奶自己腌制的酸蘿蔔，她每次都可以吃上很大一碗。book18.org
回城那天，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白菜、蘿蔔、土豬肉、鹹鴨蛋，還有殺好的雞鴨全都裝了進去，媽媽還順了幾包干辣椒和小米辣，說海市買不到這麼純的。book18.org
城市的高樓影子又重新罩住她時，日子仿佛才開始恢復往常節奏。book18.org
離開學還有兩天，江小梨坐在書桌前，檯燈打在她的右側，光線溫柔，卻也割裂了夜的沉靜。手機震了一下，她沒立刻去看，只是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又低頭繼續寫公式。過了一會兒，才順手點開了螢幕。book18.org
【孟學長】：明天有空嗎？你之前提的那道統計題我找了個模型，你可以看看。book18.org
她看著這句話，屏息了幾秒，檯燈打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細一圈陰影。book18.org
指尖在螢幕上滑了一下，她沒立刻回。只是合上筆，起身接了杯水。book18.org
水燒開時壺蓋晃了兩下，又歸於平靜，像極了她此刻的心——短暫躁動後，又迅速收斂成沉默。book18.org
江小梨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廚房的白熾燈太亮，像是把人整個人暴露在一個審視的燈框里。她緩慢地轉身，回到書桌前，坐下時，坐下時目光落在檯燈照不到的角落，那一片陰影有種輕微的壓迫感。book18.org
江小梨拿起手機，指尖緩慢卻利落地打下一行字：book18.org
【江小梨】：謝謝學長，這幾天比較忙，明天可能不行呢～book18.org
發出去的一刻，她竟有點輕鬆。book18.org
這場持續了兩年的默契——她攢題，他解題；她偶爾順從，他適度施以「關照」。說白了，是一場彼此心知肚明的把戲。book18.org
江小梨從沒真的相信過孟胡櫟。但她一直需要這種存在——一種讓自己在廢墟中不至於完全被遺棄的「假象」。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海市難得放晴。book18.org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斜斜地鋪在書桌上，把一張張攤開的試卷暈染出溫暖的顏色。book18.org
江小梨坐在桌前，身子微微前傾，長發垂在肩側，專注地解著一道數學壓軸題，她眉心輕蹙，唇角緊抿，筆尖沙沙地在草稿紙上勾勒公式與圖形，神色專注而堅定。book18.org
她已經坐了三個多小時，幾乎沒怎麼活動過，除了中途倒了一杯熱水，一直沉在題海里。桌邊的小暖風機呼呼地吹著，把她周圍的空氣烘得軟綿綿的。book18.org
窗外胡同靜謐，只有偶爾幾聲遠處叫賣的聲音穿透陽光和風，輕輕浮在冬日背景上。整個屋子安靜又溫暖，像是時間暫時停頓在她專注的世界裡。book18.org
其實從早上起她就等著這場見面。book18.org
陸硯微信說他提前回了海市，約她下午碰面。book18.org
她沒表現出什麼情緒，但起床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book18.org
她洗了頭，把頭髮吹乾又慢慢理順，發尾吹出輕柔的弧度。那頭柔順的黑髮披散在身後，在陽光下泛出淺淺的棕色。book18.org
她選了一件淺駝色的羊毛針織開衫，內搭白T，下擺束進深藍色高腰直筒牛仔褲，腰線乾淨利落，整套穿搭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卻因她本就出挑的身形與氣質，顯得格外耐看。那張素凈精緻的臉，在陽光映照下更顯清透，安靜站著的模樣，就讓人挪不開眼。book18.org
像是冬末初春乍暖還寒的風，清透、不造作，卻又攜著一點屬於少女的驚艷。book18.org
換好衣服後，江小梨沒有刷手機，也沒有發獃，只是安靜地回到桌前繼續做題。像是約見陸硯，不是她今天唯一的目標，只是她做完該做的事情後，額外得到的心動時刻。book18.org
她筆尖剛落下最後一個數字，手機就在桌面上輕輕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螢幕亮起，微信彈出一行字：book18.org
【陸硯】：我到了，胡同口等你。book18.org
江小梨快速把桌上的卷子收好，書本歸位，又順手把桌面擦了擦。窗台上的水仙正含苞，葉子被陽光照得發亮，空氣中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book18.org
她拉開門，從那棟老舊樓梯房裡快步下了樓。book18.org
胡同口有些窄，兩側是貼滿小廣告的磚牆和晾衣繩，日光從縫隙里傾下來，映出斑駁的影子。book18.org
陸硯就站在那道光里。book18.org
他穿著黑色連帽衛衣，外頭搭了件灰藍色的休閒大衣，站在一輛代駕的黑車旁，手插口袋，低頭看著手機。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朝她看過來，嘴角輕輕一勾：「出來挺快。」book18.org
江小梨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有些不好意思——好像真的等得太急，顯得迫不及待了。book18.org
陸硯拉開車門，側身讓開：「帶你去個地方。」book18.org
「去哪兒？」她順口問，語氣輕快中透著點不自覺的期待。book18.org
「到了就知道。」他伸手替她將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輕輕撥到耳後。動作輕緩自然，指尖一觸即離，卻像落在心頭，泛出一圈圈漣漪。book18.org
「走吧。」他偏頭看她，語氣不緊不慢，卻莫名溫柔。book18.org
第十六章 比陽光還暖book18.org
車一路穿過城區主道，拐進一片靜謐街區，最終穩穩停在一處她從未注意過的高檔小區門口——萬庭西苑。book18.org
這裡距離學校不過一站地，鬧中取靜，小區門前種著整排銀杏樹，葉子已經落盡，只剩下瘦高的枝丫，在陽光下安靜地搖晃。book18.org
江小梨仰頭看那棟玻璃幕牆閃著光的住宅樓，微微愣了一下。book18.org
「上去看看。」陸硯已經牽起她的手，動作自然得像日常生活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細節。book18.org
電梯在六層穩穩停下，門一開，是幽靜的長廊。陸硯帶著她走到6-3的門前。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手，低頭翻著聊天記錄。幾秒後，他找到門鎖密碼，熟練地輸入。門鎖「滴」一聲，輕響中應聲而開。book18.org
他抬眼看她，聲音低緩又平靜：「進來吧。」book18.org
門推開的瞬間，眼前是一套極其簡約清爽的兩居室。客廳乾淨敞亮，白牆配著原木家具，落地窗外陽光柔和灑進來，光影斑駁，像慢慢鋪開的詩句。書架上整齊碼著一排排資料和英文原版書，靠窗的位置則是一套完整的多媒體學習設備——電子黑板、升降書桌、可調光閱讀燈，還有一組帶輪子的活動投影幕布，像個小型而專業的私教教室。book18.org
「這是學習區。」陸硯從鞋櫃拿出新的拖鞋遞給她，一邊換上自己的，「這裡離學校也近，以後周末上課也方便。」book18.org
她還沒從驚訝中回神，就被他輕輕牽著，看了另一間臥室。book18.org
那是一個溫暖的原木風空間。床鋪是低飽和的奶油色，角落站著一盞暖光落地燈，窗台上墊著淺灰色坐墊，還搭著一條看起來很軟的手織毛毯。安靜又鬆弛，像某種理想生活的樣板間。book18.org
「以後學累了，這個房間可以休息。」他站在她身後，聲音溫緩，像一道風穿過心底最柔軟的地方。book18.org
江小梨怔怔地看著房間，又慢慢回頭看他，眼神里有一瞬的晃神與不真實。book18.org
他沒逼她說話，只默默推開最後一扇門。book18.org
門後，是完全不同風格的一間樂房。book18.org
牆面做了專業隔音處理，四周掛著吸音棉，燈光偏暖。地上鋪著厚實的灰藍色毛絨地毯，靠牆是一整排設備架：電吉他、鋼琴、監聽耳機、音響、調音台，一應俱全。深藍色的遮光窗簾拉了一半，落地燈像舞台聚光燈般打在鋼琴上，空氣中仿佛仍殘留著某個音符未落的餘溫。book18.org
「這是你的樂房？」她輕聲問。book18.org
「我們的。」他看著她，語氣平淡，眼神卻透著認真得不可辯駁。book18.org
江小梨沒再出聲，腳步像被什麼輕輕牽引著，緩慢踏進那間屋子。她站在鋼琴前，手指輕落在黑白琴鍵上，沒有按下，只是觸碰，像是在確認一個遙遠而夢幻的場景是不是真的存在。book18.org
一時間，她竟有些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book18.org
屋子太安靜了，安靜到她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那種心跳，不是悸動，而是潛入水底後看到一束光穿透深海——沉靜而熾熱，直直擊在心上。book18.org
學習區、臥室、樂房，每一間都像為她量身定製。每一個細節都藏著陸硯的心思，藏著他替她鋪展的路——乾淨、有序，還有某種不動聲色的溫柔。book18.org
她不是不懂他的用意。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她回過頭，聲音比平時輕得多，像怕一開口，這一切就碎了。book18.org
「你答應出去讀書那天。」他頓了一下，「就那天下午開始找房子，聯繫老師，所有的布置，一起定下來的。」book18.org
她腦海里浮現起那晚的視頻通話，他窩在臥室的沙發上，頭髮有點亂，一邊和她說話一邊在iPad上寫寫畫畫——原來他不是在做作業。book18.org
江小梨眼眶輕微發熱，鼻子有些酸。book18.org
她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一點點亮起來。像雪原上終於落下一束光，淡，卻熨帖。book18.org
她微微踮起腳，靠得更近一些，鼻尖幾乎碰到他。book18.org
他喉結動了動，睫毛輕顫，卻沒退。book18.org
她抬手，輕輕勾住他的脖子，然後，低頭吻了上去。book18.org
是個很輕的吻，像是試探，也像是落筆前的一次深呼吸。book18.org
陸硯沒動，眼睛卻睜開了一點點，眼神里藏著細小卻無法掩飾的歡喜。book18.org
她剛想退開，他卻突然扣住她的後腦，唇上的溫柔更深了一層。book18.org
他吻她的方式一如他這個人，克制、安靜，卻不帶一點敷衍。book18.org
她有點慌，下意識想退，手卻被他牽住了。book18.org
兩人靠在那間還殘留著些許新裝修氣味的房子裡，窗簾沒拉，黃昏的光落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他們交纏的影子。book18.org
等吻結束時，兩人都有些喘。book18.org
江小梨靠在他懷裡，耳朵紅得像冬日裡一顆熟透了的果子。book18.org
「這就感動了？」他低聲笑了下，聲音帶點沙啞，「你的閾值有點低啊。」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沉默里，她忽然輕聲說：「陸硯。」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以後……你要一直在。」book18.org
他沒立刻回應，而是低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伸手，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book18.org
「我已經在了。」他說。book18.org
第十七章 教室里的審判book18.org
開學剛進清北班那會兒，江小梨就引起了一些隱秘的注意。book18.org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恰恰是因為她什麼都沒做。book18.org
她太安靜、太漂亮，又太聰明。book18.org
在這間被稱作「一中天花板」的教室里，沒人大聲說話，也沒人真正笑出來。空氣里永遠漂浮著公式、草稿紙的摩擦聲，還有疲憊卻警覺的眼神。book18.org
可她總能在最安靜的時候，從容站起，走到講台前。book18.org
被老師點名講解壓軸題時，她握著白板筆的手穩得像練過，一連串邏輯清晰的板書像印出來一樣漂亮。book18.org
數學王老師是一中的特級教師，少見地點評了一句：「思路清晰，方法易懂。」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塊無聲的印章，將她的能力蓋得鮮明又扎眼。book18.org
起初，也有幾個同學湊過來，問她筆記怎麼記、公式從哪整理。她每次都會放下手中的筆，認真講解，話不多，但盡力配合。book18.org
可不管她如何溫和、禮貌，她身上總有一層若有若無的殼——不像故意疏遠，卻天生帶著點冷意，像是一汪安靜的深水，看不清底，也不易靠近。book18.org
久而久之，便沒人再主動了。book18.org
開學不久便迎來了第一次月考，很多學生似乎還沒從假期狀態中緩過來，整個年級的成績一塌糊塗，清北班也不例外。book18.org
但還是有幾個出類拔萃的人，分數高得離譜，其中就包括江小梨。book18.org
大家圍在告示欄前，指著成績單七嘴八舌。江小梨站在外圍，沒擠進去——她早就在班級群里看過了排名，年級第二，比第一名只差了三分。book18.org
她站在陽光里，摘了眼鏡，露出清清爽爽的額頭。校服依舊寬大，可那張臉卻越發顯眼——眉骨挺翹，睫毛纖長，唇色帶著天然的紅，膚色冷白，小小的臉上全是五官，漂亮得近乎扎眼。book18.org
旁邊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低聲和同伴嘀咕：「是清北班的江小梨吧？以前就挺好看，現在感覺……不一樣了。」book18.org
「嘖，還聽說她這次是年級第二，差第一名三分。」book18.org
「這麼厲害？這成績起來也太快了……」book18.org
江小梨懶得理會這些竊竊私語，她拉了拉書包帶，拐進樓道，準備回教室。book18.org
腳步剛落在走廊上，後頸突然一涼——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整瓶未擰緊的礦泉水猛地從背後潑來，冰水順著脖頸一路澆下，浸透了後背，冷得她微微一顫。book18.org
「哎呀，真不好意思，手滑了。」book18.org
陳安語從樓梯口慢悠悠地走出來，唇角噙著笑。她校服袖口挽起，另一隻手還轉著剩下半瓶水，晃晃悠悠。book18.org
笑意里沒一絲歉意。book18.org
她身後跟著兩個女生，一個戴著耳機，一個嚼著口香糖，像是她的影子，不說話，卻帶著壓迫感。book18.org
「我說小梨花啊，」陳安語走近一步，歪著頭笑，「最近是不是有點太出風頭了？」book18.org
江小梨沉默地站了一秒，抬腳就要走。book18.org
「去哪啊？」book18.org
陳安語一步擋在江小梨面前，側身靠近，「是不是想回教室？這邊人多，我們正好也想找你聊聊天~」book18.org
她尾音拖得長，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話音剛落，她下巴微揚，朝走廊最近那間空教室點了點頭。book18.org
教室門口正有幾個學生靠牆閒聊，聽見她的聲音，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book18.org
短暫的沉默像一根繃緊的弦，在空氣中拉得死死的。book18.org
他們看了看陳安語，再看看江小梨——有人猶豫著想開口，被身邊的人拉一把，最終快步離開。book18.org
「走吧，」陳安語嗓音甜得過頭，「去我們班坐一坐。」book18.org
江小梨後退半步，冷聲道：「你又想幹嘛。」book18.org
陳安語笑起來，聲音甜得膩人，「當然是和你好好聊聊」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身後的兩個女孩突然動作，一個拉住江小梨的胳膊，另一個鉗住她肩膀，在她反應過來前，整個人被生生架了起來。book18.org
「放開我。」江小梨掙扎著想甩開，可對方早有準備，反倒狠狠用力一推，將她直接拽進教室。book18.org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頭走廊的喧鬧，仿佛空氣一下子變得凝固。book18.org
江小梨剛站定，手腕忽然被一把拉住。book18.org
「你別緊張嘛。」陳安語語氣輕快，指尖卻像鉗子，力道毫不掩飾。book18.org
「這麼聰明，要不你給我補補課？我這次物理又掛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像糖漿一樣黏膩，但語氣里藏著鋒利的尖刺。book18.org
江小梨想抽開手，卻被她猛地一拽，失去重心，身子直接撞上講台邊緣，手肘重重磕在木角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嘶——」她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角落裡幾個男生一言不發，仿佛默認自己是局外人。目光在江小梨的臉上停留，又迅速移開——像是有點興奮，又有點心虛。book18.org
「別裝了，這楚楚可憐的表情，看不出來，她就喜歡這套。」book18.org
有人故意咔噠一聲，假裝按下手機快門，「來，小梨花笑一個~」book18.org
陳安語笑著靠近一步，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聲音低了幾度：「你是不是以為，以前那點事，沒人記得了？」book18.org
江小梨的眉頭動了動，但還是沒出聲。book18.org
下一刻，陳安語從校服兜里掏出手機，她劃了兩下，點開一段視頻，螢幕亮起。book18.org
「來，看看我們這些老朋友。」book18.org
視頻里光線昏暗，畫面晃動得厲害。幾個女孩按著一個身穿校服的女生，抓著她的頭髮，在撕扯她的衣服。那女孩嘴巴被塞著東西，眼神驚恐，身體劇烈掙扎。book18.org
江小梨的瞳孔猛地一縮，指尖緊攥成拳。book18.org
陳安語像是專門等這一刻，把手機舉得更近，「嘖，初中的事，你看我還留著紀念，真感人。」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好像每看一次那視頻，她就能重新感受到那晚碾壓一個人的快感。book18.org
江小梨的呼吸慢慢沉下去，像是被誰扼住了咽喉，指節因為用力攥緊而泛白，整個人被怒意和恥辱推向崩潰邊緣。可下一秒，她卻硬生生地將那股情緒咽了下去，像是吞下一把碎玻璃。book18.org
她沒有哭，也沒有求饒。book18.org
只是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手機的光，落在陳安語臉上，「你想怎麼樣？」她開口，字字清晰。book18.org
陳安語愣了一瞬，大概沒料到她還能保持冷靜。她唇角一勾，笑得肆意，「你不是很喜歡被矚目嗎？」她晃了晃手機，「我倒想看看，別人看到你另一副樣子，還會不會覺得你清高。」book18.org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你也不想這東西傳出去吧？」book18.org
江小梨盯著她看，片刻後，緩緩吐出一句，「所以你留著，是想勒索我，還是想威脅我？」book18.org
教室里忽然靜了一拍，空氣像是驟然凝固。book18.org
陳安語眯了眯眼，笑容漸漸淡下去，「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說，」江小梨一步步向前，像是要靠近那部手機，「你把欺凌未成年少女的視頻留著，就不怕我報警嗎，還是你很自信，覺得你背後那幾個人可以一直護著你？」book18.org
她不急不緩地說著，眼裡沒有慌亂，甚至透著一種極致的冷靜。book18.org
「你覺得誰會怕一段視頻？是你，還是我？你留著它，就等著哪天被人一錘定音。」她眼神極靜，「你一直把我當獵物，但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才是籠子裡那隻。」book18.org
她嗓音壓得極低，卻像一根尖針，精準扎進對方的神經。book18.org
陳安語的臉終於變了。book18.org
「你威脅我？」她低聲，咬牙。book18.org
江小梨淡淡地說，「我只是提醒你，別太自信。」book18.org
講台旁一片沉寂，只有牆角還傳來兩個男生輕微的吸氣聲，像是看出了什麼苗頭。book18.org
江小梨沒有再看陳安語，而是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顫，冷意順著濕透的衣服浸入骨頭裡，但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手剛搭上門把，身後忽然傳來一句：「江小梨，你就是下水道的老鼠，裝的越清高就越像個笑話。」book18.org
江小梨沒有回頭，只是側了側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卻清楚落地。book18.org
「那你就笑吧。」book18.org
門被她「咔噠」一聲推開，陽光從門縫漏進來，像一條割裂黑暗的光線，將這間教室切成了兩半。book18.org
她走出去，陽光落在濕透的校服上，閃著冷光。她沒加快腳步，也沒有擦乾水跡，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book18.org
第十八章 濾鏡之下book18.org
周六一早，天色未亮。book18.org
窗外薄霧瀰漫，像有人在城市邊緣潑了層牛奶，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車鳴，霧氣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江小梨醒來，喉嚨發緊，腦袋昏昏沉沉，連呼吸都帶著微熱。book18.org
周叄那場突如其來的衝突，她在走廊被潑了一身冷水，校服濕透，涼意滲進骨頭，學校沒有能換的衣服，她只能課間跑去小賣部，買了條毛巾墊在背後，勉強撐了一天。但是第二天醒來，嗓子還是啞了。book18.org
今天是她的補課日。book18.org
托福和數學競賽的老師都是海市頂尖名師，她第一次見那樣的講解方式，思路清晰、節奏快得驚人，卻正對她胃口。幾節課下來，她已經能順利跟上，甚至開始和老師討論更深入的內容。book18.org
她有點沉迷這種飛快進步的感覺，像抓住了什麼正在往前奔跑。book18.org
每次上課，陸硯都不會出現。像故意避開，又像不想打擾。他總是安靜待在房間裡，門關著，像一道無形的結界，隔著不遠，卻讓她莫名安心。book18.org
老師走後，屋裡只剩鐘錶在滴答。book18.org
江小梨面前擺著英語練習冊，她喉嚨發癢，咳了兩聲。正要起身去廚房倒水，「咔噠」一聲，臥室的門開了。book18.org
陸硯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低低的：「別動。」book18.org
他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溫水，又從茶几抽屜里拿出藥盒，動作熟練地拆開藥片，一粒粒分好，放在她面前。book18.org
「吃了藥，去睡一會兒。」book18.org
他語氣平靜，卻帶點不容置疑的命令。book18.org
江小梨接過藥片，一仰頭咽下。手指捏著杯子，抬眼看他，聲音軟下來：「你陪我。」book18.org
陸硯點頭：「去臥室。」book18.org
最開始，江小梨會刻意避開那間臥室。她總覺得那張床像一種暗示，有界限，有默認的親密。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兩人之間的很多事都變得自然。book18.org
她脫下外套，只穿著一件白T恤鑽進被窩。臉頰因為低燒泛著紅，睫毛輕輕顫著，看上去安靜得像只睏倦的小貓。book18.org
「你不進來，我就冷著睡了。」她聲音帶著點藥後迷糊的鼻音，撒嬌得不加掩飾。book18.org
陸硯看她的眼神透著點無奈，脫了外套，坐到床邊，隨後躺下。book18.org
他才一躺好，江小梨就滾了過來，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靠著他蹭了蹭鼻尖，幾分鐘後，呼吸漸穩。book18.org
陸硯替她把薄被往上拉了拉，低頭看她，目光一寸寸掠過她的髮絲、額角，最後停在她露出的一截手腕上。book18.org
一片青紫，靜靜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他捏起她的袖口，把那道淤痕遮好，動作輕柔。book18.org
眼神卻在不動聲色間，慢慢沉了下來。book18.org
清瀾掛了陳安語的電話，劃開手機，相冊里那張照片跳了出來。book18.org
咖啡館的落地窗前，坐著叄個人——她的男友孟胡櫟、江小梨還有他男友的好兄弟。兩個男生都背對鏡頭，江小梨坐在對面，低頭看題，眉眼柔順，鏡頭捕捉下她側臉的那一瞬，神情專注看上去無比乖巧。book18.org
可她手指輕輕一點，光線變了。book18.org
濾鏡下，色溫降低，原本透亮的陽光被調成昏黃，紙張上的陰影拉長，仿佛窗外已經是傍晚，幾杯飲品和水跡像伏特加殘影，桌上的練習冊也模糊成一團曖昧的背景。book18.org
她再略調了點構圖，輕輕傾斜角度，讓江小梨顯得像正凝視其中一人，竟有幾分「曖昧夜場」的味道。book18.org
一張普通的叄人學習合影，就這樣被她處理成了另一種意味。book18.org
不需要P圖，也無需造謠。只需一點色彩誘導，一絲模糊暗示，就足以擊中看客心裡那點最低劣的想像力。book18.org
這就是她擅長的。book18.org
她不罵人，不正面出招，從不留下「主動攻擊」的痕跡。book18.org
但她知道，一張照片、一個情緒引導，就能讓人性里那些最脆弱的猜疑和輕賤迅速蔓延。book18.org
清瀾喝了一口咖啡，手指輕敲鍵盤，就像演奏一支悠揚而致命的前奏曲。book18.org
#曝光# 一中新晉校花竟是渣女，初中就開始勾搭富二代？圖有證據book18.org
之後關掉匿名窗口，發給陳安語一個帳號。book18.org
「發吧。」她語氣溫和，甚至帶著點笑意。book18.org
陳安語有點遲疑：「真的能帶起來節奏？」book18.org
「當然不能一次。」清瀾不緊不慢地說，「但你要記住，這不是一場衝鋒，是一場持續的消耗戰。」book18.org
「她不是已經進了清北班了嗎？」book18.org
「你以為最後裸分考清北的有幾個？」清瀾有點不耐，不知道自己當初怎麼選了個這麼蠢的人，「她要是沒競賽名次，學校根本不會真正保她，公立校最講規矩、講人設。一旦一個女孩被貼上『心術不正』的標籤，就算再會考試，也站不住腳。」book18.org
「她靠成績換來的，不過是暫時的優待。」book18.org
清瀾一字一頓，「一旦人設出了裂縫——」book18.org
「她站得越高，摔得越狠。」book18.org
「我們要做的——就是抓住她還沒徹底立穩的時候，把她——」book18.org
她一頓，吐出最後四個字：book18.org
「打回塵埃。」book18.org
說完這句，她關閉了對話窗口。book18.org
她不覺得這有錯——世界本該有序運轉，那些不合規矩的棋子，本就該被清掃出局。 book18.org